《提线木偶  【nph】》 一章连善意都是明码标价 一声枪响,撕裂仓库凝滞的空气。 中年人捂住腹部,温热的血从指缝涌出。他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那张年轻却无比冷静的面孔,喉间咯咯作响,最终软倒在地,激起一片浮尘。 年轻人垂下持枪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的左腿与右肩,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 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他踉跄着后退,背靠冰冷的墙面滑坐下去,将染血的手枪抛远。 尘埃缓缓落定。他的视线掠过自己身上汩汩流血的伤口,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上。 结束了。 纠缠二十余年的噩梦、刻入骨髓的仇恨、日日夜夜的自我谴责……在这一刻,仿佛随着子弹呼啸而出,又随着鲜血流淌殆尽。 他扯动嘴角,想笑,却尝到了滚落泪水的咸涩。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空茫席卷了他,比伤口更痛,比死亡更冷。 他打碎了心魔,也亲手葬送了通往光明的、唯一的路。 而那个曾温暖过他冰冷岁月的名字,从这一刻起,只能与硝烟和鲜血一同,被封存在再无法触及的过往里。 --- 时间,倒流回数年之前…… 课后原本安静的平顶高等学府的走廊里学生涌出,嬉笑打闹成一片。 两个人漂亮女生站窗台边上,看着外面风景,林萱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激动手攀着赵薇薇的胳膊有些激动“薇薇,我今早看到旭少爷他们几个来学校了,他们几人都能凑一起来真是稀奇,想必旭少爷肯定会来看你,你俩好几天没见了吧,他肯定想你了。” 闺蜜的一番言辞说的赵薇薇面如桃花,嘴角扬起,止不住的开心。 “哎呀,你说什么呢,真是的”赵薇薇嘴上不好意思的说着,害羞的跺了跺脚,手捂着微红的脸眼睛里却全是期待和得意,他们赵家和顶级豪门宗政家虽然相差大,但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两家公司合作过很多次,在一次商业晚会上赵父打趣家里的两个小孩相识,以后说不一定能成为一家人,宗政家的掌权人宗政玦虽未说什么,只是礼貌点头面容冷淡,可仅仅只是一个点头,就让赵家欣喜若狂这无疑是告诉他们,以后真的能成为姻亲,只要傍上宗政家的大腿,自己家就有合作不完的项目,跻身上流也就指日可待。 赵薇薇从父亲口中得知这件事情后无数次幻想自己嫁给了宗政旭,这几年年自己厚着脸皮缠着相处下来也从未被拒绝,宗政旭虽然没有公开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但是赵薇薇当真了,学校里的女生无不羡慕她,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在校内标榜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一发现有女的对着宗政旭笑或者说话,都会遭到她的报复,任何人都休想动摇她的位置。 俩人互相恭维着带着虚伪的笑容,赵薇薇眼睛撇到靠着墙怀里抱着书小心翼翼走过来的女孩,与大家都格格不入,穿着学校发的学生制服,脚下踩着洗的发白的廉价帆运动鞋,安静的低着头,避免与人的碰撞。 “是一只小老鼠过来了”赵薇薇轻蔑一笑,钻石耳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她突然坏心的伸脚,“啪”的一下,小心走路的穆偶不设防摔趴在地上,怀里的书散落一地,少女不顾疼痛爬起来就要去捡书,书是借的,弄脏了是要赔钱的,手刚伸出去,穿着小皮鞋的脚踩在书面上使劲踩了踩,头顶传来嘲笑声“哟这不是,特招进来的天才生 嘛,怎么又去图书馆蹭空调啦?” 几个打闹的学生因为这里的动静,片刻安静下来了,目光齐齐看向穆偶,听到赵薇薇的话,有些人嗤笑出声,伸长脖子看好戏。学校为了宣扬不分高低教书育人的好名声,从外面特招了几名学习好家境贫寒的学生,为他们免除一切学杂费,甚至只要读得好还有奖学金发,几万块就能让特招生争破头夺第一。 有人觉得有趣,每次考试打赌几位特招生里面谁会拿第一,押注不能低于10万,每年就固定的几个人,大家和和气气输赢,可是这次考试好多人压的大了些,压邱良第一,谁知道杀出个黑马,一个平平无奇连名字都带着搞笑意味的女人考了第一,小少爷们的零花钱全打水漂了,连带着穆偶都被大家针对欺负。 特招进来的陈东躲在角落,看着和自己一样受人欺负的穆偶,于心不忍,想开口阻拦,可又想起另外一个特招生因为不小心弄脏了别人衣服,要求下跪道歉,本人不肯,谁知第二天被校外的人殴打成植物人后被学校要求退学,他害怕成为下一个,对这些权贵子女来说,他们的命很低贱,就算死了给一笔钱就能摆平罢了,学校更会为他们遮掩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心下哀叹踌躇不敢上前。 陈冬几欲张口,想起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最后选择了闭嘴不去插手。 “请……请你让开”女孩低着头声音都些抖,书抽了几下没拿出来,平时不爱上体育课说自己体弱的赵薇薇,此刻脚劲也挺大的。 书没拿出来,穆偶微微抬头带着一丝恳求的看着赵薇薇,她不清楚自己惹到她们什么了,从上个月开始突然有人对自己使绊子,不是书被泡水就是课本被扔,好几次还被锁教室里,和老师讲过以后也没得到有效的处理,到现在还记得老师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得罪了谁,说她要本分些不要招惹同学。 女孩眼睛如清泉映着对面人的嘴脸,轻微颤抖的呼吸表示着穆偶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镇静,扑闪着睫毛的眼睛有点胆怯的看着赵薇薇,越发显的赵薇薇的跋扈,大家不说话眼神游离两人之间,赵薇薇被穆偶的眼神看的心里不舒服,半天没动静,林萱扯了扯好友的衣袖,赵薇薇反应过来,脚下用力碾了碾书,笑的有些残忍目光里全是不屑。 周围两个女生见状用大家都能听见的语气说“听说了吗?实验室的东西丢了,听说是她偷的呢” 有人附和“对对对,我还看到教导主任带她去办公室训话呢” 一时之间大家看穆偶的眼神更加鄙夷,一股子平民味,以为来到这里就能改命,可惜穷酸鬼就是穷酸鬼,什么都要靠偷。 穆偶听着刺耳的言论本想着要去争辩两句,又想起上次老师告诫的话,不敢吭声一心只想着拿了书立刻离开,虽然书值不了太多的钱,但是能省下来就能给母亲多买一盒药,这些莫须有污蔑她的话,她都不知道听见多少遍了,赵薇薇看着一言不发的穆偶,越发轻蔑,心下得意扬了扬下巴,正要说话,就听到后面的同学哇了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这么热闹”一道慵懒好听的声音从大家身后传出。 迟衡人高马大肩膀上甩着制服,看着几人围着心里好奇,定眼一看来了兴趣,地上蹲的女生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看衣服应该是学校里的特招生,站着的那个他知道牛皮糖一样的天天追着宗政旭,一看就是在欺负同学,这一幕不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个那个啥嘛,英雄救美,他这位英雄来了,美呢看不清脸先救了在说,刚打算上前讲两句同学之间不要伤了和气,谁知旁边的人先一步上前。 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下,傅羽上前俯身去抽脚下踩着的书,赵薇薇不察向后退了两步要不是林萱扶着差点摔倒。 干净整洁的书面被鞋踩的发皱,留下无法舒展的印记,修长的手指擦了擦书上的灰尘递给站起来的穆偶,书递到眼前穆偶轻咬了一下唇,知道来人是谁,不敢抬头去看。 众人皆惊傅羽的举动,一时安静下来,他们也不敢在议论什么,在平顶虽都是富家少爷但是身份也分三六九等,而来的这几个人是他们这里公认的世家子弟,身份单拎出来就能压死他们,围观的怕得罪这几个人都安静的进了教室。 赵薇薇那里受得了这种无视,想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傅羽眼神凉薄的看着她,心底有些发寒,傅羽略不喜的皱了下眉。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穆偶伸手抽出书,低声说了了句谢谢,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声音说以后请他不要再帮助她了,他可能出于好心顺手帮了她,但是有些人看不惯暗地里越发欺负她,说她是勾引人的下贱坯子,在这里他的善意是明码标价,她承受不起,穆偶怕对方生气小跑着进了教室,背影很是慌乱。 迟衡几人明显是听到穆偶说的话了,看着傅羽有些微愣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噗呲一声笑出来,宗政旭更是憋笑的肩膀都在抖,在他们眼里傅羽可是冷漠的很,他绝对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出头的人,要是为了色就更不可能了,女的一直低着头就看清了白嫩的侧脸,也许长的不错,就是对方不领情还拒绝傅羽的好意,你说好不好笑,这算不算热脸贴冷屁股。 两个人笑的越发放肆,傅羽轻叹一口气搓搓指尖,转身看向几人,迟衡笑呛的咳嗽,宗政旭抬手给自己嘴巴拉拉链,表示自己不再笑,一向清冷的封晔辰和傅羽对视一眼表情平静转头看向窗外,可是淡粉的脸颊出卖了他。 廖屹之抬手轻声咳嗽了一下,放缓呼吸试图缓解喉咙中的痒意“我有些不舒服,要不先进教室吧,下午再聚” 宗政旭一早就打电话说什么要和迟衡一对一比球,请他们来看他是怎么赢的迟衡,奖品当然是迟衡这两天新得到的全球限量的跑车,几人要不是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真不想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 封晔辰点头表示同意,他作为学生会会长,还有要处理的事情,结束了下午会来观看后先行一步离开,迟衡也打算先溜了去找个地方睡会,他还没睡醒呢,刚走两步就被廖屹之拦住。 “你要是书读不进去,我可以让迟老爷子教教你” 迟衡一听嘶了一声,两步退了回来,狗腿的捏捏廖屹之有些单薄的肩膀“哥哎,我读不就行了,你可别告诉家里的老头子”怕不是刚听到消息,下一秒就从国外飞回来给自己一顿鞭子。 对于不爱读书的迟衡,宗政旭两个人来说安静坐在课桌上比要来他们的命还难受,傅羽好心提醒两人“半年高考了,别整天就想着玩,到时候连个大学都没得读。” 当然读不读大学都一样,但是迟衡的爷爷说过要是他连书都读不出什么名堂,以后他死了就不准迟衡来祭奠他,这事怎么能行,迟衡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但是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宗政旭更不用说了,哥哥宗政玦商业奇才,几年就力压所有公司独占鳌头,谁不见了眼红,所以宗政旭也没得选择,宗政玦绝不容许自己弟弟蠢到连书都读不进去,只能做二世祖,读大学都要塞钱进去,被人知道了暗地里取笑他有个脑袋空空的弟弟,所以更没得商量。 “旭,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回消息 声音微弱带着讨好,赵薇薇早就没了刚才的跋扈,脸上摆着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几人反应过来还有俩女的没离开,目光移了过去,宗政旭看着赵薇薇似是在回忆眼前人是谁。 赵薇薇看出宗政旭不在意,脸色有些苍白,手慢慢紧握内心发痛,迟衡看着快要晕倒的赵薇薇好心发挥暖男特质,在宗政旭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宗政旭顿时想起,头痛的摸了摸后脑勺“薇薇啊,我啊,我这两天去忙了,没时间,这不一有时间我这不就回来了嘛” “是嘛,那就好,我以为你忘了我了”赵薇薇听到解释松了一口气,要是宗政旭真把自己甩了自己可就丢人丢大发了,深吸一口气才露出微笑。 这可不就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嘛,几人都清楚他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一个各科成绩加起来只考个位数的人,真正能忙什么,他要是真的忙点什么,没过两天宗政家就应该宣布破产了。 “好了好了,你快去上课吧,我也要好好学习了,你也知道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压力很大的,等我有空来找你”宗政旭摆出一副我要好好学习了,你别耽误我的样子,明显就是在敷衍对方,林萱看出闺蜜情绪不对,免得她作出不好的事情,立马拽着赵薇薇回了教室。 傅羽瞧了一眼看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进教室吧”一马当先的走进教室。 迟衡俩人一脸菜色,逃课未遂安份回班坐好一个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两位少爷旭要在体育馆比球的事情掀起浪潮,纷纷表示都要去观看, 穆偶对这些不感兴趣,借的书皱了只能拿回家用熨斗熨一熨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而且赵薇薇刚才面色铁青,一看就是记仇了,还不知道会怎样报复自己呢,叹了一口气,暗自给自己鼓劲,想着高考过后,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是不是开头写的不太好,好少人开啊,唉】 二章短暂的相遇,是令人上瘾的毒 【写得不好的时候可能会改文,谅解谅解!】 体育馆的比赛在女生欢呼落下帷幕,宗政旭以一球险胜,赢的人笑的贱兮兮的,伸手从迟衡手里拿到了车钥匙,“谢了,我会好好对待它的”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随后被握住,宗政旭哼着小曲心情颇好。 迟衡缓气闭了闭眼,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看着挺烦人的,车子他还好好没摸过呢转头送人了,顿时只觉得喉咙干的快要冒烟了,不理会宗政旭摆摆手下台找水喝。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穆偶仔细地将最后一本笔记收进洗得发白的书包里。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相约去玩,他们的笑声随着脚步声渐远。穆偶等到最后独自一人穿过空旷的走廊,轻微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回响。 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平顶高等学府的校门外是两个世界。一墙之隔,门内是精心修剪的草坪、现代化的教学楼和穿着昂贵制服的学生,无一不精致昂贵;校门外车辆穿行,熙熙攘攘,穆偶却需要步行十五分钟才能到达最近的公交车站,沿途是普通居民区和小商铺。 她小心地计算着这个月剩余的生活费——还有十三天,只剩下七十九元。这意味着她必须严格控制每餐的花销,能省则省,学校里是有饭餐提供的,但是她能吃得起就见鬼了。 傍晚风略带着寒意,穆偶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她们的校服是校方发的,与正儿八经的样子材质都不同,这件外套已经穿了快三年,袖口有些磨损,但她细心缝补过,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声,不同于寻常车辆的声响,那声音充满力量感和金钱的味道,轰鸣声吸引人的驻足。 穆偶没有抬头,继续看着脚下的人行道砖块,小心地避开松动的那几块。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她身边放缓。一辆线条流畅、造型惊艳的跑车与她并行了几秒钟。 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深蓝色的漆面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穆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窗是深色的,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但她能感觉到车内的人在看她—一那种目光她很熟悉,带着审视和好奇,就像人们观看动物园里不常见的动物。 然后,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跑车突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气流带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旋转着又落下。穆偶抬起头,只看到那辆跑车的背影,它优雅地汇入车流,如同一条蓝鲸潜入深海,转眼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高级燃油的味道,与路边小餐馆飘来的油烟味形成奇特的混合。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个世界之间的距离。那辆跑车可能价值数千万,足以支付她以后大学四年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还能让母亲不必那么辛苦工作。 而对拥有它的人来说,这似乎只是一场游戏的奖品。 公交车到站的播报声将她拉回现实。穆偶快步上前,掏出学生公交卡,发出“嘀”的一声。车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疲惫的面孔,普通的衣着,与刚才那辆跑车里的世界 相隔千里。 她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缓缓启动,车窗映出她有些苍白疲惫的面容。 坐公交40分钟就能来到繁华城市的边缘,这里的路灯昏暗,一排也就只有几个还发着光,幸好天光还明亮,晚霞满天提示着明天依旧是个好天气,水泥地有些坑坑洼洼,生活久了,就算闭着眼也能避开这些,这里基本都是平房,街道扫的干净,路边还有玩耍的小孩和打架的小狗,偶尔飘来饭菜的香气,穆偶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无边的宁静。 沿着巷子第四个门就是自己的家,外墙灰败刻着岁月的痕迹,但是内里有着勃勃生机,穆偶伸出手从里面打开铁栅栏,院子里种着蔬菜,个个绿油油的很饱满一看就知道被人费心思照顾,穆偶推开有些吱呀乱响的木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妈,你怎么又在做饭了”穆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去厨房,母亲穆清清穿着睡衣带着围裙在炒菜。 “妈,医生都说了让你多休息,而且你的肺不好,不适合闻油烟味”本就有点小的厨房因为穆偶的到来显得越发狭窄,穆偶夺下母亲手里的锅铲,关了火,就推着母亲坐到客厅沙发上。 “你每天读书那么累,回来都不能好好吃一顿饭,你身体会受不住的”和穆偶相似的脸上露出对女儿的心疼,穆清清轻柔的语气让穆偶有些回过神,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母亲,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 看着母亲越发瘦的身体,原本圆润的脸上此刻也都是病态的白,脸颊越发消瘦,穆偶拉住母亲微凉的手,心疼的不赞同的摇摇头“没事的,我回来可以自己做,不行我吃泡面都行,但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在做饭,不然我就生气了” 穆偶气嘟嘟的哼了一声,也就是在母亲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幼稚的表情,穆清清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也不在坚持,起身将穆偶的书包拿下来,纤细的手指温柔的摸了摸穆偶的头,眼睛看着穆偶带着对女儿的无限的爱和愧疚。 只有四五十平的房间,因为母女的存在布置的温馨又舒适,虽然家具都已陈旧,墙面上的也不在光洁,沾着常年累积清洗不掉的污渍,也就只有这里才能让穆偶安心,这里有自己最爱的母亲,这里才是她的家。 穆偶摘下穆清清身上的小熊围裙,为母亲倒了一杯水,换下了校服将围裙戴到自己身上,开火翻炒着菜。 吃完饭穆偶复习着今天所学,自己所努力一分,就多一分考入心仪大学的底气,一定要考上大学,努力工作赚钱让母亲的病得到救治。 傅家的宅邸坐落在北山军区大院深处,高墙环绕,门前站着两名笔挺的警卫。当傅羽踏上门前石阶时,警卫齐齐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傅羽微微颌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推开厚重的红木门,穿过空旷的客厅,告诉阿姨自己不用晚餐后,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极为简洁,几乎看不出住人的痕迹。淡蓝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的物品排列得一丝不苟,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整个空间静谧又整洁,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外面明亮的灯火这才添加了些许外界的联系。 傅羽脱下外套仔细挂好,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亮光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几乎是机械性地点开了一个陈旧的记录生活的软件图标,那是一个已经很少人使用的平台,现在早就不运行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还留着它。 习惯性登录账号,自动跳转到那个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界面。头像是一个简单的白色羽毛图案,用户名“羽”。而对话列表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微光。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年前: 「羽:最近怎么样?好久没看你上线了。 「微光:抱歉,我一直都在复习,我打算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等我考上了再联系你」 [微光: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考上了!] 「羽:是哪一个?」 等了许久对面再也没有了回复,两人之间没有告别,没有联系方式,就这样戛然而止。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相遇的莫名其妙,分开也是这般仓促,她就像一束光,在自己世界存在过后又消失不见。 傅羽的手指滚动着鼠标滚轮,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页面,明知不可能却仍然期待着会有新消息提示。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过去的对话记录上,一行行文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微光:今天看到一句很棒的话——‘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039;。] 「羽:很难做到。] 「微光:但值得尝试,不是吗?我们要改变现状,绝对不能让自己陷在不好的回忆里, 不管有多痛苦,我们都要勇敢走出来」 「羽:你总是很乐观。] 「微光:不是乐观,是选择。我可以选择被痛苦打败,也可以选择在痛苦中寻找美好。 今天我找到的美好是:食堂阿姨多给我打了一勺菜!」 对方的语言轻松又向上,透着一股子触动心弦的坚强,在相处中知道她过的不是很富裕,他试探的问过她几次需不需要帮助,都被对方委婉拒绝。 傅羽看着几乎都要背下来的对话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表情。 那时的他,刚经历父亲惨死的创伤,整夜被噩梦困扰,白天则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直到偶然在这个软件上遇到她,一个从未见过面却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他的家世,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是单纯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她的世界似乎很简单,却有一种奇特的韧性,像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是如何一次次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 傅羽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告诉她他看到了一个和她自己描述中相似的女孩,那些话都重迭在一个人的身上,对方可能早就忘了他,只不过是聊了寥寥数语,他却固执的不肯接受再也见到人的现实。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但最终,他没有输入任何一个字。 理性和克制让他关闭了对话窗口,转而点开了“微光”的主页。只有女孩寥寥无几的碎碎念和一张张拍过的风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两人之间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有的只有互相隐匿地址后交换的手工围巾和书签。 傅羽揉揉额头疲惫起身,关了电脑走到衣柜前从最底下打开取出一个黑色盒子,拿出一条蓝白相间的围巾,凑到鼻子处深吸了一口,好像这样就能闻到她的味道。 深邃的夜晚有人在温柔乡沉醉,有人在回忆里越陷越深,亦有人拼命只为逃出囚笼。 如幼鸟离巢,不知社会险恶微h 周六的早晨穆偶在房间写作业,写字的声音沙沙作响,平静又安逸。 家里本来只有一个卧室,母女俩一起睡的,后来穆清清生病严重,晚上总是咳嗽翻来覆去无法安睡,穆偶也担心母亲每晚都要起来照顾,自己休息不好,在学校里总是犯困,还被批评,后来穆清清把房间隔成两个,大一点带窗的房间让穆偶去住,穆偶不愿后来还是穆清清发火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窗棂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显出一种灰白的木质纹理来。窗玻璃被擦的明亮,因为时间过久一些斑纹也住在了上面,因此将午后的光线筛得柔和,斑斑驳驳地洒在书桌上,穆偶低头写着作业。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声音细微而有节奏,如同春蚕食叶。 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杯,盛着半杯清水,阳光穿过水与玻璃,在作业本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女孩偶尔会停下笔,望着那光斑出神,不知是想题,抑或只是贪看那光影的变幻。 她的手腕很是纤细,随着写字的动作在桌上轻轻移动。作业本的一角已经卷起,她时常用手掌去抚平它,但不久它又固执地翘起来。 安静的空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老旧的二手手机在抽屉里呜呜震动,穆偶停下笔拿出手机捂住,急忙朝院子外面走去,看到时陈冬打来的,穆偶犹豫一下,按下接听键。 “喂,喂,穆偶”陈冬气息不稳,急促慌张的语气显得很是不安,穆偶心下一紧。 “怎么了,陈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穆偶,求求你,救救我吧,有人找你,要你来微澜一趟,你要是不来我就死定了,呜呜呜”陈冬有些崩溃的哭了起来,他今天要是叫不来穆偶,母亲和他都要完蛋了。 陈冬的凄惨的哭声和慌张的语气让穆偶觉得浑身冰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听到穆偶的回答,跪倒在地的陈冬被犬哥手下一脚踢翻在地,陈冬疼的呜咽出来,穆偶听到声音一时心下有些着急,自己的书被藏好几次都是陈冬大着胆子借给她的,现在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呜呜呜,求求你救救我,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救救我和我妈”陈冬语气惨烈,哭的鼻涕都掉了下来。 穆偶怕陈冬出事,给自己鼓劲不让自己太过紧张。“好,我答应你,我来找你” 手机那一端被人拿起,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带着威胁传出“小姑娘,记得你一个人来,不然呢,你这个朋友以后怕是没办法写字了” 穆偶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手没了他的未来也就没了。 “我会的,但你也不许在打我的朋友,不然我就……报警” 听见女孩抖着声音,还有勇气威胁自己,犬哥哈哈一笑“好,我不打你朋友,但你也别太迟了”说完挂了电话。 犬哥示意手下放开陈冬,陈东浑身疼的跪趴在地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患有心脏病的母亲坚持每天出去摆摊,瘦弱的父亲做着一小时6块的搬货工作用来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摆摊还要被负责那片区域治安的犬哥收取保护费,住在贫民区的他有什么能力抵抗,就因为听到自己是平顶的特招生认识穆偶就被拉到这里威胁殴打,要是不听话就砸了他们家的摊子,他现在还连唯一的朋友都护不住,甚至都不太敢表现出自己的愤怒。 穆偶捏着手机之间泛白,深吸一口气进屋,告诉了母亲自己要去图书室复习,可能会晚点回来叫她不要担心后,直奔b市最大的销金窟微澜。 鎏金的招牌高耸的大楼,进出的豪车都在提示这里是富人的游乐场,黑衣侍者殷切招待每一位贵客,来人眼神划过站在台阶边上的不速之客,仿佛是在说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该待的地方,穆偶埋头不敢去看周围的人溜着台阶的边上快速的走了上去,眼前平台旋转的玻璃门将人带进欲望的天庭,告诉她你即将进入的是这权力和金钱的集中地,一不小心会跌的粉身碎骨。 在这里只要不犯禁忌自会有人帮你遮掩,就像“微澜”的名字一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早已经暗流汹涌,将b市最顶层的欲望与权力,都浸在这片流光溢彩的酒色里,发酵成只有少数人能懂的奢靡。刚走进去就有一个流里流气的人走过来,穆偶吓的吞咽口水,男人上下打量穆偶问她是不是认识陈冬,穆偶点点头就被带到五楼。 包厢门被敲响了,犬哥示意手下去开门,房内的犬哥搂着两个身穿清凉的女人,手伸向女人的衣服里,腿搭在大理石桌上,审视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进来小心撇了自己一眼后就一直低着头,局促不安的站着连话都不敢说,怯懦的像只阴沟里的小老鼠,年龄看着不大穿的保守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犬哥吸了一口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就这样的人居然还需要找他来对付,但是自己拿了钱,犬哥接过劳边女人递来的酒,上前来到穆偶面前。 “有人找我给你找点麻烦,我呢,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只要你今天喝了这杯酒,让我拍点视频,我就饶了你怎么样”犬哥一副我是大好人,你也别为难我,早点搞完交差,你好我也好的样子。 穆偶瞧见受伤的陈冬,这幅情景以为要拍自己被打的视频,心想着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多穿两件衣服,心态是无敌乐观被打也就痛几天罢了,自己又不是没被打过,随后抬头看向犬哥,这会倒是看的仔细了,男人三十岁左右,一副被酒色掏空的地痞流氓的样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带着金链子,眼神上下扫视穆偶,尽显猥琐之意,浑身散发着廉价的 烟草味,很呛人,穆偶小心的后退了两步。 穆偶声音细小但又能让眼前人听见“我……我可以配合你,但你先放了我朋友 “哟,不错啊”犬哥没想到眼前柔柔弱弱的女孩,有胆子和自己谈条件,他也不是什么大恶人不是。 “行,放了就放了”自己要的是她,只要她乖乖配合再好不过不是么,这种小豆芽自己还不放在眼里。 陈冬挣扎着不想走,他怕他们对移偶作出不好的事,还想求犬哥手下留情,可是犬哥手底下的人不给一丝机会,捂着嘴拖着他扔出了门外,顺带还补了一脚警告他滚远点。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一杯酒递到眼前,早就避无可避,穆偶拿起闭眼一口喝下,甚至因为没喝过酒呛的咳嗽起来。 犬哥看着穆偶的傻样哈哈大笑,坐回去接着喝酒,欣赏眼前的猎物等会会有什么反应。 起初穆偶还没反应,现在渐渐的身体的有些发热,思绪开始变的缓慢,仿佛要剥夺自己的理智,头有些晕身体软的站不住一下趴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冰凉的感触让她有些意识回拢,犬哥的手下靠近来扒自己衣服,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穆偶推拒不肯,慌乱中拿起一个酒瓶啪的一下敲在男人头上,男人被打懵了,鲜血顺着头留下来滴在穆偶脸上,穆偶被吓到后退几下爬了起来向房门口跑去。 犬哥没想到穆偶会打晕自己手下,刚脱了衣服要办事,急忙来抓穆偶,一丝不挂躺在沙发上的一个女人,看到穆偶被辱,不经意的伸手拽了一下犬哥的手,犬哥一个没站稳穆偶条件反射的抬手把破碎的酒瓶举起反抗,犬哥啊的一声,捂着带血的眼睛疼的跪下来。 穆偶跌跌撞撞的跑出来,门口的小弟等的无聊跑去抽烟,等反应过来人早就跑进了电梯里,胡乱了按了按钮,等电梯叮的一声开门,踉跄的跑了出来,这个楼层安静异常,靠着墙面走了一小段路伸手试图打开门,没想到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被压着安份上了几天学的宗政旭,一放假就叫了几人来这里消遣,开了十几瓶昂贵的酒,叫了几个妹妹上来作陪,潇洒的不行,廖屹之嘲讽他小心以后死在女人肚皮上,宗政旭也是轻呵一声回嘴说你的小身板玩女人怕不是需要他来后面推,两人互相冷嘲热讽,迟衡开了一把游戏到决赛圈了,正聚精会神的爬在草丛里找老六。 门口处传来轻微响动,宗政旭抬头一看愣住了,没想到这辈子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而且看起来快要不行了。略带着兴奋,长腿一夸迈步来到女孩前面,穆偶跪扶在柔软的地毯上,眼前早就迷糊一片,看不清来的人,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发烫,握不住的洒瓶滚落在来人的脚边。 宗政旭瞧了一眼一脚把带血的酒瓶踢到边上,弯腰逼近阴影笼罩着穆偶,仔细瞧了瞧女孩的泛红脸,吹了一口气扑在脸上,穆偶睫毛忍不住颤抖着,提着胳膊一把捞起女孩,擦了擦她脸上微干的血渍,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些血并不是她的,倒是心下有些好奇,连直视人都不敢的人手上居然能沾别人的血,小猫也学会咬人了。 前一段时间拒绝完傅羽,这会人跑自己手里了,你说招不招笑。 穆偶身体不住的扭动着,嘴里发出稀碎的呻吟,不断靠近身边的人,手也不安分的伸手摸着,宗政旭渐渐的被小手挑起了火气,摸又不好好摸,力气如幼猫一般在腰附近乱碰,抬手一巴掌拍在穆偶的臀上,短促的一叫,又疼又麻的感觉传来身体一刻紧绷又颤抖起来,呻吟不止,穆偶的反应取悦到宗政旭一挑眉“怎么这么骚啊,这样都能爽到”潮红的脸,欲求不满的嘤咛,如幼鸟找食一般,恨不得整个人扑在宗政旭的身上,伸出舌头舔着,胸前的衣服都被舔湿了,酥酥麻麻的,刚泄下去的欲火被再次挑起,宗政旭低声操了一声,直接单手抱起,一手抵住女孩的后脑勺亲了起来,亲的又急又凶,穆偶的舌头都快被吸麻了,连口水都咽不及,略带烟草味的吻,在口腔里发酵令人目眩,女孩的青涩反应和无意识的呻吟都是最好的催化剂,三两步走到沙发前看到坐着的几个骚浪女人,说了声滚,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不敢停留。 沙发空了穆偶被扔在沙发上,发情的样子勾引人的不行,平时那么乖的一个人,浪的不成样子,舌头还伸出来舔着嘴唇,宗政旭恨不得立刻把鸡巴捅进小嘴里。 迟衡和廖屹之目睹了这一幕,也来了兴致两个人目光直白的看着已经衣衫不整的穆偶,宗政旭也不介意自家兄弟看自己十女人,毕竟一起玩过那么久啥没见过。 看着如同行走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女孩不停的颤动,还好沙发宽不然被药折磨不断扭动着穆偶早就掉下去了,亲过后发觉了女孩的美味,宗政旭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脱着衣服,扭头看向打量穆偶的迟衡“你也不行啊,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来这里?” 三人啥没玩过,一眼就能明白女孩中的劣质催情药,迟衡啧了一声,男人可不能被说不行,也不管游戏会不会赢的事,一个电话打到经理哪里劈头盖脸一顿骂问他们是不是吃干饭的,什么垃圾都能进来,赶紧查查怎么个事,查不出来直接拿包袱滚蛋,经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也没经历过少爷亲自打电话过来的,一个劲的道歉说自己立马去看,嘴巴说干了才让大少爷消了气挂了电话,经理擦擦汗叫了人,亲自上楼去查看。 四章这一刻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是最想睡的排名 穆偶被宗政旭抱在怀里,肌肉紧实的腿分开女孩白嫩的小细腿让她跪在自己两边,胳膊压着女孩后背让她贴在自己身上,挺翘的圆浑压在男人的胸前挤压出形状,宗政旭的另一只手摸着女孩的毛发稀疏的下体,早就泛滥成灾,手还没碰到就被夹住自己摩擦起来,爽的一抖一抖的,淫液把手都打湿了。 宗政旭摸着软绵的胸,感慨女孩皮肤嫩的和豆腐一样,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脱了之后倒是有料的很,微胖的身材,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了,前凸后翘的,就连奶尖粉粉的跟个樱桃似的。穆偶早就不满足用手摸了,屁股摩擦着青筋暴起的肉棒,磨的水光发亮的,宗政旭爽的闷哼一声,轻拍了穆偶屁股一下。 “别发骚”双手握住女孩的腰,用鸡巴顶着女孩的穴,慢慢的将龟头顶了进去,异物的入侵让穆偶不适,有些不安分的乱动着,宗政旭鸡巴刚一进去就感觉紧的发麻,此刻也有些忍不了,直接环抱住女孩,往下压着,窄小的阴道被打开,疼的穆偶不停挠着眼前人的胸膛,划出道道红痕。 不在停歇的肉棒顶破女孩的贞洁,穆偶不知是疼还是爽啊的一声后浑身发抖着,宗政旭哑着嗓子“放松点,鸡巴快被夹爆了”鸡巴被箍的有点疼,紧的有些头皮发麻,低喘一口声,不在怜惜的抱着穆偶大开大合的操了起来,啪啪声不绝于耳,每次入的很深捣的穆偶不停的发颤,淫水流的打湿了肉棒周围的毛,因为速度太快都被捣成了白色沫子糊在两人的下体宗政旭力气极大,窄小的穴把鸡巴套的很牢,像是不舍得出去,爽的脊背发麻,一点也忍不了,让她躺在沙发上,把腿抗在肩膀抗在有膀上,鸡巴进的很深,感觉都触到底了,每一次的进入都带着极大的力气,要不是穆偶被双手掐着腰,可能早就被操进沙发里了,胸脯随着身体摇晃,就像波浪一眼让人眼晕,女孩哪哪都是极品,还没操几下爽的都快翻白眼了,脸色潮红时不时张嘴呻吟,还能看到白白的小牙和粉色的小舌尖。 “哈啊,慢点……好,好舒服”被撞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爽的口水都包不住,宗政旭一手摸着摇晃的胸揉捏,鸡巴不停的抽插恨不得直接把人捅穿。 听见说慢一点,怎么慢,穴又热又小恨不得直接把自己鸡巴吞进去,淫水流的沙发都湿了,他要是慢下来又要晃着屁股勾引他。 “舒不舒服呢?操你操的舒服吗”宗政旭趴在穆偶身上,直接罩住了穆偶,呼吸炙热又急促的在耳边问舒不舒服,他的鸡巴大不大一直说着骚话。 此刻女孩也不清醒,理智也不在听见这么问,语不成语,句不成句的“嗯啊……好舒服,鸡巴好大,好舒服,额……好厉害” 女孩的肯定如星火,烧的宗政旭越发起劲,提起女孩的腿,操的都快出残影了,说实话真的很爽,玩过这么多女人,个个都是极品,床上放的开,浪话比他会说,哪有她这样的整个人小小的,一把就能包住,就连穴都小小,却能吃下他一整个鸡巴,说出来的淫话像是兴奋剂上头的很,恨不得把人操穿。 迟衡看着热火朝天的两人,急的想要加入进去,裤子崩的紧鸡巴硬的发疼,看到地上掉下来的粉色小熊内裤一把捞起,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骚味,轮廓分明的脸,斜飞入鬓的眉偏偏做了这么猥琐的动作,不显得下流反倒是添了几分色气。 电话响了那头的经理马不停蹄的给自家大少爷报告“少爷,来人是陈奎的下属,管西区那片的一个混混,时不时的来这里消费,呃……今天被人扎了眼睛,在外面闹事,说要找一个女的,不过我已经解决了迟衡心不在焉的听着经理的汇报,注意力全在自己兄弟操女人身上了,划开裤链释放出吐着精液的肉棒把内裤放在上面套弄着,以解自己小兄弟的苦,思考着等会要怎么操她,嘴上嗯嗯啊啊的答应了,明显就是没听进去。 “少爷,你看就这样行吗’ “嗯嗯,行,你看着办……别让我在见到他就行’ 经理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怕打搅到少爷的好事,汇报完就挂了电话,反正事情办好了,少爷肯定不会在怪罪自己,饭碗保住就行。迟衡起身想去蹭蹭,旁边的廖屹之录完视频扔下手机起先一步来到两人旁边,不管迟衡的怨念,示意宗政旭让她趴下。 宗政旭这会已经射了两次了,看廖屹之也想来大方的让穆偶趴下,自己再从后面插进去,不紧不慢的插着,一顿狠操此时药效也过了一半,理智恢复了一些,抬头就看到眼神凉薄的廖屹之示意自己张嘴,穆偶想要摇头,就被强迫开口。 女孩温暖的口腔包住早就兴奋挺立的性器,男女大战上演了这么久,男的肌肉贲起,充满了力量,女的声娇体软,操狠了腿连腰都夹不住,小的跟操初中生似的,这谁看了不硬。 廖屹之舒服的眯起眼睛,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病态白皙的皮肤因为欲望被满足而泛起一丝血色,红润的嘴唇如吸了血舒服的轻启,女孩口技不怎么好,时而会用牙齿刮到自己,只能吞半根也不会用手照顾一下,技术菜的可怜,可就是这样廖屹之也品出了些味道,生疏的上下舔着,偶尔还舔着马眼上的精液,会嫌弃的皱一下眉,她一慢下来就廖屹之拉扯住一缕头发,疼痛让她继续舔舐。 宗政旭插着穴,手摸着女孩塌下去的脊背,眼神揶揄的看着廖屹之,明显就是说你能不能行,别等会就交代了,廖屹之冷笑一声,抬手将女孩的头压下去,鸡巴直接捅到喉咙里,突然的深入,有些窒息的绷紧了身体,忽然加紧的穴让宗政旭猝不及防,差点被夹射,反复呼吸后忍住了射意。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释放欲望,宗政旭拿起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烟雾缭绕眼前的女孩有些虚幻起来,看着身下的女孩乖乖的舔着鸡巴,舒服了就会哼唧几声,伸手握住纤细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能被自己捏死,女孩以为是要自己抬起屁股,努力的翘起,此刻的她被药物和欲望控制着,很乖很听话。 一瞬间他想起上次因为无聊刷到的校园帖子,置顶在最上面标题很扎眼“整个校园里最想睡,最有欲望和完美身材的女人”嗤笑一声,以为又是荷尔蒙分泌过多的家伙意淫那家千金的帖子,帖子热度很高,评论也是一条接一条的刷着,直到看到投票的栏那一出,投票最高的--穆偶,名字的下方下特别注释这“特招生”三个字。 足足愣了三秒后,宗政旭发出一声爆笑,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点开女孩头像那里,照片寥寥无几,偷拍的技术不咋行都有些模糊了,是女孩安静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扎着及肩的马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是女孩手里攥着单词本背着半旧的书包在食堂排队,侧脸的线条不算惊艳,可是奇异的泛着柔和,安安静静的。 随手截了一张图甩到几人群聊里,发言吐槽学校里的男生没眼光,选她这种……这种清汤寡水,无甚趣味的女人,怕不是连真正的女人都没玩过。 群里迟衡发骚的说“她看起来小小的,抱着操肯定不费力气”说着各种不堪入目的骚话,宗政旭手点着桌面翻看消息,最后看到很少发言的封晔辰破天荒的说了一句“她看起来很好欺负” 很好欺负?她确实很好欺负,被男生故意找茬时,吓的连头都不敢抬,手指攥着指尖都发白了,声音细小连道歉都磕磕绊绊,被男生调笑说叫她陪喝酒,怕的小脸都吓白了,摆着手说“不去的,不去,我不会喝酒”,可是她越是这幅样子,男人越是起劲,因为她不知道她身上带着一股“不要吓我,不要靠近我”的怯懦。 可是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想睡,欲望”这些不属于她的词挂钩,这一刻他明白了。 男人都是卑劣的,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在女孩身上全部放大,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要你愿意,随时能伸手抓住她的翅膀;只要你手里有一点点她的把柄——比如她那笔来之不易的助学金,比如她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怕被人看不起的自尊心,这些就能让她乖乖听话,男人的劣根性往往导致他们喜欢掌控和占有一个无助又可怜女人。 而她恰好出现,比起掌控一个势均力敌的的女人,不如占有一个如浮萍一样的她。 她的顺从不是因为爱慕,而是因为恐惧;她的退让不是因为温柔,而是因为别无选择。 这种把一个人彻底攥在手心,看她在自己面前收起所有棱角,甚至不敢抬头看你的感觉,她的柔弱助长坏人的气焰。 占有欲和控制欲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群男生为什么选她了。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特别,而是因为她像个完美的容器,能把男人骨子里那点卑劣的、想要掌控一切的劣根性,妥帖地装进去,任其发酵、膨胀,直到填满所有空隙可是现在的他也是那样,在学校里见过甚至观察过,现在操过一次后就上瘾了,这种随时能掌控她的感觉真的好极了,他不愿就此放手,这种上瘾的感觉让他沉溺,除非有一天操腻了。 趴在女孩后背深吸一口她的味道后释放掉最后一波,鸡巴刚退出去,粘稠的精液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宗政旭看了喉咙一干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继续提枪上阵。 迟衡终于等到宗政旭结束,急急忙忙的丢下沾了精液的内裤褪了裤子就要接着继续,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写的怎么样,求求宝宝们多多留言,我会努力写的,总想啥都写点,连肉都想写出每个男主的不同,感觉写剧情不难,写肉是真的好难,哈哈哈哈】 是完美替代品 好久不做以前噩梦的傅羽,这两天又开始了,廖屹之看他眼底有乌青,随手抛出自家研制药,说吃了这个药能改善睡眠。 傅羽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房间有些昏暗心下难受,急急忙忙光着脚打开灯看清了周围摆设,缓过神才想起自己不在家里,醒来就有些睡不着了,听着声音索性出去看看。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浓重味道,不用想是在干什么,沙发的几人都在闹腾没注意到这边傅羽嘴巴有些苦涩走去酒柜那里倒水喝,细听之下觉得那个声音有些耳熟,转身走过去就要看个清楚。 一声询问后,三个人都愣住了,倒是没想到傅羽醒来了,宗政旭是先反应过来的问他睡的怎么样,傅羽说还行,廖屹之压着穆偶来了几次深喉,喷出浓精还没来得及吐就咽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纸擦了擦带着口水的鸡巴,随后装进裤子里。 傅羽看着满身都是红痕还在咳嗽的女孩,走过去一看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认识,因为她的眼睛和自己认识的人一样,所以多了些关注,此刻也是没想到她为什么出现在,眼神带着询问看向三人。 廖屹之轻声咳嗽一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宗政颇有些无奈的挠挠头“不知道,她自己闯进来的”迟衡一脸无辜“别看我啊,我还没操到呢” 三人互相打哈哈,啥都没说明白,毕竟人也不是他们带来的,是自己跑进来的,一进来就闹着要鸡巴,这能怪他们嘛。 知道人是傅羽有些在乎的,三人也不多说什么刺激人,人都被操透了,上下沾着精液趴在沙发上,嘴巴微张如吸人精魄的妖精,黑发散落面色潮红,嘴角黏着精,无意识的舔着,无声的诱惑着几人。 傅羽不是没有见过几个人行事,自己每次置身事外不愿沾染这些,家教也不允许他做这些,甚至女人的放浪在他眼里都有些上不得台面,可是此刻看到穆偶的身体,他居然可耻的起了反应。 廖屹之看傅羽脸色不对,拉起旁边的薄摊盖在光裸的少女身上,药物没彻底消散,此刻没人安抚身体,不安分的想要掀开毯子,傅羽压住自己心里杂念伸手抱起,怀里的人他确实在意,但不至于为了她和兄弟们翻脸。 傅羽想带她去医院,想起是自己开车来的,她现在又闹腾,一个人放后面不放心,就叫宗政旭开车,宗政旭吃也吃了,睡了睡了也没说什么,拿起钥匙一声不吭的送人。 迟衡看人走了,这会一脸不爽的喝着酒“啧,怎么样,爽不爽?”他鸡巴都憋坏了,最后连汤都没喝到。 “爽”廖屹之眯眼回忆,舒服过后给出了好评,打开手机翻看刚才拍的视频。 老子鸡巴还硬着呢”两个人玩的那么凶,给他连渣都没剩,不愧是他迟衡的好兄弟。 廖屹之听罢笑的狡黠如狐狸,勾了勾手指示意迟衡过来,迟衡如哈巴狗一样迫不及待伸头过去“在学校里玩不就好了嘛’ 迟衡顿时眼前一亮,是啊,她天天都在学校里,只要他去学校岂不是每天都能操到,想到这里脸上止不住的淫笑,廖屹之目的达到也不多待,家里还有交给他的事情,想必人也快到了,迟衡见廖屹之要走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乐颠颠的跟了上去。 傅羽本是打算去医院的,可是想到爷爷要是知道自己去了医院怕又是要打电话询问,去家里又离这里有一段路,对着开车的宗政旭说“算了,我们去晔辰家” 怀里的人一直渴求的哼唧着,迷迷糊糊的看清了眼前人的脸,抬手就要去摸,嘴里像是在叫他的名字“羽……羽” 傅羽知道怀里的人还不清醒,只当是认出了自己,轻声安抚“再等一下,等会就给你看看,你先忍忍” 女孩似是听懂了,轻轻的嗯了一声,居然一时安份了下来,眼睛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看着他,傅羽心奇异的有些柔软,抬手摸了摸穆偶的眼睛,睫毛划过手心有些痒,自己记忆里那个女孩描述的眼睛此刻好像有些重迭,她说她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明明大家都一样,可是傅羽总觉得她与别人不同,他觉得她的眼睛肯定明亮如星光。 外面的灯火璀璨,透进车窗里明明灭灭照在两人脸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傅羽胸口,心跳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无数次的寻找换来了失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自己找到熟悉又陌生的替代品,如她一般…… 宗政旭从后视镜里看着傅羽着了相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怀里女生散落的发尾,嗤了一声心想自己都交的些什么朋友啊,你看你看他那个眼神深情的跟个那什么……跟个梁山伯似的,怕不是以后要来个化蝶双宿双飞,一个女人找了三四年,不知是死是活,怕是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搞清吧,别一不小心喜欢了一个男人这么久,摸了摸下巴想到傅家的独苗,喜欢的人要是个男的,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到现在还童子鸡不知道女人的好,唉,他的这位好兄弟心有的伤了。 【下午在更一章!】 你就是用这副样子勾引的男人? 封家小别院里,傅羽提前打了招呼,家庭医生早就等待着,一番检查下来,打了一针,人也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少爷,人没大碍,下体有些撕裂,等醒过来上了药就好,好在中的药比较少可能会头晕几天,好好休息补补身子就能恢复正常。” “好,知道了,谢谢周医生”说话的人声音温和有礼。 打了针这会人安静了,呼吸浅浅的躺在被窝里,就顶起小小的一片弧度,封晔辰眉宇间带着柔和清浅一笑,看着傅羽听到人没事后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温声说到“看你这两天应该没睡好吧,我煮了利于安睡的茶,人一时半会醒不来,你也别太担心了” “行,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这会都快10点了,按照晔辰的习惯早就该休息了。 “不碍事,我又不在主宅,没人管得了我,晚睡一会也不妨事”如玉般的少年,远离了家族条条框框束缚,早就不似从前。 傅羽感谢一笑两人相携起身,脚步轻缓地朝茶室走去,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为这片刻的宁静伴奏。 至于宗政旭,早就耐不住屋内的沉闷,没等两人动身便溜到了外面——对他而言,待在规规矩矩的室内还不如去外面坐会,脚步轻缓的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草丛里亮着一盏益小灯,光线透过缝隙洒在石板路上,落下细碎的光斑。两边种的都是他叫不上来的名贵花,开的夺目散发着一股清香,在繁华热闹的地段,这里也算是一处不错的清幽之地,主人公喜静连佣人都没多请几个,别墅小院周围种着高过墙的竹子,还记得以前 没那么繁茂,现在随着时间都快长出了墙外,主人家自己设计建好的小庭在深处,上面还种着几颗柿子树,搭的葡萄藤架子成了遮阳的小棚子,垂下葡萄颗颗饱满,在灯光下鲜艳欲滴,整个院子显得清雅别致,宁静的很,宗政旭啧了一声,不愧是附庸风雅的人,他一俗人欣赏不来,他个子高抬手就摘了一串葡萄,擦了擦扔进嘴里,嚼了嚼略酸。 穆偶从昏沉中逐渐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雕花木床上。淡青色的纱帐自顶罩下垂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雅的墨香和淡淡梅香。她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上穿着洁白的睡衣,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古典雅致的房间,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字画,多宝阁上陈列着瓷器和古籍,处处透着这间屋子底蕴与清贵。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入。来人穿着一身淡绿色丝绸长衫,立领盘扣一丝不苟,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俊得仿佛从古画中走来,眉目间自有山水之韵,气质温润如玉。 然而当穆偶对上他那双眼睛时,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来人看似面色温和,眼底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她紧张地低下头闭上眼,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这样一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气场强大的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恐惧,以前也只是在学校见过,却从来没有接近过,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会长家里。 封晔辰走至床前,他周身散发着常年浸透书卷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此刻却让穆偶感到窒息,她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视线带着恶意。 “你就是用这幅样子勾引的傅羽吗?”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磬,字字清晰,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点都不像与傅羽相处时的态度。 穆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人朗月清风,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和煦的浅笑,可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对她明显的厌恶与不喜。这种表里不一的对比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封晔辰当然注意到了穆偶的震惊,他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针一样刺入她的耳中“我问,你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勾引傅羽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柔柔弱弱、看似无害的女人最是危险。他的父亲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与母亲决裂,常年不归家,那些表面可怜的女人,实则极有手段,懂得如何利用柔弱作为武器,让男人为她们倾心甚至失去理智。 穆偶被冒犯又气又急,不争气地带上哭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勾引他?我和他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刚才连直视都不敢的人,此刻却激动地维护自己的尊严,敢直面反驳他。封晔辰看着面色因激动而泛红的穆偶,她眼眶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与愤怒交织的光。 到以为她会像软柿子一样,被自己说两句连嘴都不敢回,没想到她的反应有些出乎自己意料,这幅拼命不让自己掉眼泪试图让自己有威慑力的样子比刚才见他畏畏缩缩的新鲜多了。 她眼中的震惊与委屈太过真实,那不假思索的反驳太过直接,不像经过精心算计的表现。 他见过太多试图接近他们这个圈子的女孩,她们或娇羞或大胆,或直接或过回,但目的无非是攀附权贵、改变命运。他早已习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些女孩的动机。 封晔辰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她确实很美,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而是如同晨曦中的茉莉,清雅中带着坚韧。此刻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含泪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动人的生气。 “没有勾引?”他语气稍缓似是被对方的反驳所触动,但仍带着质疑,“那傅羽为何独独对你不同?” 傅羽什么性格他难道不知道吗,为人正直有礼也只不过是他的教养,根正苗红的家庭不许他作出出格的事情罢了,对与外人傅羽可是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他也比他们几个凉薄多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穆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不知道傅同学为什么会有您所说的‘不同’举动。如果您指的是前几天在走廊上的事,那只是他偶然看到我摔倒,出于礼貌帮忙捡了下书而已。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她顿了顿,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颤抖,但已经坚定许多:“封同学,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但我请您不要随意揣测” 如幼兽一般,对伤害她的人虽胆怯但也会亮出牙齿试图唬住对方。 封晔辰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许久,他轻轻颌首:“或许是我唐突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了解封晔辰的人都会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道歉了。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木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是傅羽把你送过来的。医生说你是受了惊吓,加上被下了药,需要休息”穆偶红着眼眶小心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 封晔辰很快收回手,袖袍轻拂,又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但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谢谢。”穆偶小声说,低头抿了口水,掩饰内心的慌乱,她在对方地盘上还如此反驳,虽然占理但要是对方不讲理她肯定走不出这个门,顿时有些心虚垂眸不敢乱看。 封晔辰站在床前,看着她小口喝水的样子,心下好奇忽然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的?” 穆偶的手一顿,水面漾起一圈涟漪。那些不堪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犬哥的威胁、迷离的灯光和被迫喝下的那杯酒,而且自己被……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后怕与无助,她刺伤了犬哥,肯定会被他报复的。 封晔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青烟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喜欢的宝宝多多收藏留言,谢谢!!】 怕什么,我又不吃你了 人清醒了便闹着要回去。知道三个人里傅羽最好说话,少女憋着泪,小心翼翼望向他,眼里满是无声的恳求,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人是他带来的,自然要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宗政旭瞧着她那副只敢看向傅羽的模样,牙根有些发痒——他差在哪了?只要她开口求他一句,他难道会不答应? 傅羽刚要开口说“好”,宗政旭却先一步粗声打断:“我送。”穆偶听见,惊恐地看向宗政旭,刚想摇头,就对上了他蹙起的眉锋刚想摇头,就起的眉诨和凶巴巴的眼神,那意思明明白白:敢拒绝试试? “你不是不舒服吗?好好休息。”宗政旭插着口袋,面上摆出一副“你病了,我就勉为其难代劳”的架势,“我送好了” 听见傅羽不舒服,穆偶抬眼仔细看了看他,面色确实有些苍白。都这样了,她不敢再劳烦傅羽,只得顺着宗政旭的话,白嫩的手指怯怯地指向他,声音细若蚊蚋:“他……他送就好。 当事人都开了口,傅羽便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穆偶一眼,神色难辨,率先出了房间。 宗政旭见她识趣,心情颇好地叫她跟上。封晔辰冷眼瞧着三人互动,才不疾不徐的走向穆偶。 压迫感袭来,穆偶紧张的向后挪了挪,少女害怕的动作瞒不过他的眼神,真把他当洪水猛兽了,封晔辰走到跟前轻呵一声“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告诉她里间有衣帽间给她准备了衣服,人就转身走了,房间空了下来,穆偶才深吸一口气塌了肩膀,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发现是消肿止痛膏,顿时又烧了起来。 衣帽间里萦绕着淡淡的冷梅香,一切整洁得近乎刻板,物品分门别类,排列得一丝不苟。穆偶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不敢触碰任何东西。最里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地上铺着柔软绒毯,几盆君子兰绿意盎然。 沙发上搁着一个白色纸袋。她走过去拿出里面的衣物一条质地柔软的粉色连衣裙,款式简约,还有一套全新的白色棉质内衣。指尖触及柔软面料,尴尬和羞耻再次翻涌而上。她原来的衣服一件也没能保住,身上还留着未散的红痕,而给予这一切的人,是她根本惹不起的存在。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感到皮肤上那些未消的痕迹,似乎又随着这份“周全”的安排,隐隐灼烧起来。 客厅里傅羽神情轻松拿着一本雅集一页一页翻阅,封晔辰坐在茶桌上泡了一壶本家送过来的君山银针,泡茶手法行云流水,茶水在紫砂壶中沸腾茶叶在水中舒展,在袅袅水汽中茶香四溢。 封晔辰将沏好的第二杯递给傅羽,傅羽放下书拿起喝了一口慢慢细品。 两个人不是看书就是喝茶,宗政旭烦躁的翘着二郎腿,抬手看着腕上的机械表,啧了一声,心想换个衣服这么慢,一杯热茶推到前面,封晔辰温和一笑似是没看到宗政旭的不耐“尝尝” 连着三四杯下肚,宗政旭牛嚼牡丹似的砸吧砸吧嘴没尝出啥味。 “我……我好了”穆偶下楼看到几个人走到跟前,局促的低着头出声。 三人闻声望去。少女穿着那身粉裙,柔柔地垂首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侧的系带。几道目光立刻锁在她身上,带着探究的,含着审视的,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不安细密地从脚底攀上脊背,她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脚,肩头轻轻瑟缩。原本白皙的脸透出薄红,连耳尖都染上浅浅的绯色,像枝头熟透的蜜桃,透着股惹人怜惜的羞怯。墨色长发松散披在身后,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边,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抬眼时,杏眸里蒙着一层浅浅水光,无措地轻眨。唇瓣抿了又抿,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稚气的娇憨。粉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红晕染得眉眼生动,局促不安与清丽难掩交织在一起,竟让人眼前一亮,觉得这少女的羞怯,比庭院里盛放的芍药还要动人几分。 封晔辰收起略带审视的目光,率先开口“裙子很适合你” 收起先前的咄咄逼人后,他的态度倒是随和的意外,宗政旭起身来到穆偶身边“走吧,送你回去” “好……好”穆偶不敢耽搁对着傅羽和封晔辰道了声谢谢“会,会长,衣服我洗干净了还给您” “不用,”封晔辰语气清淡,“送你了。 “走了!磨蹭什么?”人半天没来宗政旭已在门口不耐催促。 “不……不用,我会还的。”穆偶匆匆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几乎是逃也似地跟了出去。 不过只是像而已 宗政旭的路虎就停在门外。穆偶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缩在最靠边的位置,仿佛要把自己融进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宗政旭握着方向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真皮包裹的边缘。他侧头瞥了眼后视镜,只看到一团安静得过分的影子。等得心头火起,他猛地回头看向她。穆偶吓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咬住下唇,惊慌地看向他。 一声冷笑从他喉间溢出,“怎么,想跟我回去?”他故意摆出一副苦恼思索的样子,“我倒不介意,但我哥不让我带女人回家。” “不,不,我不去”穆偶慌的六神无主,连连摆手。 “那就说位置”他真不明白,自己一表人才,帅气多金,她怎么怕他怕成这样。 穆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地址,窘迫地抠了抠手背,小声道“南区,城外村四小巷。 “什么?”宗政旭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方?”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她在耍他。 他毫不掩饰的惊诧反应,让穆偶窘的半天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也对,人家正儿八经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知道那种地方。 声音更小了“我可以自己去附近公交车站打车回去的”言语中尽是小心翼翼的退让。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宗政旭语气里带着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这一片全是私人住宅区,你走出去半小时,都不一定能见到一辆车。” 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导航,随手扔到她怀里:“自己输。” 穆偶拿起手机,输入地址。导航显示行程一小时。宗政旭瞥了一眼那远得离谱的地点,没再说话。随着导航播报响起,他一脚油门,车身猛地窜出。强烈的推背感将穆偶紧紧压在椅背上,车速快得让她面色发白,手指死死攥紧了安全带。 “你很在乎她? 傅羽的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就听到封晔辰的询问从身后传来,语调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寻。 “并没有,”傅羽没有回头,声音也听不出波澜, “只是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 傅羽对封晔辰一向坦诚,从不隐瞒什么,以他的心细想必也能窥得一二。 “像一个人?”封晔辰缓步走近,“是你要找的那个?”他知道傅羽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女孩,甚至请他们帮忙打听过,却始终杳无音信,那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是吗? “不确定。”傅羽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理智上他不认为她是,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始终放不下。 封晔辰低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语气带着熟稔的淡淡嘲弄:“我可不记得,你是个痴情种。” 傅羽被发小调侃,并不生气,只苦笑着揉了揉眉心:“说不定呢。 “好了,早点休息吧” 他知道傅羽这些年的执念有多深,也明白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有多磨人,再多的调侃,到了最后也只剩无奈。 封晔辰拍拍傅羽的肩,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傅羽感觉心烦意乱,走到浴室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还一丝隐匿的……期待 “不过是长得像而已。”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可那点不甘心,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另一间卧室内,封晔辰的目光落在整洁的床铺上。一丝不属于这里的、细长的发丝,静静黏在枕畔。他俯身,用指尖轻轻捏起,举到眼前。发质细软,在灯光下泛着微弱光泽。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搓捻了一下,感受那细微的柔韧。 忽然,鼻尖似乎萦绕上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息……一丝甜暖,混合着未散尽的、源自他人的情欲痕迹,那是傅羽抱着赤身裸体的她进来时,骤然炸开又残留于此的旖旎余韵。那气息仿佛有了生命,无声地弥漫,缠绕。指尖像是被无形的火苗烫到,倏地一松。 封晔辰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他迅速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那头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 “马上派人来我房间,”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有些冷硬,“彻底消毒。床上所有用品,全部换掉。” “是,少爷” 电话挂断。封晔辰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心脏被一种陌生的、闷钝的窒痛感攥住。他不再停留,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直到步入空旷的走廊,那股若有似无的、令他失序的气息才仿佛被冰冷的空气斩断。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漠然的清明。他不允许自己被任何陌生的情绪裹挟。父亲,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微h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着,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提示着方向。宗政旭打开了车载音响,流淌出的是一首英文摇滚,强劲的节奏与车外老旧的景象形成诡异对比。 宗政旭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坐在后面的人,一脸困倦头一点一点的,又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穆偶抬头在镜子里和宗政旭对上眼神,朦胧的眼神一下子清明,瞬间扭头看向窗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目的地快到了,周围都是高矮不一的建筑,要不是路上偶尔出现的车辆和导航还在播报的路况,宗政旭都快以为自己被拐了。 车子在小巷外面停下,穆偶总算松了口气。过去一个小时的车程让她一直提心吊胆,现在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去拉车门,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穆偶紧张得直发抖,嘴唇打着颤,声音细若蚊蝇“麻烦你开下车门好吗?” 宗政旭恍如未闻抻了抻发酸的身体,打开自己的的车门,绕到另一边来到后面坐了进去,关门声碰的一声,静谧的空间蔓延出紧张的气氛。 穆偶无助的掰着门试图逃离,宗政旭一把抓住穆偶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少女的胆怯取了他,嘴角勾起笑,捏住穆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穆偶眼睛里噙着泪呼吸急促,“不要,我求求你” “求求我,嗯?” 宗政旭手指搓揉着少女苍白的嘴唇,不一会就泛起红,泪水沿着眼角流下滴在他的手背上,宗政旭抬起手背舔了进去,她无一不是脆弱的,脆弱的想让人……手拢住穆偶白皙的脖子,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因为抽泣能感觉脖子的颤动。 “不,不要,你放开我” 像只被攥住翅膀的蝶,连挣扎都带着易碎的怯意,她完全被掌控着。 “难道没有人和你说过吗?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勾引人,勾的我很想好好操你一顿”宗政旭炙热的呼吸打在穆偶脸上,穆偶想要躲开却被扣住脑袋。 宗政旭吻的又急又凶,好像要把她口腔中的空气都吸干净,强迫她伸出舌头与他纠缠,似是带着怒气的惩罚,身体不自觉往后退去,被他一把拉回来贴到他的胸口,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宗政旭手顺着腰摸上去隔着衣服揉捏着穆偶的胸脯,裙面被捏的皱起,穆偶被亲的脑袋发懵,喘不上气。 他的动作带着侵略性,眼底翻涌着占有欲,辗转厮磨间让她渐世理智,穆偶难受的捏起拳头锤着宗政旭的肩膀,如同蚍蜉撼树,只消微微收紧力道,便让她动弹不得。 宗政旭的手撩起裙摆,手指勾住穆偶的内裤就要让她脱下来,指尖缓缓进入,穴口的痛感还没消失被触碰,刺痛感让她恢复些许理智,穆偶猛的一咬牙,宗政旭嘶的一声放开了她,穆偶喘着气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衣服被拉扯的凌乱,急忙把裙摆放了下去,紧紧贴在车门,试图逃过他的侵犯。 宗政旭摸了摸嘴唇,被咬咬破皮血渗了出来,随意擦了擦,哼笑一声。 “怎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我……我没有”穆偶紧缩着身体,宗政旭一把拉了过来,穆偶惊呼一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 “你没有?没有什么,被人下药差点被拍片,难道不算我救了你吗?”宗政旭动作带着不容置疑“还是说你刺伤别人的眼睛,不怕被报复?”他知道这些足以吓唬住眼前的人,三番四次的拒绝他,他的耐心早就告罄了。 “我……我,可是你,也不是对我动手了吗?”穆偶说不出那些下流的话,眼神带着哀求,希望他放过自己。 “是啊,是你一进来就缠着我操你,要是知道你是这种反应,我就应该把你送下去,让那些人玩你” “怎么?怕了?”宗政旭胜券在握的看着穆偶发白的脸,紧咬着的嘴唇,他清楚的知道她胆子小,只要稍微一吓唬就能让她乖乖听话,之后的事情肯定好办。哪个女人见了他不是投怀送抱,只有她,明明都操过了,还像个贞洁烈女似的,自己对女人一向温和,到了她这里居然行不通。 穆偶低头眼眶蓄满的泪水滴落在宗政旭衣服上,小声抽泣看着可怜。 既然都是被操,怎么不选个更好的 “既然都是被操,怎么不选一个更好的”宗政旭收起戾气,女人不都喜欢钱吗?正好他有的是钱。 “我不要!你怎样才肯放过我少女的一句话如同薄刃,划破车厢内粘稠的沉默,也打破了宗政旭某种尚未完成的幻想,他眼神如同淬了寒星,下一秒,手紧攥着穆偶的胳膊。 “疼……”倒抽一口凉气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放过你?”宗政旭逼近她,语气冷的吓人“你想找谁庇佑你,傅羽?啊?说话啊! “没有,我谁都不去找,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穆偶不明白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自己撑过来的,为什么非的要找他们这些人帮自己。 “想让我放过你,可以,”宗政旭忽然凑的更近,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等我操腻了。” 这话就像一盆冰水,从穆偶头顶浇下,冷得她浑身发抖。他的霸道,他的理所当然,他对她尊严的彻底漠视,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或者说,”宗政旭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诱哄的意味,“你安分跟我一段时间,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所有难题条件太诱人了。对于一个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女孩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要她点头,所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担都会消失。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要。 宗政旭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拒绝。他松开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说么?” “我说我不要。”穆偶擦掉眼泪,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是那种女人,我有我的自尊自爱,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宗政旭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沉默半晌他终于开。 “滚” 穆偶如蒙大救,慌忙去拉车门把手。因为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打开车门。她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冲进昏暗的巷子,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操!”他突然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他宗政旭要什么女人没有?多少名媛千金争着往他床上爬,多少女人费尽心思想要他的青睐。而这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特招生,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竟然真的在意了。 不是那种对猎物的兴趣,而是...而是什么?反正他自己也说不清。 宗政旭烦躁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开来。他想起穆偶含着泪却依然倔强的眼睛,想起她说“我有我的自尊自爱”时的神情,想起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自尊自爱?”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少了之前的愤怒,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在这世界里,自尊自爱能值几个钱?” 但他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份在他看来愚蠢透顶的坚持,让穆偶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 穆偶因为怕人报复自己,每天一放学就立马去公交车站等车,不敢耽误时间,这天穆偶来到站牌前看到等在那里的陈冬,他穿的单薄看到穆偶来了,眼睛亮起随后又低下头,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两个人都没说话。 “穆,穆偶,那天是我对不起你,我要是叫不来你,王犬就会砸了我妈的摊子,你也知道我……那天,你出什么事吧?”陈冬说的吞吞吐吐,他愧疚的低着头,不敢看穆偶的表情。 “我没事,你也不用自责了,也是因为我,你才被抓的,是我对不起你”穆偶没怪他的意思,陈冬也是无辜受累,看到他嘴角的伤口关心到“你还好吧?” “我没啥事,这段时间王犬都没来收保护费,我妈的摊子也好好的”陈冬对王犬害怕 的很,他见过别人因为没交保护费就剁了别人手指的王犬,那天出事之后他让妈妈两三天没去摆摊,一打听才知道王犬好几天没出现了,妈妈这才放心出去。 “那天,我没走,一直在对面等你,可……最后看到是傅,隔壁班的抱你出来的,你没被怎么样吧”陈冬怕穆偶出事,一直在外面等着,天都黑了才看到傅羽抱着穆偶上了车,没怎么看详细人就走了,心下担心,这才打算问问。 陈冬一问,穆偶一瞬间面色发白,自己被下药威胁,惹了不该惹的人,看着对面的人一脸担忧,这些话又没办法和他说,穆偶强打起精神“我没被怎么样,是傅羽救了我” 看她的表情平静,“那我就放心了”陈冬常舒了一口气,这几天的担忧和自责差点压垮他,此刻清秀的面庞上终于如释重负。 车来了,穆偶坐在车里挥手告别,想起那日宗政旭的话瞬间心揪的生疼,对方一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而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求求免费珠珠,喜欢的宝宝多多留言好吗?我写的有点孤单了,哭哈哈哈哈】 你要是不来,明天视频人手一份 教室里赵薇薇坐在凳子上一脸怨恨的看着低头整理书的穆偶,前段时间她找的人,非但没拍到视频,让穆偶身败名裂,还居然敢拿着自己给的定金来威胁自己。 更让她恨得心口发堵的是上周走廊里傅羽拦下她的模样。那时她刚指使完跟班往穆偶的课桌里塞了脏东西,转身就撞见傅羽靠在廊柱上,衣服扣子扣到最顶,露出的下颌线冷硬得像刻出来的。他没吼也没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赵薇薇,离穆偶远点。她要是出什么事,我会让你亲自体验一遍。 赵薇薇至今记得他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没有半分玩笑,像结了冰的寒潭,却又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他说到做到。 那一刻,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能看着他转身离开。 “贱人……”她咬着唇,几乎要把这两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目光扫过穆偶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穆偶到底有什么好?家境贫穷,性格怯懦,扔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空有美貌,凭什么能让傅羽那样的人特意警告她?她越想越不甘,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刺痛,才猛地回神,却见穆偶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教室,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穆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害怕的闪躲,反而更让赵薇薇觉得刺眼,她猛地别过头,心里的怨毒又翻涌了几分。 穆偶起身打算去接点热水喝,还没走出教室门,就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男生朝自己走过来,两个人笑的不怀好意,脚步走的拖沓散漫,肆意上下打量着穆偶,不安的情绪顺着脊椎蔓延,手不自觉捏紧杯子,转身去另一侧。 “诶,躲什么?”一个眼梢细长的男生快步上前,长腿一跨就拦在她身前,手臂随意搭在门框上,形成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挑衅。 穆偶还没来得及转身换方向,另一个脸颊嵌着浅浅酒窝的男生已经绕到她身后,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冰凉的墙壁,冷硬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退无可退,只能缩着肩膀,睫剧烈地颤抖着,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倔强“请你们让开。 “哦哟哟,好乖,居然还请我们让开,真可爱。”带酒窝的男生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穆偶的鬓角,他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她耳侧的一缕头发,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柔软的发丝,随后竟将那缕头发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那轻浮又冒犯的动作让穆偶胃里一阵翻涌,她偏头躲闪,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下巴,强迫她抬头。 细长眼的男生见状,也伸手摸了一把穆偶的脸颊,指尖粗糙的触感擦过细腻的皮肤,穆偶猛地偏头,却躲不开那只手。他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阴势:“你和迟哥什么关系?情人?” “迟哥?我不认识。”穆偶抬手用力拍开对方的手,手时猛地向外顶,试图从两人的夹缝里冲出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带洒窝的男生拽住了手腕,手腕被攥得生疼,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重新困在墙壁与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细长眼的男生慢悠悠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外壳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解锁时冷白的屏幕光映亮他眼底的算计。他没有急着展示内容,反而慢悠悠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着什么急啊,迟哥说,你要是不来……”他故意看着穆偶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顿道,“明天这个视频,全校人手一份。 视频拍的清晰,最高清的画质,女孩潮红的脸,白皙的皮肤,趴俯在她身上的男生的健壮身体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拍视频的人手很稳,甚至还有恶意的放大重点部位的特写,视频长达半小时,穆偶只看开头几秒,便如遭雷击,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失去血色,身体细微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在地。 【不卡肉,等会再更一章,喜欢的宝宝支持我一下,谢谢啦~】 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不要!”穆偶抬手去拍手机,阻止视频的播放,酒窝男一把抓住穆偶的手,捏在掌心 搓揉了一下。 “怎么样,精彩吧,真没想到你还干这一行,等会陪完迟哥,也来陪陪我兄弟俩怎样,价格好商量”细长眼的男生看着穆偶的脸,心下也有些痒痒的,眼前的女孩,肯定缺钱,不要她愿意多少他都给。毕竟迟哥看上的女人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穆偶听见这话,挣扎的越发厉害,她才不是那样的人“不要,你放开我” 酒窝男看出朋友的心思,想起迟衡交代他俩抓紧把人带来,扯了扯朋友袖子,也不敢继续耽误时间,使了个眼色“许泽,差不多得了,要是迟哥等的不耐烦了,就完了” 听见酒窝男的话,许泽再心痒也不敢继续,想玩等迟哥结束了再找她也行,也不急于一时,要是这女向迟哥告状,他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视频你也看了,想继续读书,你就安份跟着我走,不然没你好果子吃”许泽恶狠狠的看了眼穆偶,拽着穆偶下了三楼。 连拉带拽带下楼,穆偶试图挣脱,可是男人抓的牢不给她一丝机会,三楼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许泽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迟哥,人带来了” “叫你俩办点事怎么那么磨叽”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听不出语气好话。 许泽咽了一口口水,带着谄媚的笑“她,她不愿来,就耽误了点时间 “哦?”迟衡吐出一口烟,姿态散漫“既然带来了,就进来吧”许泽小心翼翼走进去双手捧着黑壳手机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穆偶固执的不肯进来,身体崩的紧紧的,反抗的意味很明显,许泽见人不进,心里有些着急,走到门口想去拉人进来。 酒窝男见状站到后面,狠狠一把把穆偶推了进去,门咔擦一下锁了,穆偶心下一紧,连忙去开门,发现门是密码锁她根本无法打开。 房间里烟味浓烈,呛人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不知道抽了多少,迟衡看着人定定站在门口,语气低沉而冰冷“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穆偶知道迟衡的凶名,听说在校外把一个男的打成残疾,对方最后连报警都没有,咬唇踌躇着慢慢挪了过去。 迟衡仰头靠着沙发背,半眯的眼瞳里藏着晦暗不明的光,黑色衬衫的纽扣随意扣着,露出一大片麦色肌肤,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支燃着的烟,送进薄唇间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圈,白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直到听见穆偶细碎的脚步声停在几步外,他才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指尖捻着烟,将烟灰轻轻弹进玻璃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语气依旧淡漠:“走近点。” 穆偶踱步慢慢靠近,迟衡目光直白看的穆偶不在,抬手轻轻摩擦着手臂,侧过脸躲避迟衡的眼神。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迟衡心里涌上来的愉悦藏都藏不住,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手一把攥住穆偶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人拽进怀里。穆偶慌了,立刻伸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她,她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手贴在他胸口,能清晰摸到紧实的肌肉轮廓,不似宗政旭的健壮,而是恰到好处的健硕,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线条,浑身硬邦邦的,透着力量感。穆偶僵在他怀里,指尖都在抖,连呼吸都乱了。 “怎么样,我的身体让你满意吗?”迟衡低头,头埋进少女的脖颈间,狠狠吸了一口气。不是刺鼻的香水味,是穆偶身上独有的馨香,清清淡淡的,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迟衡炙热的呼吸扑在她脖子上,带着烟草味和温热的气息,穆偶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都觉得难受,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怀抱,双手胡乱地推搡着他的胸膛。 “不要?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是什么吗?嗯?”迟衡眼神眯起,里面透着危险的光,他腾出一只手,捏住穆偶的脸颊,力道不算轻。他用鼻尖蹭了蹭穆偶的侧脸,气息喷在她皮肤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想必,你不会想知道的。 【卡车了,明天更】 先操爽了再说h 迟衡那天没能操到穆偶,后来满脑子都是少女娇嫩白皙的身体,本想第二天去找人来操操,谁知道当晚就接到自家老爷子的电话,叫他来本家,家里的事务一直都是两个哥哥操心着,根本就用不上他,可是不知道老爷子抽了哪根筋,非得要他来接管一些事,没办法迟衡当晚就飞去了国外本家。 心里装着个人,做事都勤快了不少,好几天连轴转,只想着抓紧完成任务,连觉都没好好睡,每晚一遍遍看着廖屹之发给自己的视频,鸡巴硬的能干穿铁板,心里想的全都是怎么折腾她,一完事连家都没去直接回了国就来学校找她,此刻许久没休息的神经疯狂跳动,见到她的那一瞬他的鸡巴就硬了,兴奋的想要立刻操进她的穴里。 穆偶被抱进怀里,迟衡的吻如风暴,裹挟着她摇摇欲坠,蛮横的撬开她的唇舌,舌头霸道肆意的扫过她的口腔,牙齿的触碰尖锐的刺痛疼的她发颤,总觉得他的舌头都要伸进自己的喉咙里,反胃的想要推开越是这样,他就抱自己越发紧,迟衡贪婪地汲取着少女唇间的甜美,喉间溢出一声低叹,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那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漫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忍耐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只觉得这几天的等待,全都值了。 衣服被揉的凌乱,怀中的人脸颊透着粉红,嘴巴微肿带着水光,努力的吸着气,胸口上下起伏,一整个被欺负坏了的样子,迟衡眸光微暗,心中一片火热,迅速解开穆偶的衣服,心中惦念的身体展示在自己眼前,穆偶微惊下意识想要阻止迟衡的手,就被一把握住。 白色的内衣衬的肌肤赛雪,迟衡慢条斯理的用手指勾起缓缓推了上去,没有了内衣的束缚,挺翘的胸弹了两下,奶子很大乳晕小小一片,奶尖粉粉的可怜的在迟衡吃人的目光下挺立起来,迟衡捏住奶尖搓揉,就像是挤奶一样,触感很不错。 胸口袭来陌生的刺激感,穆偶睫毛簌簌发抖,难堪的别过头,迟衡像是玩上瘾了,一把握住,指尖发力胸如果冻一般在指缝中漏出,被捏成各种形状,迟衡看着穆偶的身体,说实话她的胸很美,又翘又大,真不知道一掌就能握住的腰是怎么能托起这么大的奶子的。 身体的反应舒服的嘴里溢出声音,穆偶闭着眼不敢看反倒感受越发强烈,“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胸很美?”迟衡嗓音喑哑,欲望浓重。 穆偶摇摇头没有出声,她怕她嘴里发出羞耻的声音,迟衡不知怎得,看她忍耐摇头,心里说不出的愉悦感,笑出声“你的奶子,又翘又软,我很喜欢”一字一顿让穆偶听了个清清楚楚。 人被迟衡放在桌子上,腿被抬起,内裤一把撕了下来,穆偶惊呼一声,用手去挡下体,迟衡抬腿压住穆偶的大腿,让她无法闭合,撕烂的内裤被捞起迟衡拉住她的双手快速绑在一起,整个人像砧板上的鱼,裙子被褪下,迟衡看向少女的下体,光洁白嫩,穴口闭成一条线,阻止视线的侵如,迟衡附掌摸了上去,大拇指摩挲着慢慢的劈开紧闭的穴,指尖传来滋润感,手指的入侵穆偶不自觉腰腹抖着。 “怎么湿的那么快”迟衡戏谑的声音灌入耳朵,穆偶因为他的触碰而起的生理反应此刻听到这么说,有些屈辱的撇过头流泪。 没指望对方回答,迟衡利落地褪去衣衫,袒露出蜜色身躯,每一寸肌理都蓄满野性的力量,在空气中投下极具侵略性的阴影。 。粗壮的鸡巴挺立着,兴奋的跳动恨不得立刻插进穴里面,穆偶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几乎吓的想要逃走,那晚的经历让她留下来不小的心理阴影,身体撕裂的疼痛仿佛还在,迟衡怎么可能让她得逞,俯身压住,“你乖一点,我就不让你疼” 穆偶呜咽闭着眼眼球跳动着等待着刑法,迟衡半蹲着扶着鸡巴顶开慢慢进入,刚进去一个头就紧的他腰椎酥麻,沉身一寸一寸的推进,难言的生理反应让穆偶张着嘴巴喘息。 鸡巴全都顶了进去,紧致的舒爽让迟衡绷紧了大腿,他低喘一声,抽出鸡巴又插入,小逼吃力的吞咽着,穆偶扭动着身子又骚又媚,如欲拒还迎,这幅样子刺激着迟衡的眼球,为了不让她逃迟衡抓住穆偶的胯,抽插的越发用力。 “你怎么这么骚,呢?鸡巴插的你爽的爽” 迟衡爽的绷住后背,用各种骚话转移自己注意力,不让自己射的太快。 穆偶被操的昏昏沉沉,整个人如浮萍一般,忍不住呻吟“哈啊……求求你,慢点” “我好难受,求求……你” 迟衡操上了头,没轻没重的爽的难以自持,怎么可能慢的下来,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肉体碰撞的声音,迟衡不满足于这个姿势,把软弱无力的穆偶一把抱进怀里站起,鸡巴插的越发深了,穆偶难耐的叫了一声抱紧了迟衡,淫水滴了下来落在地板上,高潮的余韵让穆偶软软的靠在迟衡身上。 “这就不行了?”迟衡看着被操爽的穆偶,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插着鸡巴一步一步走上内室,穆偶被扔在床上弹了两下,迟衡压了上来,鸡巴裹着淫水继续操了进去。 “爽不爽,嗯?”迟衡跪在床上,插的用力,小逼紧的要命还水多,难怪宗政旭那家伙那晚那么疯。“小逼怎么这么紧?” “天生就是让人操的”想到以后能压着她天天给自己暖鸡巴,迟衡就舒爽的要命,好逼就不能浪费。 “你那天晚上伤这几天你能这么安稳,你以为人家心善?都是我帮你处理后续的事情,你怎么得也得感谢我吧”迟衡说的冠冕堂皇,好似他是大慈大悲的善人,现在操她只是因为她应该好好回报他才是。 “我,我会报答你的,但我不会这样”穆偶被插的难受,下面有些胀痛,手被束缚着只能夹紧腿让迟衡慢一些。 “你想怎么报答?钱我又不缺,我就缺个女人,不如你跟了我这样?”迟衡目光定定看着穆偶,不错过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我可比某些人强多了”迟衡说的意有所指,“比如……我从不威胁女人” 迟衡心里打着算盘,宗政旭那家伙对女人哪有他这般“和气”?上次在会所撞见宗政旭逼问一个女人时的狠戾,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冷着脸撂下狠话,句句都往人软肋上戳,威胁起来一套一套的,半点情面不留。论性格,宗政旭更是比他恶劣百倍,阴鸷又记仇,哪像他,帮她摆平麻烦,还耐着性子和她和颜悦色地谈条件。 他笃定她会选择跟他,毕竟跟了他的女人他从来没有亏待过,哪一个受过半分委屈,包包首饰哪一个缺过她们,从来都是好聚好散。 “我,我不要,我会报答你,用自己的方式”穆偶再次拒绝,强烈的生理刺激让她脑袋都有些不清醒起来。 迟衡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错愕的看着她的脸,鸡巴捅的越发用力,仿佛要把她捅穿,喘着粗气在她耳边“怎么,你想跟着傅羽?你不知道,那家伙可病的不轻” 少女一瞬间的怔愣被他收入眼底,她居然还真想过跟傅羽,迟衡冷笑一声,抓起穆偶让她跪趴在床上,鸡巴从后面进入,一次比一次大力“既然你不同意,那就让我操爽了再说” 迟衡精力旺盛,以前为了练枪都是没日没夜的,此刻操起穆偶来更是得心应手,鸡巴被小逼包裹的舍不得退出来,她仿佛就是他迟衡天生的几把套子,那么的契合。 穆偶不知道她被操了多久,只知道迟衡一遍一遍的换着姿势,下面都发麻了,浑身都是腥味,累的她连眼皮都不愿掀开。 迟衡挺腰射出最后一滴精液灌进穴里,抽出鸡巴,射进里面的浓精争先恐后的流出来,被操肿的穴口慢慢合上堵住剩余的精液,小逼合成一条线和没操过一样,迟衡“卧操”了一声,鸡巴感觉又要硬了,草草拿起旁边的衣服擦了擦抱着昏睡过去的穆偶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穆偶好像听到迟衡慵懒餐足的声音,问她宗政旭那天操的她舒不舒服,穆偶迟钝回想呓语着回了一句不舒服,半晌从后面传来迟衡闷闷的笑声,笑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连带着她一起发颤。 【粗长一章肉,对我来说写文比写肉简单多了,肉肉感觉超级难写,总要删删改改的,喜欢的宝宝们多多留言,求个免费珠珠~】 我对跟过我的女人一向大方 穆偶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房间干净整洁奢华似乎是酒店。 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外面迟衡打电话的声音,慢慢扶起靠在枕头上,下面刺疼的厉害,不用想肯定肿了,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穆偶一惊,都已经早上7点了,难道自己睡了一整晚?一想到自己一晚没回家,妈妈担心的样子,穆偶就心慌的不行,起身也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着急的走了出去。 外面客厅迟衡挂了电话,“啪”的手机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面色不愉,抬眼蹙眉看到穆偶光着脚站在不远处。 “我……我的衣服呢?”穆偶捏着衣角,睡袍是陌生的款式,料子柔软的让她不自在,看到迟衡表情阴沉,心下略不安。 迟衡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中式西式摆了一大桌子,他拿起刀叉敲了敲盘子,下巴微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过来,陪我吃饭。” “我要去……”穆偶急得眼眶发红,话刚说出口就猛地顿住,迟衡正抬眼盯着她,那双桃花眼眯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耐烦,空气瞬间凝固,穆偶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剩下的话全卡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餐桌上食物精致的晃眼,迟衡因为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干脆把酒店能点的都送了一份上来,连甜品都备了三四样,可是穆偶内心牵挂着母亲,根本就没在意这些,食不知味的喝着一碗清粥,迟衡抬头皱眉,他都吃了一大半了,她还才喝了半碗粥,把一份蛋糕推到穆偶前面,“把这个也吃了。” 穆偶吃的难受,有点食不下咽,看着面前的蛋糕,胡乱的点点头,胃里一阵难受,等吃完整个人都有点坐立难安起来。 “请问现在我可以去学校了吗?”她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对方不同意。 迟衡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扫了穆偶一眼,拿起手机沉声命令“让人进来” 门打开了,十几个导购,捧着华贵的衣服首饰走了进来,东西样样精致昂贵,整齐放在托盘里,进来后站的整整齐齐的供人挑选,经理走上前恭敬弯腰询问“迟少爷,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迟衡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经理见状立刻回头,对着店员喊道:“快点给……给这位小姐换上。”他机灵地瞥了眼迟衡的表情,跟了迟衡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亲自给女人置办这些东西,这姑娘说不定身份不一般,说话的语气也越发恭敬。 店员们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扶穆偶,移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挥手打开她们的手:“我不要,我不要这些,我只要我的衣服!”她反抗得激烈,眼眶都红了,死死攥着睡袍的领口,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店员们被她的反应吓住,僵在原地,紧张地看向经 理,等着他拿主意。经理也不敢私自做主,只能低下头,再次询问迟衡:“少爷,您看怎么办?” 迟衡低头看着手机信息,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一眼经理冷冷吐出两个字“废物”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穆偶,身上的压迫感随着脚步越来越重,穆偶害怕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指尖都在发抖。“怎么不穿?不喜欢?”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几分嘲讽。 “没,没有,我只想要我的衣服”声音细细碎碎,带着几分恳求。 “是吗,呵,这么没有眼光,你知道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现在只要点点头就能拥有。” “我不要,我只要我的衣服” 少女维护着自己那点稀薄的尊严,明明怕的要命,却依旧坚持自己的内心想法。迟衡听着挑眉,看着她如同在看笑话。 “我对跟过我的女人一向大方” 我不是你的女人!”这句话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大胆和倔强。 房间里的人下意识都屏住呼吸,经理抬头望了一眼胆大的少女一眼又立马低下头看着地板,他真怕少爷掏出枪崩了眼前的姑娘。 迟衡被当众被反驳,搞的他像欺男霸女的恶霸,少女的花就像火上浇油,心情越发不爽,冷哼一声拨出电话语气冰冷“把三楼休息室里面的衣服给我带过来” 挂了电话,房间里依旧静得可怕,经理早就识趣地带着店员们退了出去,只剩下穆偶和迟衡两个人。穆偶像个泥人似的站在墙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连眼神都空洞得吓人。迟衡望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抬手扯了扯衣领,走到沙发旁坐下,不再看她。 十几分钟后,有人敲门,服务生把穆偶的衣服送了过来,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没有。穆偶接过衣服,快步走进房间换上,穿着熟悉的衣服穆偶心下稍安,出来的时候,迟衡已经走到了门口,连眼神都没再给她一个,径直迈离去,她跟上脚步跟跄。 迟衡车开的飞快似实在发泄情绪,一路疾驰,到校门穆偶没做停留,立刻打开车门出去,还没站稳,车“嗖”的开走留下一股尾气。 穆偶没有带手机的习惯,好在附近有家超市有公用电话,给母亲报了平安才返回教室。 【经理:哈哈,这地板可真地板】 你倒是不挑 迟衡开着跑车一路飞驰来到城北郊外的旭日山上,山脚下岗亭守着的人看到是迟衡,立马抬手放行,上山的盘山路上,一辆接一辆改装赛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空气发 颤,全都朝着山顶的方向涌去,扬起阵阵尘土。 旭日山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这里的村民都叫它大阪山,路况也没有现在这么好,这里路况复杂,坑洼遍地,山陡弯急,大家都叫这里“死神弯”宗政旭从小就喜欢赛车,有一天平地跑腻了之后,突然喜欢上跑山的那种时刻都要提心吊胆的紧张感,打听知道这个山的危险程度后,毫不犹豫选择和人在这里比赛,毕竟他最喜欢的就是在未知的路上追求刺激和速度。比赛不尽人意,在转弯的时候,一辆私家车逆行宗政旭为了避让撞上山体,不过还好只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就活蹦乱跳的,宗政旭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砸钱把那座山和周边的地皮买下,把这里规整成属于他的私人场所。 在这里宗政旭就是绝对的王者,他的规矩才是规矩,他不拒绝任何人来玩,只要你敢踩油门,但要是破坏了规矩就会被清理下山,任何人想要在旭日山扬名,都必须先赢过他。 山顶上传来呼啸,一辆由保时捷911改装的赛车,冲到了终点线,车身线条流畅,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痕迹,展示着主人的张扬与霸道,每一个细节的展示都是金钱的堆砌。宗政旭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跨下来,随手将车钥匙扔给旁边的手下,靠在车门上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山顶的风肆意卷着他的碎发,烟雾被风吹得四散飘向远方,他眯着眼看向山道入口,神情散漫又倨傲。 烟快燃尽时,一辆保险杠撞得破裂变形的赛车才慢吞吞开到场地,引擎还在“突突”作响,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车里的男人推开车门,脸色灰白地走下来,摘下头盔扔在地上,露出满头冷汗,他走到宗政旭面前,声音沙哑:“我输了。 “愿赌服输。”宗政旭挑眉看着他,指尖夹着烟,烟灰轻轻抖落在地。男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几秒后又颓然松开,脸上写满不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穿着小洋装的女生被男人带到宗政旭面前,女孩看了一眼自己男朋友,又怯生生地看了眼宗政旭慢慢凑了过去,宗政旭一把拉进怀里,猝不及防女生挣扎了两下,随后软了身子,吻了上去,直到人喘不过气才放过她。 “感谢你的大方” 宗政旭语气轻佻,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眼底满是嘲弄。这种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不知死活来挑战他的人,他见得多了,以为赢了他就能收获众人追捧,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却连最基本的实力都没有。就男人那辆半吊子改装车,也配和他的车比?宗政旭近乎傲慢地盯着男人懊悔的表情,搂着怀里的女生,心情难得好了几分。 男人叫林安俊,这一片也算小有名气的赛车手,之前连赢百场,让他自信心膨胀,自信满满的来挑战宗政旭。赛前宗政旭嗤笑着问他赌注是什么,连说十几个,从钱到车,宗政旭都是不屑一顾,直到看到他的女朋友,宗政旭指着他的女朋友说赌注就是她,林安俊当场拒绝,宗政旭冷笑着就开始威胁他说要是不答应,以后他可能连车都没办法开,林安俊不愿妥协,是他的女朋友看不下去主动说“可以”。 所以他拼上了所有,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可还是被甩的远远的,信心开始崩塌,他彻底输了。 迟衡到来的时候,就看到宗政旭怀里抱着一个女生调笑,女生羞红了脸躲在他的怀里,迟衡吹了一声口哨,宗政旭才转头看向他。 “哟,明明昨天就回国了,怎么今天才来” “当然是有事忙”迟衡没说自己干了什么事,就来到宗政旭前面,瞅了眼他怀里的女人,总觉得有点像谁。 “哦,是吗,倒是好奇你能有什么事” 宗政旭当然不信他的鬼话,看了一眼迟衡脖子,眉头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迟衡顺着他的意思摸向自己的脖子,有点刺痛,忽然想起是昨晚让她抱着自己脖子时被抓伤的痕迹。 “这就是你办的事,一来就急着操女人倒是没想到他这么急色,倒是不符合他的性格,一回国就睡女人,心下好奇“是哪个美女?介绍认识?” 迟衡又看了眼宗政旭怀里的女人,神色轻松戏谑道“你认识” 宗政旭一瞬间就猜出了是谁一听这话本有些轻松的神情沉了下来,挑眉看了一眼迟衡“你他妈……倒是不挑” “你不也没挑?”迟衡慵懒一笑,他俩的口味从小就一样,就连梦遗对象都是同一个,他俩以前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骚东西,滚远点 场上欢呼一片,周围赛车的人听说两大少爷要比赛,纷纷跑过来观看,气氛热闹非凡,迟衡和宗政旭互相挑衅一眼,坐进车里,跑全程5圈,赌注就是谁输了,谁就安分在学校待一个月。 两个人车技都差不多,好久没比了,此刻也有些摩拳擦掌。 迟衡单手夹着烟,和宗政并排在起点线上。这时,一个衣着暴露、领口开得极低的女人,扭着腰走到他车边,双手捧着,媚眼如丝地冲他笑,示意他把烟头扔到自己掌心里。迟衡浓眉一蹙,眼底尽是轻蔑。 把他当成啥了,这种被人玩烂了的女人,居然也敢跑到他面前搔首弄姿。他薄唇一掀,用近乎残忍的语气道“骚东西,滚远点” 上升的车窗隔绝了女人变得苍白的脸。一声枪响,两辆车如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久违的全力冲刺让宗政旭彻底亢奋,他死死踩紧油门,赛车引擎嘶吼着,速度飙升到极致,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发紧。 他和迟衡互不相让,车轮几乎擦着路面边缘飞驰,眼底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就连最凶险的“死神弯”,宗政旭都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方向盘猛打,车身以近乎失控的角度漂移过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尾险些撞上护栏,却被他硬生生拉回轨迹。 迟衡眼看着宗政旭的车头超到前方,对方在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突然转向,他不得不瞬间减速避让,等反应过来时,宗政旭的车已经冲出很远。迟衡咬着牙暗骂:“这个疯子!” 最后迟衡以一个车身的差距输给了宗政旭。 宗政旭接过手下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看着迟衡黑着脸下车,笑得眉眼都扬起来,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一拳捶在迟衡胸口上:“行啊你,技术见长。 到底是夸奖还是嘲讽,只有两人心里清楚。 迟衡也抿了口水,咬着牙道:“那就多谢宗政大少爷的夸奖了。 这逼开起车来跟不要命似的,真要逼他超上去,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 “那就请迟大少在学校好好当回好学生喽。”宗政旭挑眉。 迟衡垂眼盯着手里的水瓶,指节无意识收紧,扯了扯嘴角轻笑:“好啊,正好打发时间。”他的目光掠过喧嚣的赛道,不知怎的,忽然掠过一张苍白怯懦的脸。也许,校园生活也不全是无聊。 他话里意有所指,宗政旭眼眸微动,抬头与他视线相撞,两人瞬间读懂对方心思,又即刻分开。 宗政旭冷哼一声,搂过曲诗,摆摆手丢下一句“可别玩死了”转身上车,引擎轰鸣着离开。 穆偶每个周末都会在饮品店兼职,中午就可以回去休息,到家以后听见妈妈的咳嗽声,心里止不住担忧,这两天她明显能感觉妈妈的病加重了。 “妈妈,你把药吃了”穆偶拿着几个药片,端着一杯温水来到穆清清身边。 放下药,她轻柔地帮妈妈拍着背,试图让妈妈减轻一些痛苦,指尖触到脊背上凸起的骨节,隔着薄薄的衣衫都硌手,穆偶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心里酸涩得厉害。 穆清清吃了药,看着女儿担忧的担忧的神情越发消瘦的脸上扬出一抹笑意“乖乖,妈妈没事,不用担心,你的功课完成了吗?” “还差点,我明天写也可以,倒是你咳得越发严重了” “老毛病而已,时轻时重的”穆清清不在乎的说着,似是有些困倦“妈妈睡会,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乖乖” “好”扶着母亲躺下,盖好被子,穆清清闭上单薄的眼皮,穆偶轻手轻脚的离开。 翻了药盒一看,果然妈妈吃的只有几顿了,穆偶从房间的小包里拿出上次得到的奖学金。拿出一部分小心揣兜里面。 听到门的轻微响动,穆清清再也憋不住喉咙的痒,剧烈的咳嗽起来,手捂住嘴巴咳的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不听颤动如折翼的蝴蝶。 许久才缓过来,穆清清张开捂住嘴巴的手,看到手心里刺目的血呆愣着,半晌两滴泪掉下融进血里。 医院里人熙熙攘攘的,穆偶排了经常给妈妈开药的医生的号,离自己还有七八个人,穆偶开到大万坐在椅子上,看着不停改变名字的大屏幕上等着自己的号。 廖屹之穿着一身英伦风休闲装,外面罩着件驼色风衣——因常年生病,他总是比旁人穿得厚实些。他眉眼倨傲,态度散漫,偏偏长相精致如油画里的王子,身后的楚院长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家医院的设备有多落后、环境有多差,试图打动他给附属院拨些款改善。 说的内容听得他不耐烦极了。装可怜卖惨?想必上次拨的钱都被私贪了吧。廖屹之看着院长谄媚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面上却扯出一抹安慰人心的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楚院长,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了。我只是来帮父亲巡视的,你呢,等会记得把上次拨款的流向明细给我一份,我会亲自带给父亲看看。” “亲自”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楚院长心里。院长面皮一紧,尴尬地“呃”了一声,廖屹之故作不解地歪头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楚院长尬笑两声,瞬间敛了谄媚,装得一本正经。 这些事无趣又没有新意,有些人把自己装的人模狗样恭敬的像条狗,私下又是一副肮脏龌龊的样子,廖屹之乏味的很,无甚趣味的想要离开,抬眼一瞬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眼里带着兴味,慢条斯理招了招手。 助理赶忙上前询问“廖少?”廖屹之抬手指向穆偶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意“去查一下,她是来干嘛的” 助理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少女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眉眼柔和地盯着屏幕,连指尖都透着温顺。 【不知道写的怎样,喜欢的求留个免费珠珠,留言鼓励一下作者吧。】 你的唇很好看 穆偶拿着药,内心沉重,思绪翻涌。和医生提了妈妈咳嗽越来越严重后,医生的话像冰水浇头,医生说现在吃的药可能效果微乎其微,而另一种关键药物因更换厂家,成本骤增,每盒比以往贵了七八十。 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妈妈来复查一下,重新换药,一年前妈妈偶尔胸痛咳嗽,让妈妈去最好的办法是带妈妈来复查。重新换药治疗,一年前,妈妈偶尔胸痛咳嗽,自己因为要考试没能陪同。回家问起结果,妈妈也只是温柔地笑,说太累了,伤到了身体,连检查单都不给她看,说是一堆术语怕她担心,反复强调只要按时吃药休息就好。 可妈妈现在的状况,明显是撒了谎。穆偶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块浸透水的棉絮。她打定主意,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带妈妈再来检查。 出了医院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街灯尚未完全亮起,世界陷在一种灰蓝色的朦胧里。 穆偶刚走下台阶,突然被两道高大的黑影拦住去路。两个身穿黑衣、面无表情的保镖,像沉默的石柱般截住了她的方向。 穆偶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们要做什么?” “不好意思,穆小姐。”一个清瘦干练的男人适时出现,抬手示意保镖退开些许,态度礼貌却不容置疑,“廖少爷请你到车里一叙。 “我不去。”穆偶心头狂跳,那晚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骤然浮现。她转身想走,却被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 男人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定她的反应:“你不用急着拒绝。廖少爷说,他有一种可以让肺病患者咳嗽减轻痛苦的药。你确定……不去听听看吗?” 穆偶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有药能让妈妈减轻痛苦?不会是骗她的吧? “穆小姐放心,”男人表情诚恳,目光没有任何闪烁,“穆小姐放心,少爷从不在这些事上开玩笑。” 穆偶举棋不定。如果真的能拿到药,妈妈就不用那么痛苦了;可如果去了是陷阱……她看着男人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妈妈压抑的咳嗽声,最终,肩膀无力地塌了下来。 “他在哪?” 男人神情一松,侧身引路“请。” 穆偶的药早就被那个清瘦男人以帮忙他们走向停在附近花坛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颜色很深,几乎映不出周围的景物,像个沉默而精致的金属盒子,与喧嚣的医院门口格格不入。 车内,廖屹之闲适地靠着真皮座椅,翘着腿,撑着下巴,正望向窗外花坛里几株将败未败的花。微长的碎发安静地贴在他耳侧,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翳。浅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近乎无害的脆弱感。 穆偶手中的药袋,早被那位清瘦男人以“代为保管”的名义礼貌取走。此刻,她已没有退路。 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干净而疏离,与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车窗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缓慢了下来。 廖屹之侧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只一眼就让穆偶遍体生寒,他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容器” 穆偶心尖一颤,坐进车里,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尽可能远离他。 “请问……你请我来,是做什么?”她努力抑制声音的颤抖,试图保持镇定。 廖屹之像是欣赏一幅突然生动起来的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强装镇定。比起那些心思复杂、表里不一的人,她这种直白的恐惧和挣扎,实在好懂得多,也……有趣得多。 他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里却适时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我能请你来做什么? “你……你不是说,有减轻肺部疾病患者的药吗?”穆偶有些难以置信,难道那个男人是 骗她的?是啊,” 廖屹之表情无辜,仿佛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是有药。但是……”他微微偏头,眼神纯良,“你有钱吗?”他歪着头似是不解为什么她要这样看着他。 “我,需要多少钱”穆偶压下心头窜起的那点怒意和屈辱,暗暗骂自己天真。一想到自己傻傻的跟过来,就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有这么高级的药,怎么可能会便宜自己? “这个药是我们旗下药厂新研发的,投入了很多财力物力。”廖屹之微微蹙眉,眼神里透出一丝为难,仿佛真的在认真为她考虑,“嗯……因为是刚投入市场的新品,如果你需要的话,那就算你便宜一点—一四十万一剂。” 说完,他像是很满意自己给出的“优惠”,看向穆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真挚,仿佛在真诚询问:这个价格,你要不要? 四十万? 穆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把她卖了值不值这个价?沉默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等。”廖屹之忽然开口,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仿佛下定决心的意味,“也不是非得用钱买。” 穆偶开门的动作一顿,眼底蓦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看向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穆偶因紧张而抿紧的唇、轻轻抚上她的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细节。 “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得到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恶魔在寂静深渊里的低语,目光透着迷离的危险,“你的唇……很好看。” 明明只是被他虚虚地触碰、禁锢在方寸之间,穆偶却觉得无处可逃。她抖着唇,挤出声音:“请你……放开我。 “好啊,我可以放开你。”廖屹之从善如流,指尖却未离开,反而更清晰地感受着她的战栗。他的目光锁住她盈满水光的眼睛,话语精准地刺向她最痛的软肋,“但是……你忍心看你母亲每天都那么痛苦吗?” 穆偶鼻尖一酸,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和消瘦的背影,强烈的难过和无力瞬间冲垮了心防。 “现在,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的声音充满恶劣的引诱,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猎物,在绝望与希望之间挣扎,最终不可抗力地滑向陷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掌控与快意,“就能拿到救你母亲的药。 女孩闭上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片雪花落下,助长了他心底疯狂滋长的黑暗欲望。 少女的鲜活,不止存在于表面,因为体验过她的温度,所以作为他的观察“样本”她是合格的。 廖屹之嘴角勾起,握住穆偶的后颈,朝自己慢慢压了下去。 你觉得你是好孩子吗?口交h 车内浓重的情欲侵染了木质香气,廖屹之靠在背椅上,苍白的脸上透出丝血色,微眯的眼睛半张着嘴舒服的呼气,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穆偶柔顺细软的头发,时不时捏一下她的后颈提醒她认真点。 廖屹之裤子半褪,笔直粗长的鸡巴包裹进穆偶温热的口腔里,穆偶努力舔弄着,像小猫舔食一般卷走龟头上渗出的精液,廖屹之喉间舒服的低喘,奖励性的摸了抹穆偶弓起的脊背“乖,含深一点” 酥麻感从脊椎向上攀爬,廖屹之感受着此刻身体带给他的强烈的欲望,好像暮色的身体都活跃了起来,血管的泵动他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润。 穆偶粗糙的舔弄也带给了他一丝有趣的体验,温润的口腔好像给自己渡了一口仙气一般。 嘴里的腥味让穆偶作呕,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出异常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暗示,听到头顶发出的的指令,穆偶稍微舔深了一些。 看着偷懒不想吃鸡巴的穆偶,廖屹之拉起几根头发,拽了拽“又不是没有吃过鸡巴,技术怎么还这么差” 头皮传来刺痛感,穆偶只能凭自己的感觉,鸡巴太长了,根本就没办法照顾到全部,只能在前面舔了又舔,这种不得要领的口交,让廖屹之啧了一声,穆偶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包裹着鸡巴就往下含去,未能及时收进去的牙齿刮到鸡巴,穆偶还要舔的时候,脸颊就被重重捏住,迫使她抬起头,嘴巴和肉棒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又断裂 分成两半。 一脸不知所措的穆偶看着廖屹之,更本就意识到自己的错,少女的茫然点燃了廖屹之的怒火“你故意的是不是?” 脸颊被捏的生疼,指尖用力的仿佛要嵌进去,嘴巴被挤的嘟起“喔,喔木,有” “你没有?那就给我好好舔”廖屹之眼睛半眯起,带着危险的警告,嘴角扬起残忍的笑。 “要是再敢偷奸耍滑,我让你当个母狗天天舔鸡巴’ 穆偶眼底溢满悲伤,快速的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好好“哼,继续”廖屹之甩开捏着的脸,继续靠在椅背上。 脸颊疼的厉害,穆偶快速揉了揉,低下身子,伸出舌头卖力的舔了起来。 “嗯,不错”廖屹之舒服的嘴里发出低喘,“下面也要照顾到” 穆偶手嘴并用,只觉得手里的东西越来越精神了,丝毫不见疲软,嘴巴酸涩的厉害,还不敢停下来,机械性的开始上下吞吐,思绪有些涣散,她能感觉到行人说说笑笑的路过这辆车,有人看到是豪车还会停下来驻足观看,穆偶心中揪起,她怕有人不小心看到车里这一幕,如果被看到了肯定会被嘲笑吧。 口水顺着肉棒留下掉,温热的鼻息打在廖屹之小腹上,小幅度的舔弄让他得了趣,被自己威胁一通后做的越发认真了。上一次在包厢里也是,不按着她的头,她就会嫌弃的推拒自己靠近,舔鸡巴都能分神,此刻他突然想看看她的脸,是在认真对待还是早就没了心思,伸出手去抬她的下巴,回过神后手立刻顿住,……算了,她怎样又关自己什么事。 射意袭来,廖屹之按住穆偶的头突然深入,鸡巴插的太深,一阵反胃喉咙骤然紧缩,鸡巴被夹,爽意上头,不管穆偶的反抗,狠狠几次深喉,精液射了出来,穆偶撇着头就要吐掉“你要是敢吐掉,等会再来一次’ 满满一口精液忍着恶心咽了下去,咽的太急呛咳起来,嘴角的白浊掉在衣服上囚出白色痕迹。 廖屹之拿着帕子擦干净鸡巴,慢条斯理的穿上裤子,眼角带着被满足的餐足看着狼狈的穆偶“还算不错,” 最起码这一次的检验让他满意,他可以考虑后续的“合作”廖屹之抬手轻抚了一下胸口,清晰的感受到心脏,因为事后快速的跳动,一股畅快感充斥全身。 穆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咳嗽过后的红晕,哑着嗓子“药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当然可以”廖屹之随即恢复一惯的散漫,笑的有些狡猾“但是我喜欢认真做事的好孩子,你觉得你是好孩子吗?” 穆偶有些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自己,难道他想反悔吗?自己是不是好孩子?如果是平时自己从来都是安分守己,努力学习,在妈妈眼里她就是好孩子,如果是指……刚才为他做的是,她…… 廖屹之凝视着对方陷入沉思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穆偶眉宇间的风云变幻,从最初的胸有成竹到渐渐浮现的犹疑,牙齿不住地轻咬着下唇,如同目睹一场无声的内心博弈。 “我算……是好孩子”说完这话穆偶睫毛颤动着,手指无意思捏紧衣角,她回答的模糊又不确定,穆偶目光紧锁看着廖屹之的脸生怕他听了答案不高兴。 谁知他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不错,是好孩子就该有奖励”廖屹之目光灼灼地看着穆偶继续道“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药应该已经送到你家 了” 放心,我不会爱上她的 周叁早晨,傅羽和封晔辰一同走进校园。封晔辰侧过脸,语气带着惯常的关心:“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你回来,身体怎么样了?” 他这两天忙着筹备校运会,与人协调计划,几乎脚不沾地,都没顾上过问傅羽。今天见人来了,气色似乎不差,心里才踏实了些。 发小的关切让傅羽心下一暖,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只是主治医生从国外回来,跟进观察了几天” “那就好。”封晔辰点点头,神情松弛下来。他一向在意傅羽的状况,有时甚至比傅羽自己更上心。 两人正要走进教学楼,傅羽却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蹙,侧头望向楼侧的角落。 封晔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身材高大的迟衡一手撑着墙,将试图缩进墙缝的穆偶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听不清迟衡说了什么,只见少女害怕得浑身发颤,一个劲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 迟衡却笑得一脸得意,伸手就去抓穆偶的手。 “不要……”穆偶惊惶的声音细弱,却根本逃不开他的钳制。 “迟衡。” 一道冷淡的嗓音介入,平静得像只是在提醒同学遵守校纪。“在学校里,就别欺负同学了” 迟衡没松手,吊儿郎当地转过身,看向走近的傅羽和封晔辰。“哦……原来是会长人。”他咧开嘴,笑得肆意,又朝傅羽抬抬下巴,“羽哥,身体没事了吧?” 傅羽的目光掠过迟衡,落在他身旁那个怯生生垂着头的女孩身上,鼻腔里很低地“嗯”了一声。 “旭可是和我们说了,你要安份读一个月的书,怎么还没待几天,就开始欺负同学了”傅羽眼神带着怀疑的看着迟衡,似是在问你是要出尔反尔? “哪有,”迟衡脑子转得快,张口就把黑的说成白,“我这是在跟穆偶同学……友好交流。”说着,他拽了拽穆偶的手,声音里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你说是吧,穆偶同学?” 穆偶这几天天天被迟衡堵。他一有空就缠上来,逼她做这做那。想起那些话,她身体本能地一颤,慌忙点头。 迟衡对她的“懂事”很满意,笑容更深“看吧,人家穆偶同学都说是交流了。羽哥,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傅羽没接他的话,只是朝穆偶走近了些。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气息,声音放得很轻“他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也许是他温和的询问给了她一丝勇气,穆偶颤巍巍地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嗓音带着哭腔:“我……我想去上课。” 傅羽嘴角微勾,视线落在迟衡仍攥着她的手。 迟衡“啧”了一声,松了力道。手一得自由,穆偶感激地望了傅羽一眼,又飞快瞥见封晔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却深沉,让她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匆匆说了声“谢谢”,便转身逃也似地跑进了教学楼。 见人跑了,迟衡甩了甩腕,低声嘟囔“没劲。” “行了,我去上课了。你俩随意。”他插着兜,懒洋洋地晃进了楼里。 封晔辰冷眼旁观,迟衡与傅羽之间因穆偶而起的微妙交锋,一种微妙的不安感逐渐蔓延,他并非担心简单的争执,而是清晰地预感到,这个叫穆偶的女孩,拥有打破他们这群人之间某种稳固“秩序”的潜力。 “阿羽对她,还真是不一样。”封晔辰走到傅羽身旁,语气平静,却裹着一层薄薄的质疑。 “是吗?”傅羽望着穆偶消失的方向,像是想通了什么,声音里透出以往没有的坦然, “可能……我真的没办法不去在乎她。” 封晔辰紧盯着傅羽,他有些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善于利用自身弱势的女人,说不一定每天还沾沾自喜,能用美貌勾得别人对她的占有和追捧,而且看样子宗政旭和迟衡都和她有点牵扯,她和那些攀附权贵女的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傅羽偏偏在乎她?他绝对不能让傅羽成为下一个…… “说不准,她就是善于伪装呢?”封晔辰的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透着冷静的剖析。“做这些,也许只是为了接近你。” 傅羽有些无奈。他知道发小对异性一向疏离,况且这些话未必全错。“放心,”他收回目光,语气轻却清晰,“我不会爱上她的。” 封晔辰紧绷的肩膀,在听到这句承诺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直微蹙的眉心缓缓舒展,眼底那层尖锐的审视也淡去了些许。他展,眼底那层尖锐的审视也相信傅羽的承诺——傅羽向来言出必行,理性克制远胜于常人。只要不动真心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那就好。”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的缓和。只是那抹释然之下,是否还藏着未完全消散的疑虑,连他自己也未必分明。封晔辰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紧绷从未发生。 【下午有空再更一张,手机码子难免有错别字,有的记得留言告诉我,我会改,喜欢的留个珠珠鼓励一下,谢谢~】 相望不相认 午时,教室里傅羽拿着外套去赴约。迟衡一大早就发信息说要请他吃饭,算是为他“回归”接风。 走廊里,同学叁叁两两结伴去餐厅,笑闹着讨论新出的特级牛排。穆偶抱着粉色的午餐盒,沿着窗边低头走着,打算去她常去的那个安静角落。 耳边的嘈杂牵引着她的思绪,没留意眼前,人一下子撞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你没……”穆偶慌慌张张地道歉,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对上了傅羽垂下的视线。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傅羽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怀里的饭盒,“打算去吃饭?” 穆偶不自觉地抱紧了饭盒,点了点头有些为难。 “你要不要……”傅羽话一顿,想起是迟衡约的他,似乎不方便带她。“你打算去哪里吃?” 穆偶不清楚他为何这样问,迟疑着:“我去操场。” 操场?是因为那里安静吗?她每天都去?傅羽心里浮起疑问,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要不……我带你去休息室吃饭?”话出口觉得有些唐突,又补了一句,“你放心,那里没人。” 听到“休息室”叁个字,穆偶的脸色瞬间白了叁分。她摇着头,拒绝得几乎有些急促:“我不要!” 抬头看到傅羽脸上的错愕,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声音低了下去:“不用……不用了,我去操场,习惯了。” “就、就这样,我先走了。” 没等傅羽再说什么,穆偶抱歉地一低头,从他身边匆匆擦过,没有停留。 傅羽看着人离去,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带着目的接近她,知道自己心思不纯,傅羽苦笑一声,暗道自己:活该 这次心理观察一点都不顺利,可以说是比起每一次都差,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梦见父亲一身的血,怒目圆睁看着她阴森森的问他问什么要去游乐园玩,为什么破坏他的行动,母亲哭着骂他是伥鬼,害死父亲,噩梦导致他不敢入睡,忘却的记忆如潮水涌入他的心头,他不敢再去睡觉,每晚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精神和肉体疲惫又紧张,就连吃药都效果甚微。 丁医生也只能无奈摇头,说他现在的状态,和当初刚出现心理障碍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傅羽才低声说出,自己好像遇到了当年那个能抚平他内心伤痕的女孩的影子。最后,丁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如果接触这个相似的“她”能减轻他的痛苦,或许可以尝试。 可是……他越是尝试接近,内心那股背叛感的刺痛就越清晰。如果将来她知道,自己接近她只是为了缓解心理的病痛,这对她太残忍,也太不公平了。傅羽绷着脸望向窗外。明明阳光炙热,他却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连关节都僵硬得咯吱作响。 穆偶一路跑到教学楼下的僻静处,才扶着墙,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刚才,差点吓死她了。 其实,她不敢面对傅羽,是怕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可他的表现,又似乎不像。 事实上,早在一年前的时候,穆偶就发现了傅羽就是她在网上认识的那个朋友,“羽”。 起初她也不确定。他们连彼此的真实姓名都未曾透露。但从他偶尔分享的照片里,巨大的落地窗,门口笔挺的警卫……无不昭示着他来自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时候年龄小又不在乎这些。 他说他高一要去平顶读书。那一刻,她就清醒地意识到,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后来,得知他身体不太好,那个冬天,她偷偷织了条围巾给他。他说朋友之间要礼尚往来,她局促于自家的环境,只告诉他,会把围巾寄存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书店。后来,围巾被他取走了。 她收到了一个回礼,一枚做工极其精致的书签,上面刻着小小的、却风骨嶙峋的字。 中考结束后,她本想告诉他自己的去向。谁知,手机摔坏了,彻底黑屏。那部旧手机是她和外界联络的唯一工具,手机坏的连维修都省了。两人的联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轻飘飘地断在了那里。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直到升入高中,她听到了“傅羽”这个名字。 在书法展览室,她看到了他写的毛笔字。那运笔的力道,转折的锋芒,和书签上镌刻的字迹,如出一辙。从同学们零散的谈论中拼凑出的关于他的细节,一点点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惊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让她望而却步。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去相认。 他的那个圈子,注定容不下她。如今,她更不可能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跑去相认,或者奢望他能帮忙。如果他早就忘记了那段隔着屏幕的短暂交集,那她的举动,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她得有自知之明 迟衡,差不多得了 操场角落被一对情侣占了,穆偶踌躇片刻,选择了去办公楼的后方。 花坛里种着名贵的玫瑰。虽在背阴面,鲜少得到阳光直射,它们却依旧开得娇艳欲滴,花香静谧地弥漫在空气里。 穆偶觉得在这里吃饭也挺不错。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就着米饭吃得津津有味。徐徐凉风拂面,玫瑰的香气萦绕身侧,让她连日来提心吊胆的心绪,不觉间松懈了几分。 终于彻底敲定校运会的实施方案,封晔辰长舒一口气,拿起桌上温热的茶水,踱步至窗边。手机消息响个不停,是迟衡在催他抓紧过去。封晔辰蹙着眉关机,他不太想去,每次聚餐到最后总会变味。想起上次迟衡还嘲笑他是“黄花大闺女”,便越发不想参与。 窗外天空万里无云。他目光随意下落,随即微微一凝,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凑近窗玻璃仔细望去,居然是她? 早上还和迟衡拉拉扯扯,这会儿竟独自一人吃饭。没被迟衡邀请?也对,迟衡向来叁心二意,怎么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 少女安安静静地吃着盒里的饭,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四周。封晔辰内心掠过一丝不屑:难道宗政旭和迟衡,连一顿像样的饭钱都没给她?也不至于惨到一点钱都没骗到手吧? 父亲当年为了那个所谓的初恋,不惜与家族决裂,连自己创立的公司股份都分了一半出去,舍不得对方吃一点苦。她倒好,连吃饭都得躲在外面……混得可真够惨的。还是说,她图谋的本来就不止是钱?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卑劣的揣测悄然溢出,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撇了下去。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穆偶吃完了饭,收拾好饭盒,仰头朝楼上望了一眼。 封晔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茶杯里的水因这突兀的动作晃了出来,溅在手背上,又无声地滴落在地毯上。 御味臻邸大厦顶层。这里并非单凭财富便能轻易踏入。迟衡直接包了场。封晔辰一到,便听见迟衡的调侃:“大忙人可算来了。 封晔辰没理他,径直坐到傅羽旁边。迟衡招招手,经理亲自捧着菜单过来。迟衡瞥了眼经理,扬了扬下巴:“去,给那位。” 经理躬身将菜单递给傅羽。 迟衡懒洋洋地开口:“羽哥,想吃什么你点,我随便。” 封晔辰也淡淡道:“我也随便。” 菜单琳琅满目。傅羽斟酌着点了几道菜。迟衡捂着肚子朝封晔辰嘟囔:“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能饿死你迟衡,那说明我还挺有本事。” 迟衡哼了一声懒得斗嘴,从旁边座椅上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朝傅羽努了努嘴“羽哥,你让我查的资料。家里老爷子管得严,不许我碰那些,只能找人查到这一部分。你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傅羽感激地看了迟衡一眼,拿出资料仔细翻看。封晔辰面色微凝,心里有些担忧,不满地瞥了迟衡一眼。迟衡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是傅羽坚持要查。 资料印得密密麻麻,大部分信息与傅羽自己查到的重合。他将新的细节默记于心,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 “好了傅羽,先吃饭吧。”封晔辰适时地打断他的沉思。傅羽深吸一口气,将资料仔细收好,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迟衡吃得畅快,又开了一瓶葡萄酒。“羽哥,我这次回去,听说卡穆拉那边的毒贩早年曾和政府有过勾结,好多毒犯被卷进去了,闹出过一阵乱子。不知道这跟你查的事有没有关联。” 傅羽垂着眼眸,语气平静“我想应该有。毕竟当年被打死的那个毒贩是毒枭的儿子,他们的老巢就在那儿,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迟衡灌了一口酒,便安静下来。他能查到这些已是费了周折。家里老爷子明令禁止碰毒,若知道自己私下调查,怕是真能打断他的腿,老爷子给毒犯连抢都不买,说是他们尽干伤天害理的事,要是有了枪就像是老虎有了翅膀。 一旁的服务员见迟衡酒杯空了,便上前斟酒。迟衡已带了几分醉意,酒意上涌,瞥了眼身旁恭敬的服务员,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 服务员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放下酒瓶,徒劳地挣扎。 迟衡表情不悦,气息有些不稳:“怎么,连你也要拒绝我?” 听到“连你”二字,封晔辰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还有谁拒绝过迟衡?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午后独自在花坛边吃饭的孤单身影。 他抬眼看向那名服务员。女孩脸上写满了隐忍与屈辱,眼中蓄着泪,强忍着不敢落下。一瞬间,那晚穆偶含泪望向他、眼中带着类似隐忍与屈辱的神情,与眼前服务员泫然欲泣的脸,仿佛在脑海中迭印在了一起。 “迟衡,差不多得了。” 话一出口,封晔辰自己心里先是一惊。他敛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捏紧汤匙,仿佛想借此按捺住心头那缕陌生而突兀的情绪波动。 他想他或许是看到服务员的不易才开口的…… 迟衡“切”了一声,觉得有些扫兴,松开了手。服务员如蒙大赦,带着感激飞快地看了封晔辰一眼,匆匆鞠躬退了出去。 【下午可能会更一章,喜欢的记得鼓励一下作者,爱你们哟~~】 你想要的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温热的汤泉里,宗政旭舒服地叹息一声,拿起旁边冰镇过的葡萄扔进嘴里。指尖滑动手机屏幕时,迟衡在群里发的那段视频又闪过脑海,画面里,那张怯生生、带着惊惶与抗拒的脸,与眼前温泉的氤氲水汽格格不入。他莫名有些烦,按灭了屏幕。 曲诗裹着浴巾泡了进去,有些羞涩的靠近宗政旭的身边,宗政旭一把搂住,声音低沉。 “张嘴” 女孩听话的张开嘴,宗政旭喂了一口葡萄进去,曲诗被酸的皱起小脸,宗政旭见了哈哈一笑,知道自己被捉弄了,捏起粉拳轻轻捶了宗政旭胸口一下。 “怎么,不开心了?”没等曲诗回答,宗政旭就吻了上去。葡萄酸涩的汁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 一吻结束,曲诗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胸口。他手掌抚摸着少女光滑的后背,心思却有些飘远。今天要不是迟衡那段视频,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了。视频里那个叫穆偶的…… 他记得上次送她回去,她缩在车角,安静得像要消失,连呼吸都放轻,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惧怕和抗拒,和他怀里这具温顺的、子取予求的身体,截然不同。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手指拨弄着曲诗漂在水里的长发。曲诗看不到他的脸,听闻后真诚地回答:“我觉得旭少爷你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宗政旭嘴角扯了一下。至少有人不觉得。在那个女人眼里,自己恐怕和拦路的恶霸没什么区别,不,可能更糟。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哦?”他追问道,忽然想听点不一样的,“遇到我,你很开心?” 曲诗甜蜜一笑,自从跟了宗政旭她得到了不少昂贵奢侈的珠宝首饰,见识了许多以前,或许以后也见识不到的东西,紧窄的平方也换成了高楼,家里突然富裕起来,就连一直不喜欢她的爸妈也夸她是他们的乖女儿,说有了她他们很骄傲,还鼓励她一定要抓住旭少爷的心,旭少爷那么好,她真的很爱他。 女孩抬起头近乎崇拜的看着宗政旭“遇到旭少爷,我觉得叁生有幸” “叁生有幸? 这四个字被宗政旭用一声冷笑重复出来。他忽然觉得极其乏味,甚至有点刺耳。他一把捏住曲诗的下巴,迫使她抬高头。曲诗被他眼中突如其来的冰冷与审视冻住,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或欲望,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打量物品般的漠然。 曲诗有些不明所以,害怕的看着宗政旭的脸,这段时间两人情浓蜜意,旭少爷对她一直都是和颜悦色,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旭少爷,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我觉得很乏味”宗政旭扫视着曲诗的脸,此刻他觉得她俩长的一点都不像,她可能死也不会说他是个好人,更不可能说认识他叁生有幸,他怎么当时觉得她长的像那个女人,捏着下巴的手松开,宗政旭大步踏出温泉,地上水珠迸溅。 “旭少爷!你要去哪里?”他的骤然抽身让曲诗意识到事情不妙,声音发颤,慌忙爬上岸,踉跄着从后面抱住他。 宗政旭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开,近乎冷漠地看着她“你想要的,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曲诗闻言霎时白了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宗政旭,忽的想起那个时候他随口问她想要什么,她当时一脸开心说她想努力学习,找到好工作给父母换个更好的房子住,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不是在问自己梦想是什么,而是在问她跟着他想要得到什么“报酬”。 “那我怎么办”声音干涩嘶哑,曲诗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 宗政旭一脸奇怪的看着她“我怎么知道”随即不耐烦的补充“以后你想干嘛干嘛,不用跟着我了” 说完不再管曲诗如何,宗政旭草草的擦了擦身上的水,头也不回的离开山庄。 曲诗瘫软在地上,呆滞茫然的看着地面,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就变了,天堂到地狱原来真的只有一步之遥,回去她该怎么面对父母,为什么旭少爷不要她了,半晌低低的呜咽声在空空荡荡的空间中响起。 车载音响开到最大,震耳欲年的摇滚乐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股无名的躁火。尼古丁的气息弥漫,但毫无用处。迟衡视频里那张怯生生却让他屡屡碰壁的脸,曲诗那句让他倒尽胃口的“叁生有幸”,还有自己心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全都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去见那个人,去打破这种该死的、失控的感觉。 他把燃着的烟狠狠摁灭,扔出窗外,猛地一打方向盘。后方车辆急刹,喇叭声和咒骂声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带着灼热的温度:去学校,找到她。找到那个让他一切都不对劲的、该死的罪魁祸首。 【说好的昨天双更,但是叁次元太忙了,没来得及,等会儿再更一章。】 不想拍片,那就好好挨操微h 三楼休息室内气息焦躁。人被狠狠甩上床垫,昂贵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如同一个温柔的陷阱,穆偶哭颤着向后缩,“不要……求求你,这里是学校……” 泪水断了线般滚落,她摇着头,耳中却听到门外遥远模糊的、属于校园的寻常声响,这认知让绝望更深。 “在学校又怎样?”迟衡看着她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嘴角恶劣地上扬,“只要我想,在教室也能。” 他俯身,单膝跪上宽大的床,大手如铁箍般猛地抓住她细瘦的脚踝,不容分说地往自己身下一拽!穆偶吓得惊叫一声,天旋地转间已经拖到他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徒劳地抬手,试图挡住他压近的脸。 又是这种眼神。迟衡这几天因着傅羽那不动声色的阻拦,憋了一肚子邪火。看得着吃不着的烦躁时刻啃噬着他。看她每天和那几个特招生在一起倒会说会笑,哦,原来她会笑啊。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只剩下哭和“不要”?他给钱,给东西,被她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倒是一个穷得靠接济读书的家伙给块糖,她能笑得那么刺眼。 她对别人的笑脸,和此刻这张布满泪痕、写满恐惧的脸,反差强烈得让他心头憋闷。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灼热带着烟草气息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对别人就能笑那么开心”他的手掌铁钳般握住她纤细的后颈,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声音却带着冰碴,“一块糖就能换的笑脸,在我这儿,怎么就得用哭来换?嗯?”拇指恶意地摩挲着她颈后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皮肤,“告诉我,是我给的不够多,还是……你天生就贱得只配吃糖?” 穆偶绝望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的声音和气“把眼睛睁开。”命令低沉而危险。 她睫毛她睫毛剧烈颤抖,如风中残蝶,终于睁开一线,里面全是惊惧的泪水,茫茫一片,唯独找不到半点他想要的,或哪怕只是一丝虚假的柔顺。 迟衡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因为自己多操了她两顿就妄想蹬鼻子上脸。只是这眼泪……真碍眼。 他低下头,伸出舌尖,缓慢而刻意地,舔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微咸的液体在口腔里扩散,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掌控与破坏欲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他甚至觉得,这滋味有点甜。 一个更恶劣的念头闪过。 “我们来……拍个片子怎么样?”他忽然抽身,拿出手机。漆黑的手机镜头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对准她涕泪横流的脸。 屏幕里映出她惨白惊恐的倒影,像一个即将被永久定格的罪证。 “来,笑一个。”迟衡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让傅羽好好看看,他拼命护着的“无辜小白花”,到底是怎么在别人身下开花的。” 在听到“拍片”二字的瞬间,穆偶瞳孔骤缩,那里面翻涌的不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濒死般的绝望,以及在这绝望深处,骤然迸发出一星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淬毒般的恨意。这眼神让迟衡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被更汹涌的兴奋取代,这才有意思。 手机屏幕亮起,录像的红,点开始闪烁。穆偶的身体爆发出濒死般的剧烈挣扎,一只手不是去拍,而是绝望地想去遮那镜头,指尖却只颤抖地地划过冰凉的屏幕光。 迟衡不悦地皱紧眉,轻易避开了她无力的手。 “不想拍?”他哼笑一声,扔开手机,目光重新锁住她,如同猛兽终于对挣扎的猎物失去最后一点逗弄的耐“那就好好挨操。” 迟衡大手掌捏住不足手掌宽的脚,就往自己的鸡巴压去,穆偶缩着腿想要逃离,被他不由分说的攥住,嫩白的脚丫和狰狞的肉棒形成色欲反差。毛硬的扎的脚刺疼,脚趾紧张的蜷缩,夹住了迟衡鸡巴边上的几根毛,不小心拽了下来。 穆偶的细白的脚被抬起,迟衡脸凑了过去,眼神下落看到脚趾缝里的几根粗壮的黑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更了,下午有时间更点肉,喜欢的宝宝珠珠,留言鼓励一下作者吧,谢谢啦~】 让旭也看看,你的样子有多招人h 宗政旭飙车赶到学校,校园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他呼吸急促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放的轻缓。 三楼休息室的门锁发出“滴”一声轻响。客厅整洁得一丝不苟,冰冷得没有人气。他快步走向卧房,门虚掩着,缝隙里泄出暖黄的光,以及肉体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迟衡低哑的调笑混在其中,话语下流不堪。 “不要?不要什么”迟衡低低一笑,少女的声音难耐响起“不要你还吸的那么紧” “啊,求你慢点”穆偶被操的难受,想要起身被迟衡一把握住胯与他的腹部贴的不留余地。 浓重的情欲气味混合着汗液,立刻将他包裹,像一张湿热黏腻的网。这气味带着强烈的占有和标记意味。视野中央,迟衡绷紧的脊背肌肉债张,随着动作起伏,充满原始的暴力美感。而被他覆在身下的少女,娇小得可怜,正随着那凶狠的节奏无助地颤抖。白皙的皮肤晕开大片诱人的粉色,与迟衡深麦色的身躯形成刺目又堕落的对比。这幅画面 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宗政旭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迟衡察觉到来人,侧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他非但没停,反而故意加重力道,狠狠撞了两下。身下的女孩发出一声破碎的、似哭似喘的呜咽。那声音像幼猫的哀啼。 宗政旭没说话,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迟衡似乎很享受这种“表演”,动作的节奏感更强了,带着一种公然的炫耀和挑衅。 宗政旭眼神紧锁看着穆偶爽的流口水,迟衡操的很有节奏感,身下的人呻吟不止,一会摇头一会说不要的,宗政旭觉得此刻比他自己上还要兴奋。 “嚓……嚓…… 金属打火机转轮刮擦燧石,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在黏腻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拇指按下,一簇火苗骤然迸发。宗政旭叼着烟凑近,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光点骤然明亮。他就着这香艳的场景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迟衡操女人,但是今天他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就硬了,硬的一塌糊涂。 或许是被这突兀的声响惊动,床上那具承受着撞击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穆偶从情欲和疼痛交织的混沌中挣扎出一丝清醒,费力地、茫然地侧过头。迷蒙涣散的视线,穿过自己汗湿黏在额前的发丝,对上了一双幽深似寒潭的眼睛。 “啊!”惊恐的尖叫瞬间冲出口,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挣扎起来,四肢胡乱扑腾,只想把自己藏进被褥或任何阴影里。“放开!放开我!” 身下的激烈反抗让迟衡不悦地蹙眉,他一把攥住穆偶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强迫她扭过头,正对宗政旭的视线。 “躲什么?”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戏谑,“让旭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招人。” 穆偶另一只手疯了般在床上摸索,指尖颤抖地抓住一团凌乱的布料——是她被撕坏的衬衫残片,猛地拽过来想遮住自己。牙齿狠狠嵌入迟衡抓着自己的手背皮肉里! “嘶一—!”迟衡吃痛,猝然松手。 穆偶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连滚爬起,用破布紧紧裹住胸前,赤足踉跄着退到床角。浅色的床单上,一抹湿痕和她惊慌中留下的指印凌乱交错。 知道敢伤我的人,最后都怎样了吗 迟衡低头翘着鸡巴,看着手背上迅速浮现的、渗出血丝的清晰牙印。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刺痛。记忆里某个阴暗仓库的画面碎片般闪过—一那个叫訾随的杂种,也是用一把军刀,在这里留下过一道更深的、几乎见骨的伤口。 怒火并非仅仅源于此刻的忤逆,更像是旧日耻辱被一个更弱小的存在再次揭开,混合着对新伤口的暴戾,轰然炸开。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他冉抬起头时,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面沉如铁,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煞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瑟瑟发抖的生物撕碎。 “给你脸了是吧?”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锥,字字砸在人心上。 穆偶吓得魂飞魄散,哭叫着,细瘦的腿徒劳地蹬踹空气“不要过来!你走开,啊……!” 宗政旭看着居然敢反抗、还敢咬人的穆偶,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被一丝扭曲的畅快取代。看,她不是只会对他瑟缩。这种近乎不怕死的挣扎,荒谬地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公平”的错觉,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和迟衡的“可怕”,或许并无区别。这认知让他心底某个阴暗角落,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餐足。 迟衡没再废话,大手猛地抓住穆偶散乱的长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让她痛呼出声,身不由己地被那股蛮力拖下床。她双手徒劳地掰扯着他铁钳般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白痕,却无法撼动分毫。就这样,赤身裸体,以最屈辱不堪的姿态,被拽到了宗政旭面前。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她哭喊,声音破碎。“干什么?”迟衡的声音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他捏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起泪脸,正对宗政旭吞吐的烟雾,“当然是干你。”话音未落,宗政旭恰好倾身,一口浓白的烟圈径直喷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咳咳咳——!”穆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之前的汗与泪,狼狈不堪。 她想扭开头,躲避那令人室息的注视和烟雾,后颈上的手却像铁铸一般。迟衡俯身,湿热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缓得如同情人呢喃,内容却血腥得令人作呕。 “知道敢伤我的人,最后都怎样了吗?穆偶浑身一僵,连咳嗽都止住了,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她疯狂摇头,泪眼婆娑地哀求:“求求你……我错了……放过我吧……” “放过你?好啊。”迟衡忽然松开了捏着她后颈的手,却顺势将她往前一甩。穆偶惊呼一声,失去平衡,跌入一直冷眼旁观的宗政怀里,他条件反射地环住了她冰凉汗湿的腰肢,稳住她的同时,脸也自然地埋进她汗湿的颈窝发间,深深嗅了一口——混合着恐惧、泪水、情欲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冲击着他的感官。 迟衡的脸紧接着压了过来,与宗政旭几乎一左一右将她困在中间。他眼睛布满血丝,沉得吓人,盯着穆偶惊恐放大的瞳孔,用那种轻缓却字字诛心的语调继续道:“我一般喜欢……把人吊起来。每天,不多不少,割他一百片肉。薄薄的,透光的那种。” 他曲起食指,冰凉的指节若有似无地划过穆偶剧烈颤抖的肩颈皮肤,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然后用粗盐,慢慢地,擦进伤口里。等他饿了……”他停顿,欣赏着穆偶眼中彻底崩溃的恐惧,“我就煮他的肉,喂给他吃。一般能持续三天。” “至于你……”他曲起手指,用冰凉的指节,慢条斯理地划过她锁骨下剧烈起伏的肌肤,激起一片恐怖的寒栗。“细皮嫩肉的,肯定受不住那种疼。 “那就每天……只片十片好了。”他凑得更近,气息喷在她惨白的唇上,说出最后一句“只要你能坚持到第十天,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穆偶觉得血液都冻住了,连颤抖都变得僵硬,她毫不怀疑迟衡绝对有这个手段,她所有的挣扎全都是白费的,只会引起对方滔天的怒火,她明白了自己究竟有多可笑,看着迟衡的脸。阎王索命,也不过如此。 人早就吓摊在宗政旭怀里,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迟衡阴沉的脸有些松动,见人识趣了,抬手捋顺了她的头发“早干嘛去了,操你两下还不愿意” 穆偶呆愣着低头看着揉摸着自己胸的手,两滴泪带着苦涩掉下,声音参杂着绝望的平静 “对不起,我错了。” 少女的顺从身心愉悦h 休息室床上,宗政旭赤身裸体靠坐在床头,穆偶跪趴在两腿之间,捧着鸡巴小心翼翼的舔弄。 光洁白皙的身体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迟衡从后面操了进去,窒息的情欲袭来穆偶舔鸡巴的嘴一顿又开始吞吐。 宗政旭眯着眼看着穆偶起伏,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自己就把她当做了无关紧要的人,可是越是不当一回事,越会想起她倔强的拒绝他的那一幕,心里对她如火烧一般,此刻又玩到了她,他一直难安的心思居然得到了安抚。 迟衡眯眼看着宗政旭眼神一直盯着穆偶,故意狠狠操了一下,强烈的快感刺激得夹紧双腿,呜咽一声,嘴里也跟着用力吸吮。 “卧操” 猝不及防的吮吸让宗政旭差点射出来,宗政旭坐瞬间坐直身子看向迟衡“衡子,你故意的吧” 迟衡嘴角微勾,操的不紧不慢“怎么,你小子人家给你吃鸡巴呢,你还能走神,不会是不行了吧”迟衡还记着上次宗政旭说他不行的仇,此刻也是还上了。 宗政旭冷笑一声“是谁第一次操女人还没进去就射了”说话的同时他抬头摸上穆偶的头,手心用力压了一下,鸡巴插进穆偶喉间,舒服加剧。 赤裸裸的污蔑,迟衡下意识看了眼趴着的穆偶,她依旧乖巧的吃着鸡巴没做出反应,迟衡抓住穆偶的屁股,用力抽插几下,穆偶松开嘴,呻吟从嘴里泄出来“哈啊……慢点” “快给你旭哥哥,好好舔舔,记得舔深一点,浅了他射不出来” 穆偶身子一僵随即又包裹住宗政旭的肉棒,尽自己所能吞深一些,黑色粗硬的毛发扎的穆偶脸有点疼,她忍着难受快速起伏,次次吞到最底部,恶心的喉咙紧缩也不敢吐出来。 宗政旭爽的绷起身子,恍惚间看到那个倔强的说自尊自爱的少女跪趴在他腿间成为了吸食男人精魄的妖精,迟衡把本该用在那些亡命徒的恐吓手段,用在了一个可怜无辜的女孩身上,他垂眸看着女孩顺从的舔舐鸡巴,整个人身心没来由的愉悦了起来。 一股浓浓带着腥味的精液冲刷着穆偶的口腔,她立马抬起头乖顺的吞了进去,甚至还伸出舌头把嘴边的白浊都舔了进去,色情的要命。 宗政旭眼神晦暗的看着穆偶这一幅浪样,捏了捏她脸颊“骚货,怎么这么欠干” 穆偶眼里带媚,气息不稳挺翘的酥胸在宗政旭面前轻抖,勾着让人好好品尝一下味道,迟衡慢操的有点不过瘾,压着穆偶的背,潮红发热的脸扑在柔软冰凉的床单上,穆偶舒服的轻哼了一声,迟衡不在强忍,大开大合的操了起开,啪啪声不绝于耳,圆弧的臀被拍的泛红,迟衡抬手就是一巴掌,臀荡漾起肉浪看着人眼眶发红。 “让你发骚,怎么这么欠干”迟衡操的鸡巴尽根末入,带出一大片淫水打湿了两人的腿。 “说啊,你还骚不骚了” 宫口被撞的又疼又麻,人不由自主的往前窜,半个身子都被宗政旭抱住,穆偶爽的胡乱回答“哈啊,我……我再也……不发骚” “求求你,轻点” 迟衡爽的难以自持,咬着牙小逼插了这么久还紧的要命,每一次的插入都吸着他早点射。“我要是轻点,怎么能止你这个骚货的痒” “嗯啊……好……难受,轻点” 穆偶口水流了宗政旭一胸口,宗政旭看着穆偶说骚话,只觉得刺激的不行,低头含住她的舌头,重重的吮吸,穆偶的呻吟被堵在口中,两人交换着唾液,宗政旭吻的滋滋作响,宗政旭适当离开穆偶的唇让她换气,立马又贴上去,吻的难舍难分。 迟衡低喘一声,插到最深处把浓稠的精射进穆偶子宫里,最后在插了两下才拔出来,白色的液体顺着穴口拉出一条白线滴在床单上。 看着两人还在接吻,难舍难分,迟衡下床拿起水拧开猛 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上头的情绪得到短暂的消解。 穆偶被吻的头昏脑胀,宗政旭起身压住穆偶,粉色的奶尖被叼在嘴里,用牙齿研磨,轻微的刺痛感让穆偶脑袋清明了些,看着胸口吃奶的脑袋,宗政旭抬头两人目光对视,恶劣一笑“怎么样舒服吗?” 穆偶有些难堪的闭上眼睛,紧闭着唇没有开口,宗政旭看到穆偶这个反应冷哼一声,抬起她的腿搭在肩上,穴口还沾着白沫糊在两边,穴口拍的泛红,宗政旭也不嫌弃迟衡操进去的精液,拿着硬了不知多久的鸡巴啪啪拍了两下穴口,缓慢打开贴合的唇瓣,去蹭上面的阴蒂,时快时慢穆偶闭着嘴咬紧牙,不愿呻吟出来,此刻穴里面有些发痒,水亮 的淫水吐了出来,宗政旭像是在故意折磨她,就是不给她一个痛快。 “怎么,受不了了?”宗政旭言语轻佻,就要让她奔溃的求他操她。 阴蒂被重重撞了一下,穆偶叫了出来,随后又用手背抵住嘴,强忍出声,宗政旭和煦的心情再也忍不住,他就不明白刚才不是骚的什么都敢说吗?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她就一幅宁死不屈的样子。 既然她不愿求,那就看看她能忍耐多久,宗政旭大拇指抵住阴蒂,时而上下慢慢搓揉,时而俯身舔着奶尖,用在女人身上的手段他宗政旭会的多了。 穆偶抬手就要把宗政旭的头推远,不愿他靠近自己,迟衡看戏看的也差不多了,上床把穆偶拉进怀里好让宗政旭方便,两人配合过无数次,该怎么来都知道。 阴蒂被捏被掐,奶尖被咬住又狠狠吸进一大口,上下都在被玩弄着,指尖偶尔还插进穴里扣挖带出骚水,穆偶蜷曲着腿想要抵挡这种折磨人的撩拨,慢慢抽泣起来,声音沙哑“不要了……我求求你,操……操我吧” 穆偶手不自觉紧攥着床单,她觉得她的心跳就像是定格在了这一瞬,感官就像是被屏蔽了,连空气都不在流动,随着一滴泪落下,两道粗重的声音裹挟住了她。 宗政旭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哼笑一声,扶着鸡巴就着淫水插了进去,里面是让人沉醉的温柔乡,进去了就舍不得出来,宗政旭舒服的眯起眼,胯下重重操着,迟衡手也没闲着捏着乳根互相揉搓。 她就像是一味慢性春药,起初不以为意,可是操过以后,那种蚀骨的销魂如影随形,在骨头里生根发芽,只有接近她才能抚平身体里的痒。 宗政旭双手撑在穆偶身体两侧,他观察着穆偶被操时的神情,操重了她就会舒服的皱一下眉,从嘴里吐出淫叫,操到轻了慢了,她又会皱一下鼻子,身体动一下催促宗政旭快些,这些反应让宗政旭觉得新奇又好笑,那个女人像她一样,在床上这么娇气。 穆偶整个人被折迭,这样的姿势插很深,以至于让穆偶认为自己要被插死了,下面早就分不清是爽还是疼了,嘴巴干的起皮声音逐渐喑哑,迟衡含了一大口水渡给穆偶,穆偶如小鸟抢食吸着迟衡的嘴,恨不得把他嘴里的唾液都吸干。 宗政旭操了想操的人,他把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全归结在穆偶的逼太过罕见,以后操多腻了,就再也不会让他有那种不可控的情绪,他觉得他是正常的,哪个男人操了她不疯?就连迟衡都要用手段才能让她乖点,自己的那点情绪简直九牛一毛。 想通了这些,宗政旭心里承重的压力才松懈下来,女人而已,等她逼操松了对他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两个人反复折腾着少女,越玩兴致越高,最后还是宗政玦打电话喊弟弟回来,两人才罢休。 爱意抵万金 穆偶浑浑噩噩地走回家,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路灯将她孤单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反复碾压。站在那扇熟悉的、略显斑驳的家门前,她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妈妈说过房间开着灯她回来了就会安心。在门口穆偶停下脚步,反复呼吸平复心情。 手伸进口袋,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她掏出来,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线条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漆黑的屏幕如同一面小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惨白失神的面容,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和惊惧的红肿。穆偶死死捏住手机,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恨不得就这样将它掰碎、捏扁,连同那份强加于她的、带着羞辱的“馈赠”一起毁掉。 想起那人把手机强硬地塞进她口袋时,附在耳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的话,穆偶心头一阵尖锐的酸楚和屈辱感直冲鼻腔,眼眶再次发热。什么叫“以后要随叫随到”?难道自己真的就……成了他们可以随意召唤、摆布的玩物了吗?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她放下书包,迅速将那部崭新的手机扔进书包里,用厚厚的课本压在了书包的最底层,对与他们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屈服。 她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试图让肌肉放松,挤出一丝能瞒过母亲的笑容。又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校服,确认衣服都妥帖,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或褶皱,这才艰难地扬起一抹尽可能显得自然的微笑,推开了家门。 “乖乖,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晚?”穆清清正坐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粉色毛衣,听到门响,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她起身迎过来,很自然地就要去接女儿肩上的书包。 穆偶看着母亲虽显病容但精神尚可的模样,心中稍安,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流畅地吐了出来,声音带着刻意调整过的轻快:“离高考不远了,老师组织了晚自习,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早点休息知道吗?。”女儿的乖巧懂事,让穆清清心里既难过又欣慰。 看到桌上放着的、用旧饭盒小心打包好的饭菜,穆偶眼睛一亮,惊喜道:“妈妈,你今天出门了?”穆清清走过来,握住女儿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手暖着。“嗯,这段时间,我觉得身体比平时松快了些,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就想着出门转转,也算是锻炼身体。”穆清清的声音温柔,带着久病之人难得的好气色。 “这是好事!多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定身体就好了!”穆偶拿起桌上还温热的枣糕,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带着一丝苦涩。穆清清听到女儿的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立刻又扬起更温柔的笑“好吃吗?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那一家买的。” “嗯嗯,好吃,咦,妈妈你是在给我织毛吗?”穆偶拿起织了一半的粉色毛衣,针脚细密紧实,拿在手里敦实舒服。 “是啊” “可是现在天还那么热,现在织毛衣是不是太早了些”穆偶小心的放下毛衣,怕针掉了,穆清清温柔一笑,摸着穆偶的手“我织大了些,等到冬天你就拿出来穿,正好” 穆清清眼里的温柔,是穆偶过去十几年人生里最珍贵的宝藏。可此刻,这温柔却像针一样刺痛她。她恨自己的无能无力,母亲虽然咳嗽减轻了不少,但人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总透着不健康的苍白。鼻尖猛地一酸,穆偶慌忙侧过头,假装被枣糕噎到,用力咳嗽了两声,就着那阵咳嗽的掩护,喑哑着嗓子说:“那就……谢谢妈妈了” 如果你是光,那我便是守护光的骑士 伺候好母亲睡下,穆偶走进狭小简陋的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却觉得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他们的的触感和气息。明明已经洗过很多遍了,手上越发用力搓的身上发红了微微刺痛才肯罢休。 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拿起客厅里的书包,从夹层深处摸出那片白色的药片。看着掌心小小的药片,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着桌上半杯已经凉透的白水,仰头吞了下去。喉咙里划过一丝凉意,直抵胃部,带来一种空洞的、近乎自毁的平静。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亮了她熟悉的小床和被窝,这本该是最能让她安心入睡的环境。可今晚,睡意迟迟不来。身体内部隐隐泛起一阵不寻常的热度,鼻息也变得有些炙热、粗重。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原来自己发烧了。 浑身酸软无力,双腿像灌了铅。她只好慢慢地挪到书桌旁,想找退烧药。打开桌子下方的小柜子,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旧物和极少数的常备药。她从小身体不错,很少生病,药也没几样。翻了翻,没找到退烧药。 她只好撑着桌子,缓慢起身,想去书柜上层再找找。 踮起脚尖,手在书柜顶上摸索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蒙尘的、泛旧的铁皮盒子。盒子“哐当”一声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散落一地。 穆偶俯身去捡的动作,在看到其中一件物品时,彻底顿住了。她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从零碎小玩意儿中间,拈起了一个蓝色的、小小的发夹。发夹是很旧的款式了,边缘缀着一圈已经失去弹性的白色蕾丝边,中间黏着一个卡通塑料小兔子头。时间太久,免子脸上印的图案早就磨损脱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斑驳的颜色。 穆偶就那么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手心里捧着这个小小的、褪色的蓝色发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属于六七岁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执拗的保护欲,一声声地喊她“乖乖”。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瘦小却异常凶狠的男孩,会把所有欺负她的小孩打跑;会偷偷攒下捡废品换来的零钱,给她买她看了很久却舍不得要的东西;知道巷子里的小孩总爱找她麻烦,就每天像个小守卫一样守在她家门口、幼儿园门口,哪里也不去,风雨无阻地等她放学;他会把她护在身后,挺着单薄的胸膛,对欺负他们的人说“谁欺负她,我就打死谁”。他就像她贫瘠童年里,从破旧电视机动画片中走出来的、独一无二的骑士。 小小的穆偶,用一个热乎乎的菜包子,“交换”来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对她好的朋友。他曾很认真地说,以后长大了要做保镖。她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以后不是想当大律师吗?我在电视上看,这个职业好像会遭人恨,会被人报复。但是以后有了我,你就不用怕了。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如今回想起来,却像一把淬了蜜又沾了血的匕首,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一颗接一颗,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迅速打湿了她手中的蓝色发夹,也打湿了她睡衣的领口。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护着她了。 而她,现在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掌握,像个任人操控的玩具,陷入泥沼。以后……如果还能再见到他,那个曾把她当作“小公主”保护的他,看到她现在这副狼狈不堪、任人拿捏的样子,他看到了肯定会很失望吧。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难以言喻的绞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那个湿漉漉的蓝色发夹紧紧攥在胸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抱住早已逝去的、唯一干净的温暖。 无声的哭泣在寂静的房间里蔓延,悲伤浓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用尽力气,对着掌心那个陈旧的兔子发夹,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思念的呢喃,气音颤抖,破碎不堪。 “随随……” “你在哪?” 【下午更一章】 屋子里有好多太阳公公 地雷爆炸的声音震耳欲年,硝烟裹挟着泥土和碎木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国外,帕拉东国家边境城市树林里,五个人迅速躲到大树后面,地面被炸出一个狰狞的深坑,泥土四溅,周围的树木被冲击波摧残得东倒西歪,炸弹碎片深深插进地面里。 “呸呸呸,操了,可惜了我的“闪电”一个身形高大,膀大腰圆的壮汉全副武装,抱着一把全自动突击步枪,一脸可惜的看着去踩雷被炸的侦查型机器狗,这个还是他们花重金购置的,就这么被炸了,怪可惜的。 壮汉身后,一位覆着面穿着作战服的清瘦挺拔少年,从一颗大树背后端着半自动冲锋枪警戒的弯着腰走出来,来到壮汉身边抬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壮汉的肩膀,用英文说道疼什么巴瑞,反正有人报销,它也算死得其所” 巴瑞听这话嘿嘿一笑,斜眼看了一眼“訾随,还是你小子心黑”他们是雇佣军,保护雇主的过程中损坏的东西完全可以上报,让他们掏钱就是。 “该死的特巴军,这几天追着我们打,逗狗一样,这群狗杂碎等我见了他们,一个一个打死”他们一行人被溜的连休息都休息不好,为了保护雇主高强度作战,精神紧绷的如同一根弦。 几个人里面巴瑞消耗最大,他身形壮硕,背的武器多,还提着一个火箭筒,身上的作战口粮都快见低了,訾随从作战背包口袋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扔给巴瑞几人,巴瑞一脸欣喜拆开就吃,随后把垃圾揉进口袋里。狙击手拿着压缩饼干,压低声音向訾随说道“你不吃吗?” 訾随抬起手臂看了眼绑着的微型电子地图“我不用,好了,还有一公里就到城镇,别放松紧惕,我们去那里稍作休整”他端着枪第一个向前开路,几人把饼干放进侧边袋,落在后面的狙击手目光微凝,捡起地上的东西和饼干放在一起,随后几人将雇主护在中间警惕前行。 几人摸索着前进避开炸开的深坑来到平地,这里一片疮痍,周围都是各种被炸的深坑,本来的城市早就一片废墟,到处残垣断壁,本来这里也是一片勃勃生机,后来开采出了石油,本应该是好事情,可惜国家太弱没有力量保护,被周边几个国家以各种名义来抢夺,百姓逃的逃,死的死,仗快打了半年了,谁都不愿放下这块肥肉,战火隐隐有向 周边蔓延的意思。 他们护送的这位维克多大使,便是帕拉东现任政府(如果还能称之为政府的话)艰难推举出的“话事人”,任务是前往由某中立方斡旋的秘密地点进行“和谈”。仗打到这个份上,国家的架子都快散了,新上任的总统别无选择,只想保住最后一点核心区域。有想和谈的,自然就有想把水搅得更浑的。 因此,他们这支雇佣兵小队受雇秘密护送维克多,一路却遭到疑似敌对国家或国内反对派武装的“尾随”和“骚扰”。对方的攻击并不致命,更像是一种警告和消耗,其意图昭然若揭:若能“意外”干掉和谈代表,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能极大消耗代表团的精力和时间,为战场或谈判桌另一边的己方争取优势。所有的“坏事”都可以推给“不想和谈的国内激进分子”,而那些真正的操盘手,始终躲在幕后,稳赚不赔。 訾随转身朝向一个穿着防弹背心一脸疲惫中年男人“维克多大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维克多苦涩一笑,看向訾随这一路他知道他们已经很照顾他了,他很佩服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果决又聪明,虽说他是派来和谈的大使,其实不过是一个来签订不平等条约的“丧家犬”罢了。 訾随没有理会维克多眼中的复杂情绪。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天际一闪而过的一个微小反光点——是无人机。他抬手做了个“噤声加速”的手势,低声道:“有眼睛。这段路相对开阔,加速通过,不要停留!” 一行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向那片废墟般的城镇。昔日热闹的街巷早已面目全非,死寂笼罩着每一寸土地。倒塌的房屋,炸碎的店铺招牌,墙壁上密布的弹孔,以及那些在风吹日晒下变成深褐色的、大片大片无法彻底抹去的干涸血迹,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烟和某种若有似无的腐败气味。 他们交替掩护,在断壁残垣间敏捷穿行。来到一栋相对完好的二层小楼前,巴瑞上前不耐烦地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哐当”一声,门板向内倒塌,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訾随迅速向后撤了半步,避开飞扬的灰尘。 侦查手乔伊低声抱怨:“巴瑞!你就不能斯文点?莽夫!”他嘴上嫌弃,动作却不慢,率先侧身闪入屋内,目光快速扫视。他找到一个相对干净、靠近承重墙的角落,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发出一声疲惫到极点的呻吟:“呼……上帝,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要找个有热水和软床的地方,睡上叁天叁夜!”说着,他把沉重的战术背包拉到身前,开始摸索里面的野战口粮。 訾随拉着维克多坐到另一边取出食物递了过去,维克多看着手心里的能量棒思绪万千,訾随抬手扯下了遮住口鼻的面罩,露出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带着风霜痕迹的清俊面孔。他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倒出里面的电解质粉末到水壶里,晃了晃,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他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动作干脆利落。 另一边,巴瑞早已不管不顾地靠着墙根,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怀里还抱着他的步枪。狙击手穆罕默则抱着他那支伪装过的狙击步枪,安静地蜷缩在窗户下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小口而迅速地啃着饼干,目光始终透过残缺的窗框,警戒着外部。 极度疲惫之下,没人再有闲谈的力气。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包装袋的窸窣声。短暂的、珍贵的平静降临。 这栋房子屋顶被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午后苍白无力的阳光恰好从那个缺口斜射进来,形成一道明显的光柱,清晰照亮了空气中无数飞舞旋转的微尘,如同一条静谧流淌的、由光与尘构成的微型银河。訾随背靠墙壁,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那道光柱上。浮尘在光线中缓缓沉浮,光影变幻。 某一瞬间,这死寂废墟中偶然降临的、尘埃飞舞的宁静,与他记忆深处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重迭了——那是南方城市边上一间低矮破旧的平房,雨季屋顶漏水,需要用大大小小的盆罐去接。雨停之后,阳光从瓦片缝隙和漏洞中穿透进来,在昏暗的屋内投射下好几道细细的光束。同样是灰尘在光中舞 “.....随随,快看!屋子里出现了好多太阳公公” 一个奶声奶气、带着软糯口音的小女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仿佛还能感觉到一只胖乎乎、带着暖意的小手,正指着那些光斑,兴奋地摇晃他的胳膊。 随着摇晃訾随身体猛然一怔,思绪迅速回笼,看着眼前的废墟,他心头猛的一跳,居然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放松了精神,握着水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个呼吸间眼底那瞬间的恍惚与遥远暖意,已被冰冷的锐利彻底取代。 他撑着地面,动作轻巧却有力地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尚未完全沉睡的乔伊和穆罕默的警觉目光。 訾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不容置疑:“你们继续休整,恢复体力。半小时后准时出发。我去外围警戒。” 【明天在更一章訾随,我的最后一名男主出现了,我不喜欢儿时竹马突兀的降临在女主身边,感觉很没意思,所以会写完整訾随回归的线,这样才会觉得他回来的动机是成立的,也能让人明白訾随的能力如何,还有就是我不是军迷,武器什么都都是查的,也没精细写,所以不要过多纠结,看的爽通顺就行,喜欢的记得鼓励一下作者,谢谢啦~】 尽人事,听天命 休整结束,訾随一行人紧贴残垣断壁前行。 一些尚未完全坍塌的房屋里,偶尔能瞥见未能逃难的幸存者。他们瑟缩在角落,望向这支武装小队时,眼里满是惊惧与绝望。 几人手上虽也不干净,但见此情景,心头仍不免压上一块重石。维克多捏紧拳头,牙关紧咬,沉默地跟上队伍。 路虽被炸的坑坑洼洼但好歹车能行车,街边废弃的车众多,几个人逐一查看,巴瑞走到前面看到一辆车,玻璃碎裂但里面较为完整辆车,熟练的撬门接线打火,发现汽油能够支撑他们去巴特军驻扎的地方,有车了谁还想走路,来这里一路平静连枪都没开一下,明显就是对他们有意放行,说不一定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在躲着就没有意义 了。 訾随坐在副驾驶,目光淡漠的着看着周围,巴瑞车开的颠簸摇晃,不断避开炮坑,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爬在泥坑里舔水喝,訾随面无表情在车驶过的那一瞬间,一包未拆封的作战口粮扔到了小男孩身边,小男孩先是被吓了一跳向后躲避,发现没有危险后才拿起,看到是吃的立马揣进怀里跑向废墟。 坐在后面的穆罕默看着这一幕,望向訾随的眼神闪烁,訾随是叁年前加入他们的,那个时候的他沉默寡言,只有在商量战术的时候会开口之外,很少看到他说话,后来一起经历多次生死以后,訾随的行为,穆罕默发现他才是他们一伙中最“人”的人。 车辆驶近特巴军驻扎地外围,已能看到士兵活动的痕迹。几名持枪士兵上前拦查,验明维克多身份后,示意他们必须下车步行进入。轿车被弃置一旁,訾随几人跟在维克多身后,穿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走向营地深处。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以前平民住的,都被“征用”了,他们一走进去,就被不怀好意的看着,几人被带领来到一个二层楼房前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士兵说只能让和谈使者进去,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服,给了几人“你们放心的眼神”,轻吐气走了进去。 訾随几人退到不远处一栋平房的阴影下等候。訾随背靠斑驳的墙壁,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巴瑞抱着枪蹲在地上,忍不住低声问:“訾随,你说……他能谈成吗?” “那要看对方想要什么。”訾随口吻平淡,他负责的只是保护雇主安危,至于谈判成败,不在他的任务范畴。 “费尔上校,你们的条件……未免太过分了!”维克多盯着手中那页印满密密麻麻条款的文件,每读一条,脸色便阴沉一分坐在对面的费尔上校好整以暇,点燃一支雪茄,丝毫不惧对方的怒火,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你要搞清楚,时间在我们这边。你们……拖不起。”他弹了弹烟灰,“这些条件,已经很‘克制’了。” 维克多的手在微微颤抖。对方不仅要攫取此地几乎所有资源,甚至要求以“保障安全”为名,建立永久性军事基地。这怎么能行,这无异于将国家命脉与主权,亲手奉上。 “其他条款……我们可以再谈。但建立军事基地,绝对不行!”维克多声音嘶哑,紧紧盯着对方。 费尔上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踱到墙边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觊觎这里的,可不止我们一家。但你要想明白,”他转身,笔尖虚点着维克多的国家全境,“只有我们,才有能力真正“保障”你们未来的“安全”” 看着维克多惨白的脸,费尔上校笑了笑,手中的红笔猛然在地图上画下一个猩红的、完整的圈,将整个帕拉东国家版图囊括其中。 “签,或不签,其实没那么重要。”他丢下笔,坐回椅子,将脚架到桌沿,姿态悠闲,“等我让这片土地,合法地变成我国领土的一部分时,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听到这句话,维克多眼神绝望,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背脊佝偻下去,仿佛那纸上的条款有千钧重。费尔扔下红笔坐到椅子上,脚翘到 桌子上耐心等待对方的答复。 她是我的护身符 许久不见维克多出来,乔伊凑到訾随身边小声嘀咕“进去这么久……他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訾随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哨兵和暗处。“如果出事,我们几个不可能还安然站在这里。早该有人来“清理”了” 乔伊挠了挠覆面下有些发痒的脸颊:“说得也是。看他们的装备,比我们精良多了。真动起手,冲出去的几率……”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巴瑞看着乔伊说风凉话,黑着脸“你可闭嘴吧,乌鸦嘴。” “不要,放开我!”不远处一个大兵抱着一个少女,女孩挣扎着拍打。大兵嘴里拿着难听的话“闭嘴,婊子” 少女无助的撕扯那个精壮士兵的衣服,几天没吃饭连挣扎都稍显无力,少女看向装备不同的訾随几人,哀求的喊到。“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孩被捂着嘴巴带进帐篷。 仗打了半年,这些士兵早就憋不住了,每天用各种方式,消遣排解心中积压的情绪,只要底层士兵不闹大乱子,长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女进去没多久就惨叫一声,随后几个年轻的士兵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走了进去。 乔伊嫌恶地皱紧眉头“也不怕得病。”穆罕默目光阴沉,握枪的手背青筋微凸,却终究没动。 訾随恍若未闻从腿侧抽出一把手枪仔细擦拭着,动作细致平稳,只有巴瑞语气带着愤怒“这群狗娘养的,连平民都不放过”说罢狠狠咚了一口痰,不偏不倚,那口痰正沾在一个刚巧路过的金发士兵裤腿上。 士兵脸色瞬间铁青:“狗杂种!你没长眼睛?!” 巴瑞正愁怒火没处撒,闻言立刻梗着脖子顶了回去:“骂的就是你们这群没屁眼的强盗!在自己家待不下去,跑别人地盘撒野的无家杂种!” 乔伊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话虽然糙,但某种程度上……骂得挺对。 两人如同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扭打在一起。 訾随叁人没有立刻上前去分开,乔伊心里给巴瑞喊“加油”激动的恨不得的自己也上去狠狠给特巴军一拳。 金发士兵一拳挥向巴瑞面门,巴瑞虽壮硕却灵活,闪避的同时重拳出击。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士兵的围观起哄。 眼看事态要失控,金发士兵忽然抓起一把沙土,猛地扬向巴瑞面门! 巴瑞视线被蔽,动作一滞。对方抓住机会,一拳重重砸在他下巴上!巴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金发士兵眼中凶光一闪,抬脚就要将他踹倒。 脚还没碰到巴瑞,他自己却先仰面摔倒在地!胸口遭到重击,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下一秒,冰凉的锋刃已贴上他的颈动脉。 金发士兵惊骇地抬眼,对上一双覆面之上露出的漆黑眼睛。那眼神像荒漠里最冷的狼,凌厉、沉寂,不带丝毫温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想干什么?” 穆罕默走上前提示他们的军士长来了,訾随站起身利落的收起匕首,向金发士兵伸出手,金发士兵眉头紧锁,一手去拉訾随的手,一手捂着胸口。 “和你切磋很有意思,你赢了”訾随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听了个清晰。 金发士兵愣了一下,看到不远处面色不虞快步走来的军士长,瞬间明白了什么。忍着胸痛,对訾随敬了个略显别扭的礼,顺着话头道“谢……谢谢。你……也很厉害。” 訾随不再看他,转身与巴瑞几人迅速退开,融入旁边建筑的阴影里。巴瑞揉着发疼的下巴,脸色依旧难看。 恰在此时,小楼的门开了。维克多走了出来。 仅仅进去不到两小时,他却像陡然老了十岁,背脊微驼,脸上最后一点精气神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灰败。 他走向訾随几人,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这一路,辛苦各位了。剩下的酬金会按时汇入你们的账户。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停留几天,后续的安全,会由他们接手。” 訾随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事情“谈成”了。 “明白。” 訾随代表小队点头,“那么,我们的任务到此结束。维克多先生,以后若还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络我们,我们将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简短告别后,四人小队迅速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这片营地。直到彻底远离哨兵视线,踏上相对安全的区域,几人的步伐才略缓。訾随气息依旧平稳,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内侧的口袋。指尖落空。 他脚步猛地顿住,一向沉寂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慌张。他迅速翻找身上所有口袋,动作带着明显的急切。 巴瑞和乔伊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在他们印象里,訾随是即便枪口顶住眉心也不会眨眼的人,什么时候会这么失态了? “訾随,怎么了?丢东西了?”巴瑞奇怪地问。 訾随没有回答,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回溯这一路上的所有细节,试图找出那件物品可能遗失的环节。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穆罕默走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小兔子发圈,发圈周围都已经毛毛的,橡胶早就老化失去弹性都不能用了,訾随目光定格在发圈上,看着失而复得的发圈,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松懈下来,紧张的心情有些平复下来。 “谢谢你,穆罕默,”抬手拿起穆罕默手掌中的发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在哪里找到的……怎么知道这个是我的?” “树林里,看它从你口袋滑出来的。”穆罕默德语速平缓,“以前见你拿出来看过。它……对你很重要?”穆罕默目光沉沉盯着訾随,似是期待他的回答。 这发圈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曾“单纯”过的凭证。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条肮脏却充满阳光的小巷…… “它对我很重要,是我的…护身符”訾随声音低沉,手里捏紧发圈,感受着它粗糙的纹路。 巴瑞走过来拍拍訾随肩膀“东西找到就好”乔伊笑的贱贱的“不会是小情人的定情信物吧?” 看着八卦的乔伊,訾随没轻易开口,要是说了这家伙绝对刨根问底,仔细装好东西,随即表情又恢复以前冷寂的模样,声音沉稳“走吧,抓紧时间” 【下午可能更一章】 不完全专业访谈【放松篇】 手举话通:咳咳,6位男嘉宾你们好,这里是野人君访谈大会,我要采访你们一下,你们可以吗? 6位一致:可以 野人君:好的,那我们开始,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只你心爱的玩偶你们会分享吗? 宗政旭: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分享? 迟衡:既然是我的,你就不要妄想了。 傅羽:可以给你看看,但是你不能动。 廖屹之:已经藏起来了,你就别看了。 訾随:如果你要死了,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看一眼。 封晔辰:是我的,我离不开她。 野人君:很好,各有想法,如果带着你的心爱玩偶,你们会去哪里? 迟衡:上床睡觉。 傅羽:去……给爷爷看看。 廖屹之:陪我做一天的每一件小事情。 訾随:…·吃饭。 封晔辰:哪都不去,安静一起看书。 宗政旭:去旭日山。 野人君:好的好的,如果你心爱的玩偶哭了你怎么办 傅羽:安慰她,耐心陪着她。 廖屹之:带她去做喜欢做的事。 訾随:谁让她哭了,杀了谁。 封晔辰:……我其实有点有足无措,睡一 觉就好了。 宗政旭:带她买东西。 迟衡:跳过。 野人君:如果你心爱的玩偶不喜欢你了咋办? 廖屹之:我可以让她反复爱上我。 訾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封晔辰:你让我死了吧,真的。 宗政旭:是我不帅了吗? 迟衡:肯定是我不厉害了,让她见识见识我 的厉害。 傅羽:跳过。 野人君:你们喜欢什么天气 訾随:有她的每一天我都喜欢。 封晔辰:晴天。 宗政旭:晴天,开车很爽。 迟衡:下雨天,我其实很喜欢睡觉。 傅羽:只要不是晴天我都喜欢。 廖屹之:我随意。 野人君:如果你们想要挑战其中一个人的话,你们选谁。 封晔辰:我不喜欢和朋友产生摩擦。 宗政旭:迟衡,这逼爱玩阴的。 迟衡:訾随,宗政旭,傅羽。 傅羽:訾随。 廖屹之:我打不过你们,说真的。 …… 野人君:好的,谢谢6位男嘉宾的配合,下次大家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可以评论告诉我,我们再来举办下次访谈。 那确实挺有道理的 宗政旭从学校开车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一进门就看到刘妈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担忧“二少爷,大少爷很生气,叫你去书房一趟,你去了……可千万别顶嘴,知道吗?” 刘妈算是看着宗政旭长大的,她的话宗政旭多多少少总会听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大跨步去三楼书房。 书房里宗政玦手里捏着两份试卷,看着两张加起来只有8分的卷子,宗政玦似是不相信的卷子,从头到尾的把题仔细看了一遍,似乎想从那些工整但完全错误的答案里,找出一点弟弟曾经认真听讲的证据,最后无奈放下,事实证明老师是对的,没有误判,甚至还因为卷面整洁给他另加了一分。 宗政玦放下卷子,神色疲惫的捏了捏鼻粱,自己从国外马不停蹄的回来,一回家人也不在,还给自己这么一个大“惊喜”,解开还未换下的西装纽扣,指尖松开有些束缚的领带,宗政玦再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口。 门被敲响了,宗政旭在门外听到哥哥那声听不出情绪的“进”,才打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仔细看了哥哥表情一眼,随即老老实实来到书桌前站定。 宗政玦看着人高马大的弟弟,像是做了错事一般垂头——事实上他确实做了错事。 “刘妈说你已经半个月没回别墅了,”宗政玦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工作后的低沉磁性,钻进耳朵里,却让宗政旭觉得有些发毛,“说说,都去哪儿了?” “额,我……”宗政旭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尴尬地挠了挠头。 看着弟弟满脸心虚,宗政玦闭眼忍住那恨铁不成钢的烦闷,身子向后倾靠在椅背上,疲乏的身体得到一丝缓解,才缓声开口“说吧,为什么要在市区里飙车”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秘书打电话吞吞吐吐说二少爷飙车,无奈只好让刚给假的秘书去处理后续。 看哥哥的表情越发凝重,宗政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哥哥明令禁止过他不能玩得太疯,尤其是这种危险行径。自己下午光顾着去学校找人,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肯定不能在哥哥面前说,是为了去找那个哭起来可怜兮兮的丫头吧·…… “我,我急着去学校……上课”急急忙忙的解释,说出来的还不如装傻来的有效,早上还在外面逍遥,下午就“急着”去学校,三岁小孩都不信。 年轻有为,在行业领域上独占鳌头,让一众年长的商业前辈都俯首称臣的天骄,居然要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听弟弟为自己的不负责任的行为找借口。 “哦,”宗政玦面色不变,只抬眼看了看自家这找借口都找得如此拙劣的弟弟,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他忽然觉得,弟弟比他商业上的那些难缠对手还要让人头疼,对方至少能用利益或手段搞定,可这个弟弟,打不得骂(太重)不得,油盐不进。 “那确实挺有道理的。 “对对对,不是快要要高考了嘛……”宗政旭干巴巴地附和,自己都尴尬得搓了搓手掌 宗政旭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哥哥的表情,心里明白,训斥是逃不掉了。宗政玦实在想不明白,父母都是双学位博士,智商超群,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对学习一窍不通的?要不是当年母亲生产时,是他第一个从产房里抱出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真要怀疑弟弟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从明天开始,”宗政玦不再废话,直接下了判决,“车不许再碰。我会给你挑选合适的家教。这段时间,就安分待在别墅里,哪儿也不许去。”他看着弟弟脸上一点点浮现的震惊和抗拒,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彻底掐灭他任何侥幸的念头“我会亲自看着你。” 宗政旭脸上一贯的张扬肆意裂开了一道缝,自己的所有快乐都被剥夺了,整个人生无可恋的飘出房间,宗政玦揉了揉眉心,把这几天要做的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才起身走了出去。站在三楼走廊的扶手边,他向下望去。宗政旭已经四仰八叉地瘫在了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正等着刘妈给他做宵夜。 看着弟弟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宗政玦严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他扶着光滑的木质栏杆,眼睛看上右手腕带着的被摩挲的光滑的佛珠手串,记起当年。父母带着他出席晚宴,可惜行驶过程中被一辆失控的运输车撞到,父母当场罹难,而他被母亲死死护着。侥幸的只断了几根肋骨,那个时候年幼的弟弟,什么都不懂,为了让哥哥好起 来,瞒着所有人,去南郊一拜一叩首的上山。去香火最鼎盛的寺庙祈求,求佛祖保佑哥哥好起来,后来弟弟一脸开心的把手串戴到他的手上说“从此以后哥哥肯定平平安安” 许是佛祖应答了弟弟的的虔诚祈祷,宗政玦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生过病,手串也被他一直被他戴着从未摘下。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颗颗圆润的佛珠。宗政玦为人向来傲慢,从不信有什么神佛能真正凌驾于人的意志与努力之上。可是唯独这件事,他愿意相信——是弟弟的祈愿,保佑了他 自此宗政玦把弟弟当成生命中的一束光,只要他宗政玦有的弟弟也要有,弟弟人生路上的坑,他作为哥哥全都会为他铺平。 【盗文的,求求你们别盗了,你们想要直接找我都行,我又不收费,新手写文不容易……】 他会“亲自”过来 pǒ18rп.c ǒ m 迟衡这两天可是春风得意的很,连去上学都积极了不少,每天拉着她做各种“事”,他几乎把穆偶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每天带着她招摇过市一般在校园里逛,好多同学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让她无地自容。 本来只是课本被扔之类的,现在已经到了被人排斥的地步,各种编排她的绯闻,有一次穆偶刚到卫生间,就看到两个女人捏着鼻子皱着眉从她身边经过时说“比卫生间还臭的东西来了,真恶心” 穆偶僵着身子内心一片悲凉,如泼冷水,迟衡的霸道让穆偶无处容身,本是怀揣着梦想读书的她,第一次开始畏惧迈进校园。 走廊里学生打打闹闹的,穆偶低着头穿行,“穆偶”胳膊被拉住,穆偶紧张抬头,就看到蹙着眉的傅羽,穆偶急急忙忙推开他,拉远距离,没说一句话低头匆匆离开。 迟衡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告诫她,要远离傅羽,要是看到一次,就会罚她一次,穆偶已经体会到他的手段了,只能像受惊的免子一样,时时留意,远远避开。 傅羽拧眉看着被推开的手,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滞闷,他不明白为什么穆偶总要避开他,他一点都不想她,见到他如避蛇蝎的眼神,哪怕是说一句好也好,他都想听,可是看她刚才推开自己的动作,以及每一次见到他就远远转身行为,让他太阳穴都在突突乱跳,一股抓心挠肺的烦躁无处宣泄,引得他喉间狠狠一痒,压抑地咳了一声。 同班的许强看到傅羽和穆偶刚才在一起,凑到身边语气带着讥诮“傅羽,你别和她接触,听说她有那种病,小心给你传染了” 许强恶意抹黑穆偶的话,让傅羽厌烦抬眼,目光阴沉地看向他,声音里淬着寒意:“闭嘴。” 许强被傅羽的眼神看的心里发虚,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嘟囔道“不识好歹” 穆偶听着老师讲课,可是知识总是进不去脑子,她期盼着时间慢一点,或者老师拖堂,可是下课的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耳边炸响,老师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如同带走了穆偶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她甚至想上前去请求老师多讲一会儿。 “哟,这会要去干嘛,榜上迟少要去伺候他了?”林萱因着赵薇薇被宗政旭冷落,越发瞧不起穆偶,冷言冷语可没少说。 穆偶没理她,拿着饭盒转身就要离开,林萱被无视,气的一把拉住穆偶“你耳朵聋了吗?我说话你听不见啊!” 看着快要气炸的林萱,穆偶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只听人说话” “你这贱人!”林萱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暗讽,抬手就朝穆偶的脸扇去。穆偶下意识侧身一躲,那带着狠劲的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几滴血掉在地上,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是谁的,林萱这时痛呼一声,原来她精心养护的长美甲在她拍向穆偶的时候,被撞断了,血顺着指缝掉下来。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os hu8co m 穆偶也没料到会这样,道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林萱张嘴还要再骂,穆偶抢先一步,压低声音道“迟……迟少,等我吃午饭。我要是去晚了,说不准他会‘亲自’过来找我。”“亲自”二字,被她咬得极重,仿佛煞有其事。 林萱脸色微变,再敢惹谁,她也不敢惹迟衡,要是真的来找,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了,林萱看着滴血的指甲,只能咽下这就恶气,穆偶见她已经相信了,绷着脸走到教室外,随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胃里难受的翻涌,她居然为了不让林萱纠缠自己,不得不搬出迟衡的名头来威胁她,扶着墙,感觉手心全是冰凉的虚汗,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竟然要靠最恐惧的人的名号来保护自己,这认知比林萱的打过来的耳光更让她作呕。 三楼休息室内,迟衡看着桌子上快要冷掉的一堆食物,烦躁的看了眼时间,午休也才半个小时,她走路一直都这么磨磨蹭蹭的吗?吃饭怎么这么不积极,要不……明天让她提前过来? 门口传来响动。迟衡立刻坐直了些,拉下脸,准备好一通教训。可门开后,看到她苍白虚弱、几乎脱力的样子,到嘴边的斥责终究没说出来,只化作不耐烦的一句:“磨蹭什么?快点过来吃饭。” 穆偶闻言乖巧的坐在迟衡身边,打开饭盒,“不是说了,不让你带饭的吗?”穆偶垂眸抿了抿唇,小心开口“如果我……不带早饭,妈妈会担心” 听人都这么说了,迟衡皱眉,一把抓过粉色饭盒拿到自己手里,“你吃桌子上的,这个我吃” “我,不……”话还没说完,就想起他说他不喜欢,自己说“不”,只好低下头端起一碗瘦肉粥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看人乖乖的吃起来,迟衡才看着手里巴掌大的饭盒,都没有几口的饭菜,拿起筷子都往嘴里扒拉,简单的土豆丝拌饭,迟衡居然觉得还挺好吃的,含糊的问“这是你做的?” “嗯”穆偶放下勺子,小声回答。 “还挺好吃的”迟衡夸了一句,继续往嘴里扒饭。 穆偶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粥,眼角的余光瞥见迟衡大口吃着她的土豆丝拌饭,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饭盒里的食物,或许也没什么不同。 此刻少了往日的剑拔弩张,休息室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筷声响,竟难得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提线木偶】 两人吃完饭,穆偶收拾好饭盒,便想离开。 她快速瞥了眼迟衡的神色,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才斟酌着开口:“我……可以回教室了吗?” 迟衡仰靠在沙发背上,闻言睁开眼,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看向她:“急什么,陪我一会儿。”他抬手招了招,动作随意得像在唤一只宠物。 穆偶抿了抿唇,艰涩地继续“我还有好多没复习,我想先……” “我让你过来。”迟衡的声音已染上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懒得听她说完。 空气如风暴前夕般凝滞。穆偶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迈步走到他身边。刚坐下,就被一股力量拽进怀里。 “你还是没学乖。”迟衡的手慢条斯理地移到她肩头,捏了捏,隔着校服面料,指尖勾住内衣细细的肩带,然后,“啪”地一下,将它弹回她肩上。 穆偶的心随着那声轻响重重一跳,睫毛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我……会乖的。”声音带着颤,从紧咬的牙关中漏出。 迟衡冰凉的指甲顺着她温热的颊侧缓缓滑下,如同刑场上等待落下的铡刀,带来令人战栗的触感。他声音悠悠响起,如同亡魂的叹息“会乖?那就是说,也有不乖的时候了?” 手落在了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着。“是吗?” “不是的。”穆偶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一瞬间,他所有外露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寂。迟衡松开手,坐直身体,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看着他径直走出去的背影,穆偶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松懈下来,靠在沙发上低低喘息。 下午阳光正好。澄澈的光线穿过玻璃,如碎金般洒在高二班的教室里,暖洋洋的一片。前排同学懒懒地趴在桌上听讲,可穆偶浑身冰凉,身体僵硬。照在她身上的阳光,暖意如同杯水车薪,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反复思索迟衡会带她去哪里,要做什么,是要换一种方式惩罚她吗?可想破了头,她也猜不透他的目的。 放学时的校门口,虽然人走的差不多,但还是有人驻足,那辆惹眼的限量跑车已停了一阵,引来不少好奇的张望。穆偶看见迟衡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等着,脚下顿时重如千斤。 她飞快地摘下皮筋,打散头发遮住半边脸,抱着书包低头疾冲过去,提前伸出手猛地拉开车门。 “砰!” 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看着她散乱头发下隐约带着“委屈”的脸,迟衡没计较她让自己久等—一反正她做什么都磨磨蹭蹭。他伸手拨开她颊边的发丝,问:“怎么了这是?” “我……没事。”嗓音沙哑,穆偶吸了吸鼻子,将头发重新拢好扎起。 “啧。”迟衡不明白,有话直说怎么就这么难。心头那股憋闷感又升起来,他也懒得再问,直接发动车子驶向目的地。 车停在一家大剧院门口。迟衡率先下车,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侍者,随即揽住穆偶的肩膀走了进去。 表演大厅的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迟衡气定神闲地步入,穆偶则忐忑地张望四周。红色丝绒包裹的座椅整齐地排列成弧形,隐没在观众席的黑暗里。唯有中央高台被顶灯照得雪亮,那是目光唯一的焦点,让整个空间显得庄严肃穆,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空旷。 迟衡拉着她,在第一排正中央坐下。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 穆偶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如坐针毡。 迟衡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剧场里漾开,带着回音“这出戏,是专门给你演的。虽然准备得仓促了点……你要好好看哦。” 穆偶还没反应过来,幕布后便走出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仪态儒雅,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偶人。 男人朝他们微微鞠躬,然后小心地将偶人取出,用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悬吊起来,手持操纵板。灯光倏然转为幽深的蓝色,模糊了操纵者的身形,场中仿佛只剩下他和地上静卧的偶人。 男人调整了一下耳麦,一阵古朴而略带哀婉的乐声缓缓响起。 地上的偶人,活了。 男人的吟唱如戏曲般悠扬顿挫,后方缓缓降下的大屏幕同步显示着唱词。 可穆偶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迟衡翘着腿,手指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愉悦的、看戏般的弧度。 台上的偶人在丝线牵引下活灵活现,演绎着一个农家女子因卖身葬父,被地主恶少强占的故事。女子性情刚烈,抵死反抗,却终是螳臂当车,被迫接受凄惨的命运。 中年男人用傀儡调哀婉吟唱,幕后偶有帮腔,配乐随剧情起伏,将这出悲剧渲染得愈发深入人心。 表演者是顶尖的,幕后亦是专业至极。 但看戏的人,却对此道一窍不通,亦无心欣赏。 迟衡愉悦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怎么样,好看吗?” “为什么……”穆偶嗓音低哑,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要让我看这个?” 迟衡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指向台上那个被丝线操控、翩翩起舞却又身不由己的傀儡,如同分享一件极有趣的发现“你不觉得,那个娃娃很像你吗? 他的手指随着台上操纵者的动作虚虚起伏,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你就像那被几根线牵着的傀儡。而我……就 是牵线的人。” “你……凭什么?”穆偶眼眶骤然发红,倔强地侧过头,瞪向他。 迟衡也侧过头,近乎戏谑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吗?穆偶——木偶。你就是我掌中的‘提线木偶’。你的一举一动,都该随我心意。” 此刻,背景乐恰好归于一片压抑的平静。台上的牵丝傀儡独坐“井边”,发出低低抽泣,哀叹命运不公。 迟衡的话,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穆偶心里。 恍惚间,母亲温柔含笑的脸,似乎与眼前迟衡玩世不恭的面容重迭、交错。 ——“乖乖,同学说你名字不好听?”记忆里的妈妈擦干手,蹲下来,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春天的溪水,“怎么会不好听?你是妈妈偶然得到的生机,是赐给妈妈的第二条生命,是妈妈这辈子最需要铭记的‘偶然’。你是妈妈的珠宝啊。” 母亲的话语从记忆深处轰然苏醒,带着足以驱散寒意的暖流。 那一刻,恐惧竟奇异地褪去。穆偶忘记了颤抖,抬起头,目光直白而沉静地看向迟衡,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 那他呢?他迟衡的“衡”,难道是……衡量他人价值、予取予夺的“衡”吗? 她这样的眼神,让迟衡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冻结,面色阴沉下来。他眯起眼睛,试图用目光施加压力,让她明白这种“不敬”将招致无法估量的惩罚。气氛骤然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台上的悬丝傀儡此刻却站了起来,“她”的背影显得决绝而悲凉,仿佛终于明悟,准备走向最终的“抗争”或“毁灭”。 迟衡压着翻腾的怒意。穆偶的反应让他极度不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像蚂蚁啃噬神经,让他牙根发痒。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过齿列,眼神幽深,宛如盯上猎物的饿狼。 穆偶没有躲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直视他的眼睛。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剧烈挣扎,她只是异常平静,甚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地,像在呢喃一个事实,吐出两个字。 “畜生。” 审判者微h 普皇酒店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最顶层,落地窗房间外面灯火璀璨,迟衡此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迟衡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床上赤身裸体、被牢牢绑住的穆偶吞噬殆尽。 她刚才在表演厅的眼神,那不再瑟缩、直白到近乎怜悯的目光,还有那声清晰刺耳的“畜生”,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他的神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把拽起她粗暴地扛上肩,扔进车里。 在路上他提前打了电话,让这里的经理给他准备了他需要的“东西”,来到房间不顾穆偶的反抗,掏出桌子上放的药喂进了穆偶嘴里,随后撕扯掉她的衣服,将她绑了起来。 此刻,他裸露着线条悍利的胸膛,像一头占据绝对优势的掠食者,骑跨在穆偶身上。如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捏住她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颊迫使她仰头,拇指近乎残忍地按压她柔软的下唇,仿佛要抹去她刚才说出那些话的痕迹。 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的低吼:“你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俯得更近,灼热而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却带着冰窖般的寒意,“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怜悯我的审判者?” 喂进穆偶嘴里的药,是廖屹之家最新研制的,只要一颗就足够让人陷在情欲里发疯,穆偶浑身都在发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颤抖着身体不断蠕动,企图缓解让她奔溃的痒。 迟衡看出来她的动作,无动于衷看她痛苦,俯身趴在穆偶身上,呼吸灼热而粗重,喷在穆偶脸上,却带着冰窖般的寒意“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啊……我好……难受”手脚被绑,根本就无法触碰自己的身体,穆偶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塌,不住的摇头,难受的奔溃叫喊。 “很难受,对吧?”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指尖划过她汗湿的皮肤,“我看你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要的,是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臣服。 要她痛哭流涕地认错,要她收回那该死的怜悯。所以,只有极致折磨,才能让她刻骨铭心的记住——她错的有多离谱。 “好难受……妈妈……我好难受……”穆偶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本能驱使下的痛苦呻吟和胡言乱语“救救我……” 迟衡听到这无意识的呢喃,神色蓦地一怔。随即,一种更深的、浸透了寒意的低笑从他胸腔里震出。“这么不情愿……嗯?” 他忽然抽身而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挣扎的姿态,眼神冰冷,“那你就一个人,好好享受吧。”他转身走向酒柜,不再看她。 空气里压抑的低泣,断断续续的如如波纹般散开在这间奢华的房间,迟衡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脚边早已东倒西歪扔着几个空瓶。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邪火,反而……仿佛将他拉回了五年前那个同样充满暴力与屈辱的夜晚。 那个如狼崽子一般的南宫家小杂种——訾随。 13岁的迟衡第一次跟着二哥出海,去塞安出货。 他像一头初出笼的幼兽,在巨大的货轮上兴奋地横冲直撞,对一切都充满新奇。二哥抓不住他,只好派专人盯着。海上不比陆地,一旦出事,连逃都没地方逃。 他们的运气背到了极点。出海不久就遇上了暴雨,墨黑的天幕仿佛要压垮海面,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货轮像片叶子般被抛起又摔下。就在这天地倒悬的绝境里,他们撞上了海上臭名昭着的“收藏家”。 暴雨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粗重的铁钩伴着刺耳的摩擦声,狠狠咬住船舷。黑影如同鬼魅,顺着绳索不要命地向上攀爬。枪声几乎在瞬间撕裂风雨,爆豆般炸响——一方为了掠夺,一方为了生存。 没想到你这么弱 迟衡手里被塞了一把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非但没让他害怕,反在胸膛里点燃了一把火。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真正的生死枪战,血腥味混着海腥气冲入鼻腔,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他热血沸腾,甩开阻拦的保镖,矮身冲了出去。 “砰!砰!砰!” 他从小浸淫此道,枪法准,借着货箱的掩护边打边移。骤雨般的子弹竟真打乱了对方的阵脚,一时压制了攻势。迟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席卷全身,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英勇”笑出声来。 可那笑容下一秒就僵死在了脸上。 一道比他更瘦削、更敏捷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从侧翼甲板的阴影里鬼魅般切入。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动作却狠厉得不像活人。抬手,扣扳机,保镖甚至来不及转身就颓然倒地。点射,移动,再点射……负责押货的熟手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那男孩解决掉近处的阻碍,抬眼,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迟衡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迟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那眼里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比此刻漆黑的海底更深。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让他像一头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幼狼。 迟衡骇然,手下意识地将子弹倾泻过去。 男孩动了。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在颠簸湿滑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精准地规避着弹道,迎着枪火直冲而来!迟衡从未见过这样凶猛、这样全然不惧死亡的人。 “砰一—!” 一声格外刺耳的爆响。迟衡虎口剧震,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松手——他手里的枪竟被对方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爆了枪管!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胸口。 他被一脚踹翻在地,一只沾满血污、海盐和铁锈的厚重靴底,死死碾在他心口。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仰起头,在剧烈摇晃的甲板、刺目晃动的探照灯光和冰冷的暴雨中,终于彻底看清了压倒性胜利者的脸。 那男孩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死寂的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如同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 迟衡像头待宰的猪猡被粗糙的绳索捆紧,扔在船头,在暴雨和失败中瑟瑟发抖。他看着那男孩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与“收藏家”的头 目快速交谈,手势果决。最终,对方似乎妥协了。迟衡听见二哥绝望的怒吼,意识到对方要的不是货,而是他们兄弟俩的命。 男孩踱步回来,停在他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冰凉地抵上迟衡的额头。 雨水顺着枪管流下,滴在迟衡瞪大的眼睛里。男孩嘴角勾起一个残忍又轻慢的弧度,声音混在风雨里,却清晰得像刀子,一字一句捅进迟衡的心脏。 “以为你有多厉害,”他嗤笑,眼底的鄙夷浓得化不开,“没想到……这么弱” 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深深扎进十三岁迟衡的骄傲里。那份轻蔑,成了他胸口一道永不愈合的伤,时时刻刻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己曾为那点枪法沾沾自喜,是多么可笑。 “嗯啊……好难受……求求你……迟衡,救救我……” 穆偶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哀求从现实传来,像一缕甘泉,瞬间冲散了记忆里海水的咸腥与失败的铁锈味。 迟衡从漫长的噩梦中抽离,放下酒瓶。他抬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枪管爆裂时的震颤和胸口被碾压的闷痛。但此刻,看着床上痛苦辗转的猎物,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感和扭曲征服欲的“胜利”,终于缓缓驱散了盘踞心底多年的阴霾。 他带着一种近乎魇足的、冰冷的微笑,走了过去。 【肉,下午更】 你和我一样都是畜生h 酒店床上,迟衡赤身裸体的和穆偶“相拥”穆偶紧贴着迟衡的身体,此刻她如饥如渴,迫切的想要迟衡很给她多点抚慰。 迟衡任由穆偶抱着他,她身体滚烫似要连带着他一起坠入火海,她抬起一条腿,搭在迟衡结实紧致的大腿上摩擦着,试图从摩擦中获得一些快感,双手抱着迟衡的脖子,在他的颈窝里吐着灼热的气息。 “想要吗?”迟衡捏起她的下巴,眸色暗沉带着想要把她看透的目光。 持久的折磨等待,穆偶早就濒临崩溃,她带着啜泣声“我……想要” “我允许你吻我”迟衡手指点上她的唇,示意她主动。 穆偶扬起脸,如小鸡啄米一般去亲他的唇,发现他不张嘴,吐出舌头舔着迟衡的唇瓣,急切的想要他“放行”, “连接吻……都学不好”迟衡眉眼一弯,低声呢喃,抬手挟住穆偶的脑袋,嘴唇接触的那一刻如星火燎原,浅尝辄止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激吻。 迟衡紧紧抱住穆偶的身体,吻的用力,他似是要把穆偶的灵魂都要吸出来,穆偶攀住迟衡的肩膀,顾不得难受,一个劲的想要迟衡对自己在多些动作。 穆偶后背的手抚摸着迟衡的后背,早就不满足一个吻的她,开始哼唧着想要更多,迟衡松开被他吻的发红的唇,粗气问道“你还没说我想要的话” 穆偶轻咽一声,仿佛是放下了所有,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话音未落,迟衡便强势进入,空虚的身体得到满足,两人惧是一怔,舒服的叹息。 迟衡抬起穆偶的一条腿,鸡巴从前面如骤雨一般落下,穆偶深处的瘙痒被一下一下抓挠,早舒服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坠落,被他包裹。 “爽不爽,怎么流了那么多水”迟衡像是要把心中的那些阴霾,通过鸡巴全弄进穆偶的身体,要她和他成为一样的人。 穆偶被操的上下起伏,像是要跌出床去,他手拉着迟衡的胳膊,获得一丝力量,嘴里呻吟不止“好……爽,嗯啊,好” 鸡巴凿得很深,穆偶被带起又落到床垫上,整个人和迟衡配合着,让他把自己身体里的炙热带走,两个人紧抱着鸡巴插在穴里,不见一丝疲惫,穴里的水流出又被捣进去,拉丝成泡沫。 迟衡觉得自己好像也吃药了一般,滚烫的身躯紧贴在穆偶身上,肉棒硬挺插进去的时候。仿佛连带着他都要被烧着,粉色的穴肉被鸡巴带出,紧绷的大腿用力的向前驱动,看着身下乳浪乱颤,高潮不止的穆偶,这一刻迟衡只想操死她。 两个人就像发热源,周身的空气都稀薄了,穆偶此刻敏感的身子被迟衡掌握着,他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舒服,渴求的向迟衡贴近,岔开双腿让迟衡操的再深些,她在迟衡的身下哭泣着,呻吟着,跌入云层又坠入欲海。 娇嫩的小穴不堪蹂躏,在粗壮的鸡巴有力的撞击下,流出爱液,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淫靡的拉出丝线,迟衡操红了眼,鸡巴插进逼里又被紧咬不放,他咬紧牙关抱起穆偶。 宽大的床上两个人翻滚,或上或下,这间奢华的房间里,弥漫着所有的情绪,而情绪的所有者在此刻互相沉沦。 迟衡看着神志不清的穆偶,她在自己身下发颤享受,在自己一次次的进入时发出动听的声音,迟衡拉住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胸膛,身音里带着嘲弄“畜生操你爽吗?” 穆偶眯眼不满迟衡为什么速度变慢,听见他问,她扭着臀想让他再深一点,嘟着嘴巴含糊的说了一句,迟衡不满她的敷衍,转着鸡巴慢慢研磨,穆偶难耐的出声,“我让你大点声,畜生操你,爽不爽?” 穆偶被迟衡突然的吼叫吓到了,她睁开眼看到迟衡狰狞的表情,大声的叫了一声……爽!” 听到穆偶的回答,迟衡突然发笑,一边笑的难受一边操,他不知道明明已经听到想要听到的话了,看到她和自己一样了,可是心底越发空虚,好像她不该是这样。 迟衡吻着穆偶的胸口,嘬出一个一个红印,他嗓音喑哑“我是畜生,那你也是,我和你都是畜生”只有这样,迟衡才能觉得心安,才能心安理得的弄坏她。 穆偶闭着眼流下泪,她没出声似是承认又像是沉默,她此刻只想迟衡狠狠操她,抬手主动以一种乖顺的姿势抱向了迟衡,就像火线被点燃。她的顺从让迟衡满意,随之而来的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深操。 淫水就像雨点一样落在两人下半身,鸡巴刁钻的总是碰到她的敏感地带,穴又咬住死死不愿鸡巴离去,穆偶在迟衡身下啼音婉转,叫的哀哀戚戚的,迟衡也是玩了命的操她。 身体的强烈刺激感已经达到巅峰,穆偶“啊”的一声,身提绷紧随后软化颤抖。 迟衡觉得他快要被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暴戾情绪折磨疯了,他恨不得把身下的人操死,操的她服服帖帖,看见他就腿软,想让她谄媚的挽着他的胳膊,想让她嘴里吐出来的全是他想听的话,看她身体诚实的攀附着他,迟衡次次尽根没入,穆偶的浪叫此刻成了最美妙的音乐。 这场性事持续到了凌晨,迟衡抱着穆偶的身体,给她盖上被子,看着穆偶疲惫的睡颜,迟衡心思难明,他鼻子抵在穆偶的发顶上,深吸了一口,就像是一个瘾徒,着迷的闭上眼低喃“等我腻了……就放过你” 【喜欢的求个你们的免费珠珠,鼓励一下作者,谢谢啦~】 巧克力你喜欢吗 自从那天过后,迟衡就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手机里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穆偶因此得了段难得的喘息。她不必再每日提心吊胆,时刻防备那不知会从何处投来的、带着玩味与压迫的视线。见迟衡真的不来了,林萱便明里暗里地冷嘲热讽,说她是“过期的垃圾”,是“被人玩完就甩了的货色” 穆偶没搭理过她,甚至还想要是真的被甩了就好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发疯,虽然难过了些,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穆偶强打起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这天中午回教室取东西时,一个精致的盒子从桌肚滑落,“嗒”一声轻响。穆偶眉头微蹙,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弯腰拾起,才发现盒子贴着完好的封条,包装得一丝不苟。盒面上印着繁复的烫金花纹与陌生的外文字母,无声宣告着它的昂贵。 她不敢轻易打开,怕里面藏着更不堪的捉弄,只好小心地将它放回原处,等失主或恶作剧的人来找。可直到下午体育课,也无人问津。这份来历不明的“礼物”,反倒让她坐立难安。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穆偶穿着运动服,在体育馆角落帮忙捡拾散落的羽毛球。她刚弯下腰,就听见有人叫她。 “穆偶” 声音有些耳熟。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想起迟衡不在,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去。 傅羽额上带着层薄汗,穿着篮球队服,显然是刚下场。运动后的热气蒸腾,让他素日冷峻的眉目看起来舒展了些,竟有几分罕见的意气风发。 看着穆偶终于理自己了,连日来的苦闷都消减了几分,此刻傅羽反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额”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微光亮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巧克力……好吃吗?” 穆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傅羽察觉她的迟疑,上前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解释的意味:“就是……放你桌子里那个。” “原来是你放的啊?”穆偶疑惑的看着傅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羽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那盒巧克力是我表哥从国外带回来的,我觉得……味道很好。”他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表达,顿了顿,又正色道,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以,想让你也尝尝。” 穆偶眸光微微闪动,抿了抿唇。巧克力她根本没拆,自然不知道味道。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见她没有拒绝,傅羽心头那点莫名的重量仿佛轻了些。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下来,语气是少见的认真:“以后……不会有人再那样说你了。你放心。” “傅羽,换你了。 一道清冽的嗓音插了进来。两人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封晔辰同样穿着队服,正低头整理腕上的护腕。他四肢修长,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感,整个人立在体育馆明晃晃的灯光下,清冽又干净。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这边,明明隔着一段距离,穆偶却觉得那视线仿佛有实质,带着惯有的审视,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她立刻移开视线,找了个借口:“我、我还要捡球,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远处装球的筐子。和她说上了话,心头那片持续已久的阴霾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角。傅羽走向场边,脚步不自觉轻快了些。 封晔辰看着他走过来,方才在场上还沉郁紧绷、扣篮狠厉得几乎要把对手篮板震碎的人,此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那点松动的痕迹,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近乎生动的光亮,与他记忆中傅羽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里的沉寂灰暗,截然不同。 封晔辰心里那根细微的弦轻轻绷紧,低声开 “傅羽,你……” “嗯?”傅羽戴好护腕,抬眼看来,目光里带着询问。 封晔辰对上他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又止住了。随即换上惯常那点不易察觉的戏谑“算了。就想说,下半场也别太客气” 傅羽轻笑一声与他碰了下拳,转身上场。 —— 难得平和的休息日,穆偶在“欢迎下次光临”中送走中午最后一个客人,她舒展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和人交班打算回家。 “来,小偶,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女店长从柜台后走出,将一小迭折得整齐的钞票递过来。 “谢谢店长”拿着兼职得来的工资,穆偶心里都踏实了不少,仔细放进口袋,笑容都洋溢起来。 女店长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两张百元纸币,不由分说地塞进穆偶手里。 “这是你这个月的奖金”女店长笑的温柔,她很喜欢穆偶,踏实能干,和自己女儿一个年纪,但是穆偶的懂事让她不由的怜惜。 “这怎么能行!”穆偶连忙推拒,脸都有些红了,“我只是兼职,怎么能拿奖金……”她试图把钱塞回去。 店长却用温热的手掌坚定地包裹住她的手,连同那两张纸币一起握住,声音温和而不容反驳:“好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回去买点自己喜欢的,或者给妈妈买点好吃的。不许再推了。” 穆偶抬起头,撞进店长温柔而包容的目光里。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掌心被纸币的边缘硌着,那触感却莫名地让她鼻尖一酸。 一种混合着感激、酸楚,以及被厚重善意轻轻烫了一下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她不再挣扎,只是更低地埋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了。谢谢店长。” 我只拿一张就好 周一等放学,穆偶急匆匆拿着一个装钱的纸封来到另一栋楼进了电梯来到了最高层,这里布置和教学楼里差不多,但是门头牌子上写的是各种财务室和会议室之类的,穆偶走到最里面的会长室之后在门口站定。 耽搁了这么久,总算凑齐了那日被毁的裙子的钱。虽然封晔辰说过不用还,但若真不还,反倒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她望着门框上烫金的“学生会”三个字,想起第一次来是和同学一起领奖学金的时候,没想到第二次来,竟是为了还钱。 在没接触封晔辰之前,穆偶对他怀有淡淡的敬佩。成绩年年榜首,名字像焊在公告栏上,是同学口中神仙般的人物。她曾以他为目标努力,学校专为特招生设的排名榜上,她虽得了第一,仍觉与他相距甚远。 穆偶心里轻叹,捏紧手里的信封,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仍有些发怵。但来都来了,便不能退缩。 封晔辰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打算回家,就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书记因为刚才的财务分发还有事没说完,人半天没进来,内心疑惑按照书记大大咧咧的性格,敲门两下就直接开门进来了,怎么还在等? 门又被敲了两下,封晔辰说了一声“进” 穆偶敲了门怕听不见里面的声音,耳朵贴近门仔细听着,听见一声闷闷的进后,穆偶立马站直,深呼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进来了一位最意想不到的人,封晔辰一瞬间几不可察的皱眉又恢复,穆偶看着两间教室大的会长室,里面铺着酒红色的毯子干净又柔软,穆偶悄悄在外面蹭了两下脚,才敢进去。 踩在地毯上,脚步几乎无声。她悄悄瞥了眼站在办公桌旁的封晔辰——依旧是芝兰玉树般的人,可惜,嘴巴挺不饶人。 “你来做什么?”封晔辰面上不显,心里却已转过许多念头。那段时间她跟着迟衡招摇,前几日又和傅羽牵扯,现在来找他…… 哼,当真不省心。 他冷眼瞧着,却见一个半旧的钱封递到自己面前。 “谢谢会长上次帮忙,”穆偶声音里带着感激,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衣服……衣服被我弄脏了,我还同等价位的钱。” 衣服早无法原样归还,她又不知具体价钱。想起自己厚着脸皮拿衣服去同品牌店询问时,店员投来的目光,她就尴尬得想立刻逃离。 封晔辰听闻微怔,将外套放在办公桌上,目光落在眼前白色的钱封上,恍然觉得有点眼熟,思索半晌才想起这个里面装奖学金的钱封,是自己亲手颁发给她的,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移偶,一直以为她那日匆匆说的“会还钱”,不过是在傅羽面前维持独立自强、不愿白白受惠的印象罢了。 倒是想到她居然说的是真的,还是说她还钱其实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装乖,目的是为了让他不要阻止傅羽接近她? 想起几天前,傅羽来到这里,对他说有件事想让自己帮他,傅羽的忙他一直都是大小都帮的,从来都不推辞,所以他一贯温和开口问他是什么忙,得知傅羽要他去制止学校里对她流传的绯闻时,他犹豫了,他一方面觉得事情并非空穴来风,另一方面又想起她大胆到连迟衡都敢拒绝,怎会如旁人口中说的那般不堪。 可是最后看到傅羽恳求的目光,他还是点头了,因为他作为学生会会长,维护学校声誉和学生名声,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半晌没得到封晔辰的回答,穆偶心里有些慌,看了他一眼又开口“我,我没有不还钱,这段时间,我一拿到兼职的工资就抓紧来还给您,虽然让您等的时间有点长,还望不要介意” 封晔辰回过神,撞见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着不容错辨的真诚,还有一丝不安。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既惯性怀疑她别有用心,又为自己这毫无根据的揣测感到隐约的羞愧。 在穆偶忐忑的注视下,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封晔辰打开封口,里面是厚厚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看着这些钱,他分不清此刻是怀疑更多,还是因无端质疑而产生的羞愧更浓。捏着钞票的指尖微微发烫,这陌生的触感竟让他有些无措。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最新的,将其余的连同信封,轻轻放回穆偶手中。 “我只拿这一张就好,”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释道,“衣服本就是送你的,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这……这怎么好意思……”钱没被收下,反钱没被收下,而回到自己手里,穆偶没觉得高兴,反而有些害怕——上次他那些冰冷的话,她可都记得。 看出她的不安,封晔辰自知上次言语过重。 他垂眸,目光落在指间那张崭新的纸币上。 “上次,是我说错了。”他声音平稳,却清晰,“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 突然被道歉,穆偶哪敢承受,连忙摆手“没、没事没事!哈哈,我早就不记得了。”她努力挤出笑容,“这钱……我真的不用还了吗?” 看着少女无措的表情,封晔辰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是的,我应该收的钱我已经拿到了” 见他似乎真的没有戏弄自己,穆偶紧绷的心弦一松,匆匆鞠了一躬,便捏着剩下的钱,一溜烟跑出了门。 “噗吡” 房间里响起突兀的笑,封晔辰怔愣一瞬,脸上带着不可思议,抬手去触碰自己的嘴角,为什么笑?他自己也不明白。低头看向手中那张孤零零的纸币,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票面,仿佛在掂量某种无形的重量。 半晌,他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自己常看的那本书,将这张钞票仔细夹了进去,合上书页。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页。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新年快乐,祝大家万事顺意,~下午还会更】 校运会 高叁本就是紧张的时节。松懈了两年,升上高叁后精神便不自觉地绷紧。事实证明,即便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也逃不过高考这道关。得知要办校运会,学生们的心情都松快了些,各班都存着要大操大办的心思,积极报名各类比赛项目,校园里一时热络非凡。 穆偶本没打算参与。校运会连办叁天,正是专心复习的好时机,她已在心里盘算如何安排这几日的计划。 赵薇薇和林萱几个站在教室前头说笑。赵薇薇转头,目光冷冷投向教室最后的穆偶,像是想到了什么,示意林萱附耳过来。她低声说完,林萱便扬起一抹冷笑:“放心,交给我。” 校运会两年一度,学校为让学生们尽兴,特意开放园区,允许校外摊贩进入。消息一出,小贩们争先恐后涌进校园及路边支起摊位,一时间熙熙攘攘,竟比平日更多几分热闹。 穆偶一路走来,瞧着各色美食与新奇的玩意儿,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正盘算着待会儿买点什么。刚踏进校门,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便径直朝她走来。 “你就是穆偶?”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穆偶不明所以。 女生将怀里抱着的平板递到她眼前“你报名了后勤组,记得去办公楼四楼报道。” 平板上赫然显示着她的照片和姓名。穆偶一怔“可我并没有报名啊?” 女生面露不耐:“好了好了,让你去你就去,我事儿还多着呢。”说完,不顾穆偶的反应,转身便走。 穆偶站在原地,手扣着书包带子,半晌无奈的叹息,她的原定计划全都被打乱了,报名肯定是别人搞的鬼,但是她又没办法去追究,只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去办公楼报道。 任务清单上,轻松点的活早就被领完了,剩下的都是搬东西和善后,又苦又累的,其他同学看她好欺负,用各种借口叫她去帮忙或者让她去做,第一天就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穆偶终于和另一个男生将比赛所需的所有饮料搬到了操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火辣的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她拖着僵直的腿挪到一处阴凉的台阶角落坐下,摘下手套擦了擦满脸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上,看得有些出神。 眼前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就很诱人的奶油可丽饼,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拉回了她的思绪。 穆偶顺着手望去。 傅羽半弯着腰,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看着她“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穆偶惊诧他怎么会在这里,连忙要起身“你怎么……” 话没说完,傅羽已将可丽饼递到她面前“拿着。” 穆偶下意识要摆手拒绝,傅羽却像是预知了她的反应,手腕又向前递了递。她抬头,对上他目光灼灼的注视,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听同学说这家老板做得很不错,”傅羽见她望向自己,又补充道,“我去的时候正好只剩两份。所以都要了。看到你在这儿,正好给你一份。” 穆偶低头,看着手里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可丽饼。她不争气地……馋了。脑袋轻轻点了点,低声道:“谢谢你” 傅羽看人没有嫌弃,暗松一口气,“我可以和你坐一起吃吗?” 穆偶看了看有些脏的水泥台阶,又瞥了眼他干净整洁的球衣,随即把自己刚摘下的手套铺在台阶上,指了指:“你坐这儿吧。 “好。”傅羽应道,却没有真的坐在手套上。他将手套拿起来,轻轻放在自己怀里,然后挨着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穆偶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一心扑在可丽饼上没注意到傅羽的视线,傅羽眼神带着哀伤看着穆偶的侧脸,他清晰的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把穆偶当做慰籍心理的“替代者”他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不顾她的感想接近她,他就是个卑劣的人,连心思都上不得台面。 旁边的人没有动静,穆偶都吃了一大半了,侧头看着傅羽看着自己发呆,有些不好意的低声换了一句“傅羽?” 傅羽眨了眨眼睛,回过思绪,看向穆偶的脸,像是看到什么了莞尔一笑,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唇角。 穆偶有些不明所以,看到他眼神在看自己嘴角,穆偶愣愣的抬起手,指尖抚上唇角,擦下一抹奶油,穆偶手指下意识靠近嘴边舔了进去,突然想起自己是做了多么羞耻和私密的动作,她不敢看傅羽的表情,立刻窘迫的低下头,傅羽看着穆偶发红的耳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阴凉下,默默吃着各自的可丽饼。微风徐徐,拂散了夏日的燥热,也悄然带走了穆偶几分尴尬。 吃完最后一口,傅羽率先开口“下午,我有一场和外校的篮球赛。” 穆偶不太明白他为何特意告诉自己,只讷讷地接道:“那……加油。” “好,我会的。”傅羽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流露出些许犹豫。他斟酌再叁,才试探着开口“我有件事……想请你答应。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穆偶抿了抿唇,有些为难,看着傅羽略期待的眼神,又觉得好像没有拒绝的必要,小心问道“是什么事?” 看到移偶答应了,傅羽笑了一下“如果这场球赛我赢了,你陪我做一件事好不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唐突了,又立马解释“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他都这么说了。穆偶心想,自己值钱的或许也就这条命,再没什么值得他惦念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傅羽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心情愉悦地站起身,将一直小心放在怀里的手套递还给她,声音里带着笃定的自信“那么,赢了见。” 我的药好用吗? 校运会最后一天,下午穆偶抬着一筐洗干净的毛巾打算放到女更衣室里,静谧的走廊上只有穆偶沉重的脚步声,停到女更衣室门口,放下框子,她拿着钥匙打算开门。 耳边开门的声音响起,她侧身去看,顿时发热的身体瞬间凉了下去,她僵着脖子恐惧的慢慢后退打算离去。 “我的药好用吗?”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穆偶觉得他的声音,就像是阴暗的角落里出现的不知名怪物所发的声音,阴暗又凉薄,催促着她快点离开。 穆偶僵着身子脑子有点发懵,因为他的话想起妈妈,这段时间妈妈咳嗽确实改善了不少后,不否认这个药确实起了作用,诚实的点了点头“很好用” 廖屹之轻笑一声,如冬日薄雪附在穆偶心头上,他抱着臂,依靠在男更衣室门框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明的揶揄“怎么,我好歹也帮了你,你就这么急着躲我?” 穆偶牙齿咬着唇泛白,半晌才慢慢的转过身子,看向廖屹之,发现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睛显的越发大了,可是他明显精神头很好,不见一丝病后的萎靡,穿着奶白的长领薄毛衫,衬的他的脸白的在发光,若是忽略他看穆偶的略带兴味的眼神,或许她可能会对他怜惜几分,可是穆偶知道他有多恶劣,对他只想敬而远之。 “我想也是,这个药现在已经供不应求了”廖屹之微抬下巴,似是很骄傲这个药的成功。“可惜,失效不是很长”他似是有些可惜,抬手点了一下下巴,声音又变得低了些,随后脸上带着几分自得“不过……新的一批实效更长的已经研制出来了” 穆偶心里突突一跳,知道他可能又要故技重施,装傻似是不明白他目的是何,梗着脖子涩着声音“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穆偶的表情明显是取悦到他了,他低低一笑,抬起头语气还有未尽的笑意“想要吗?” 想要,怎么可能不想要,只要能让母亲好起来,她做什么都可以,可是……她知道廖屹之想要做什么,只要让他得逞,越是这样她的底线只会越来越低,以后等着自己的只会是无尽深渊,可妈妈她…… 廖屹之目光紧锁在穆偶的脸上,仔细观察那些细微表情,他想明白一个无权无势的可怜少女,能为母亲做到那种地步,上一次查过她母亲病史—一肺癌。 一个可治又不可治的病,对与她的家庭,想必拿不出钱去一次次做手术,都耽误这么久了,想必早就严重了,她呢?她是要等着母亲渐渐衰弱,还是一次次的向人妥协,换取微弱的生机? 母亲躺在病床上狰狞的咆哮声似是在耳边炸响“你怎么不去死!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你还我健康身体!”那些话细密的就像针扎一样,让廖屹之不舒服的轻声咳嗽一声。 穆偶捏紧拳头,妈妈的瘦弱身影在脑海里中浮现徘徊,她知道她的选择只有单一的一个,像是认命一般,穆偶无力的抬起头看向廖屹之“想要” 廖屹之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回答,听到穆偶的声音,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他虚搭在胳膊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快得像一个幻觉。目光在穆偶强忍恐惧却故作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他慵懒地直起身,微微偏了下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同伴去散步。 “走吧” 穆偶被带到一座幽静的山庄里。亭台楼阁,高山流水,景致清雅得不似人间。一方小池水清见底,她扶着栏杆向下望去,里头的锦鲤养得肥硕慵懒,正慢悠悠地晃着尾鳍。 廖屹之闲庭信步,走在木质长廊的最前头。 他朝后瞥了一眼,见穆偶停在池边观鱼,知道她又在拖延。他也不急,反倒觉得有趣—一他向来享受围猎的过程,若猎物太过顺从,反倒失了滋味。 她走两步,停叁步,磨蹭着,终究还是被那无形的线牵引着,来到一间清雅古典的房门前。 推门而入,室内开阔。阳台直面山间瀑布,氤氲的水汽随微风漫入,拂动层层纱帐,让里间景象若隐若现。四周盆景别致,空气中萦绕着一种清冷的、类似雪松混合着不知名晚香玉的淡香。 穆偶脱了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细微的嘎吱声,就像是走向刑台的处刑曲。 里间,廖屹之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藤椅上。他侧着头,视线望向窗外奔流的瀑布,直到听见她迟疑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脸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穆偶心脏狠狠一缩。 她挪步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垂着眼,等待最后的宣判。像一个被送上祭台的羔羊,沉默地献上自己的脖颈。 廖屹之静默地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游移到她无意识攥紧的裙摆。他薄薄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极淡、却令人遍体生寒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人般的意味。 “去。 “把自己洗干净。 你的身体状态很完美 穆偶洗完之后,披着及大腿的浴巾走了出来,木质地板上留下一小串细碎的脚印,她慢慢走到廖屹之不远处,别扭的不敢去看他,手紧紧捏着浴巾的边角,汲取一丝安全感,湿润的发梢还在滴水,掉在光裸的小腿上,只觉得冷意又增加了一分。 “靠近些”廖屹之曲着胳膊,手撑着下巴,视线掉在穆偶的带着水渍的脚背上,穆偶走进了些,直接的廖屹之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把自己淹没了。 不敢去看他,穆偶眼睛垂着看着地板,呼吸都放轻了,“摘掉浴巾”他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满。 身体随之一颤,穆偶咬着牙松开了抓住浴巾的手,浴巾顺着身体掉下,平静又无声的掉在脚边,廖屹之的眼前出现一具。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饱满、健康、焕发着原生韧劲的躯体。肤色是均匀的润红,脖颈线条流畅,没有皮下血管那种病态的纤弱浮现,肌肤光洁,不见任何疤痕。就连胸口的起伏,都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毫不费力的生命力。 “你的身体,”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性的欣赏,“状态非常完美。” 穆偶分不清这是赞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有些难堪的别过头,呼吸无法控制的急促起来,她清晰的能感受到廖屹之那直白带着细致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朝下面看去,羞耻感烧透了她的脖子和耳尖,抬手试图挡住重点部位,脚趾下意识地相互交迭、抠紧,透出用力的苍白。 廖屹之看得有些出神了,他梦寐以求的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他也想体验奔跑至喘不过气的酣畅,想知道心脏平稳跳动而非惊悸紊乱的感觉。 他起身,缓步走到穆偶身边。穆偶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骤然伸出的手臂死死圈住腰身。“别动。 温热的侧脸贴上了她的心口。廖屹之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咚……咚……略.…… 规律、有力、蓬勃的心跳声,透过温热的肌肤和骨骼,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震荡着他一贯死寂的感官。那是一种他只在健康者身上遥遥感受过,自己却永远无法企及的、生命的鼓点。 穆偶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低头只能看见他柔顺的额发和纤长的睫毛。发梢不经意间扫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不适感让她开始微弱地挣扎,但环住她的手臂像铁箍般收紧,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滑向她的手臂内侧,指尖精准地搭上脉搏。心脏的跳动与脉搏的震颤在此刻同步,汇成一股鲜活的生命之流,冲刷着他。 这强烈的、不属于他的生机,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记忆深处最阴冷的房间。耳边规律的心跳,奇异地扭曲成了监护仪那冰冷、急促、永不停歇的“滴滴”声——那贯穿他整个童年的、为他而奏的死亡序曲。 廖屹之从小就活在“不幸”的标签下。生在富足之家,却失去了健康的权利。母亲体弱,明知自己有严重的心脏病,仍一意孤行孕育了他。结果便是早产,七个月的他像件未完工的残次品,住在保温箱里,靠大量药物维系微弱的生命。他成了一尊需要精心供奉的易碎瓷器。 饮食精确到克,活动范围受限,消毒水的气味如影随形。一次小小的疏忽或惊吓,就足以让他“喜提”漫长的住院疗程。他被无数营养师和保镖环绕,却像被锁在玻璃花房最深处的异卉,与真实的世界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屏障。 当别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追逐时,他还需要被人小心抱在怀里。小学时被讥讽为“廖妹妹”,是迟衡用拳头替他挡下了嘲笑。他羡慕那些鲜活的身影,心底却同时翻涌着不甘与怨恨。 他曾向母亲哭诉,换来的只有厌弃的眼神和冰冷的回避。多次小心翼翼的讨好,只让她眼中的不耐与……一种近乎憎恶的情绪愈发明显。 他不明白,既然不愿爱他,为何又要固执地带他来到这个世界。 直到那次意外。佣人短暂的离身,一只不知从何处窜出的野猫,吓得他心脏骤然绞痛,倒地濒死。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忽然“明白”了——他的命,像一根看得见尽头的细绳,绳头攥在某个漠然的存在手中。他从未拥有过所谓的“生命”,只是一个被暂时允许存在的、等待终结的“状态”。 也就在那一刻,他彻底醒悟:并非所有母亲都怀有无私的爱。 至少他的母亲,眼里容不下他这个由她的固执带来的“错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荆棘路,却将一路的伤痛全部归咎于同行的他。 她,不配称为母亲。 而此刻,指下这温热的、搏动着的脉搏,怀中这具散发着生机与热度的身体,像一剂猛烈却虚幻的解药。 他无法拥有这样的生命,但这不妨碍他掌控它。让这具健康的躯体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他存在,因他反应,甚至……代替他去感受那些剧烈的情感——恐惧、疼痛,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这想法如同毒蔓,在他冰冷的心底悄然滋长,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 穆偶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快要失去知觉,麻木感顺着脚底向上蔓延。就在她意识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涣散时,听到一句带着命令的声音。 “去床上。 廖屹之放开她,后退一步动作有一丝迫切感,目光暗沉视线随即锁住她,不容她逃离,声音带着不容置喙。 我要操你” 操逼h 与此同时另一边,宗政旭手撑着侧脸,目光涣散的看着旁边的,呆板男老师嘴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没一个他能听懂的。 宗政旭听烦了开口道“我给你钱,你能安静会吗?”他这段时间被哥哥压着学习,什么都不让做,好不容易哥哥走了,还要继续听课早就不耐烦了。 陈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推了推眼镜,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学生“旭少爷?您……是什么意思?” “啧,”宗政旭烦躁地把笔扔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说,我烦了。你不就是要钱吗?开个价,然后离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质疑,“而且你讲的都是些什么?颠叁倒四,一个都讲不明白。你的教师资格证,该不会是假的吧?” 陈风听着这刺耳的质疑,胸中也涌起一股火气。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就没见过思维这么……难以对接的学生。同一类题型,仅仅换个说法或数字,眼前这位少爷就仿佛从未学过。有些基础概念,他反复讲解了不下十遍,对方仍然一脸空白。若不是家中确实急需用钱,他真想立刻合上书走人。 但几天相处下来,他也看得明白,宗政旭本质上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大孩子。虽然口气冲、耐心差,但确实在努力跟着学,也没真对他摆过什么颐指气使的少爷架子。 着宗政旭一脸烦闷、几乎要瘫进真皮椅里的模样,陈风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合上面前的教科书,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坚定:“旭少爷,不明白的地方,我们可以慢慢学。但钱,我不要。”顿了顿,清晰地说,“您需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钱让步。 陈风拿起教材,声音平稳“我既然是您的老师,就有责任尽力教会您。我们先休息十分钟吧。”说完,他微微颌首,转身走出了这间过于奢华却令人窒息的书房。 “啧!” 房门轻轻关上后,宗政旭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不满的闷响。陈风最后那平静却固执的语气,还有那种“有所坚持”的眼神,莫名地让他心头一刺,电光石火间,另一张脸孔竟与之重迭起来——那个在车里吓得脸色发白,却仍小声坚持“我有我的自尊自爱”的少女。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把后半句嘀咕咽了回去,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 这个陈风每晚都和哥哥汇报他的学习进度,害的他被哥哥下了禁足令,早看他不爽了,现在哥哥都不在了,还要假正经教课。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不?找廖屹之问问,有没有让人昏个七八的天药?这么一想他就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廖屹之的视频。 清玉山庄,古雅的房间里,弥漫着花的幽香,宽大的木床上,廖屹之舒服的喘息着,他跪在床上鸡巴插进穆偶湿软的穴里,慢慢搅弄着,发出轻微的水声,穆偶紧张的绷着身体,手指攥着床单,闭着眼嘴里低声呻吟。 “啊哈……”穆偶难耐的腿曲了起来,穴里面的鸡巴慢条斯理的研磨,就是不愿深深插进去,一股难言的瘙痒折磨着她。 两人之间这是第一次插入,廖屹之眼睫低垂观察着穆偶的一举一动,他有意折磨她,看着她难捱的咬着唇,泄出低吟,为了抵抗情欲紧闭的双眼,她的脸上展现着丰富的表情,深深刻进廖屹之眼里。 “不要……嗯哼……”穆偶扭动身体,想要缓解一下这忽上忽下的感觉,廖屹之勾起一抹笑“我体力很好,我会让你舒服的”明知道对方不要的是什么,他偏要答非所问。 穆偶目光涣散,半眯着眼,视线不由落在廖屹之的裸露的身体,几次见他,他都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平时只露出过分白皙的脸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易碎又疏离的精致,此刻脱了衣服,并非贲张的健硕,而是覆盖着一层流畅薄肌的匀称。手臂线条修长利落,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脉络,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起伏。 这副身躯,配上他那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眼尾微挑的狐狸眼,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介于病态美感与鲜活力量之间的、极具冲击力的赏心悦目。 似是捕捉到了她那近乎失神的目光,廖屹之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掀,泄出一声极低的轻笑。他眉眼弯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钩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探询与一丝玩味,直直勾向她:“喜欢吗?” 自己的动作被发现,穆偶羞耻的撇过头,试图逃避他那促侠的眼神,廖屹之顿时玩心大起还想说什么逗逗她,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想起,铃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氛围。 廖屹之瞥见屏幕上‘宗政旭’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非但没停,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按下了接听键,并将食指竖在唇边,对浑身僵硬的穆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干嘛?”他对着话筒开口,声线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与身下蓄意缓慢的动作形成残忍的对比。 穆偶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惊惶和羞耻淹没了她,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呜咽都吞回喉咙,只剩眼泪无声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中廖屹之那张好看却冰冷的脸。 “还能干嘛,找你拿药”宗政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带着几分不耐烦。 廖屹之加快鸡巴查穴的速度,穆偶紧张的想要推拒,身体不由的绷紧,穴紧缩着不让鸡巴进入,骤然的夹紧让廖屹之有些措手不及,鸡巴箍的有点发疼,喉间溢出一声酥麻的喘息。 宗政旭本就心情差的很,突然听见廖屹之的低喘,眼里带着震惊,连自己要干啥都忘了,立刻询问“卧操,你在干嘛!” “操逼”他神态坦然,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就像在说吃饭一样。 “你你你…”手指着屏幕连说几个你,都没办法组织好他震惊的心情,宗政旭简直无语了,他在这里当苦行僧,而他的朋友居然在过神仙日子,这放谁的身上能受得了。 他眼神幽怨的看着廖屹之半张侧脸,那边的屏幕晃的厉害,一看就很激烈,倒是让他有点好奇了,廖屹之可不像他们,对女人挑的很,在他眼里不合格的女人,他碰都不碰,心里好奇嘴里便悠悠的问出声。 “你操的谁啊?给我看看” 宗政旭的话穆偶听见了,她眼里噙着泪,瑟缩着嘴里无声喊着“不要”,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她的惊恐和哀求,她越是如此,廖屹之眼底那点恶劣的兴趣便越是盎然,他唇角勾起一抹堪称温柔的浅笑,指尖却毫不留情地将手机摄像头翻转,少女可怜的样子尽收两人眼底。 “你在哪?”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也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廖屹之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穆偶绝望的脸上,仿佛能从她细微的颤抖中汲取某种隐秘的愉悦。他听到宗政旭的问话,才不甚在意地、甚至带着点炫耀成功般的轻快,缓缓报出了山庄的名字。 “叁十分钟” 宗政旭撂下这句话,拿出备用车钥匙,如一阵疾风般,略过身后陈风惊讶的追问和喊声,出门开车离去。 【还有一章下午更】 两个人操你不好吗? Bi rdsc.còм 知道宗政旭要来,穆偶流着泪,眼里带着一丝愤怒和绝望,质问道“为什么?” 廖屹之身体停顿一下,鸡巴还没有从温暖的穴里面拔出来,脸上诧异“什么为什么?两个人操你不好吗?” “我不要这样!”穆偶起身就要去推开廖屹之,瞬间就被他死死压住,力道大的惊人,穆偶丝毫无法动弹。手被攥住的力量绝了她逃跑的欲望,只能悲伤的呜呜流泪,抽泣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可耳边廖屹之的声音如恶魔吐息“又不是没有一起操过,反应这么大干嘛?” 穆偶哭的整张脸都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糊成几缕,垂在发红的眼睑上。泪水与鬓角的汗混在一起,在脸颊留下复杂的水迹。嘴唇微微张着,颤抖着吸入不稳定的空气,一次吸气,都像一句未能成形的呜咽。 “我又不是什么物品,凭什么……”少女的哽咽透露着无尽的心碎感,廖屹之目光沉沉的看着穆偶,她的反应确实很有趣,但是既然她选择了跟着他来到这里,就应该明白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廖屹之趴在穆偶身上感受着她的情绪,她身体的颤抖像是传染给了趴在身上的人,廖屹之抬手指尖刮起穆偶鼻尖上挂着的泪珠,泪沾在指尖上晶莹剔透,他慢慢贴近边舔了进去。 泪珠似是带着主人悲伤和不安的情绪,在廖屹之口腔里蔓延开,混进肺腑里。 “你要知道,这些事不过是早晚而已”廖屹之忽视穆偶脸上心如死灰的表情,缓慢又坚定的将鸡巴插了进去。 宗政旭一来就兴奋的扑上床,整个人趴在穆偶胸上又吸又舔的,嘬的穆偶胸口生疼,她抬手去推宗政旭的头,却被他抓住在穆偶掌心亲了两下。 “走开……你走开”穆偶偏着头不让宗政旭亲自己,宗政旭皱着眉,不脸不爽,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爱拒绝自己。他抬手直接掰过穆偶的脸,重重的吻了上去。 廖屹之看着宗政旭猴急的样子,笑了一声,他抬起穆偶一条腿,鸡巴操进宫口里,里面嘬的他射意渐浓,每每抵住穆偶敏感的地方反复碾磨,知道穆偶抖着身体喷出淫水,才深深的射了进去。 “该换我了” 廖屹之射了两次,此刻气息也有些不稳,他大方的让出位置。宗政旭放开穆偶的唇,看着廖屹之射了,就急不可耐的脱了衣服,撸了两下鸡巴,抬起穆偶的两条小细腿,肉棒抵在穴上将刚流出来的精液一起推了进去。 “啊”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慰,穆偶身体还敏感着,被宗政旭插进来,又小小的高潮了一波,宗政旭手捏着穆偶的奶尖,自己的“小兄弟”苦了这么久,终于操到紧致的小逼,此刻兴奋的在里面横冲直撞。 结实大大腿跪在穆偶两边,插的穆偶汁水横流,穆偶被操的快要翻白眼了,整个人都被颠起,宗政旭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此刻怜香惜玉。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 ℎa i.com 鸡巴插出飞影,啪啪声不绝于耳,穆偶呻吟不断,下体被拍的火辣辣的疼,穆偶都快怀疑自己下面是不是碎了,宗政旭操的上头,低头含住穆偶乱动的奶尖嘬吸着,爽的他连穆偶求饶的声音都听不见。 廖屹之拿起地上的浴巾披在身身上,坐在一边就这么欣赏着男女大战,截然不同的身体刺激着他的眼球,对与分享女人他们之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是此刻看着宗政旭操自己选定的“小猎物”,心头没来由的一股憋闷感。 他看到不远处宗政旭扔下来的衣服,口袋里的烟掉出来,因为要维持身体的健康,他从来没有抽过烟,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恶习,此刻他居然很想尝一尝烟是什么味道。 踱步走过去,俯身拿起烟,没有火,在口袋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金属打火机,他转过身去,身后是宗政旭调戏穆偶的声音,盖过了他打开打火机盖子的声音,试探打火,随后把烟凑到燃烧的火焰边,缕缕烟气飘向上空。 他学着宗政旭的样子,手指夹着烟抵在唇边,压出一道微弱痕迹,慢慢吸了一口,猛然咳嗽起来,俯身咳的撕心裂肺,烟气灼伤着他的喉咙,鼻腔难受的快要呼吸不上来,生理性泪水掉了下来,强烈的刺激感加重了他身体的负担,廖屹之艰难的走到桌边按灭烟,拿起水喝了一口,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两个人动静闹的大,连这边怎样了都没注意到,廖屹之脑袋发昏,眯着眼看着穆偶被操到乱颤,明明是他答应宗政旭可以的……此刻却有些隐隐的后悔,生怕宗政太过粗暴弄坏了穆偶,廖屹之闭了闭眼睛,喉间难受的厉害,耳边的嘈杂声让他心绪难宁,他起身走去浴室。 宗政旭拔出鸡巴,浓白的精液被他射到白嫩的胸上,又被他给抹匀,穆偶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潮红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连日来的郁闷被一场激烈的性事抚平了,宗政旭连眉眼都带着喜意,他躺在穆偶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她发红的小脸“我都说了,迟衡为了操你什么话都能说,看吧,他说消失就消失了” 最好也别来了,等他把人操的离不开他,还有别人什么事?为自己的小心思,他不好意思的咳了咳“看你这么弱的,以后有事找我知道吗?” 穆偶闭着眼,不愿搭理宗政旭,他们几个都是一丘之貉,说这些不过就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自己跟着谁对他们没有区别,宗政旭见人不回应自己也不恼,伸出手探向穆偶的穴,低声在耳边说道“既然你不愿回答,那我们在续一轮” 信守承诺 校运会结束,学校大方的给学生们放了几天假。 午后的天气正好,阳光透过疏疏的枝叶,在河堤上洒下晃动的光斑。穆偶陪着妈妈在家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道边散步。 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滋润着沿岸郁郁葱葱的花草,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穆偶亲昵地挽着妈妈的胳膊,脸颊偶尔蹭过妈妈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袖,分享着这几日在学校里见到的趣事和读到的好文偶尔几句俏皮话,逗得穆清清眼角漾开。 “你啊你,大家都在玩,”穆清清手指轻,点了女儿的的头,眼里溢满了温柔有略带心疼的笑意“你就知道看书”。 穆偶故作吃痛的捂着头,声音可怜兮兮的“有什么好玩的,又跑又跳的,多累啊,我多看些书,争取考到名校!”捏紧拳头在胸口,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动作。 穆清清最懂女儿的志气,眼里带着惆怅,望向旁边郁郁葱葱的风景“我听李婶说,这边要修一条高铁路” “高铁路?”穆偶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啊?” “嗯……大概也就这段时间吧,听说是通去云江的”穆清清回忆起李婶的话,思索片刻。 “你不是想去云江吗?等高铁通了,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以后妈去看你也方便” 穆偶也有些惊讶“那确实方便多了”云江名校众多,学习氛围浓厚,对学生更是宽容,以穆偶的成绩,冲击心仪已久的云江政法大学并非奢望。 她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让母亲再受苦。此刻仿佛已经看到,几年后自己在云江明亮的图书馆里查阅案例,母亲在校园附近租住的小屋里,摆弄着阳台上的花草,午后阳光正 好。母女俩的影子在午后的河堤上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仿佛能这样一直走到云江,走到所有苦难的尽头。 放假虽好,但是该写的作业一点也少不了,穆偶在这几日除了兼职、陪妈妈,就是读书写作业,每天忙碌又充实。 破旧的二手手机铃声响起,穆偶写作业的手一顿,拿出来看到一个陌生电话号,心里一紧,片刻像是想起什么,按下接听。 “喂?”听筒里传来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紧张。 “傅羽?”穆偶听出了他的声音。 穆偶听到傅羽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听到他说“等一下”后,穆偶贴在耳边的手机里,传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安静下来的的那一刹那,一声清晰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穆偶,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 “……记得” 傅羽说赢球了就要她陪着他做一件事,毫无悬念傅羽们赢了,甚至甩了对方一大半的比分,校园网上全都是他们高光片段。 这么多天了还以为他不用了,没想到真的打过来了,电话号还是放假前一天他匆匆找她要的,说到时候打电话。 傅羽站在花园里接听电话,知道她没打算反悔,傅羽有些如释重负,“那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穆偶思索一番,并没有特别的安排,声音轻轻的回答“有空的” “那明天,我来接你” “不……不用不用,你说个地方吧,我来找你”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和妈妈乱说什么。 傅羽听到对方不假思索的拒绝,只好止住其他话题“那就明天中午,沛利斯广场的中心的喷泉见” “好”穆偶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穆清清知道女儿要出门和“同学”玩,显得比穆偶还要高兴几分,不由分说塞给她两张有些旧却迭得整齐的钞票,连连嘱咐“和同学好好玩,记得请人家吃点东西。”直到穆偶点头应下,她才放心地回屋午休。 穆偶在狭小的浴室往后退了几步,踮着脚试图从墙上贴着的小镜子里,看清楚自己穿的是否得体,灰色的半旧长裙柔顺的垂在脚踝处,裙边的蕾丝随着身体的摆动扫过脚面。 她梳散黑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肩膀上,随后自己从镜子里看了又看,直到满意了才,捏着一个鹅黄色小布包悄悄的出门。 沛利斯广场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周遭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高端商场与亲民的店铺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汇聚成巨大的人流。正值假期,天空湛蓝如洗,广场上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喷泉、雕塑、花坛点缀其间,构成一片热闹升平的景象。 穆偶按照约定,早早到了广场中央的喷泉边。巨大的水柱随着音乐起落,溅开的水雾带来阵阵凉意,稍稍驱散了正午的燥热。她有些紧张地捏着小布包的带子,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逡巡,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傅羽到的时候,就看到穆偶安静的站在喷泉边上,用手扇着风,说了在那里等,她居然真的傻傻的等在太阳底下,也不记得躲躲,太阳的光折射在水面上,投在穆偶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周围人流如织,喧嚣涌动,唯有她像被定格在画框里,娴静,生动,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吸引人的安然。 他刚要上前,一个追逐气球的小男孩不小心撞到了穆偶身上,跌倒在地。小男孩愣了一下,却没哭,只是眨着大眼睛。穆偶瞬间弯下腰,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切,伸出手轻轻扶起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朋友,摔疼了没有呀?” 小男孩摇摇头,反而伸出小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口齿不清地问:“姐姐,你痛不痛啊?” 穆偶被他逗笑了,眉眼弯成新月,仔细地拍掉他裤腿上沾的灰尘。“姐姐不痛。”她柔声说。小男孩看见远处妈妈招手,冲穆偶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姐姐拜拜!”便蹦跳着跑开了。 傅羽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装饰柱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穆偶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他才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快步来到她面前。 “不好意思,”他开口,气息因为小跑而略显不稳,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吧?” 见到他,穆偶立刻局促起来,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细的:“没、没事的,我也刚到不久。”说完,才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看他。 今天的傅羽,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洁的黑色机械表,头发显然是认真打理过,蓬松清爽。褪去平日偶尔显露的沉郁,此刻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干净的、属于晴朗午后的少年气息。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触到,同时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傅羽甚至显得比穆偶还要无措几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再握紧,仿佛这样就能平复那莫名失了节奏的心跳。 腕表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清晰得仿佛契合着两人胸腔里那失序的共鸣。 看着穆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目光,傅羽自己也感到一阵赧然。他抬手,拳头抵在唇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那个……”他指了指广场另一头更繁华的区域,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我们……去那边走走?” 【下午更一章】 自己拿到的,才算自己的 穆偶跟着傅羽上了商场的十二层。一出电梯,热闹的人声与光线便扑面而来,仿佛误入了某个节日庆典。她手里拿着傅羽买的草莓味冰淇淋,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直到傅羽走向远处的电影售票台,她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口舔着冰淇淋。甜腻的凉意在舌尖化开,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傅羽买完票走回来时,正看见她这副模样,不自觉弯了唇角。 “票买好了。”他走近,指间夹着两张电影票,朝她示意地扬了扬。 穆偶的目光在票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手里有些融化的冰淇淋上。 “原来……是想让我陪你看电影?” 傅羽动作顿了顿,将票收回口袋,神色里掠过一丝不太自然。“对。” 穆偶没说话,手指扣了扣冰激凌纸桶,她从未看过电影,从小她和妈妈,花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怎么可能费钱来看电影,好像记得有一次说是她想看一次电影,还是在网上和他说过的,明明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当年的人是她,为什么还要请她看电影? 这话,她问不出口…… 傅羽察觉她忽然的沉默,迟疑了一下,在她身旁缓缓坐下。“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的。”穆偶慌忙抬头,生怕他误会自己是不情愿,目光诚恳地望着他。 “谢谢你……带我来看电影。” 傅羽心里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时之间不好说解释什么,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个人慢慢舔冰激凌,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沉思周围空气都流动的慢了些。 这时候从拐角两个可爱的小女孩,怀里各抱着一堆毛绒公仔,说说笑笑走了出来,穆偶眼神带着艳羡看着她俩从自己身边,又看着她俩推门离开。 傅羽注意到穆偶的视线,合适宜的开口“这边有一个游戏厅,你想去看看吗?”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并不知道还有这些,有些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到傅羽可能看到了自己那副呆样,有些不好意的低下头,点了点。 “那走吧。”傅羽率先起身,语气里已带上笑意,“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正好可以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游戏厅门口。门框装饰着机械感的卡通图案,还没进去,里面喧闹的笑语和电子音效就已传了出来。 里面区域很大,分类又有很多,大人小孩都在,嘈杂的游戏声盖过了两人的脚步声,傅羽看着有些紧张的穆偶,来到她身侧,让她走在里面,声音放的有些大“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穆偶站在一个投篮的游戏机旁边,看着傅羽背影融入人群,这里的对于她而言都是新奇的,不是来不起,而是她有时间有钱也不会浪费在这里,她的眼神不由的跟着大家的动作看着,观察着他们是怎么做,就连自己情绪都会跟着他人的动作而变缓,屏息看着那 一摞银币没有被推倒,她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直到傅羽拿着一小框硬币走了过来。她才把视线收了回来,注意到穆偶疑惑的眼神,傅羽开口解释。 “这是游戏币,等会就能用的上” 抓娃娃的在最里面,灯光开的明亮照在粉色的娃娃箱上面,这里明显安静多了,一排排娃娃机安静等待着人的到来。 穆偶来到这里神情明显放松下来,脚步轻快了些,好奇的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似是看到什么她停下脚步,傅羽上前看到一个棕色小熊猫。 “想要吗?”傅羽低头询问,手里捧着游戏币匡递到穆偶前面。 穆偶看了眼玩偶,转头看向傅羽,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我不会……你可以帮我抓吗?” 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棕色小熊猫。 傅羽看着穆偶祈求的眼神,也说不出不可以的话,他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抓娃娃,看着旁边两个小女孩轻松的抓到了娃娃,就点头答应。 两个人围在一台粉嫩的娃娃机前。傅羽操控着摇杆,两人屏息凝神,紧盯着缓缓降下的爪子——可惜,还是差了一点,娃娃碰到隔板,又掉了回去。 一筐游戏币已经见底,看着穆偶看着没掉下来的娃娃,眼睛里再次涌上失落的神色,傅羽尴尬的无地自容,两人看着最后的两枚硬币,对视一眼,傅羽不好意的开口“要不……你试试看?” 爪子落下,收紧,抬起一— 娃娃箱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伴随着轻快的提示音。爪子松开的瞬间,那只棕色的小熊猫终于跌进了出口。 两人同时一怔,随即惊喜地看向彼此。 穆偶抱着得来不易的小熊,看了又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去影厅的一路上,她都紧紧抱着它。傅羽走在她身侧,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里也像是被什么轻轻熨过,松快了许多。 电影开场了,很温馨的一部电影,穆偶看的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人。傅羽侧头看着随着电影的光,明明灭灭的照在穆偶认真的侧脸上,他知道这一刻是自己精心算计来的,把当初承诺实现在另一个人身上,就像吹出来的泡泡一样,短暂的温馨维持不了多久。 他就这般欺骗着自己的内心,才能好过一些,看着穆偶亮亮的眼睛,傅羽神色柔和的看着她,好像这一幕比看电影更加有意义。 正是心知肚明,所以才尊重你的选择 当b市正沉浸于校园运动会的喧嚣与热浪时,地球的另一端,卡隆特联邦共和国南部,雇佣兵驻扎地。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訾随走了出来。汗水将深色训练服浸透,紧贴在起伏的肌理上。他不适地扯了扯黏腻的领口,取下搭在颈间的毛巾,用力擦过下颌与脖颈。 门外,身材高大粗壮的巴瑞正等在那里,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行囊。见訾随出来,他脸上绽开笑容,大步迎上。 訾随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低沉的声音穿透午后的燥热:“考核通过了?” “嗯,保密合同签了。”巴瑞如释重负,粗犷的脸上却浮起一丝真切的不舍,连带着声音都低了些。 “真不打算继续了?”訾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带着一丝最后的探询。 巴瑞听他这么问,脸上溢出初为人父的神采“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为了补贴家用,才来干的这一行”如今生活改善,他就萌生了退出的想法。 巴瑞家庭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如今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心里有了牵挂,做事都开始有点畏首畏尾,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一旦开始。有退缩心理,指不定哪一天就要死在某一处,所以做他这一行的基本都是无牵无挂的人。 “他们两个呢? 巴瑞怂了怂肩,语气有些无奈“乔伊又拿钱去找上次骗他钱的那个巴郎女人了”声音有些可惜的继续道“也不知道存着点,至于穆罕默应该还在这里” 訾随沉默的看着脸上带笑的巴瑞,心里的想法有些动摇。 “好了,我该走了”巴瑞看着一直安静的訾随,故作轻松的就要转身离开。 訾随像是决定了什么,开口道“巴瑞,你要不要跟着我?” 巴瑞脚步猛地顿住,转回身,脸上露出夸张的、近乎滑稽的惊讶表情。他像往常玩闹那样,一拳轻捶在訾随肩头,用玩笑般的口吻说“跟着你?老大,我怕死得更快!”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訾随那双素来冷淡如冰封湖泊的眼眸里,骤然透出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訾随抬起手,握拳,轻轻抵在巴瑞厚实的胸膛前,如同一个古老的、以生命为筹码的仪式。 “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的分量,巴瑞懂。一年前那次跨国任务,他们被围剿,濒临绝境,是訾随让他们先撤,自己抱着一串绊发雷断后,用几乎自杀的方式为他们撕开了一条生路。 巴瑞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粗犷的线条变得严肃。他认真地盯着訾随清肃冷峻的脸庞,看了几秒,最终,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訾随肩上。 “好。”他嗓音粗嘎,“等我安排好了家里,就来找你。” “我等你。 訾随收回目光,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同伴告别”的微澜也随之褪去,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也该动身了——回那个所谓的“南宫家”。他那位血缘上的父亲,时隔叁年,终于又想起了外面还有这么一个流着同样血液的、“有用”的儿子。 训练场外,粗野的吼叫和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一棵枯瘦的树下,穆罕默德背靠着树干,正仰头望着天空,灰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无际的湛蓝,空洞又遥远。 “巴瑞走了。”訾随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衣,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坐下。 穆罕默德的思绪从云端收回,看向訾随,声音平淡无波:“他……和我说过了。” “真想不到,我们四个人里面,是巴瑞先离开”訾随手撑在身后,姿态是罕见的松弛。 穆罕默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带起一抹笑“不知道巴瑞的女儿,以后会不会长成他的样子” 话音落下,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巴瑞那铁塔般雄壮的身躯,再想象一个缩小版的、扎着辫子的“金刚比”……他们对视一眼,眼底掠转瞬即逝的笑意。 等笑意散去,訾随看向穆罕默沉寂的侧脸。他与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同,从不靠洒精、暴力或女人发泄内心积郁的黑暗,只是长久地、安静地待在某处,仰望天空。曾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他只平静地回答:“只有看着这片没有边际的天空,我心里无处安放的愤怒,才能暂时平息下来。” “穆罕默,你……”訾随还没说完,穆罕默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转过头眼里带着决绝。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束缚着” 穆罕默曾经在他的国家是一位军人,他的家庭幸福美满,可惜有一天他的家人因为庇佑了一位缉毒警,被毒贩得知后,全家被杀死,甚至他的妹妹还被侮辱,对方还将视频发到穆罕默手机上……而军队的纪律与权衡,无法为他一个人的血仇倾巢而出。后来穆罕默选择退伍,毅然决然的加入了雇佣兵,在保护雇主的同时,他会收集各种资料,来寻找曾经的那些人。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说的是什么,訾随也没有再开口,对方性格如何他们都知道,最后也只是互相沉默着,就这样安静的感受着异国他乡风的温度,天空的无垠。 打黑拳,来钱快 在h国,巴桑卡亚的名字是繁荣与混乱的一体双生。白日,它是资本流淌的金色港湾;入夜,便化为欲望与暴力滋生的罪恶温床。政府的权威在此暧昧不清,真正的话语权,早已被两大盘踞的私人武装——迟家与南宫家——瓜分殆尽。这里没有绝对的公理,只有家族间用实力划下的、移动的边界,更是许多亡命徒心中的圣地。 迟家本家,一辆黑色军车安静驶入这座豪华如同宫廷一般的庄园,一个略带疲惫的男人下车,望向一间拉着窗帘的的房间。 房间沉浸在昏暗中,将外面刺目的阳光隔绝开来,只有一盏床头灯投下微弱的光晕,晕开一小片暖色。 光线勉强勾勒出四周的轮廓:墙上悬挂着各式枪械的暗影,柜子上奖牌与腰带散乱堆积,金属与皮革的冷光在昏暗中偶尔一闪,模糊,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迟衡精悍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床褥间,皮肤在昏暗中泛着冷白的光。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旧伤与新瘀在他肌理上交织成一副暴力的地图。他右手握着一把锃亮的左轮,枪管随着他腕部缓慢的转动,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冰冷的弧线,最终虚虚指向空无一物的屋顶。从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脑海里脑海里反复回闪着穆偶的所有表情,烦躁和不安相互交织,几乎让他每夜都难以安宁。 门被敲响了。 迟衡心烦意乱地扔下枪,光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一把将门猛地拉开。他靠在门框上,手扶着门,面色烦郁地看着眼前不速之客,丝毫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 “你来干嘛?” 迟重看着弟弟那一脸不善的模样,带着伤疤的眉毛向上一挑,语气里掺着调侃:“爷爷看你天天跑去打拳,让我带你去地下打黑拳,说那样来钱快。” “啧。”迟衡不爽地咂嘴,双手抱在胸前。 迟重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淤痕,青紫、深红、乌黑层层迭迭,肋下一处新鲜的击打伤还泛着肿胀的油光,与几道颜色已淡的旧疤交错。这身躯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倒像刚从斗兽场挣脱的困兽。不过他们迟家的孩子,挨点打不算什么,子弹打进肉里都得生挖出来炫耀,这点皮肉伤,不值一提。 “看你火气这么大,”迟重慢悠悠道,“要不要让你嫂子给你熬点败火的汤?你打回来那天起就没个好口气,家里子弹都打空了好几箱,把那些新来的挨个‘上了一课’,现在看见你都躲着走。” “不用。”迟衡蹙紧眉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又想让我去干什么?” 他知道自家大哥,绝不会无缘无故来献殷勤。 迟重也没再绕弯子,正色道:“法兰特家族遇上点事。他家那个宝贝儿子,被政府军打死了。现在他们被围剿,出路全堵死了。” 迟衡脸上那点烦躁倏地褪去,眼神示意他在听。 “你的任务,就是去和他谈合作。我们迟家,加上南宫家,给他助力。条件是他们通往班西卡的那条供应链,分我们两家一半。”迟重抬手,用力拍在弟弟坚实的肩膀上,语气加重,“一定要办成。去了不许打架,不许搞砸,听见没?” “啧,知道了。”迟衡拂开哥哥的手,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迟重站在门外,神色深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才转身离去。 真爱记仇,迟小少爷…… 法兰特家族盘踞在沿海地区,此行需搭乘邮轮。 迟衡躺在舒适宽敞的客舱床上,看着窗外风景。海水湛蓝,天际偶尔掠过几道海鸟的黑影。 他想起哥哥的话——“和南宫家的一起去”。 南宫家? 不知来的会是南宫擎的哪个儿子。要是那个怂包一样的南宫恒曜……这一路,可就太没意思了。 躺着躺着,就有点好奇是谁了。迟衡起身出门。 守在门口的洛赛看到迟衡出来,上前一步挡 “衡少爷,你去哪?” 洛赛作为迟重的二把手,被自己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要看好迟衡,此刻看他出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阻拦。 “我就出去看看,你也陪我去。”迟衡上下看了一眼高瘦的洛赛,也没打算为难他。 原来只是去转转。洛赛松了一口气,侧身让了出来。 迟衡走在前面,哼着曲,明显心情不错。走出舱外,海风带着一丝鱼腥味扑面而来。他仰着头,感受着午后太阳的炙烤,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慢悠悠走到船头附近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护栏边,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夹克、身姿挺拔如枪的背影,正独自凭栏而立。海风拉扯着他的衣角,勾勒出精悍而蓄满力量的线条。 迟衡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背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根本不需要看清脸,一种刻入骨髓的、混合着厌恶与暴戾的熟悉感,已经先于理智炸开。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他甚至没去想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他卸去了所有慵懒,几步助跑,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那背影的后心! 拳风及体的刹那,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是极其敏捷地侧身、拧腰—— 迟衡饱含怒火的一拳,擦着他的战术夹克边缘掠过,只打中了空气。 一击落空,迟衡更怒,顺势旋身,左腿如钢鞭般扫向对方下盘。 那人终于彻底转过身,露出了那张让迟衡恨得牙痒的脸——訾随。 訾随的眼神在看到迟衡的瞬间,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沉淀的、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寒意。他抬腿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小腿骨硬碰硬撞在一起,谁也没退半步。 “是你这条疯狗。”訾随开口,声音比海风更冷。 “杂种!”迟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凶光爆闪,所有的烦躁、压抑,仿佛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两人同时动了! 迟衡的拳头又快又狠,直取訾迎面门,带着要将那张脸砸碎的狠劲。訾随偏头躲过,反手一记凌厉的手刀切向迟衡脖颈。迟衡架臂格开,顺势屈肘顶向訾随心窝。訾随手掌下压挡住,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抠向迟衡肩膀的旧伤! 两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拳拳到肉,肘膝并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这根本不是切磋或试探,招招式式都奔着对方的要害和旧伤而去,带着不死不休的戾气。 迟衡一记重拳砸中訾随嘴角,鲜血立刻渗了出来。訾随眼神一厉,仿佛感觉不到痛,趁迟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抬腿一个迅猛的侧踹,狠狠蹬在迟衡腹部! “呃!”迟衡闷哼一声,下盘不稳,单膝跪倒在甲板上,脸上煞气冲天,看向訾随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訾随抹去嘴角血迹,指尖染红,他看着迟衡,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丝毫温度。 两人喘息着对视一瞬,几乎同时再度暴起!迟衡怒吼着扑上,一把将訾随狠狠撞向船头护栏! 钢铁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上半身都探出了船外,身下就是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墨蓝海水。 迟衡死死掐着訾随的脖子,将他压在栏杆上,额头青筋暴跳。訾随的呼吸被扼制,脸色涨红,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更深的疯狂。他双手抓住迟衡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同时屈膝狠狠顶向迟衡的胸腹。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速度太快,招式太狠,以至于让跟在后面的洛赛和訾随的随从齐安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两人看清自家少爷正和合作对象以命相搏、几乎要同归于尽般坠海时,才脸色大变,同时惊呼着冲了上去。 “少爷!”洛赛一把抱住迟衡的腰,拼命往后拉。 齐安也急忙上前,试图分开訾随。 訾随见齐安过来,眼中疯狂稍敛,知道此时不是搏命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格开迟衡的手臂,趁机脱离了护栏的范围。 迟衡被洛赛抱着,却依然死死瞪着訾随,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却暂时被锁住的凶兽。见訾随退开,他眼中戾气更盛,竟猛地挣脱洛赛,反手一把拔出洛赛腰间配枪“咔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訾随眉空气瞬间凝固。 海风呼啸,吹动着两个年轻人额前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碎发。 訾随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随时能夺走他性命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他只是抬手,用指腹慢慢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动作随意得像在拂去灰尘。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伸手,直接拨开了迟衡持枪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上次,不是已经‘赔罪’过了吗?”訾随开口,声音因刚才的扼喉有些低哑,却更添了几分散漫的嘲讽,“还打?” 洛赛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迟衡真的扣下扳机,那将引发无法收拾的家族战争。他立刻扑上去,小心而强硬地从迟衡手中夺回了枪,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上一次不算!”迟衡被夺了枪,也没再去抢,只是死死盯着訾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裹着血腥味,“你的命,我要定了!” 三年前,南宫家为表合作诚意,知道两家小辈有摩擦,南宫擎亲自押着訾随来到迟家。 在迟家大厅,众目睽睽之下,訾随被命令跪下,生生受了一百鞭。鞭鞭见血,皮开肉绽,最后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奄奄,才被像块破布一样扔出迟家,放逐到海外自生自灭,那场“赔罪”才算勉强揭过。 迟衡至今还记得,訾随当时跪得笔直,从始至终未吭一声,未求一句饶。只有鞭子撕裂皮肉的闷响,和血滴接连砸在昂贵波斯地毯上的、令人心悸的“嗒、嗒”声。还有那双始终低垂、死死盯着地面、却在剧痛与屈辱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当时觉得惩罚太轻的迟衡,至今回想起来,仍感到一丝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表面的和解早已撕碎,深埋的仇怨早已发酵成剧毒。 洛赛眼看局势又要失控,急忙附在迟衡耳边,急促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迟衡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翻腾的杀意和怒火像是被强行浇入了一盆冰水,虽然依旧沸腾,却终于被理智的盖子死死压住。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的、极度不甘的冷哼。 他最后剜了訾随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暴戾怒气,大步流星地朝客舱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甲板咚咚作响。 訾随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更乱。他垂眸,望着迟衡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大腿外侧——那里,绑着一柄贴身的、淬过毒的军用匕首。 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吞没,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 的冰冷决绝。 “真爱记仇啊,迟小少爷……” “可惜……” “我也是。” 迟衡怒气上头,回到房间看着窗外,平静的天空仿佛能包容一切,他脑袋逐渐清明起来,怒笑一声,一拳捶在小茶几上,震的水瓶都掉在地上滚到脚边,冷声呢喃。 “大哥,你好算计!” 看到訾随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以他得到的消息,那边的政府死咬着法兰特家族,想必两方早就剑拔弩张,那条供应链肯定早被当地政府或者其他势力占了,他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南宫家死一个小杂种,没什么大碍,而他正好也死了,这笔账算到没有证据的南宫家,真是一箭双雕。 老爷子年事已高,只有一个女儿还早早死了,现在三个孙子,虎视眈眈,越老越贪恋权势,不愿就这么放手给大哥,反而把不愿参合事的二哥和他拉进来分权,大哥狼子野心,心,早就以看顾海外“企业”为借口把二哥打发走,只有自己还被老爷子庇佑着,反倒让大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想必洛赛,也成了大哥计划里随时可弃的棋子。 迟衡脸上,昔日的张扬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深潭般的冰冷与锐利。他走到窗边,看着舷窗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面,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凉的玻璃。 生死棋局已经摆开,对手不仅是海那边的法兰特,不仅是身边的訾随,更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兄长。 他必须在下船前,想出一条活路 你知道吗?我差点死了 夕阳西下,天空铺满晚霞,预示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一辆公交车慢悠悠的停在站台,穆偶就像一个阡翩的蝴蝶,从后门轻快的跳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被满足过后的笑容,嘴角的笑从一开始就没下来过,眼睛都是弯弯的,周围都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穆偶手里拿着棕色小熊,白色的帆布鞋踩过路上细碎的小石子,晚风席卷着最后的一丝炙热吹在穆偶身上,吹着裙摆如摇曳的花朵。 想起两人之间的承诺,让穆偶阴霾的心有了一丝光亮,一望无际的路好像也有了尽头。 快到小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高级越野车停在边上藏在阴影里,穆偶脸上的笑慢慢低沉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发紧,她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心想会不会是来找别人的?又怕自己己人忧天,发现并没有异常后才踱步慢慢走了过去。 穆偶加紧步子,低着头就要走过去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响起。 “约会……开心吗?” 这道声音如平地惊雷,震的穆偶浑身麻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穆偶不敢转过身去看,更不敢回答迟衡的问题。 “过来” 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 穆偶木着脸,先前的快乐全被恐惧所取代,她捏紧了玩偶,柔软的触感让她不至于太过胆寒,慢慢走了过去,借着光看到地上被扔了一堆的烟头,一看他已经在这里许久了。 迟衡靠了过来浓重的烟味,喷在穆偶的颈窝上,让她浑身都凉透了,夜色取代了夕阳,迟衡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那益微亮的路灯,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上车……” 穆偶抬手拉开了车门,车内像是带着硝烟和一丝血腥味,拉拽着穆偶陷入深坑,车门关上了,车内亮起灯。 双方都看清了对方,迟衡眼里带着血丝,下巴带着新生的胡茬,,更重要的是,一种濒临破碎又死死绷紧的戾气,取代了他以往那种嚣张的玩味。 迟衡手抬起摸上穆偶的脸,眼神带着淡漠。 “许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怎么可能会想他,他不在的这段日子,让穆偶误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此刻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他放手出去感受过天空的湛蓝广阔后,又被折翼关进笼子里的雀。 手掌传来温热,让迟衡才恍然觉得自己还活着,当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回去早就不可能了,刚到港口就看到政府军已经加强戒严,只能进不能出。 他们几人刚下船就被俘,还没上车,邮轮就被炸了,现场一片混乱,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想了”穆偶胆怯的看着迟衡,他摸自己的脸明明没有用力,可是却让她觉得重如千金。 “你知道吗?我差点死了。” 这句话像是随着呼吸呼出来的,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没有重量,却莫名让穆偶觉得无比真实。 迟衡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震耳欲年的枪响。 在h国边境那片法外之地,他们几个人边打边撤,子弹在废墟和尘土间尖啸穿梭。混战拖得越久,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们抢了一辆车,试图从那片绞肉机般的街区突围出去。可当地政府和法兰特家族早已杀红了眼,根本不分敌我,也无需言语,见面便只有倾泻而出的火力。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滚烫的血痕。而跟了他哥多年的洛赛,就在他眼前,用身体挡住了原本射向他的弹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洛赛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凝固着尚未散尽的惊愕,仿佛在问:少爷,怎么会这样? 最后的最后,是訾随。他像熟悉自家后院一样,带着他们在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小巷里亡命穿梭,硬是撕开了一条生路。 原来这人早就知道那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甚至提前安排好了接应的直升机,就悬停在远处废弃高楼的顶端。 想起脱险后,訾随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讽笑,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迟小少爷,逃命费,别忘了付。”迟衡就恨不得当场撕了他。 他以最狼狈的姿势回到迟家,跪在爷爷前面,而他的大哥,用为他求饶的语气不着痕迹的说捅刀子话,毫不意外他被爷爷赶回了国。 迟衡看着颤抖的穆偶,从她手里拿过那只棕色熊猫,在玩偶柔软的肚皮上压了几下,声音带着冷意“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在想,如果我回来了,我一定要操你” 穆偶的手被迟衡拉起抚向脸上的伤口,他脸上的血痕已经结了淡淡的痂,穆偶手指蜷缩,不小心抠掉了一小块,血珠渗了出来染在指尖上。 脸上微弱的刺痛感传来,迟衡把穆偶莹白的指尖聚到眼前,伸出舌头舔了进去,滋润的触感让穆偶浑身一怔,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迟衡。 穆偶觉得她就像是被溺在水池里,无法呼吸,她抽泣两声,不敢有其他动作。 “自己脱,不然待会就没衣服穿了” 他现在只想用一场激烈的性事,来发泄他心中百般滋味。 而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车厢内传来簌簌的拉衣服声音,穆偶抖着手,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完成拉下来,迟衡一伸手,揪住后领,拉链被他直接捏在手里,缓缓下拉,他的动作就像是把穆偶架在火上烤。 衣服拉开的同时冷气袭来,穆偶的后背上被迟衡落下一个吻,他吻的缱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他吻过的地方,让穆偶觉得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刺痛难忍。 【有章肉,下午更】 还以为我不在,你早就被操透了h 穆偶环抱着双臂,尽量的把自己锁在一片阴影里,可是车厢就这大,只要他愿意,她永远都在他掌控范围内。 迟衡的视线带着审视,自上而下的扫视一番穆偶的身体,粗糙的手指捏住穆偶挺立的奶尖,指腹研磨着,让穆偶不自觉的颤抖,她弯着背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迟衡带给她的强烈感觉。 “还算不错,我以为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早被人操透了” 指尖微微下陷,奶尖被掐了一微微下陷,奶关被拍下,穆偶疼的想要躲开,迟衡制住她的动作,只是轻微的触碰,就能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久久不能散的红痕。 穆偶低着头任由迟衡动作,不做任何反应,迟衡紧蹙一下眉头,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才看清她眼里带泪,紧抿着唇,明明这张嘴说想自己了,其实她也巴不得自己死了吧,这个认知让迟衡呼吸一顿,心里就像被刀搅一样。 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既然是顺从他,怎么从来不见她对着自己笑? 想到这些,迟衡手下动作带上狠厉,手指压在穆偶脸上,他低呵一声“我不在,就想着和傅羽过家家,嗯?” 迟衡注意着穆偶的细微动作,看到自己说傅羽的名字,她捏紧的拳头,迟衡再也忍不住,他将穆偶的脸拉进,两人鼻尖相碰,视线相对,迟衡的眼神带着凶戾。 “他傅羽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我只想操你的身体” “而他,想骗你的心。” 他傅羽从小就这样,一幅热心肠,他自己都这样了,现在还要虚伪的和她玩恩恩爱爱的把戏,不就是想操逼吗?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这个蠢女人” 迟衡说的刻薄,手指用力拽着奶尖,试图打碎了穆偶一切幻想,她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滑落。 车厢内,气氛陡然升高,粗重的呼吸打在穆偶的胸口上,她被迟衡掐着腰,岔开双腿跪在迟衡大腿两边,抬起的臀部底下是滚烫,干燥的鸡巴,龟头抵在穴上,已经沾了些许的湿润,穆偶手搭在迟衡肩膀上,仰着头急促呼吸着,鸡巴顶开唇瓣,层层穴肉被破开,一路猛进,穆偶的臀部重重撞上布满粗硬毛发的胯部。 “啊……”一股强烈的疼痛感让穆偶惊叫出声,发白的指尖抓紧迟衡的肩膀,画出细微的伤痕。 迟衡操进穴里,舒服的低呼一声,他双臂抱紧穆偶细嫩的腰,抱起她又重重落下,心底的不堪和狼狈像是随着穆偶的起落,被关进了一间窄小的屋子里。 他把穆偶抱的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迟衡的并不给穆偶适应的时间,每次操的极重,淫水被捣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落进两人耳朵里。 “轻点……求求你” 穆偶浑身都在发烫,她压抑着不敢叫出太大声音,虽然已经晚了,偶尔还是会有人路过,她皱紧眉头,牙关咬的死死的,想到家就在不远处,母亲可能在等她,她内心近乎绝望,恍惚间她看到,被扔到前座的那只棕色小熊猫,穆偶泪眼朦胧的睁开眼,看到迟衡青筋暴起的脖子,张开嘴咬了上去。 刺痛感让迟衡身体一顿,他声音带着沙哑“咬重些”像是在鼓励她的做法一般。 随后迟衡无所顾忌的,直接操的最深处,他就像是不知疲惫,想要榨干穆偶的所有体液,奶尖被他吃进嘴里,舔吸着布满水痕,锁骨上全是被他吸出来的红痕,穆偶的小穴夹住迟衡粗壮的肉棒,死死咬住不放。 穆偶身体痉挛着,嘴里止不住的轻声淫叫,迟衡每一次的插入,都像是带着要摧毁她的理智一般,抽插之间象征着动情的液体,被迟衡的肉棒带出,湿滑穴就像是欢迎他的进迟衡表情带着兴奋像是要将自己积攒的所有欲望,射进穆偶的宫腔里。 穆偶哆哆嗦嗦高潮了好几次,早就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就连抓挠都像是在四处点火。 她闭着眼紧绷着身体承受着迟衡,带给她的颤栗的爽意,她恨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接触下,表现出的反应,明知对方有多么差劲,可还是会跟着他的节奏,沉沦在欲海。 难道她真的如他们所说的……离不开男人吗? 外面夜色深重,只有月光穿过云层照亮着四小巷,小狗都被喊都回家了,撒丫子跑回去,村子一时间寂静下来,只有巷子外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越野车,时而停滞时而左右摇晃。 穆偶躺在车座上,腿被高高抬起,下体被混合的体液糊成一片,鸡巴他在不停抽插着,迟衡额头上的汗掉在穆偶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车内闷的厉害,全是两人身体碰撞而出的无尽情欲,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穆偶娇嫩白皙的脸上缕缕头发被汗珠粘住,晃动的身体恍惚的神情,一幅凌乱的的美,迟衡满足的看着穆偶的反应,抵在宫腔射出最后的一泡浓精,舒服的趴在穆偶有些冰凉的身体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相互交缠,迟衡轻轻吻了穆偶的侧脸,呼吸打在耳边有些瘙痒,穆偶想要侧头躲开,却被迟衡擒住了嘴巴,他吻的很慢,就像是想和她亲昵一样,牙齿被舔了一下,穆偶张嘴舌头被他逮住,舔了又舔,吸了又吸,偶尔还会用牙齿轻咬一下,仿佛要被他咬下来吞进肚子。 “以后离傅羽远点”迟衡撑起身子,看着穆偶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穆偶低眉,敛去厌恶的表情,麻木的嘴唇轻启喃喃的回答。 “知道了” 请你不要过来 迟衡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找几位发小来他家玩。 迟家在西城的远离市区的无涯山上,说是山,不如说是迟家圈下的一片私人疆域。整片山头都是迟家的产业,高楼林立,环绕着数家顶尖的制药公司,市面上不少名声在外的药品,源头都出自这里。 迟衡三岁在本家遭绑架,母亲为护他被绑匪当场打死。他父亲邬与青是招赘的女婿,本就不受老爷子待见,独女一死,老爷子便以“保护迟衡安危”兼“在z国开辟据点”为由,将他们父子打发了出来。邬与青为人硬气,命又是老爷子救的,便憋着一股劲在这里扎下了根。 后来,邬与青与廖父一见如故,俩人开始搭伙暗下研制各种“产品”一个负责武装押运,将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特殊药品”贩卖至境外;一个潜心研制开发,提供源源不断的“货物”。两家合作十数年,早已密不可分,又分工明确。 因着两家大人要好,迟衡和廖屹之,便是这么认识的,两人穿着一条裤子长大。迟衡从小就是廖屹之最跋扈的保护伞。 此刻,室外射击靶场。 迟衡穿着简易的防护服,戴着耳麦,半蹲着,眯起一只眼。手中突击步枪的枪口,稳稳指向百米外的靶心。 “砰!砰!砰!” 枪声节奏稳定,后坐力让他肩部微微颤动,但他的姿势纹丝未变。子弹裹挟着灼热的气流,次第穿透空气,精准地没入前一枚子弹开拓出的弹孔,将那个黑点越撕越大。 邬与青对这个儿子近乎放纵。迟衡喜欢玩枪,他便在无涯山上辟出这室内室外两处靶场,随他折腾。 傅羽和廖屹之跟着带路的人进来,就看到站在靶场后面的穆偶,惴惴不安的站在柱子后面捂着耳朵不敢去看。 迟衡打空弹夹,耳麦里报出接近满环的成绩。他嘴角一勾,转身,枪口朝上,本想招呼穆偶过来看看,脸上的笑意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沉了下去。 傅羽的视线掠过靶子,落在穆偶惨白的脸上。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穆偶受惊般睁开眼,见是傅羽,瞳孔里惊慌更甚,下意识连退几步。 “你怎么了?”傅羽蹙眉,不解地看着她过度激烈的反应。 穆偶抬头迅速看了一眼迟衡的方向,耳边响起的那句“离傅羽远点”就像是一道枷锁一般,让她有些悚然“我没事,请……请你不要过来了” 穆偶看到傅羽有些受伤的眼神,低着头,伸手去推傅羽靠近的胸膛。 她不敢去看傅羽拿带着关切的眼神,怕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落泪,想起那日他笑着说下次带她去看海的承诺,以后怕再也不能与他相处了。 穆偶咬唇决绝的不带一丝留恋的,抵住傅羽胸口,一臂长的距离带着危险的警告和心碎的拒绝。 廖屹之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里掠过一丝兴味的审视。他漫不经心地踱到摆放着各式冷兵器的长桌前,拈起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他唇角勾起似是嗤笑。 “小心,别伤着自己。”迟衡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放下枪,径直走来,用指尖捏住刀尖,轻巧地从廖屹之手中抽走匕首。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没注意到傅羽和穆偶之间僵滞的气氛。 他走到两人之间,抬手拍了拍傅羽的肩膀,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带着兄弟久别重逢的热络“羽哥,好久不见。” 穆偶听到迟衡的声音,身体一僵,快速躲在迟衡后面,抬头看到身后的廖屹之在看自己,她立马低下头,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目光,能做到的只有尽量不去惹怒迟衡,她有什么能力去和他们周璇。 傅羽将穆偶的异样看在眼里,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不露分毫,对迟衡笑了笑“确实,好久不见了。” “会长大人怎么没来?”迟衡顺势靠在一旁的长桌边缘,姿态闲适。 傅羽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枪械,随手拿起一把保养得锃亮的手枪,在手中掂了掂“他本家有事,回去了。”说罢他抬手瞄准远处靶心。 胆小鬼 迟衡看着傅羽拿的那把枪,抱着臂笑到“怎么样这把枪?” 傅羽在手中掂了掂枪,说道“这是?” 迟衡缓慢走到傅羽身边,目光在他持枪的手和脸上巡梭,语气带着一种兄弟间独有的、却又不乏深意的熟稔“怎么样,这枪?重量轻,射程够,关键是……动静小,好隐藏。”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干点‘私活’,特别合适。” 听到这话,手里的枪被傅羽握紧了一下,随后放松,点了点头看着迟衡的眼睛,似是肯定到“是一把好枪” 廖屹之对枪这些不感冒,他慢慢踱步走到穆偶身边,身上带着一丝苦涩的药味,眼神薄薄的看了穆偶一眼。 穆偶不自在的瑟缩了一下身体,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肌栗,低垂的眼睫簌簌颤栗,就像被一条毒蛇舔过一样。 她捂着手背搓动着,这种如影随形的湿冷让她觉得,廖屹之下一秒就要咬自己一口。 廖屹之轻哼一声,像是带着气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到了杯热水喝了起来。 “穆偶,过来” 听到声音,穆偶立刻抬手望去,她看到迟衡和傅羽都在看自己,一个带着警告,一个带着不解,穆偶呼吸一室,不敢表现出异色,硬着头皮,快步走到迟衡身边,连看都没有看傅羽一眼。 迟衡看着穆偶的动作,喜的眉梢都要挑起来了,他一把揽住穆偶的肩膀,曖昧的用手指蹭了两下。 穆偶身体一僵,眼睛极速低下,看着地板上的投射,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抖的太明显,傅羽看着迟家的哪只手,眼神沉了下来,她不知所云就被迟衡带着走到场地里。 傅羽看着迟衡揽着穆偶走向靶场深处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牙关紧咬。一股冰火交织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不明白。 明明前几天,她还愿意对他露笑颜的人,怎么转眼之间,又变回了最初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甚至……更甚。 那仓皇躲避的眼神,像细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这种清晰的倒退与疏离,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仿佛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靠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易抹去。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廖屹之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飘来,像一片羽毛,却带着钩子。 傅羽收敛心神,转头。廖屹之正慵懒地环着手臂,微微仰头看着他,眉梢轻挑,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看不透的笑意。 “什么很有趣?”傅羽眯了眯眼,复又睁开,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廖屹之轻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靶场中央——迟衡正握着穆偶的手,教她持枪。 那姿势充满了占有和掌控的意味。 “当然……”他拖长了调子,尾音像毒蛇的信子般轻轻一颤,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是打靶啊。” 傅羽盯着他脸上那抹令人不适的笑容,心底的烦躁更甚。他冷笑一声,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可不记得,你对这个感兴趣。” 随后低头拿起一把枪抬起,浑身散发锐利,眼神犀利,抬起,架枪、上膛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 “砰!” 枪声炸响,干脆利落。 五十米外的靶心正中央,应声添上一个崭新的、边缘清晰的弹孔。 啪啪啪。 廖屹之不紧不慢地鼓了几下掌,掌声在空旷的靶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他脸上那抹笑未减分毫,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枪法不错。”他点评道,声音里听不出是真心夸赞,还是更深的嘲讽。 迟衡侧过身看到这一幕,手不自觉捏紧了穆偶的肩膀,随后松开,低头说道“想不想玩玩” “我不要……我不会的”穆偶有些抗拒的缩在迟衡怀里,迟衡拿出腿侧的一把小巧精致的枪,强硬的塞在穆偶手里,穆偶手捏成拳不愿拿,迟衡低下头,声音带着调侃“怕什么,又不往人身上打” 穆偶摇着头不愿,迟衡直接打开她的手握进去,穆偶哆哆嗦嗦的拿都拿不稳,枪身的冰冷和金属触感让她头皮发麻,但比枪更让她感到耻辱的,是迟衡覆上来的手,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身后脚步声响起,迟衡偏过头去看,傅羽拿着一个电子降噪耳罩递了过去,迟衡散漫看了一眼,谑笑一声“羽哥,有心了” 傅羽没回应,看了眼迟衡怀里还在发抖的穆偶,转身离去。 耳边的声音让穆偶想要侧头去看,头却被迟衡的手扣住,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别动”话音落下的时候,头上被带了一个东西,迟衡握住穆偶的手,抬枪射击,她根本不敢去看,整个人颤抖着,感受到手心里发麻的疼,和被迟衡大手握住的温度。 枪声响起,手上的麻木让穆偶出现片刻怔愣,就像是心跌入了谷底,连微弱的呼救都显得微不足道,怎么会有人会跋山涉水去救一幅空了的躯壳。 弹夹空了,靶心上出现了好几个洞,迟衡低头看着吓的掉泪的穆偶,带着笑意俯身在她带着耳罩的耳边,亲昵的说一声。 “胆小鬼” 规矩二字融入骨血 与迟衡家相反的另一方向。 一辆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郊的柏油路上。道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午后的阳光将斑驳的树影投在深色车窗上,飞速掠过,如同模糊的旧电影胶片。车内异常安静,只有两道轻浅的呼吸声。 封晔辰双腿交迭,闭目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面色沉静,唯有那在膝头无意识轻轻点动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少爷,到了。”司机恭敬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清醒淡漠的眸子里,映出车窗外那座熟悉的、气势恢宏却莫名令人屏息的深宅轮廓。他几不可闻地低应了一声。 “嗯。” 等候在祖宅外青石台阶下的老管家王叔,一见车来便殷切地迎上前,熟练地打开后座车门,微微躬身。封晔辰迈步下车,身形笔挺地站定,目光平静地抬起,越过数十级被打磨得光润如玉的石阶,落在那两扇沉重、古朴的朱漆大门上。门楣高悬,仿佛一道无声的界限。 “少爷,欢迎回来。”王叔走到他身侧,言语间是习惯性的恭敬,也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谢王叔。”封晔辰这才微微侧首,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颌首致意。 “少爷,请。” 封晔辰抬步,一级一级,稳稳地踏上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阶前显得清晰而孤单。大门早已被仆役从内拉开,一股混合着旧书、檀木与岁月尘封的厚重气息,随着门内穿堂的风,无声地扑面而来。王叔习惯性地先行一步迈过高高的门槛,回头却发现封晔辰并未立刻跟上,仍站在门外。他立刻后退两步,重新垂手恭立在其身后,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年轻主人线条优美的下颌。 封晔辰站在那道光与影、外与内的分界线上,感受着门内涌出的、仿佛能浸透骨缝的熟悉寒意。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脚下那道被无数代人足迹磨得温润光滑的木制门槛上。片刻静默,他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积蓄某种力量,才终于抬脚,稳稳地跨了过去。 这一步,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祖宅内部庭院深深,庄严肃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凝聚了封家七代累积的文华与森严规矩,将家族牢牢托举在旁人仰望的文学金字塔尖。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骛,视其为圣地。 然而在封晔辰感知里,这座宅邸更像一个巨大、精美而缓慢旋转的漩涡,代表着无可撼动的地位,也象征着所有镌刻在骨血里的“墨守成规”都将在此延续。身陷其中,鲜有人能真正挣脱。 穿过曲折的回廊,封晔辰面色无波地听着王叔的低声絮语:“少爷,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夫人和老爷子……很是挂念您。” 听到“夫人”二字,封晔辰抿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更像一丝无言的讽意。他的目光掠过廊外庭院中精心栽培的名贵花木,它们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可在这座宅邸的特定格局与氛围里,每一片叶子仿佛都按照既定的姿态生长,失了野性,只剩被规训后的“合宜生机。 行至主宅,其中亭台楼阁,飞檐画栋,细节处无不彰显着累世的底蕴与不凡。封晔辰在门前略整了整并无线褶的袖口,方才屈指叩门。 室内,封家老爷子正端坐在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窗光,翻阅一本纸页泛黄的孤本。听到动静,他并未立刻抬头。封晔辰上前几步,站定,声音清晰平稳。 “爷爷,我回来了。” “嗯。”老爷子这才徐徐放下手中的书卷。他已年逾七十,却精神矍铄,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袭白色暗纹唐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雪白长须,目光炯炯,落在身姿挺拔如竹的孙子身上,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苍劲与悠缓。 “这段时日,在外一切可还顺遂?” “劳爷爷挂心,一切都好。 封晔辰抬眼回应,精致的五官在老人审视的目光下,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封老爷子缓缓起身,背着手踱步至孙子身前,目光扫过他沉静的眼眸,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得的赞许。“前次你作的那幅《漫野山居图》,你屈世伯看了,很是喜爱。”着,抬手拍了拍封晔辰的肩头,“他特意寻了一支上好的古法狼毫笔送来,料想你用着应会称手。” 接下来是惯例的考较与闲谈,从古典诗文的义理探讨到近期书画界的趣闻。祖孙二人对坐,话语间皆是风雅,却也疏离有度。直至傍晚一同用了素净精致的晚餐,封晔辰方得以告退。 一切安好 当他来到母亲林婉所居的侧院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宅邸各处次第亮起灯火,晕黄的光努力驱散着庭院深重的夜色,却照不透某些角落的晦暗。 刚欲抬手叩响母亲房门,里面骤然传出一声压抑却尖锐的嘶吼,穿透厚重的门板,刺入耳膜—— “封向南!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为了那个下贱女人,你连自己结发妻子的生辰都可以不闻不问?!”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门内的林婉早已失了平日精心维持的当家主母的雍容气度。手机被她狠狠掼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屏幕碎裂。她一只手死死扣着梨花木桌的边角,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质里,胸口因剧烈的愤怒而起伏不定。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下几缕,贴在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边,那双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癫狂的恨意与不甘,将保养得宜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门外的封晔辰,听到这一切,脸上却无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他静立片刻,待屋内剧烈的声响稍歇,才提高些许音量,平稳地开口。 “母亲,是我。” 屋内沉寂了比往常更久的时间,才传来林婉的声音,那声音已恢复了惯有的冷清持重,只是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进来。” 封晔辰推门而入。室内灯光柔和,林婉已重新端坐在梳妆台前,甚至补了少许脂粉,除了眼角残留的一丝未能完全平复的微红,几乎看不出片刻前的失态。她看着儿子,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寻常母亲见到久未归家孩子的欣喜,更像审视一件需要时时拂拭、确保光洁如初的藏品。 “母亲安好。”封晔辰垂眸问安。 “嗯。”林婉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段时间搬出去独住,可还适应?” “适应,一切皆好。”封晔辰的回答简短而标准。自从升入高中,因祖宅离校太远,他便以学生会事务繁杂、需随时处理为由,搬到了离校更近的别院。这背后未言明的疏离,彼此心照不宣。 “照顾你的刘余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总有疏忽之处。”林婉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定口吻,目光在儿子脸上巡视,“日后,便让王叔的儿子王安志接替吧。那孩子我见过,机灵稳妥,是个知进退的。” “明天起,就让他先跟着刘余熟悉你的习惯。”她说着,起身走近封晔辰,身影投下,将他笼罩在一小片阴影里。 封晔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抵触,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安排,声音平淡无波“我知道了。” “你有些日子未在我眼前动笔了,”林婉转身走向一旁的红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齐,墨汁研得浓淡合宜。 “也不知笔力有无生疏。去,写几个字我瞧瞧。”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封晔辰依言走到书案前。雪白的宣纸铺陈开来,像一片等待被规则覆盖的旷野。他执起那支熟悉得近乎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毛笔,在砚台中蘸饱墨汁,悬腕凝神片刻,方落笔书写。字迹力透纸背,端正峻拔,是多年严苛训练下无可指摘的“封体”。 林婉缓步移至他身侧,审视着纸上的字,微微颌首,语气稍缓“虽搬了出去,该做的功课,该守的规矩,一样也不能懈怠。”她顿了顿,想起明日还有一场重要的书法交流晚宴,又叮嘱道,“明日场合重要,言行务必慎重得体,莫失了封家的风范。” “是,母亲。” 从母亲那间充斥着淡淡檀香与无形压力的房间里退出,重新走入清冷的夜色中,封晔辰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一直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隐隐传来细微的酸胀感。他抬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因长时间悬腕而有些僵涩的手腕关节,走向自己在这座大宅中那个永远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在固定位置的房间。 推门而入,房间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桌案上,那只明代青花瓷瓶静静立着,釉色温润,位置分毫不差。封晔辰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花瓶上。看着看着,他的左手掌心忽然传来。 一阵熟悉的、遥远而又清晰的幻痛与麻痒。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手掌,对着灯光,凝视着那片干净平滑、毫无瑕疵的肌肤。 幼年时,他若是不小心将书页折角,或是挪动了房中任何一件摆设的位置,等待他的便是母亲手中那柄光润的紫竹戒尺。因为次日还需练字,所以责罚总是落在左手。他不明白,为何仅仅是书本未合拢,便要承受皮肉之苦。后来有一次,他故意失手打碎了这只花瓶的前任,母亲当时阴沉的脸色,他至今记得。那次,左手肿痛了数日,连握笔都艰 难。 打得多了,疼痛便化作了记忆,烙印在神经里。如今再次踏入这个房间,站在这个位置上,那些无形的条条框框便如影随形,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勒进肌肤,渗入骨髓。连“坐下”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都需要先经过一番内心无声的校准,才能完成得符合某种看不见的标准。 他久久地站着,像一尊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精致却无法自在的偶人,融在这座庞大宅邸 永恒的、压抑的寂静里。 【封家不封建,只是规矩严苛罢了,王安志不是家生子之类的,只是他的父亲推荐他来照顾封晔辰,合格入选了而已,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请不要误会^0^】 你就是个混蛋 沙金大厦顶层,装修低调而奢华。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男男女女低声交谈,学术研讨已过半程。 封晔辰身着剪裁完美的西服,挂着标准的笑容,向诸位学者一一问候。老一辈称赞他学识渊博、后生可畏,他也只是回以淡漠的微笑,熟练应对着那些口不对心的恭维。直到有人说他日后必定“青出于蓝”,惹得封老爷子开怀大笑,嘴上却说着“孙子还差得远”时,封晔辰才悄然从包围圈中脱身。 宴会的后半程,终究成了暗中的攀比与炫耀。人人捧着得意之作,渴望一鸣惊人,殊不知在这场合里,再精巧的卖弄,也不及位高者一句虚伪的夸赞来得“有价值”。 封晔辰退到场外手里拿着一杯清水,杯壁上倒映着人扭曲的身影,他低头看向杯中水,一张疲惫冷漠的脸印入眼帘。 直到一声惊呼让封晔辰有了动作,杯中水泛起涟漪。 原来是一个侍者将酒水撒在了一位女士的裙子上,白色的裙面泼成一幅色彩斑驳的画,侍者在一边紧张的道歉着,女士和善微微一笑安慰过侍者后,优雅离开去更衣。 封晔辰收回目光,将水杯放回途经侍者的托盘,对身侧随行的人淡声吩咐。 “安志,去向爷爷说明,我有事先走。你不必跟来。” 王安志摸不清封晔辰的心思,只好低声应答,看着封晔辰离开的背影,才慢慢摸索到封老身边。 透明电梯急速下坠,狭小空间里,封晔辰终于卸下力道,后颈抵上冰凉的玻璃壁,抬手松了松勒得过紧的领带。 走出大厦,外面灯火初上,行人匆匆,封晔辰舒适的吸了一口,晚风中略带着湿润的空气,竟隐约夹杂着一股饭香。下来台阶,看到对面有一条热闹的美食街,那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散发着一股平凡温馨的味道,与他身后的大楼形成生硬的对比。 他在礼仪的规训下,从来都是出现在特定场合,还从未出现过这种小街道里,谈论了一天的学问,里面精致的糕点,甜的发腻——而且他也做不到在人食用那样的点心,饥肠辘辘的就这么熬了一天,此刻闻到香味,口水分泌。 想着都这么晚了……去看一眼也无妨。 小街道两边的摊子分列整齐,吆喝声阵阵,牌子花花绿绿写了一堆美食,封晔辰看着大家自然的走进去,他也随意的跟着人流涌周围小摊色香味俱全,他确实很想试试味道如何,却感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询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正式西装,恍然明白那份格格不入从何而来。 他退到一片阴影里,脱下西装外套,解下领带仔细折好放进口袋,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走入光亮。 “炭火烧烤,来一份呗?”摊主热情招呼。 封晔辰看着那滋滋滴油的肉串,坚定地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他缓步走着,看了许久也不知该吃什么。正打算离开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染着银白色头发、面容却依然年轻的男人,正笑着接过摊主递来的小面和糖葫芦。 封晔辰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搭在臂弯的西装。 那张脸……和他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跟了上去,隔着几步距离,看着男人走到一张干净的小桌旁坐下,将食物放下。桌对面坐着一位模样清秀的女人,男人不知说了什么,她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替他擦了擦额的薄汗。 男人的脸上的表情,是他无法理解轻松和幸福,因为这样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封晔辰僵在原地。 五岁之后,再未见过这张脸——他的父亲,封向南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为了自己的音乐梦,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与爷爷大吵一架,和母亲撕破脸再也没有回来过,此刻甚至染了银发,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嘴角自然上扬。 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细纹,却也让某种紧绷的东西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了。 许是封晔辰的目光太过直白。 封向南转过身看到了他,封晔辰一时之间想要逃离,就听到男人平淡的声音。 “晔辰” 封晔辰喉咙干涩,他转过头去看走过来的男人。 “晔辰,你怎么在这里?” 封向南语气平静,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儿子,眼里似是带着欣慰。 “你怎么在这” 封晔辰没有回答封向南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的父亲,一个肆意妄为,大逆不道,滥情的男人。 “要不要一起吃饭” 封向南似乎对儿子的态度视若无睹,依旧我行我素的开口。 “母亲的生辰,你会来吗?” 他固执的想要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母亲的生辰从来都不是大操大办,只是简简单单的在院子里摆一桌吃个团圆饭,从来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封向南带着细碎皱纹的眼睛垂了下来,他无奈叹一口气。 “晔辰,你明明知道,我和你母亲早就不可能了,我选择什么都不要,只是为了逃离她” 父亲的这句话,就像针扎在封晔辰心里,他感觉呼吸都在发疼。 “你……这是自私的想法,明明……是你,不要我们的”嗓音早已沙哑,他都不知道自己平时清晰的逻辑,为什么不复存在。 “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封向南看着下颌绷的紧紧,势必要一个答案的儿子,心中无奈更甚“我和林婉不过是各取所需,是你母亲太过偏执,我追求我所爱有什么问题?” 五岁的他还记得父亲在书房和爷爷崩溃大吵,为了他所谓的梦想,他可以付出一切,什么梦想值得他如此…… “家人……也不重要吗?”封晔辰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他鄙夷的颤抖。 封向南看着儿子这么固执,无奈叉腰,看向封晔辰。 “如果是为了我的幸福,家人也不算太重要” 这句话几乎可以用刻薄来形容,可是此刻是非对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此刻他所有的教养、克制、那些用十多年年搭建起的关于责任与秩序的高墙,在这一刻显出脆弱的本质。 这条街明明那么热闹,周围人声鼎沸,笑声不断,可就是丝毫无法进入封晔辰的周围,他就像被罩了一个玻璃罩,听什么都是闷闷的。 这个时候一个约莫四五岁,雪雕玉琢的男孩,嘴巴上沾着糖渍,过来抱住了封向南的腿,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句。 “爸爸” 封向南冷淡的脸上像是活了起来,立马扬起一抹笑,亲昵的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小男孩看到封晔辰看向自己冰冷的视线,害怕的朝后缩了一下,封向南弯腰抱起孩子,摸了摸他的小脸,安抚道“别怕” 随后他看着封晔辰冰冷的脸,开口道“晔辰,这是我儿子,封恩泽”。 封向南有些骄傲的介绍着自己小儿子。 恩泽。 封晔辰咀嚼着这两个字。恩泽……谁的恩泽?抛弃过往一切后,上天赐予的新生恩泽吗?那他呢?那他呢?他算什么…… 小男孩怯生生看过来,封晔辰在他眉眼里看见熟悉的轮廓—一那是封家的基因,此刻却长在另一个被父亲珍视疼爱的生命里。 “恩泽,叫哥哥。”封向南柔声哄着。 “闭嘴,别叫我哥哥”封晔辰绷着的表情早就忍不住了,他眼神犀利带着无情看着封恩泽。 “我可不记得,我还有一个弟弟” 封恩泽听到这句话,害怕的窝在爸爸怀里,封向南皱眉不满的看着封晔辰,看到封恩泽带泪的小眼睛,心疼的亲亲小儿子的额头,语气冷硬下来。 “既然你没事,那就别打扰我们” 什么叫别打扰他们,难道不是他狠心的抛弃了他们吗?他还有没有心? “你就是个混蛋” 藏在心里的话,终究说出了口,父子之间仅存的温情一刹那消失,清冷的少年崩溃的指责父亲的冷漠和不负责任。 封向南冷呵一声,他甚至没有否认儿子的怒骂“对,我就是混蛋,我只愿负责我愿负责的人” 说罢他再也没有施舍一个眼神,转身的同时撂下一句。 “晔辰,你活得像个完美的封家人,这很好。但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 封晔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热闹的街道的,他踉跄的扶着门框,掖在腰间整齐的白衬衫一角掉了出来,他狼狈的头抵住手背,半晌后背微颤。 深色的天空淅淅沥沥掉下冰冷的雨水,顿时冲散了所有的热闹,只剩下一地寂寥。 从这里跳下去,生存的几率,有多大? 宗政旭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跟坐牢没两样。 自从上次他擅自“消失”了一整天,哥哥宗政玦就彻底收紧了绳索。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他几乎都得待在哥哥眼皮子底下。看不完的题型,做不完的试卷,让他焦躁的情绪无处安放。 今天,哥哥终于大发慈悲,开始阅览他这半个月的“成果”。宗政旭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神经紧绷地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宗政玦一页页翻过试卷,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难熬。终于,他合上最后一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还算不错。” 声音没什么温度,但这句话落在宗政旭耳中,不啻于皇帝大教天下的纶音。 束缚骤松。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被压抑了太久的玩心和掌控欲疯狂反扑。他第一时间包下了一艘豪华游艇,然后,毫不犹豫地下令“去,把穆偶带过来。” 穆偶被人从家里带走时,正挽着袖子在小院子里洗衣服,泡沫沾湿了她的手臂。来人不由分说,只提了一句“宗政少爷请您过去”,给她连拧干衣服的机会都不给,便一左一右“请”住了她。她抗拒着,不愿上车,更不愿去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地方。 可她的力气在两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子面前,渺小得可怜。推搡,近乎挟持,她像一件没有自主权的物品,被不容置疑地带离了她熟悉、也觉得安全的小小空间,塞进了车后座。 车窗外熟悉的贫民区景象飞速倒退,最终被蔚蓝的海岸线和停泊着白色巨艇的私人码头取代。 她被带上那艘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的游艇。海风很大,吹得她发丝凌乱,单薄的旧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她站在侧方甲板边缘,手指死死抓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脚下,是清澈得近乎透明的蓝色海水,深邃地涌动,在阳光下碎裂成无数晃动的金光。她看着那海水,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从这里跳下去,生存的几率,有多大? 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空洞而巨大的回响,仿佛在吞噬她无声的提问。 迟衡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沿着甲板悠闲地踱步。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 他从另一侧走来,恰好看见穆偶独自站在栏杆边。少女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风卷走,指尖死死扣着金属栏杆,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的蓝。 迟衡挑了挑眉,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像在陈述一个有趣的常识“看这么入神?” 他顿了顿,满意地感受到身旁人骤然一僵,“下面这片海域,巡逻的鲨鱼可不少。掉下去的话…啧,死定了。” 海风将他带着笑意的尾音吹散,却把那句“死定了”钉进了潮湿的空气里。 穆偶听到迟衡的话脸色一白,猛的一怔回神,想到自己刚才想要寻死的念头,心惊的向后退去,因为太过害怕差点踉跄摔倒的时候,迟衡一把抱住穆偶的身体,他抬手暧昧的隔着衣服捏了穆偶的胸,在她耳边小声说。 “又变大了” 船舱内,喧嚣声浪混着重低音音乐扑面而来。 迟衡揽着穆偶的肩膀走进一层大厅时,里面已是另一番天地。宗政旭果然把能叫的、愿意捧场的二世祖们都招呼来了。偌大的空间里光影摇曳,洒色流淌。 宗政旭本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央一张高脚椅上,一脚踩着椅子的横档,姿态嚣张又松弛。他面前围了几个人,手里摇晃着骰盅,叫嚷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大!这把我押大!” “放屁!听声音就是小!” “旭哥,开不开?” 宗政旭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眼,眯着眼,一幅尽在掌握的样子,周围的人都互相不着痕迹对视一眼,等着宗政旭发话。 穆偶低着头不敢去看,知道今天肯定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回去了,此刻她居然担心不是自己会怎样,而是担心自己家里没晾的校服,到了周一没法穿。 思绪是被一声道歉打断的,穆偶看着自己身边一直道歉的男生,半晌才反应过来去看自己鞋子,原来自己白色的鞋子,被男生不小心踩了一个脚印,其实并没有事洗洗就好了,没必要如此道歉,穆偶刚要说话,就听到迟衡讥讽的声音。 “舔干净” 他的口气理所当然,男生被这句话震惊到了,他好歹是富家少爷,居然如此羞辱他,让他舔鞋,可是看到迟衡,想到他身份的不一般,男生有些低声下气的说“多少钱,我可以赔” 穆偶小心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迟衡,他的手指习惯性的点着,就知道他这是要对方难堪,其实鞋子并不值钱,是夜市摊上买的,早就到了该扔的时候,可是自己总想着烂了在丢,所以总是洗了又穿,看到对面男生倔强不甘的脸,穆偶低声开口。 “不用赔的,鞋子……不值钱” 当她说完话迟衡扶着她肩膀的手,收紧,慢慢移到穆偶脖子附近摩挲着。 男生听到穆偶的话并没有立马就走开,而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迟衡带着冰霜的脸,迟衡此刻却唇角微掀,看着男生的脸。 “我开玩笑的”像是打趣一般,又像是对他的警告“你……滚吧” 男生如蒙大赦,听到这句话,说了一声“谢谢”就立马跑到外面。 穆偶看着迟衡没有继续为难,反而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可谁知迟衡挑起穆偶的下巴,他挑着眉,眼底带着玩味和一丝不爽。 “这么爱当烂好人,嗯?” 穆偶不解,脏的是自己的鞋子又不是他的,自己都说了不需要赔,但是她没有开口反驳而是垂眸,安静的等着迟衡的怒火,迟衡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样子,眉头一皱,心情越发不爽。 迟衡刚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宗政旭的叫穆偶过来的声音,迟衡捏住穆偶下巴的手松开,视线落在穆偶身上。 “……去吧” 随后任由她慢慢向宗政旭走过去,看到宗政旭把穆偶揽进怀里,本来还动听的歌此刻却有些刺耳,迟衡嗤笑一声,插着口袋慢悠悠的走向别处。 【下午还更一章】 “幸运女神” 宗政旭一把将穆偶揽进怀里,动作粗暴得不留丝毫余地。他扔掉嘴里叼着的烟,不顾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推拒,精准地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然后重重地压了下去。 这是一个不容反抗、充满侵略性的吻。周围隐约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和口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那些原本嬉闹的视线在触及宗政旭背影的瞬间,便识趣地飘开,重新落回倒扣的骰盅堆迭的筹码,或是自己手中的酒杯上,只留下眼角余光里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 穆偶的脑子“嗡”的一声,羞愤像滚烫的岩浆瞬间冲上头顶。她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即便没有直视,也如无形的蛛网黏在她背上。她开始挣扎,拳头徒劳地捶打在宗政旭坚实的肩膀上,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攥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这个吻更像是一种发泄和标记,齿间蛮横的力道碾得她嘴唇发疼,舌尖被迫承受着他烟草味的席卷。 更让她浑身冰凉的是,坐在他大腿上的触感清晰得可怕——那坚硬灼热的勃起,正不容忽视地抵着她,无声地宣告着赤裸的欲望。 宗政旭确实想她想得厉害。柔软的身体在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钻入鼻尖,混合着她恐惧的颤抖,像最烈的催情药。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失控,另一只手几乎要揉进她的腰肢里,脑海里叫嚣念头野蛮而直接:立刻把她带走,扒光这身碍事的衣服,狠狠贯穿。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快要窒息,挣扎的力气也弱了下去,脸憋得通红,宗政旭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唇,却依旧没放开对她的钳制。穆偶一获自由,立刻大口喘息,第一反应就是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可她刚一动弹,环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铁箍般将她死死按回原处,甚至更深地嵌入他半分也动弹不得。 “着什么急啊。” 宗政旭的声音带着餐足的沙哑,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明明在场的人似乎都“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可穆偶只觉得那十几道目光如有实质,黏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如坐针毡,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她瞥了一眼赌桌上随意散落的大迭钞票,心跳如擂鼓,不明白这个恶劣的男人又要玩什么花样,恐惧细密地爬上脊椎。 “什……什么游戏?”她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见她开口,宗政旭低笑一声,心情似乎更好了。他抬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然后强迫她转过脸,看向桌子中央那个决定命运的骰盅。 “猜大小,如何?” 他语调慵懒,带着逗弄猎物的趣味,尾音故意拖长,轻轻扬“规则很简单,你要是猜对意拖长,轻轻扬语。 “规则很简单,你要是猜对了……”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吐出恶魔般的低语。 “今晚,就我一个人‘顾'你。” 穆偶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直。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撞进宗政旭那双翻涌着兴奋与势在必得的深邃眼眸里。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变得艰涩困难,嗓音干哑。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宗政旭挑眉,欣赏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惊恐,指尖爱怜般划过她冰凉的脸颊,“我的猜,他要是来了,会怎么玩?我的意思是,廖屹之那小子……也很“想你”。” 廖屹之的名字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移偶的胃里,引起一阵生理性的翻涌和寒意。那个笑容甜美却手段恶劣的美少年,是她另一个不愿回忆的噩梦。 她死死盯着宗政旭的脸,试图从中分辨出玩笑或真实的成分,大脑在析致的恐惧中飞速运转,权衡着这可能是唯一逃脱更可怕境遇的机会。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拉长得像一个世纪。最终,她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宗政旭得逞地笑了,眼底的兴味达到顶峰。 他喜欢她这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跳入他陷阱的模样,可怜又美味。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骰盅上。穆偶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白痕,又迅速被汗湿。脑海里只剩下两个疯狂旋转的字:大,还是小? 身体紧绷,将全部的希望和恐惧,都寄托于这一次盲目的猜测。 “我……猜大。”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死死盯住骰盅,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栗。 宗政旭愉悦地闷笑一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环在她腰间的手暗示性地摩挲着,感受着她无法控制的轻颤。 周围人纷纷下注,筹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宗政旭看也不看,大手一挥,将面前那堆小山似的钞票全部推到了“大”的区域。 开盅的手伸向了骰盅。穆偶的呼吸彻底停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盖子被缓缓揭开一一点数映入眼帘。 一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穆偶浑身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倒在宗政旭怀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哈哈!”宗政旭爆发出畅快的大笑,狠狠在她汗湿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紧贴他的穆偶。 “宝贝儿,你是我的幸运女神!”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结实的手臂牢牢托住脱力的移偶,像抱着一件专属的战利品,对赌桌上瞬间爆发的喧哗、口哨和恭喜声置若罔闻,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穆偶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衣服里,不敢睁眼去看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玩味的视线。世界在颠簸,只有宗政旭哼着的、轻快而得意的小调,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像胜利者的凯歌,也像为她敲响的、无处可逃的丧钟。 你们找她来做什么? 宗政旭心情颇好,抱着窝在怀里的穆偶,来到门口一脚踢开半掩着的门,廖屹之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听到声音,蒙在头上的外套滑落,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睁开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冰凉的目光落在宗政旭怀里。 穆偶扭头看到坐起的廖屹之,吓的魂都快散了,她捏住宗政旭胸口的衣服,指骨发白,呜咽着抬头问。 “你是不是……骗我? 听到这略带绝望的声音,两人都挑眉,廖屹之想起宗政旭的话,眯眼看着他的脸,就知道可能已经有结果了,他轻哼一声,冰冷开口。 “怎么,猜对了?” 宗政旭没回答他的问题,叁两步就上前,把穆偶放在柔软床上,床上塌陷下去,看到她微凉发白的脸,和不住打颤的身体,抬手摸了摸。 “放心……不骗你,只要你好好配合我” 穆偶噙着泪,不敢发出声音,小心翼翼试图用宗政旭的身体挡住自己,廖屹之看着穆偶的动作,薄唇掀起一抹嗤笑,“可惜……” 当然廖屹之也没有出去的打算,他正无聊着,去哪都没意思,既然玩不上,就欣赏一番全当娱乐身心。 宗政旭也不管他如何,人都在床上了,再不吃就凉了,他上去将穆偶压在床上,高大的身体极具压迫感,穆偶难受的急喘几声,侧过身子躲避宗政旭的手,小心低咽。 “不要……有人” “怕什么,看看而已”宗政旭不满穆偶逃避,他压住穆偶抖动的肩膀,声音带着低沉。 “你要是再躲,等会就叫屹之一起操你” 穆偶身体一怔,不敢再有多余动作,她闭着眼,任由宗政旭的手落在自己身体上,细微的颤抖,咬紧的唇齿,和睫毛上的水色,都代表着她并没有那么平静,纽扣被宗政旭一颗一颗揭开,就像是在拆开一件精美礼物一样,他的慢条斯理,让穆偶心跳如鼓。 胸口微凉的触感,和耳边一声舒服的,叹息都在昭示着她的无能为力…… 甲板上傅羽抓着栏杆,海水波光粼粼,吹着迎面的海风,额前碎发被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绷着脸吐息,他总是无法适应这种不安的颠簸,胸口的浊气被海风带走,呼吸才算是顺畅一些,可心底那份沉闷感总是萦绕,随着船身的起伏晃荡着,始终无法被抚平。 这几日封晔辰总是埋头在学生会的事宜,明显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对,找他出来散心也只是被他淡淡回绝说“假期快到了,所有的总结要尽快完成”为由,没有过来,他不免为发小担心,因为封晔辰从小都这样,连自己情绪都要被克制,不去理会,总认为是自己不够成熟,没有处理一些微小事情的能力。 “真的是……”傅羽喃喃吐出一口气,脸上表情沉寂,想起迟衡有事要告诉自己,傅羽也不耽误时间转身去里面找人。 室内,穆偶赤身裸体的跪趴在床上,忍耐着不去呻吟,宗政旭抓着她的臀,指尖陷入白嫩的臀肉里,掐出形状,鸡巴在湿润的小洞里进进出出,摩擦出酥麻的火热。 “小逼怎么……还那么紧” 他们几个可没少操她,这个小逼就像是一张吸人的小嘴,嘬的他鸡巴发疼,爽意直冲脑门子,一心只想把她操死。 人就跟豆腐做的,操一下整个人都在发浪,骚的他鸡巴越发来劲,嘴上“不要不要”一进去,就裹着自己,哪里像不要的样子,口是心非的小东西,被吸的爽插的越发欢快。 啪啪声不绝于耳,穆偶被大力挺操,手脚不由的向前趴去,宗政旭鸡巴也跟着插进去,两人你赶我追在床上操的火热。 廖屹之斜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他也硬了,裤子绷的有些难受,指尖捏起提了提被顶起的裤子,束缚感让他有些不好受,床上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一对视就像受惊的免子一般躲过去,现在直接低着头咬着唇承受着。 他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怕他怕成这样…… 上次在山庄也是一脸屈辱,倒是为了自己母亲,什么委屈都愿意受着,现在她这一副忍气吞声的也是新鲜的多,任由宗政旭予取予求,又把宗政旭当成一堵可以隔绝他视线的墙,看着那么可怜。被操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居然还能生出这么多小心思,廖屹之看清穆偶的行为,觉得有趣,轻笑出声。 要是自己现在过去,她的表情应该相当精彩吧? 廖屹之恶劣的想要吓一吓她,可这时门开了一瞬,两道声音隐约传了进来,他侧身一看,看到一闪而过的衣角,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有意思的事情真的接二连叁的过来,廖屹之缓慢起身,撇了一眼床上的两人,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门外傅羽看到里面的一幕震惊过后,错愕不已的看着眼前的迟衡。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的质问。 “你们找她来干嘛?” 迟衡怂了怂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无辜“羽哥,带她来还能干嘛?” 看到傅羽眼里的愤怒,迟衡似是不屑他为什么又这么一问,语气戏谑。 “羽哥,你就这么在乎?而且你现在要是进去,她怕是要羞愤的从这里跳下去” 迟衡手指划了一个圈,指向海浪翻涌的深色大海。 傅羽看着迟衡无所谓的说风凉话,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又觉得迟衡说的对,她胆子小容易害羞,真要这么进去,她肯定会难堪,傅羽不自觉身体紧绷,眼神复杂,手捏成拳头,看得出此刻他内心挣扎不断。 “羽哥,她是你的谁啊? 迟家看着傅羽变幻的表情,脸上带着漫不经心,像是真的在关心傅羽和里面的穆偶。傅羽听到迟衡的话,只觉得自己卑劣的心思又被毫无征兆的捅了出来,傅羽内心不断诘问自己:对啊,我是她的谁啊,进去了还能干嘛,是拉开旭不要让他再……还是…… 廖屹之走了出来,轻声关上门,随后靠在门上态度闲适,看了两人表情,装的好像没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语气散漫,眉间微蹙。 “你们两个怎么了?” 傅羽看看迟衡,又看看廖屹之,声线带着沙哑“我去带她离开” “带她离开?人可是旭找来的” 迟衡抱臂的手,垂了下来,视线锁在傅羽脸上,傅羽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不愿搭理迟衡,转身就要开门,却被廖屹之抬手拦住。 迟衡紧跟着手搭在傅羽肩膀上,眯着眼,又像是缓和气氛笑了出来“羽哥,人家旭闷了这么久,找点乐子,你都要破坏,你不是最疼旭的吗?”随后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强硬低哑。 “还是说……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十几年的兄弟情都不顾了?” 迟衡的话就像斧子,劈向傅羽的脑袋,他难受的呼吸一顿,这怎么能比,一边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边只是一个当做“替身”的女人,孰轻孰重,天平早就倒向了另一边,可是他隐隐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抬头看着迟衡和廖屹之两人对自己的问询。 半晌,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傅羽声音低哑“我……没有” 迟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残余的耐心终于告罄。 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海风吹傻了——不过就是和那女人厮混了几天,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在他看来,傅羽这副纠结痛苦样子简直可笑。难道他还不明白?在她心里,他傅羽和自己、和宗政旭、和廖屹之,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她需要小心应付、借以生存的“贵人”罢了。谁给的好处多、谁的威胁大,她就倒向谁。 真情?那不过是穷鬼们才玩的奢侈把戏。 迟衡和廖屹之看到傅羽妥协,快速对视一眼,脸上扬起一抹仗义的笑,迟衡抬手搭上傅羽的肩膀,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揽着面色苍白的傅羽。 “走,羽哥,我还得到了些“消息”正好给你说” 傅羽还想转身去看,就被迟衡的手强硬的扳正回来,他视线落在跟在身后的廖屹之脸上,看到廖屹之白皙的脸上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下午更一章】 是要我叫迟衡过来吗?h 宗政旭听着外面细微的响动,随着脚步声远去,心里一阵舒畅,低头审视了穆偶那张潮红的脸,发现她都没有发觉外面的事之后,心里一阵畅快,打扰自己美事的人都走了,心安理得的占有身下的人。 真真是爽极了。 看着穆偶的忍耐不出声,宗政旭俯下身,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的低喘。 “怕什么,人都走了,叫出来”随后鸡巴重重一操“我喜欢听你叫出来” 宗政旭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敕令,穆偶难耐的呻吟被撞到从嘴里泄出来。 鸡巴刁钻的总是撞在敏感的地方,穆偶颤栗的抓紧宗政旭的胳膊,修剪过的平整指甲划出道道血痕,宗政旭混不在意,只想好好折磨一下身下的人。 人都快被操碎了,他力气大大厉害,根本就不管穆偶是否能承受的住,可劲的折腾。 “啊哈……轻点……” 穆偶的呜咽被撞操得支离破碎。那不是欢愉,是动物被撕开喉咙前最后的哀鸣。宗政旭的动作毫无温情,只有最原始的征伐——像一头标记领地的猛兽,用最粗暴的方式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她疼得蜷起脚趾,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这细微的反抗反而刺激了他,换来更凶猛的镇压。 。在某一瞬间的恍惚里,穆偶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巷口见过的野狗争食——赢的那只会把猎物拖到角落,用牙齿和爪子宣告绝对占有,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此刻抵在她耳边的滚烫呼吸,和那低吼如出一辙。 宗政旭操得毫无章法,十多天的忍耐在此刻爆发,他情欲上头使不完的精力,穆偶在颠簸中如浮萍。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礼义廉耻和疼痛都被颠成了碎片。 在生理性的失控里,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抓住他,像坠落时抓住任何能碰到的东西。肌肉很硬,体温烫得吓人,充斥着压迫性的力量——而此刻,这力量成了唯一“稳定”的东西。穆偶抱紧了这具带给她痛苦的身躯。因为痛苦是具体的,而松手后的虚无,更让她恐惧。 “骚东西……” 宗政旭在操穴中,时不时说上几句调侃,让穆偶不堪的话,只要一说骚话,身下的人瑟缩的同时夹着他的鸡巴一阵紧缩,爽的他都快射了。 逼是紧的,湿润的,人是暖的,舒服的想要插的她合不拢腿,看着穆偶闭眼承受自己的粗暴,宗政旭只剩下无尽的满足。 怎么就她不同呢? 这个逼是有什么魔法不成,宗政旭想着就把手指插进穆偶的嘴里,搅弄着,压住穆偶的的舌头,口水收不住,顺着嘴角流下来,穆偶只能张着嘴任他做乱,看着就像是被顺后的猫,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叫声,比拒绝他的样子顺眼多了。 宗政旭抽出指尖,带出一根银丝,抽出鸡巴将指尖上的口水抹了上去,随后又插进去,穆偶张嘴轻叫出来。浪到没边了,奶子和波浪一样摇晃,看的宗政旭眼红,低头狠狠吃了一大口,就像要嘬出美味的液体一样,直吸的身下的人连连求饶。 躺在床上操腻了,宗政旭来了兴致抱起穆偶,在她的不安下走下床,穆偶敏锐察觉到宗政旭的意图,哽咽着悲叫到。 “不要,我不要这样” “唰——” 宗政旭拉开一侧窗帘,刺眼的阳光从那一面透亮的,能清晰映出身影的玻璃窗投射进来,外面一望无际的蓝,两个人不适的眯上眼,穆偶害怕的拍打宗政旭,她不要这样,这条甲板过道上肯定会有人经过的,她蜷缩着,悲鸣着,可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挣扎,无法撼动宗政旭想要的。 赤裸的身体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激的穆偶浑身一颤,挺翘的胸被压平,挤出暧昧的圆弧,侧脸贴在上面,泪沾湿玻璃随着挣扎晕开。 宗政旭压着穆偶的后背,感受着她的不安,圆润的肩头随着颤抖不安抖动,后背凹陷出一条优美的线,细腻的肌肤如羽毛一般,忍不住让人一亲芳泽,细腰之下雪臀紧致挺翘,笔直的细腿连站都站不稳。 宗政旭扶着责张的鸡巴戳在臀上,陷下去一个暧昧的圆坑,炙热的气息喷在穆偶肩膀,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怕什么,谁敢看,我就挖了谁的眼睛” 说罢直接将鸡巴从后面插了进去,舒服的紧致让宗政旭叹慰一声,总是操不腻,穆偶双手抵住玻璃,试图离远一些,可是在宗政旭的压制下,总是显得那么徒劳。 明明身体紧张的绷起,却总被宗政旭的一个深操打碎,身体发酸发软,面前是冰凉刺骨的窗,后面是滚烫贴近的身体,极致的折磨着穆偶的神志。 穴里鸡巴狠插的同时,穆偶的努力不靠近的上半身,就会轻轻撞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痕迹。 她眼神迷蒙的看着窗外,好像总觉得有人会从不远处过来,到时候看到她,会怎么办…… 赤裸的露出让她羞愤欲死,甚至想着自己能晕过就好了。越是这样想,她越是清晰的感 受到宗政旭的抽插和清晰的水声。 下面就像是发大水了,止不住的淫水留下来,润滑着宗政旭的肉棒,让进出越发爽利,水都滴到了宗政旭的大腿上,滑落在地上的毯子,宗政旭看到这一幕,戏谑轻笑一声。 “真不错”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穆偶一直努力维持的、那层薄薄的“平静”假面,应声碎裂。前一刻她还试图吞咽呜咽,把眼泪憋回眼眶,下一瞬,堤坝全溃。 宗政旭看着哭成泪人的穆偶,一愣,自己倒也没畜生成对方快要哭死了还继续,有些。 不明白她哭什么,拔出鸡巴撸动草草射在穆偶的臀上,掰过她的身子,不解的发问。 “你哭什么?” 穆偶捂着脸蹲下缩成一团,哭的撕心裂肺,就是不愿说话,宗政旭蹙着眉,转身去床上拿起裤子利落的穿上,随后又像是善心大发拿上自己扔下的外套,来到穆偶身边胡乱的把衣服盖了下去。 他蹲下身,歪头试图看清她埋在臂弯里的脸,可人只知道哭,连句话都不肯给。他嘶了口气,抓了抓头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麻烦的情况。烦躁之下。他想起她似乎是跟着迟衡来的,脱口而出。 “是要我叫迟衡过来吗?”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是不是我技术不好”的荒唐揣测。 “不要叫他过来!” 穆偶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因惊恐和哽咽而尖利。 “那你到底哭什么?” 宗政旭的耐心快耗尽了,从旁边桌上扯了几张纸巾,塞到她手里,只觉得女人真是麻烦。 穆偶抽噎着,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宗政旭拧紧的眉头,想起他今天至少“信守”了那个可怕的赌约……一丝可悲的、抓住任何浮木般的念头涌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最后的祈求。 “我……我想回家。” 宗政旭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异常清澈,却又盛满小心翼翼与绝望哀求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他不答应,她下一秒就能哭到晕厥。 他喉咙有些发紧,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一股陌生的、混杂着烦躁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别开视线,不耐地挥了下手。 “船还有半个小时靠港。到时候送你下去。” 听到他应允,穆偶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微弱的光,那光芒快得像是错觉。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谢谢” 这声过于轻易的“谢谢”,像一根细小的针,在宗政旭心口某个毫无防备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他微微一怔,随即看到穆偶仍衣衫不整地蜷在地上,因他的注视而瑟缩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焦躁攫住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地抓起旁边另一件衣服,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砰”地一声用力带上了门。 隔绝了门外的世界,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气味。穆偶呆坐了几秒,才像是惊醒般,手忙脚乱地跑到床边拿起卷一起的衣服,胡乱的套在身上,她踉跄的靠在墙上。 闻着空气中淫靡的味道,低头看着自己发皱的衣服,她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无声垂泪。 葡萄味硬糖(上) 从游艇被送回来回来,已经第三天了,这个期间居然没有任何人来自己,穆偶惶惶不安中上着学。 教室里很安静,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目光扫过台下,落在坐得笔直、看似专注的穆偶身上。 “穆偶,你来回答这道题。”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班听见。 座位上的人依旧笔直地坐着,纹丝不动。时间一秒秒过去,教室里开始浮起细微的骚动。老师蹙眉,放下教案,慢慢走下讲台。 大家视线跟随老师投向那个,沉默的跟个雕塑一样的人。 “穆偶?”老师在课桌边停下,指节轻轻叩击桌面,“你怎么了?” 听见声音,她耳边的游艇的轰鸣和调笑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穆偶瞳孔剧烈震动,身体猛的站起。 哐当——! 动作大的连桌子向前窜了半截,课本散乱掉地。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老师,连额头都微微出汗,穆偶颤抖着身体,随之立马低下头,干涩着嗓音。 “对不起,老师,我……” 她的反应巨大,大家都好奇的不行,几个后排的男生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着“鬼上身了?”“吓傻了吧?”,嬉笑声像潮水,几乎要将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安静!都转过去!” 程老师的威严没有人敢挑战,纷纷可惜的转过去,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你还好吗?” 程老师俯身,捡起散落在地的书本,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需不需要休息?” 穆偶紧紧攥着校服裙边,指节泛白。她飞快地抬眼看了老师一下,又迅速垂下,声音细弱却坚持。 “老师我没事……不用休息的。” 程老师看着她苍白得吓人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惧却强作镇定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她曾多少听说过这个特招生的家庭情况,也知道这孩子品学兼优,自尊心极强。 “考试在即,压力大也要注意身体。” 程老师没再勉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硬糖,塞进穆偶的手里。 “不舒服别硬撑。” 说完,她转身走回讲台,敲了敲黑板,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 “好了,继续上课。滕佳,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穆偶慢慢摊开手心。 带着关心的一颗葡萄味硬糖,沉甸甸的压在她掌心,穆偶看着糖,鼻尖幕一酸,她狠狠攥紧,掌心传来微弱的疼,郑重的装进口袋里,穆偶抓紧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看向程老师的身影。 午后眼光斜射进三口图书馆里,穆偶吃过午饭就来这里查阅资料,这里藏书众多,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可以藏匿的“乐园。” 穆偶看的认真,恍然忘了时间一般,直到听到一声微弱的低吟,她才从书中抽离,慢慢转头看向那个男生。 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居然是封晔辰 穆偶心中“咯噔”一声,已经有了合书走人的打算。 可是对面的人状态明显不对劲。 她微蹙眉,怕真的有事,起身谨慎的走了过去,还没到封晔辰身边,就能看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心下觉得不太妙。 凑近一看,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承受着某种痛苦。 他在发烧,而且烧得不轻。 这个认知压过了所有的退缩和顾虑。穆偶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弯下腰,轻声唤道“封晔辰?封晔辰!” 毫无反应。 她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胳膊。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触手一片滚烫。 必须马上送医务室。 穆偶咬了咬牙,伸手拉住他一条胳膊,试图架到自己肩上。昏迷中的人异常沉重,所有的力量压下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栽倒。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掌心下的桌面,一片温热,是他趴伏许久留下的温度。 时间耽误不得,脖子上炙热的鼻息都快要把穆偶烧着了,在烧就真的烧傻了。 穆偶定了定神,努力调整姿势,将他的手臂稳稳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用力揽住,支撑起他大部分重量。 葡萄味硬糖(下) 封晔辰在颠簸和不适中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身体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头却痛得像要裂开。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摇晃模糊,只隐约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侧脸,和细瘦却用力支撑着自己的肩膀。 ……是谁? 混沌的思维缓慢转动,几秒后,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穆偶? 怎么会是她?自己这副样子…… 身体于理智先行打算推开穆偶,某种根深蒂固的疏离感让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这陌生的扶持。 “放……开” 封晔辰挣扎两下感觉力气都快用完了,头疼的难受,身体更是疲乏的很。 察觉到对方挣扎,在任由他乱动,两个人都要倒了,穆偶心下一急,侧头开口,带着不容置疑。 “你别动,我送你去医务室”又怕他不愿意,穆偶说的急切“你发烧很严重,不能再耽误了” “不……需要……” 封晔辰的声音虚弱沙哑,挣扎的力道却因为高烧和虚弱显得绵软无力。 “什么不需要!”穆偶下意思大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焦急压过了恐惧“烧成这样,必须去!” 封晔辰被她罕见强硬的态度和语气震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滞了。他抬起沉重的睫毛,看向她。 他睫毛扑簌,看着表情一副为自己担心的穆偶,全然没了以往的怯懦闪躲,用力支撑着他,额头带出了薄汗,不自觉发力想要减轻她的负担,可奈何自己确实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随着穆偶的脚步一级一级下楼梯。 自从和父亲那日对峙过后,他就开始不对劲。 那种脆弱的,陌生的情绪裹挟着自己,让他无时无刻都在莫名发呆,这些仿佛在告诉自己多么的……不堪一击,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非但没有分散思维,却换来了一场高烧。 恍惚走到安静的图书室,以为趴一会就没事了,谁知道遇上了她…… 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到,这个念头,比高烧更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刺痛和难堪。 两人沉默地走在安静的楼梯间,只有交错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身体是自己的,”穆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一定要照顾好……会有人心疼的。” 许是她说的太过珍重,悲伤。封晔辰目光微动,落在她低垂的、沁着汗珠的脖颈上,没有接话。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情绪。无法分辨的情绪。 半截路他又开始烧起来了,整个人都有些烧糊涂,穆偶和校医两个人把人扶上床。 校医抓紧测了体温,39度。两人都吓了一跳。 “得赶紧降温!”校医匆匆转身去取注射器和退烧药,顺手撕开一个冰凉贴递给穆偶“先把这个给他贴上!” 穆偶小心贴到封晔辰发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轻轻覆上发烫的额头,像一缕晚风拂过灼热的沙地,他忍不住舒展眉梢,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喟叹,仿佛紧绷的弦终于寻到了落点。 校医很快回来,熟练地配药注射。 忙乱中,穆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学生会长,此刻紧闭双眼,脸颊烧得绯红,连脖颈都泛着粉色,虚弱地陷在白色的被褥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易碎的稚气。 穆偶默默转身,用纸杯接了温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见校医已处理妥当,便打算离开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听到封晔辰近乎呢喃的,断断续续的如孩痛般。 “父……亲” “……为什么……我没有,糖葫芦……” 她转过身看到封晔辰痛苦的眯着眼,眼窝里蓄满了泪,如一汪清潭,泪顺着鼻梁掉了下来在枕头晕染出水痕。 穆偶看着他,愣了半晌,手伸进口袋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封晔辰醒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头疼得像要裂开,但那股灼烧般的 燥热已经褪去大半。他花了点时间,才让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 手背上贴着胶布,点滴架立在床边。他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靠坐起来。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倏地顿住。 柜子上,除了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还安静地躺着一颗糖。 一颗用透明包装纸包裹的——葡萄味糖果 他犹豫半晌,慢慢伸出手,夕阳余晖下糖果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温度。 封晔辰长久地凝视着掌心这颗微不足道的糖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合拢手掌,将那颗糖紧紧攥住,抵在了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下午更一章】 可别搞砸了 h国,巴桑卡亚,南宫家。 訾随汇报完任务结果,从书房退了出来。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道刺骨的视线。他面色平静地望向窗外——天色沉得骇人,乌云压城,一场足以洗净这城市所有浮华与污浊的暴雨正在积蓄。 左肩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伤口未愈,像一枚埋进血肉的钉子,时刻提醒着他上次与法兰特家族的那场“交易”。他们明知那是条死路,却集体缄默,目送他踏入陷阱。 纵然他挣出一条命爬回来,等待他的也唯有责罚。 此后,任务如连绵阴雨毫不停歇,榨取着他每一分气力。如今,铁打的身体,也有些不负重荷,开始发酸发疼。 他极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随后迈开步,沉稳地走出这座华美而冰冷的囚笼。鞋底叩在石板路上,声响轻微,几乎被穿庭而过的冷风吞没。风过处,草坪上的花草纷纷折腰。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了。每一步,都在心底那潭名为仇恨的深沼里投下一颗石子。此刻,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早已是血海翻腾,巨浪滔天,无声地咆哮着,要将他身后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时大门口铁栅栏开启,远处驶来一辆低调的车,车轮碾过绿色草坪,停在不远处,随后车门被司机开启,车内人伸腿迈了出来,男人闭眼深吸一口冷空气,随后整理好衣着,似是不经意看到不远处訾随,他抬手示意,走了过来。 訾随对来人见怪不怪,也没有上前的打算,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来人,南宫恒峥,这座宅子主人的,第叁个儿子,所谓的他的“哥哥” “訾随,好久不见了” 南宫恒峥声音轻润,带着一丝和善,他比訾随大了叁岁,是南宫擎第二个老婆的孩子,总是想表现出一副“哥哥”的姿态,试图亲近他。 訾随眼神凉薄,对他不冷不热,他对南宫家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好感,一个精于算计的父亲,怎么可能有心思单纯的儿子,不过就是看吃人吐不吐骨头罢了。 南宫恒峥早就习惯了訾随的态度,自说自话道“母亲想念父亲了,我来向他问安” 他随意慢慢上前,逐渐靠近訾随。 訾随身体一瞬间紧绷,厌恶感一闪而过,又被他隐去,打算向后退去,却被南宫恒峥一把拍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陷进伤口里,他像是不清楚訾随前几天刚被惩罚过,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剧痛来袭。 訾随眉头一蹙,抬手挡开他的手。 南宫恒峥温和一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父亲,总是这样,武断又残忍。”他观察着訾随,像在欣赏一件物品细微的裂痕。 “你想做什么?”訾随冷眼不愿废话。 “和我合作怎么样?” 南宫恒峥抛出钩子。因为他知道訾随和自己有一样的目的。 訾随眼神微眯,像在打量一个不熟悉的陷阱。 “我明天还有任务,没空陪你玩家族游戏。” 南宫恒峥笑意更深,仿佛就在等他这句推拒。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恨他。恨到……连他呼吸过的空气,都觉得肮脏,不是吗?” 他停顿,捕捉訾随眼底最细微的波动。“和我合作,我们让他消失。永远。” 訾随心中一震,面色不显。侧身看向远处模糊的建筑,仿佛那比眼前人的脸更值得关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穿庭风过。这不是犹豫,而是算计。 随后,他转身,向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和你合作?” 訾随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他派来试探我的一条新狗?” 南宫恒峥脸上的悲凉恰到好处地浮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试探?用弑父的提议?那我的赌注未免太大了,弟弟。我押上的,可不只是我的命。” 他微微抬手,示意这座华美的牢笼,“还有我母亲往后是坐在佛堂,还是埋在玫瑰园……就在你一念之间。” 他慢慢靠过去,似兄友弟恭般手搭上訾随肩膀,轻轻地隔着衣服摩挲着,刚才捏过的訾随肩膀上的伤口,声音低沉的。 “我和你一样不是吗,在这个家里” 訾随侧头看着南宫恒峥带着悲伤的眼睛,嗤笑一声,他俩确实一个,一个是妓女的孩子,一个是佣人的孩子,一样不受宠,但是不同的是,一个厌恶自己母亲,视她如蛇蝎,一个爱母成癖,视她如命。 “等大哥稳坐家主的位置,我和你……难道还有活路吗?” 南宫恒峥语气悲凉,可是眼底确是无尽的阴狠,那张温骏的脸都扭曲了。 訾随看着他的脸,推开南宫恒峥,心中估量着和他合作的可行性,确实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合作对象,南宫擎哪有那么容易上当的,走到哪里明处暗处一堆人守着。 况且他不受宠,私下的力量搬不上台面,有些事不是他能够处理的,而南宫恒峥正儿八经的,以他的名义,好多事水到渠成的多了。 想通这些,訾随平静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疯狂的意思,他踱步走到南宫恒峥的身边,抬手抚上他的脖子,不经意摸了摸他跳动的脉搏,呼吸平缓,声音就像风一样轻。 “可别搞砸了” 随后看都不看他一眼,推开南宫恒峥,抬步离开,南宫恒峥抬手摸上被訾随触摸过的脖子,一股凉意萦绕在身体周围,他搓了搓脖子,笑了一声,平复好心情,带上他那张温和的面具走向宅子。 訾随走出大门,看向远方,一条笔直宽敞的路一直延伸到繁华的城市,栅栏边上种着一丛丛鲜红欲滴的玫瑰,在风中摇晃,就像他那个妓女母亲一样,时常穿着红裙画着艳妆,绝情的扔下他离开去。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12年前,自己被带到南宫家的第一天,他的父亲不是为他改名换姓,而是冷漠的朝他脚边扔下,一把上膛的枪,和他说。 “打死她” 他那所谓的“母亲”像垃圾一样,被绑扔在地上,嘴被堵了只能呜呜的摇头求饶,眼里盛满了绝望。 他在父亲冷漠的注视下,颤抖着拿起那把沉重的枪,对着地上的人,可是他怕的连枪都握不稳,连看都不敢看,脑袋上一阵冰凉,他抬手抬头看到“父亲”用枪抵住他的脑袋,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深渊,要把他吸进去一般,随后枪响了。 彭!!—— “母亲”的脑袋开出了血花,眼睛里还带着蚀骨的恐惧,血一滴滴连成线掉在红色地毯上,融为一体。 随后他脑袋上抵住的枪口移开了,只听“父亲”冰冷到毫无波澜的话。 “处理干净” “他,丢去下层” 訾随只感觉,父亲的话混合着母亲的血,冲击感越发强烈,他浑身颤抖发麻,所有神经都在极速张开又闭合,身体像是浸在寒冰里,又像是沉入火海里,脑袋快要炸开了,手疼的厉害,他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是害怕,他亲手夺走了一条人命。 是兴奋,他终于不用在忍受母亲的殴打和责骂,再也不用害怕被锁家里,好几天吃不上饭,只能去偷东西,去抢狗食。就在这种极致压力下他吐了,边吐边把母亲的死状刻在心里。 “母亲”也实现了榜上富豪的白日梦,被人当肥料埋在这些娇艳的玫瑰花下面,永远的扎根在南宫家。可惜……她只能隔着栅栏,遥望那座豪华的宅子。 而他——訾随,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踏入另一个深渊罢了,六岁的他被扔进在最底层,连喝一口水都要忍受胯下之辱,时至今日,这些屈辱。 他要一笔一笔的还给他们。 心病难医 穆偶去学校上课了,穆清清趁自己还有精神,坐在自家小院子里,把找到的不知道第几个的泡沫箱里重新撒上了,各种蔬菜的种子,只是做了一会,她就难受的不行,慢慢挪进屋子里,去洗手池洗净了手。 b市一年四季常春,太阳总是挂在天上,晒的人暖烘烘的,穆清清踱步来到窗台下面,坐在小凳子上,咳嗽两声,拉紧衣服,随后慢慢缝补着衣服,身边是刚种下的蔬菜,耳边还能听到隐约的人交谈的声音,让人一时觉得岁月静好。 “清清,清清,还不在啊” 李婶总是那么有活力,声音大的连穆清清回应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她轻车熟路的打开门,看到晒太阳的穆清清,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带着喜意,太阳太晒,她随意的抹掉脸上的汗,走到穆清清身边。 “别起来了,你就好好坐着” 李婶力气大直接把要起身的穆清清按在凳子上,穆清清把手里的小衣服放在竹筐子里,轻声问。 “婶子,你不是脚受伤了,怎么……” 李婶曲起腿扭了扭给穆清清看自己并没有大碍。 “没事,就扭了一下,现在好了,干活也利索了” “我弟,给我送来几只家里养土鸡,我吃不完给你送来一只”说着抬起拎土鸡的手,塑料袋响起,穆清清看到一只新鲜的鸡。 “这怎么能行,婶子你总是给我们送东西,我……怎么好意思” 穆清清看着这么大的鸡,脸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要推拒。 可是李婶直接放在穆清清脚边,喘了一口粗气“你身体不好,改补补,你好了你家穆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李婶也算是看着穆偶长大了,知道娘俩不容易,能补贴的她总是会给她们留一份。 李婶这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扎在穆清清心口最软的地方。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因病而骨节分明的手,那上面还有洗不掉的、常年劳作的痕迹。她没再推辞,只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声。 “……哎。谢谢婶子。” “谢啥呀,都一家人” 李婶心疼的叹息一口,随后看到竹筐里的小衣服,她俯身拿起,穆清清看到她拿起来的小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拿过来,又止住了手。 李婶看着手里面料柔软的婴儿小衣服,揶揄一笑,“穆偶还那么小,你就想着当姥姥了,哈哈哈哈” 穆清清听到这个话,消瘦的脸上带着一抹羞红,她抬手慢慢从李婶手里抽出小衣服,仔细抹平整,眼里带着无限的眷恋,看着这件崭新的小衣服,她总是心存幻想,自己能获得新生,看到女儿幸福。 而不是像她一样,看走了眼,信错了人…… 李婶看着穆清清瘦弱的后背,抬手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低的说“你要坚强起来,为了女儿” 穆清清看着李婶走出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拿着小衣服,泪蒙住了眼睛,点点滴落在手上,哭的肩膀都在抖动。泪滴在婴儿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同样被无形泪水浸透的,还有傅家老宅那间紧闭卧室里,一片死寂的空气。 门被敲响了。 等了半晌,里头依旧一丝动静也无。丁医生收回手,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挫败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傅羽,”他对着门板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累极了。 “不治疗也行。你出来,好歹吃口东西。你这不是在惩罚别人,你是在……毁掉你自己”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丁医生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快被这扇门给逼抑郁了。 职业生涯头一遭,碰上这么块撬不动、化不开的硬骨头。前阵子刚见点起色,报告都打好腹稿准备让老首长宽宽心了,没想到一夜间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这哪是病情反复,这简直是地基塌方。 他捏着手里薄薄的病历本,感觉重如千钧。 等会儿电话响起,他该怎么向那头威严又疲惫的老人交代?说他的独苗孙子,又一次把自己锁进了绝望里,连医生的手都不愿意碰? 原谅自己吧…… 门内,一丝不苟的房间,安静的只有微弱的呼吸。 傅羽将自己蜷缩在一起,被子几乎要盖住自己全身,眼睛睁的大大的,几天没睡觉的眼睛里全是布满的血丝。 他觉得房间很冷,就像在冰窖里一样,思绪都在冻结,滞色。 门外丁医生的声音,闷闷的传进傅羽耳朵里,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回应医生的话,可他就是不想动,连嘴巴都不想张开。就连简单的合眼,都变得困难。 头就像快要炸开…… 傅羽尝试活动手指,可是手指就像冻住了,动一下都做不到,心里闷闷的,他丧气垂眸,看着不平整的被子,他明白此刻应该让丁医生进来,安慰开导自己,把这些折磨自己的情绪抛之脑后,可是……在游艇自己选择不去开门,门内的她当时是不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自己就该带她离开的…… 这个念头像生锈的锯子,开始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紧接着,更多的“如果”涌了进来:如果初二那年没有去游乐园,没有走向父亲……如果母亲出国的那日他去挽留,如何母亲吞药自杀的那晚自己打电话去关心……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这个世间那么那么多如果,全都怪他。 怪他优柔寡断,怪他没有本事,连当年杀死父亲的真相都没办法查清。 要是当初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傅羽脑海一团乱麻,当初自残的做法,又开始一遍遍诱惑着自己,好像只有自己痛了,才能铭记当年父亲的痛。 一幕幕染血的画面如碎玻璃般砸向脑海。 傅羽猛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发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哀鸣,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傅庭征急匆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丁医生麻木的靠着傅羽的门。 看到老首长来了,丁医生里面站了起来,站都太快眼前一黑,被傅庭征一把扶着。 “丁医生,小羽,还是不愿出来吗?”声音急促带着心焦。 丁医生看着越发苍老的老首长,也是心中一痛。 “老首长,傅羽,现在……唉” 看到丁医生无能为力的样子,傅庭征的背越发弯了下来,眼睛都开始浑浊起来,当年儿子被杀,儿媳思念过度殉情,孙子又跟着生病,接二连三的打击,巨大的痛苦折磨早让他失了当年的精气神。 “唉……” 傅庭征颤抖着,拿出口袋里的备用钥匙就要去开门,丁医生看到立马拉住老首长的手, 声音带着悲怆。 “老首长,要是我们打开了,傅羽应激了,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有小羽一个孩子!” 说着插进钥匙,“咔哒”,门被推开了。 看到被子下颤抖的傅羽,傅庭征难过的大喊一声“小羽,你怎么了” 快步跑去,因为被吓了一跳,腿有些发软,差点摔倒,跟跄来到傅羽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就看到傅羽痛苦狰狞的脸,嘴唇都被咬破了,血从下巴蜿蜒留下,掉在白色穿单上,看着触目惊心。 丁医生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坏了,两个人立马上前去掰傅羽的手,可是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根本无法撼动他。 丁医生一咬牙,拿出提前准备的镇定剂,立马调配好注射进傅羽身体里。 镇定剂的推入,傅羽挣扎明显开始缓和,渐渐的他松弛下来,随后闭着眼沉沉睡去。 傅庭征看着孙子痛苦的样子,感觉自己心又被剜去一刀,他摸着傅羽的脸,心疼的苍老的身躯都在颤抖。 丁医生快速拿来温水洗过的擦脸巾,递给老首长,轻轻的、慢慢的将傅羽唇角的血拭去。 房间里寂静无声,可悲伤震耳欲年。丁医生不忍心的看着爷孙两个人,轻声道。 “老首长,我来守着傅羽,您先去休息会吧,人怕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不用了,我来……就好” 傅庭征掖好傅羽的被子,眼里的难过浓郁的化不开。他不明白,他有那么大的权力,却无法命令生活不要对傅羽太残忍。 未能看好傅羽的自责压在垮塌的肩膀上。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错在让儿子去当警察,错在让孙子不许去调查真相。 他是否太过自私,自私的只想留下唯一的亲人。 这些问题就像一座无法移动的山,沉沉的压在傅庭征的心上。想起儿子当时考上警校的时候,骄傲的对他说。 “爸,以后你的梦,我来延续”的话,就像是一把钝了的刀,割的他浑身都在发痛发颤。 傅庭征用自己枯槁的、颤抖的手掌,包裹住孙子冰凉如玉石的手。声音干涸得像沙漠里的风,拼凑出最后的力气。 “小羽……原谅你自己吧。”那不是一个命令,而是一个老人,在向他命运中最后的神明,献上最卑微的祭品。 “算爷爷……求你了” 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悲伤,吸进肺腑,让人难过的发颤。 站在身后的丁医生看着这一切,悲伤的泪水涌了上来,迷糊了镜片。 想起那时候意气风发的老首长,此刻就像是一座即将风化的雕像,亲眼看着自己支离破碎,又无能为力阻止这一切…… 【喜欢的留个珠珠鼓励一下,谢谢啦~】 上位手段 将封晔辰送到医务室,穆偶从图书室拿回自己书本后,就安静的待在教室里,翻看自己做的笔记。 一阵笑声从外面传进教室里,是赵薇薇和林萱走了进来,她俩还是那么“要好”赵薇薇一进来就冷眼睨了穆偶一眼。 她高中毕业,就会被送出国留学,前段时间去国外学校适应了几天,还算不错,留学是决定了,父母虽然劝过她不要妄想,可是她还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弃宗政旭,一回来就去找他,可是连人都没见到。 听林萱说,穆偶被迟衡包养又被弃,她说不上她到是嫉妒了还是觉得穆偶活该,迟衡和宗政旭那么熟悉,他俩肯定接触过,这个贱人! 赵薇薇想着,心里越发气愤,怒气就像火蛇一样舔舐着她阴暗的想法,烧的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心中燃起一抹将眼前穆偶那张安静的脸撕碎。 她甩开林萱的手,林萱踉跄一下,惊诧的看着赵薇薇的背影,她带跟的小皮鞋,噔噔噔如鼓点一般极速走到穆偶身边,手臂带风“啪”的一声,将穆偶看的书,一把打到在桌面上,扫到地上。 穆偶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抬头无措的看到赵薇薇愤怒的脸,慢慢的站起来,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迅速塞进书桌。随后,她低下头,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一言不发。 只有紧紧并拢的、微微颤抖的膝盖,泄露了她此刻远非表面的平静。 赵薇薇看着一言不发的穆偶,只觉得自己的怒火被对方轻轻推了过来,她不屑一笑,抱着臂踱步缓慢扫视着穆偶的周身,平平无奇的身材,平平无奇的家世,空有一副可怜巴巴的脸,她有什么好的?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被他们玩了几天,就自以为是了?” 赵薇薇语气凉薄,轻蔑的看着低头的穆偶,妄想麻雀变凤凰,她也不看看自己几经几两。 这话就像是带着“德”的一巴掌,扇在穆偶那微存的自尊上,手捏紧没开口反驳,垂眸看着赵薇薇那双精致的小皮鞋上,她知道对方只要发泄完,就不会有其他事,她应该反驳什么呢……反驳自己没有被玩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疼得她呼吸一滞。胃里泛起一阵冰冷的抽搐,仿佛那晚游艇上眩晕的、的、令人作呕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只能更用力地捏紧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这点清晰的、自毁般的疼痛,来对抗那铺天盖地的、模糊的羞耻。 “哼,你这种女人我见的多了” 赵薇薇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全是对看穿穆偶这类人心思的了然,她手扶着桌边,用指腹慢慢划过,低声在穆偶耳边开口。 “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怀上孩子去争取一丝机会,你说可不可笑”说罢她像是真看到穆偶以后的惨样,轻捂着嘴笑了出来。 穆偶听到这句话,几乎一瞬间胃里翻涌抽搐,恶心感让她憋的脸颊涨红,反胃感越来越强烈,她弯下腰,恶心的剧烈作呕了一声。 看到穆偶的反应,赵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爆笑出声,笑的花枝乱颤,手啪啪拍了两下,笑的泪从眼角挤出,她慢悠悠的开口。 “回家……好好养胎吧” 笑声随着她的香水味离开,穆偶只觉得头都在眩晕,她想到自己为了让他们垂怜自己,想法设法的怀孕的样子,呼吸都要暂停了,心累的坐在凳子上,感觉自己都要因为那一声作呕虚脱了,她拿出水杯,狠狠灌进嘴里,冲刷着那似有如无的恶心感。 下午的课几乎是在穆偶茫然中结束的,她身心俱疲的挤上了公交,在座位上恍惚的看着她熟悉的街景,一幕幕就像是要脱离自己身体一般,忽上又忽下,心都在跟着飘浮,摇摆不定。 公交车上女声提示,她的目的地到了,穆偶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身上披着夕阳的余晖慢慢的走回了她的避风港。 肺癌晚期 穆偶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到家门口。小院里一片死寂,她心口莫名一紧,习惯性抬头望向自己房间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不好。 她一把推开门,书包都来不及甩下,跌跌撞撞冲进屋里。 整个屋子都没开灯。黑暗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贴着墙,手指胡乱摸索终于碰到开关 “啪。” 灯亮了。 客厅的景象,让穆偶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住。 “妈妈一一!” 那声嘶喊劈开喉咙,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凄厉和颤抖。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伸手就去抱瘫倒在地的母亲。 手足无措的摸着妈妈冰凉的脸,也不知道妈妈晕倒多久了,她自己抖的连妈妈都快抱不住。 胸口……没有起伏。 这个认知让她头皮发麻。她慌忙低下头,把耳朵紧紧贴在妈妈心口。 咚……咚…… 极其微弱,缓慢,像烧尽的蜡烛最后那一点将熄未熄的火苗,每一次跳动都显得那么费力,那么……遥远。 穆偶脑子里一片空白。该做什么?先做什么?急救电话是多少?不,不对,得先…… “别怕,穆偶,别怕……” 她语无伦次地对自己说,牙齿都在打颤。 她把妈妈轻轻放平,手忙脚乱地扯下书包,拉链拉得太急,“刺啦”一声,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压在最底下那部崭新的手机滑了出来—— 她抓起手机,屏幕沾了汗,滑得厉害。手指抖得不像自己的,好几次都没能划开锁。 120。对,是120。 电话接通得很快。 穆偶听到自己带着浓重哭腔、却异常清晰准确地报出了家的地址。得到对方“马上安排”的回复后,她像被抽干了力气,软了一下,又立刻绷紧,咬着牙将瘦弱的母亲抱到沙发上。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哭。 她冲回房间,翻出所有可能用上的证件,又把家里所有的现金塞进一个旧布袋。 做完这些,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已经划破了四小巷寂静的夜空。 医护人员动作迅速而专业,将妈妈抬上担架,推进车里。穆偶爬上车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护士扶了一把。 车上,氧气面罩已经扣在妈妈脸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穆偶紧紧缩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动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添乱。 车子停在最近的医院门口。穆偶跟着担架狂奔,一路冲进急诊大厅,眼睁睁看着那扇白色的门在面前关上,将妈妈的身影彻底吞没。 “抢救室”三个红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去,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苍白的话: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门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目光扫过瘫坐在地上的她,招了招手。 “家属,过来一下。 穆偶想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医生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了些。 “不舒服的话,可以稍等一会儿。” “不……不用。”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撑着墙壁站稳,一步一步挪进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穆偶几乎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地听完的。 不,更准确地说,在“肺癌”、“晚期”“已经扩散”、“最多……几个月”这几个词像淬了冰的锥子,一根根钉进她耳朵里的瞬间——世界的声音就被抽干了。 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医生嘴唇开合的模糊画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沉重的判决,砰然落地,再无转圜余地。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来往的人影幢幢,脚步声、推车声、低语声……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挪到墙边的长椅,慢慢坐下,抬起手,捂住了脸。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 “不对……” 心底有个微弱的、不甘的声音在挣扎,“不是真的……听错了,肯定是听错了……” 可更多的泪水却汹涌地背叛了这个念头,滚烫地砸在手背上,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会……就到这一步了呢?妈妈今天早上,明明还笑看送她出门,叮嘱她路明明还笑着送她出门,叮嘱她路上小心。 那笑容那么温暖,掌心那么柔软……怎么可能呢? 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觉察…… 这些“为什么”像无数把生锈的锥子,在她身体里胡乱搅动,凿开一个个看不见的窟窿。她感到生机正从那些窟窿里汩汩流出,淌了一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冷到骨髓里的躯壳,僵硬地坐在这条过于明亮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 乖乖,我们回家吧 穆偶为了方便照顾母亲,向老师请了假。妈妈自从晕倒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醒来便是咳血,身体疼得连坐起都难。 她每天都处在担惊受怕中。夜晚熬得整宿无法安睡,走廊上一点轻微的脚步声、推车声,都像落在心尖上的针,让她骤然惊醒。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颤着去探妈妈被子下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早晨护士端着托盘进来的脚步声,规律而冷静,成了她心中悬着的一把钝剑,每一步都像在切割所剩无几的时间。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苍白的地面上切出一块模糊的光斑。穆清清在一阵熟悉的、溺水般的胸闷中极其缓慢地苏醒。意识先浮出黑暗,随即,喉头涌上那股带着铁锈甜腥的恶心感。她没有睁眼,只是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艰难地将那口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直到喉间的灼热勉强压下去,她才极缓、极轻地吁出一丝带着颤音的气。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趴在床边、睡相极不安稳的女儿身上。 穆偶蜷在硬邦邦的凳子上,脸枕着手臂。即便在睡梦里,眉心也微微蹙着,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轻颤。短短几日,那张脸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透出心力交瘁的苍白。穆清清看着,心疼像潮水漫过胸腔,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用目光一遍遍描摹那熟悉的轮廓。 一束阳光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穆偶苍白的脸颊上。穆清清怕那光晃了女儿的眼。她用尽力气,缓慢地、颤抖地抬起枯瘦的手,想替女儿挡去那束光线。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光晕边缘时,那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本就睡得很浅的穆偶。 “妈妈!” 穆偶几乎是弹起身。看到母亲疲惫却清明的眼睛,她鼻尖猛地一酸,却硬生生将这酸楚压了回去,迅速在脸上挤出一抹练习过似的、用来安抚的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伸手仔细掖好母亲手边的被角。 “饿不饿?我去食堂看看,打点清淡的……” 穆清清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接着,她竟用那枯瘦的手,吃力地、却是自己坚定地,将扣在脸上的氧气面罩摘了下来。 “妈!”穆偶心里一惊,声音变了调,几乎是扑过去想将面罩戴回去。 “这个不能摘!医生说了……” 她的手被母亲轻轻却执拗地按住了。 穆清清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用自己仅存的、微弱的暖意包裹着它。她细细看着女儿憔悴的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女儿,极温柔、也极平静地笑了笑。 “乖乖,”她的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像羽毛,也像秤砣,轻轻砸在穆偶心上。 “我们回家吧。” 几乎在母亲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穆偶像是被滚烫的针扎到了灵魂,尖锐地、几乎是破音地喊了出来: “我不——” 那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防御和抗拒的姿态,手猛地攥紧了母亲的手,不是温柔的相握,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用尽全力死死反握着,指甲微微掐进母亲的手背皮肤里。 “妈,你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她哽着脖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碎石。眼泪汹涌滚落,但她固执地不让自己的声音软下去,反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凶”来武装自己。 “你答应过我的……” 她望着母亲枯槁却平静的脸,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淹没了她。 “你明明答应过的,要看着我考上大学,要送我进考场……妈,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最后的话语,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对着既定命运发出最无力的、绝望的控诉。 【下午,更一章】 借钱 穆清清看着女儿的不容她拒绝的神情,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女儿柔弱外表下,有一颗多么倔强的心,只要自己决定的事,就算头破血流也没有想过放弃。 反而是她,是她,拖累了女儿大好的人生。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两道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声,穆清清如秋日残叶,枯槁的手抓住穆偶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枝干,而穆偶拉住妈妈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机,哭的绝望又执拗。 许久,病房里才安静下来,穆偶擦去眼泪,坚定的看向一脸倦容的母亲,她俯身拿起氧气罩,沙哑着嗓子。 “妈妈,你就安心好好治病” 随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苦涩“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 说到这里她语气不由一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有钱的,我找他借,他肯定愿意,等我读大学赚到了,我一定还给他。” “什么朋友……会.……” 穆清清明显看出女儿的逞强,再怎么大方……怎么可能会一次性借那么多钱给她们,而且她……的医药费就像是无底洞一般,连借多少都不知道。 就算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的起,可是她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女儿打断了。 穆偶拉住妈妈的手,垂眸看着手里的氧气罩,又抬头望向外面明亮的天空,语气带着无奈的肯定。 “妈妈,你放心,他……肯定会借给我的” 穆清清望着女儿故作轻松却掩不住仓惶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轻地,反握了一下女儿的手。 随后穆偶把氧气罩温柔的带到妈妈脸上,给妈妈个“你放心”的笑容,看着妈妈闭上眼睛,小心盖好被子,就像是哄小孩一般,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等妈妈睡着后。 穆偶才无力的趴在妈妈身边,无声抽泣起来。 穆偶攥着那部迟衡给她的手机,来到医院的一个无人的角落,她垂眸看着曾带给她屈辱的东西,此刻悲哀的发现它成了自己联系他们的唯一工具,她反感厌恶它,此刻又不得不依靠它。 想起那些事,胃里又开始翻涌了,她闭眼用力咽下升上来的恶心感,不断告诉自己为了母亲,她必须打这通电话。 屏幕亮起,电话簿上孤零零的只有两个联系人,是他们为了让自己“随叫随到”存的,穆偶看着那两个名字,手指不断在冰冷的屏幕上移动,反复斟酌。 打给谁? 其实没什么区别的,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找谁借,她付出的代价的相对能让有一丝喘息的机会罢了。 时间不会等待她和母亲,而她的选择却能决定母亲能否还能陪她一段时间。 滴!—— 街道上一声汽车喇叭突兀的打破了她还在犹豫的决心,穆偶如泄了气的气球,闭眼狠狠深吸一口气,手指触碰到屏幕,按下第二个让她相对还能有选择的那个人。 宽敞明亮的体育馆里,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鞋底与地面的尖锐摩擦、以及进筐后零散的欢呼声,混杂成一片充满荷尔蒙的背景音。 廖屹之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他面前并排放着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屏幕陡然亮起,伴随着一段节奏鲜明的英文铃声,在嘈杂中固执地嗡鸣。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是宗政旭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廖屹之挑了挑眉,没接,只是拿起手机,朝场内晃了晃。 球场中央,宗政旭正和迟衡掰扯对方耍赖皮,额发汗湿,带着运动后的暴躁火气。 他余光瞥见廖屹之举起的手机,眯眼辨认了一下,不爽地“啧”了一声。 “算你走运。” 他撂下一句,随手把抱着的篮球往旁边人怀里一扔,转身大步走出了球场。 宗政旭拿起廖屹之抛过来的手机,皱眉看着陌生号码,按下接听,语气不善的。 “谁啊” 穆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宗政旭冷硬的口气给戳破了,她已经有了退缩的心思,听筒里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却让宗政旭心头莫名一躁。 “说话!哑巴了?” 他语气更冲。就在这时,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和远处隐约的医院广播声,穿透电流,钻入他耳中。他猛地顿住,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穆偶?” 名字被宗政旭叫了出来,穆偶忍住退却之意,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抖。 “……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写的太差劲了,反响平平,道心有些破碎,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慢慢沉淀,好好写,加油!】 钱给我,我要你 宗政旭万万也没想到居然能“有幸”接到她的电话,他一扫刚才的暴躁情绪,来了兴致,单手插着腰,兴味盎然的问出声。 “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然后,穆偶的声音传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宗政旭……我,我想问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 宗政旭眉梢一挑,几乎要笑出声。这开场白,真是……直接得可爱,也笨拙得可怜。 “哦?”他拖长了语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多少?说来听听。”他倒要看看,是什么。 “我……想……借20万可以吗……” 穆偶说的吞吞吐吐,手指紧扣在手机两边,脸上带着不安和羞耻,她不愿告诉对方自己妈妈生病了,这样太难堪了…… 对方说话就像是快要哭了,宗政旭有些好笑,以为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是蚊子吸血。 他推开迟衡凑过来听的头,坐在廖屹之身边,沉吟半晌。 “可以” 穆偶听到他如此爽快的答应,简直要哭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哭腔,稳住声线。 “我……会还你的” “还?” 宗政旭听到她的回答显然是不太满意的,他看着迟衡一脸急着,想听知道对方说什么的脸,带着目的的笑出声。 “可惜……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还给我,你要是这么没诚意,那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母亲的病需要钱,迫在眉睫,她根本没有犹豫的机会,穆偶心一沉,知道对方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这一次机会,她垂下眸,干哑着声音。 “你……想要什么” 听到对方这么识趣,他勾唇一笑,他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不是吗?,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悠闲开口。 “钱给你,我要你!” 这句话落下同时穆偶的眼眶的泪也掉了下来,如雨点般滴在水泥地上,她呜咽着,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账号发我,现在转你” 宗政旭说完这句话,心情舒畅的不行,刚才球场上添的堵都散了不少,起初他听到穆偶说借钱的时候,他居然生出了她和别的女人都一样的,怪异的安心感。 游艇过后,他时常会想起她说的那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总是覆在他的心头,化不掉,都快要魔怔了,此刻就这么轻易的得到她,他还有些不真实。 宗政旭那句“我要你”落下时,迟衡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倏地掠过一片冰冷的阴霾。 他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哽咽,心里那股邪火猛地窜了起来。好,很好。他几乎是愉悦又暴戾地想。 他的东西——哪怕是他还没正式到手、只是圈定在视野里的东西—一居然自己长了腿,跑去向别人摇尾乞怜。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被冒犯、被背叛的强烈怒意。尤其对方是宗政旭,这感觉就像自己看中的猎物被兄弟抢先剥了皮,还在他面前炫耀。 “啧啧啧,你这是乘火打劫啊。” 迟衡笑着,可那笑意像浮在水面的油,底下是深的、不见底的东西。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目光落在宗政旭志得意满的脸上,他就不明白了,电话也存了他 的,为什么她不打给他,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宗政旭吗? 区区20万…… 看着宗政旭的脸,又仿佛穿透过去,看到了那个在电话另一端崩溃哭泣的影子。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又偶尔露出倔强的眼睛,如果彻底碎了,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用那种看洪水猛兽的眼神看他,也不会…投向别人? “以后想玩,可以找我。” 宗政旭看着迟衡的脸,也不恼他的眼神,他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和迟衡几乎一样高,抬手拍在迟衡肩膀上,动作带着独占的宣告。 迟衡抬起眼,和他视线撞上,两人都清楚对方眼里那点没藏住的兽性。他咧嘴,回了一个同样放肆的笑。 “行啊!” 然后,在宗政旭转身时,他慢悠悠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了一句,带着玩味,也像淬了毒的针。 “不过,撬锁得来的东西……玩的时候可得当心” “谁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惊喜,还是……”他故意停顿,留下无限的恶意遐想,才用气音 吐出最后话。“……炸药呢。” 他说这话时,心里翻腾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自己散养的小宠物,不问过主人,私自投向别人怀抱,就该让她知道,自作主张会得到什么后果! 廖屹之在一旁没说话,将迟衡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毁灭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合拢了掌心。 御星酒店,晚上10点见 医院走廊上,穆偶塌着腰心不在焉的往妈妈病房走去,身影经过一间间病房门口时,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若隐若现。 账号刚发过去,事情意料的顺利,手机信息提示着,对方已完成承诺,她结清了这两天所欠下的医药费,后续治疗的费用也不用担心了,可以说她减轻了一定的负担。 可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就像是倒计时一样,好像她的生命也在跟着流逝一般。 脚步终于在熟悉的房门前停了。穆偶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极轻、又极沉地吁出一口气,握上门把,推门而入。 病房里安静一片,空气在缓慢流淌,妈妈还没有醒过来,手背上扎着营养剂,试图弥补早就已空虚的身体,维持着妈妈最后的一丝生机。 穆偶放慢动作,来到妈妈身边坐在小凳子上,身体慢慢趴俯在妈妈身侧,手抬起隔着被子抚摸着妈妈,泪从眼睛流出,如一只受伤的幼兽一般呜咽着 “妈妈……求求你,别离开我.……” 半梦半醒间,极度的疲惫与病房恒温的暖意,将她拖入了一个恍惚的梦境。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刚上小学的那一年冬天。 四小巷的孩子少,小学又远,寒风像刀子一样能刮透棉袄。几家大人一合计,便有了主意:轮流由一位家长蹬那辆不带棚子的旧叁轮车接送,其余几家便凑上些钱,算是补偿。 小小的穆偶也是其中一员。天还没亮透,她就裹成了一个小棉球,被妈妈抱到那辆冰冷的铁皮车上。 五六个孩子,像一窝瑟缩的小鸡崽,紧紧挤在狭窄的车斗里。车厢的铁皮透过厚厚的棉裤,传来刺骨的寒意,孩子们的鼻尖和脸蛋都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灰色的光线里交织成一团。车子动了,在颠簸的巷路上“哐当哐当”地前行,冷风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 可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将她更紧地搂进一个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是妈妈。 妈妈今天轮到接送。她把小小的穆偶圈在怀里,用自己并不厚实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半的风寒。穆偶把冰凉的小脸埋进妈妈温暖的颈窝,那熟悉的温暖和气息,仿佛构筑了整个世界唯一坚固的堡垒。车在颠簸,风在呼啸,可在妈妈怀里,只有安稳的心跳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呃……”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痛苦意味的呻吟,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这温暖却脆弱的梦境气泡。 穆偶猛地一颤,从短暂的昏沉中惊醒。 眼前没有昏暗的晨光和颠簸的叁轮车,只有病房苍白的天花板。怀中也没有了妈妈温暖的身躯,只有病床上那具被疼痛折磨得微微蜷缩、瘦骨嶙峋的身体。妈妈依旧昏迷着,刚才那声呻吟,不过是身体在无意识中承受痛苦的泄露。 梦里的暖意尚未褪尽,现实的冰冷已彻底淹没上来。 那巨大的落差,让她刚刚止住不久的泪水,又一次汹涌地漫出了眼眶。这一次,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不断地流淌。 一连一个星期,穆偶都在医院照顾母亲,娘俩都在心知肚明中,强忍着悲伤珍惜着最后的相处过程,谁都没有说破以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穆偶的视线被强行从作业本上拉扯开来,落在那部黑色的手机上。她脸色骤然一白,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是宗政旭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面御星酒店,晚上10点见。」 穆偶的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侧过头,望向病床上熟睡的母亲。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妈妈苍白宁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低垂着眼睫,视线恍惚。 既然接受了宗政旭的钱,答应了条件,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此刻,她心底居然可悲地、升起一丝近乎荒谬的“庆幸”——庆幸自己至少……还有点用。 庆幸这具年轻的身体,还能换来母亲在这洁净病房里,多停留片刻的安宁,而不是被迫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独自等待最终时刻的残忍降临。 【晚上10点更肉】 我们去床上玩h 御星酒店,穆偶换了一身体面点的衣服,站在电梯里,面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好似上升一层,心脏就会狂跳一下,“叮”的一声,昭示着她的目的地到了。 楼道里的明亮的灯光和电梯里的光,相互交织在一起,关上下降的电梯门,告诉穆偶,她早就无路可退。 铺着地毯的走廊,就连穆偶轻微的脚步声都不存在,不似医院那般,轻踏的声音能让人觉得心安。 墙上挂着各种花卉的照片,为寂静的廊道增加了几分生气。 “咚咚咚” 房内的宗政旭听到着细微的响动,摘下听歌的耳机,扔到一边,他等待的人终于来了,愉悦的从沙发站起来,漫步走到门前,拉开。 穆偶低着头,听到门开,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紧张的睫毛扑簌,心跳加剧,轻咬下唇,没有开口。 宗政旭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穆偶,兴味的眼神落在穆偶有些消瘦的侧脸上,几日不见倒是瘦了不少,看着衣服都空空荡荡的,他侧身靠在门上,沉声开口。 “进来吧” 穆偶慢慢走了进去,就根木头一样矗立在客万中间,毫无生气,她就这样僵着身子,感受着身后打量自己的眼神,每一寸就像是被他舔舐过,带着不容辩错的侵占欲。 宗政旭随手关上门,金属锁舌扣合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从后面看着穆偶单薄的背影,即使她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他也能感觉到她浑身散发出的不安和惊怯。 有什么好害怕的?他又不会吃了她。 那个时候扭扭捏捏的不愿跟着他,只知道不要,想起上次和迟衡一起操她,那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气的牙根发痒。 不过她还是有几分聪明的,知道选自己。 想起迟衡那不爽的脸,真是风水轮流转。 此刻人在自己地盘上,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个念头闪过,他向前一步,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微凉的后背,似是试图驱散那浸入骨髓的胆怯。 他手臂环拢,将她整个圈进怀里,低头在她颈窝处轻轻嗅了嗅。 一股医院里特有的、略显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她身上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这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却又在下一秒,因那皂角香下隐含的、全然屈服于他的事实,而感到了更深的迷醉。 他着迷的又深深嗅了一下,感受她的细微动作,喑哑着嗓音问道 “钱还够吗?” 穆偶有些不适的,细微的移动身体,打算避开他过于亲密的动作,低垂着眼睛,几不可闻的点头。 “……够的” “不够找我,知道吗?” 宗政旭胳膊环住穆偶的腰不许她动,手缓慢的钻进她薄薄的衣衫里,摸着着她微凉的腹部,和瞬间紧绷的身体,在肚子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怎么瘦了这么多” 穆偶咬紧牙关,忽略那只作乱的手,抬眸看着拉好的窗帘,对面就是医院,可能还会看到妈妈住院的哪一栋楼,也不知道妈妈醒了没有,会不会担心她…… 思绪被一瞬尖锐的疼拽了回来,宗政旭的两只手进到她的衣服里,内衣被推了上去,指尖掐在胸口茱萸上,宗政旭不满的说。 “怎么走神了,嗯?” “没,没有……” 穆偶轻微的蹙起眉头,忍受着宗政旭的拉扯,难言的疼想让她扭着身子,逃离宗政旭的怀抱,可是他抱着她的力气极大,甚至还拉着她的身体贴近自己。 手掌揉捏着软滑的奶子,宗政旭身体也有些兴奋起来,上次在游艇上没有做完的性事,此刻也勾的他想要继续操她。 思绪翻涌,既然她选择跟了他,那么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大哭大闹了吧?人看着瘦了,奶子还还和之前一样大。 乳根被略粗糙的手圈住,虎口发力揉着,宗政旭只觉得光揉奶子,他就爽的不行了,以后人都是他的了,怎么玩都行。 柔软的胸就向她人一样,每次操她,奶子晃的让他眼晕,宗政旭诡异的想着,要是她有奶的话,自己怕不是天天找她来喝奶。说不一定以后个子都要拔高半截,宗政旭这个想法把自己逗乐了。 低低哼笑着,手下越发应力,好像真的要挤出鲜甜的奶一样。 穆偶忍着不让自己泄出声音,颤抖着抬手想要阻止。 “求你……轻点” 宗政旭低头舔了穆偶白皙的侧脸一口,牙齿咬住穆偶耳垂,研磨着,听到轻点的话,他停止动作。 “走,我们去床上玩” 转过来,亲我一口h 套间的大床上,两人一上一下,穆偶躺在床上,浑身赤裸着侧着头捂着胸,不去看宗政旭,羞耻的皮肤都在泛着粉色,空气拂过身体微微颤栗着,贝齿咬着嘴唇,忍住声音。 宗政旭跨坐在穆偶的腰腹上,遮住头顶的灯光,光落在他绷紧的后背上,显得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爆发力,结实紧致的腹肌之下,鸡巴胀起可怕的长度,兴奋的随着宗政旭的身体,抖动着。 “看着我” 身下的人到现在一句话,都不好好说,只知道闭着眼,他略带不满,宗不由分说的想要她亲眼看着自己,他是怎么操她的。 穆偶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宗政旭,看到骇人的鸡巴,穆偶又吓的闭上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只是被怯懦的看了一眼,宗政旭的就愉悦的不行,马眼上渗出几滴液体,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又俯身抹在穆偶发红挺立的奶尖上。 他轻笑一声,扶着鸡巴戳了戳穆偶圆圆的肚脐眼,然后慢慢的顺着下来,凑到了光洁的小逼下面,一点一点碰着那条紧闭的线。 穆偶睫毛颤抖,眯眼看着头顶的灯,身体轻微摇晃着,她恨不得宗政旭快点,不然医院里妈妈醒来看不到她,该怎么办…… 害怕被发现,又怕他看出自己不专心,穆偶两难的紧蹙眉头,难耐的想要流泪。 两片唇瓣被分开,露出里面粉红的羞涩的洞口,宗政旭弯着腰,鸡巴慢慢挺进小洞里,有些干涩的小穴,让他没办法进去。 宗政旭轻轻拍了拍穆偶欺负的小肚皮,嗓音喑哑。 “腿,分开些。” 穆偶难耐的攥着身下的床单,听到宗政旭的声音分开自己的白嫩的小细腿,宗政旭握着鸡巴,拍打了两下穴口,蹭了蹭,等着有些湿意之后,把淫水往鸡巴上抹匀,才顶开操了进去。 “啊……” 刚插进去,穆偶就忍不住叫了出来,酥麻感袭遍全身。她身体随之颤抖着。 宗政旭一手撑在穆偶身边,一手握住穆偶细嫩的腰肢,挺弄的速度加快,看着摇晃的大奶子,肉棒插的又快又深,每一次龟头都被里面的小嘴嘬的发麻,爽的宗政旭也没忍住低喘。 “爽不爽……嗯” 穆偶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微红的脸颊上全是难耐的舒爽,含羞带怯的不愿意叫出来,迷蒙着眼睛倒映着宗政旭的身材。 两个人都被情欲裹挟着,呼出来的鼻息都带着一股子欲望的味道,宗政旭蜂腰猿背,连操逼都看着那么养眼。 “你的逼……怎么那么耐操 也不是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为什么偏偏是她,操过以后总是对她念念不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宗政旭恍惚想起第一次她闯进包厢,自己给她开苞的那一瞬,血丝混着淫水流了一沙发,至今让他回味无穷…… 穆偶被深操一下,舒服的腰都拱了起来,手指攥着枕头,指尖都发白了,感觉身体都快被操散架了。 “求你……慢点……哈啊” 宗政旭嘴上嗯嗯的答应着,可是鸡巴就像有自己想法一样,慢不了一点,贪婪的越操越来劲,抓着穆偶的一条腿,抗在肩上,这个姿势插的越发深,干的身下的人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穆偶觉得自己都要被操背过气去了,他惶然不管自己的求饶,越说越来劲。 淫水四溅,床单上都是两个人混合的体液,宗政旭粗喘着声音,把疲软的穆偶一把捞起,让她跪趴在床上,射进去的精液流了出来,直接滴在宗政旭大腿上,穆偶咬着牙,趴好,不愿耽误时间,她此时心里牵挂的全是妈妈,只希望他满意了,能快点放她离开。 宗政旭后入插了进去,俯身直接趴在穆偶后背,大腿肌肉发力,恨不得连卵蛋都插进去。 “啊……哈啊……轻点啊,你” 穆偶感觉自己都快死了,他怎么那么有精力,此刻她无力的承受着宗政旭鸡巴的操入,感觉每一次都要把她的力量带走。 穴里面感觉摩擦的要起火,一遍遍带给她欲死欲仙的快感,所有的感觉集中在下面,颤抖着不断高潮,感觉她都要脱水了一般。 鸡巴就着淫水,越操越爽利,身上的劲全使 穆偶身上了,就像条公狗一样,发情狠操,来来回回折腾的穆偶直接脱力了,宗政旭才把第二次的精液射进小逼里。 直接躺到在穆偶身边,要不是看着身下的人,真不行了宗政旭那能这么容易放火她。 不过他现在也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玩。长呼出一口气,宗政旭从后面抱着穆偶,湿汗的后背都有些发凉,鼻子凑到穆偶颈窝又吸了一口。 穆偶气息还不稳,闭着眼慢慢调节着,身体微动一下,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了,她沙 哑着嗓音。 “我可以回去了吗” “等我睡着你再走” 宗政旭摆着她的身子贴紧了些,还没疲软的鸡巴压在穆偶屁股后面跳动了一下,穆偶不敢乱动,僵住身体等宗政旭睡着,可是宗政旭后背穆偶的后脑勺,散乱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瘙得他脸颊发痒,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鬼使神差的宗政旭开口。 “转过来,亲我一口”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穆偶怕自己不亲,又会被他折腾,要是这样自己今晚都不能回去了,只好转过身,两个人四目相对,宗政旭目光沉沉的看着穆偶的脸。 穆偶轻咬嘴唇,慢慢的把脸凑过去,亲亲碰了宗政旭脸颊,然后低下头不在看他。 这不是吻,更像一片羽毛的拂过,一次呼吸的停留。 薄如蝉翼的吻,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和无法言喻的小心翼翼,宗政旭目光微闪,不自然的忽略心底的那一份心悸,手微微抱紧穆偶,闭上眼不去乱想。 穆偶静静观察着,直到听到身后呼吸平缓,她才敢小心翼翼推开宗政旭的胳膊,慢慢的挪到床边。 还没站起身一股浓稠的热流顺着腿滴落,穆偶看着着一幕,心底发酸,拿起自己的衣服,撑着不适的身体进入浴室,快速洗干净自己,才穿好衣服回了医院。 只要你听话 竖日早晨,穆偶刚给妈妈擦完身子,端起水盆准备去倒水,迎面遇上了妈妈的主治医生凌大夫戴着口罩,声音平淡无波。 “家属来签个字。穆清清转院。” “转院?” 穆偶愣住,手里的脸盆下意识地扣紧,茫然地看着医生,“转去哪里?为什么……突然要转院?” “上面通知的,手续都办好了。” 凌大夫没多解释,他查房时间紧,没空耽误。 “签个字就行,剩下的不用你管。” 穆偶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医生已经转身离开。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沉默半晌,跟着去了办公室。 签完字不到半小时,几个穿着不同于本院制服的医护人员便推着转运床进来,确认身份后,动作利落地将她转移上去。 穆偶全程茫然跟着,车子停在了全市最好的医院。穿过门诊大楼,径直进入一栋独立的、宛如高级酒店的疗养楼。 电梯上行,停在中间楼层。 病房门打开,眼前的一切让穆偶呼吸一窒。 里面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安静的与她所在的地方格格不入。哪里像一家医院,怕是最顶奢的酒店也不过如此。 她不安地看着医护人员礼貌地点头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从不算整洁的病房,来到这间空旷的仿佛有回声的地方去,穆偶不安的站立在原地,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她快步走去,看到妈妈呼吸平稳,才心下渐安。 可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不明真相的惶惑感。 宗政旭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帖子,指尖停顿在一则关于今晚烟花秀的推送,目光滞留了两叁秒,随后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看清来电显示,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陷进椅子里,按下了接听。 “我……我妈妈转院的事,是你办的吗? 穆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站在悬崖边问路。 她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稀里糊涂地接受,只会让她坠入更深的不安。 宗政旭像是早就在等这通电话,也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回答得直截了当,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邀功意味。 “对啊,” 他尾音微微上扬,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笑意,“怎么,喜欢吗?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 穆偶说不清为什么,心口那根紧绷的弦先是骤然一松,随即却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缠绕。他的这份“好”明标暗码。 “其实……不用这样的。” “你都跟了我” 宗政旭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清晰,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字字敲打着某种不容置喙的规则。 “我不得对你好点?嗯?” 他逻辑简单而强势——既然划入了他的领地,给予优渥的照料便是天经地义。 他并非全无考量,只是这考量基于最直接的利害:他可不想自己费心拢到身边的人,因为觉得受了亏待而生出怨怼。 对她“好”,是成本,更是确保她持续“乖巧”、维系这份从属关系最有效的手段。 “以后,你就安心住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给出承诺,也划下界限,最后那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只要你听我的话,懂吗?”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闷锤,重重砸在穆偶心口。她呼吸骤然一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掌心的手机。 怕泄露声音里那快要压不住的颤抖和可怜,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到极致的单音。 “……嗯”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穆偶慢慢蹲下身,冰冷的瓷砖寒意透过薄薄的裤料侵上来。她伸出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发冷的膝盖,仿佛这样才能从内部汲取一点虚幻的热度。 原来,这就是“跟了他”的好处。 她的身体,她的顺从,成了可以兑换顶级医疗资源的硬通货。妈妈能得到最好的救治,她也不必再为天文数字的医药费夜不能寐。 多“好”的交易啊,真“好”…… 可是,眼泪却不听使唤,先于理智决了堤。 一颗接一颗,沉重地砸在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奢华灯影的地板上,溅开细小破碎的水花。 她分不清这汹涌的泪水里,有多少是为母亲病情可能好转而生的、扭曲的庆幸,又有多少,是在哀悼那个曾经对着宗政旭,还能颤抖着说出“自尊自爱”的、可笑的自己。 那些曾经咬牙坚守的东西,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而响亮的耳光,反复扇在她已然麻木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绵延不绝的麻,深入骨髓。 穆清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环境,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淡而清冽,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她缓慢地转动眼球,视线掠过天花板上陌生的、造型简约的吊灯,划过墙角郁郁葱葱的绿植,最后,落在女儿脸上。 穆偶看到妈妈醒了,穆偶忐忑不安的站起来,局促的握着双手,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轻叫了一声。 “妈妈” 可是穆清清像是没发现,自己换了病房和女儿的一瞬间的不自然,凹陷的脸颊上带着对女儿温和的笑,她艰难的抬起手,穆偶连忙握住,开口。 “乖乖,妈妈饿了,你去给我买一份清粥” 没等来妈妈的诘问,而是听到了妈妈饿了的消息,穆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好……我这就去买” 穆偶拿上外套匆匆跑出了门。 等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母亲哭红的眼眶与湿透的枕头。 她僵在门口,手里的粥盒变得滚烫。 妈妈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瞬间凿穿了她所有侥幸的伪装。 怎么可能瞒得住。二十万,顶级疗养院……她哪来的本事。 母亲的心知肚明与沉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穆偶走上前,直直跪倒在床边,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撕心裂肺。 穆清清望着崩溃的女儿,心碎成童粉。她伸出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女儿的头发。 病房里没有一句对白。只有阳光安静地移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两张被泪水浸透的、绝望的脸。 她早就另跟了旭 在穆偶请假第叁天,傅羽接受完治疗回了学校,虽然已经决定先不去想那些事情,可他总是放心不下穆偶,想看看她是否平安,才能压住心底的那一丝烦乱的不安。 趁着午休时间,他来到穆偶班级门口,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一封晔辰 封晔辰站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投向教室内部。那姿态不像刻意寻找谁,更像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巡视。 作为学生会长,他出现在任何教室外都合情合理。 但傅羽太了解他了。封晔辰那过于完美的静止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他不是在巡视,他是在……观察。 下一秒两个人视线在空气中接洽,封晔辰眸光微闪,似是没料到在这里遇到傅羽,傅羽也怔了一下,随即,一种被撞破心事般的微窘掠过心头 —一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心事”具体是什么。 “傅羽。” “晔辰。” 两个人同时开口,有些不自然看着对方,最后还是封晔辰走到傅羽身边,看着有些憔悴的发小,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封晔辰熟稔的拍了拍傅羽的肩膀,“走吧,去会长室坐坐。” 会长室,傅羽沉默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热茶,隐隐的热气升腾,又消散在半空。 封晔辰看着傅羽安静的神色,忍不住窝气,语气有些冷淡道。 “你别想了,她请假了” “嗯?请假了?” 傅羽有些愣神的看着封晔辰,随后有些着急的问“她为什么请假?” 难道是那天,她…… 看着傅羽又要往自己身上找问题,封晔辰轻叹一口气,做到傅羽身边。 “傅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傅羽侧眸看着封晔辰那张如青玉般的脸,又见他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既然选择了,难道责任不应该是自己承担吗?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是你错了呢?” 这句话让傅羽不自觉一愣,他视线离开,落在不远处墙上挂着的荣誉旗上,低声开口。 “我总觉得……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两人都被这句话愣住了,为她做点什么……说实在的她和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为她做什么,可是一时间两个人都像是想起了什么。 封晔辰手不自觉捏紧,随后开口道。“我不明白,你说你不会爱上她,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傅羽瞳孔微震,一瞬间抬头,想要反驳,就被封晔辰打断。 “你这次发病,是不是为了她?我不明白,你那个时候为了一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女人,来求我们帮你找” 封晔辰喉头一哽,低声又继续开口“现在你又为了一个女人,反复折磨自己,你总是这样……叔叔阿姨去世,你把你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好不容易好起来……” 此刻的封晔辰即悲伤又愤怒,可是他脸上一如往常那般平静,他甚至不想听到傅羽辩驳什么,双手扶着傅羽的肩膀,强迫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傅羽,别想了,你知道吗,她早就……” 说这句话的时候封晔辰,停顿下来,可是看到傅羽那双疲惫的眼睛,他狠心开口。 “……她早就另跟了旭了,你难道不知道她之前是跟着迟衡的吗?” 话一出口,封晔辰自己都怔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如此刻薄的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 他指尖微微蜷缩,但看着傅羽失魂落魄的样子,那点微不足道的自省立刻被更汹涌的“必须点醒他”的急切所淹没。 傅羽听到这句话,目光闪烁,身体一怔,心脏就像是被攥住了一般,也是……他旁观了这一切,所以怎么可能有资格让她选择自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知道……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傅羽被封晔辰狠狠抱住,清冷的熏香钻入脑海,就像是让他要恢复理智一般,封晔辰心痛的抱着傅羽,他知道说再多都没用,除了傅羽自己想明白,他手捏着傅羽后背的衣服面料,头抵在傅羽肩膀上,哑声开口。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句话就像是把两人拉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幼儿园,其他的小孩子都争着抢着玩滑梯的时候,只有封晔辰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们,做什么事总是不合群,久而久之,就被小朋友排斥在外面。 后来傅羽转了过来,那时候的傅羽就像是一枚小太阳,只要他在的地方,总有欢声笑语,就像是孩子王一样。 傅羽看着总是默默无闻的封晔辰,是他上前牵住封晔辰的手,带他去抢滑梯,陪他一起画画,被小孩骂“小呆板”也是傅羽出头,向小朋友证明,封晔辰只是太乖而不是呆板。 后来幼儿园要评选画画大赛,是傅羽鼓励他报名,后来他上台领奖,看到底下小朋友震惊的表情,和傅羽高兴的几乎要拍红的手掌。 傅羽就像是带着一股蛮力的撬杆,把封晔辰封闭的内心一点点撬开,把他的温暖挤进封晔辰的心里。 后来傅羽成了封家常客,封晔辰最期盼的就是傅羽的到来,因为这样他就不会被母亲强迫去看书写字,就算是两个人枯燥的在书房看书,他都觉得有了趣味。 傅羽和封晔辰学练字,他学的快,就连一向死板的爷爷都夸过傅羽有天赋。 可是这一切都被一场噩梦毁了,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初二那个夏季。 喜欢吗 宗政旭不仅换给穆清清转了院,还请了叁个护工来照顾她,虽然有护工照料,但是穆偶在总想倾力倾为,母女俩就像是在过随意的日常。 妈妈醒了就会说起以前穆偶小时候的糗事,逗的穆偶哭笑不得。 知道妈妈什么都明白后,她就有点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不小心说到敏感话题穆偶总是用做其他事,来避开自己的尴尬。 穆清清反复在女儿耳边提起,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考到心仪的大学,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安心的话,听明白画外音,穆偶忍着泪答应妈妈的请求。 下午,妈妈睡着后,穆偶才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宗政旭叫自己下楼的信息,心又开始悬了起来。 她把事宜都仔细给护工交代好后才匆匆出了医院。 路边,宗政旭开着那辆路虎停着,窗户半开,一手翻看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慢慢送进嘴里,吐出烟气。 穆偶看到车,低下头跑过去打开坐了进去,安静的连话都不说。 宗政旭眼神落在穆偶身上,对她的穿着没发表意见,随手熄灭烟弹了出去,穆偶处在紧张状态,忽的闻到一股倾泻过来的烟草微,下意识要躲开,就看到宗政旭拉起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 似是注意到她的无措,宗政旭薄唇微启,“带你去看点好看的。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车里摇滚乐变成抒情安静的歌曲,穆偶乖巧的手放在腹部,看着窗外的行人,偶尔还能听到,宗政旭嘟囔前车开的跟个乌龟趴一样慢。 穆偶不自觉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他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宗政旭察觉到视线侧头过来,穆偶反应过来立马强装镇定去看前面,宗政旭看着穆偶还在扑闪的睫毛,挑眉一笑。 正好遇到绿灯,他一脚油门穆偶猝不及防抓紧安全带,宗政旭挑唇一笑,余光瞥见她因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瞬间攥紧的手指。 心里那点因为前车慢行而起的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更鲜活、更具体的满足感取代了。 看,他的一个小动作,就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感觉……不坏。 车停在一座繁华的大厦前面,穆偶看着宗政旭的动作,也立马打开安全带开门下去,此刻周围灯光琉璃,显得大厦越发高端,宗政旭走在前面,穆偶小跑着不安的跟上。 侍者向前看到是宗政旭立马殷勤接引,穆偶不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一直都惴惴不安,直到上到最顶层。 宽大的餐厅布置的奢华,男男女女穿着华服,安静坐在餐位,轻声交谈,处处透露着这里的不凡,好几人看到宗政旭都有意上来攀谈,但是看到身后跟着穿着简谱,拘谨不安的穆偶的时候,都坐在椅子上按耐住不去打扰。 穆偶缩着身子看着巨大的玻璃窗外,从这里看向下面,平时看着高大的楼房都显着渺小,车子都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果然站在高处,处处都是风景,穆偶内心酸楚的嘲讽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跟着他“享福” “喜欢吗?” 宗政旭迭着腿环着双臂,态度闲适,对面的人从进来到现在,连气息都变慢了,一直呆愣愣看着外面。 穆偶收回视线,看着铺着餐布的桌面,语气平淡说了句。 “……喜欢的” 这种景象她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给人形容都怕是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汇,她还真有“荣幸”能看到,“轻轻松松”的来到这里。 “喜欢就好” 似乎是很满意穆偶的回答,宗政旭招了招手,点好的食物放在两人前面,宗政旭拿起餐刀开始慢慢割着那份昂贵的牛排。 穆偶看了一眼,也开始有了动作,她的每一步都谨小慎微,宗政旭不动声色的把穆偶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一味佐料,用刀尖刮了点蹭在牛排上,面色不变的吃了进去。 穆偶也有模有样沾了点吃进嘴里,下一秒直冲脑门的刺激让她不停的咳嗽起来,宗政旭看到穆偶,笑了出来,差点把自己笑呛。 等气息平复了,穆偶羞愤的低着头,手指紧攥着餐刀,她知道宗政旭在给自己难堪,可是是她连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精致的食物感觉倒尽了胃口,噙着泪机械的塞进嘴里。 等味同嚼蜡的一顿饭结束,宗政旭才慢悠悠的站起来,穆偶立马跟了上去。 这座大厦的天台被半圆的玻璃罩子扣住,里面亮如白昼,布置精美,处处奢靡,此前吃饭的食客们都在这里随意走动,观赏。 宗政旭一进来,就被视线包围住,穆偶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不适的走到宗政旭后面,却被宗政旭一把揽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动作固定住穆偶的逃避,他面色平静如逛花园。 那些视线仿佛要把穆偶审视穿,她难受的想要逃离,宗政旭感受到怀里的动作,蹙眉。 “动什么?” 他的手臂就像铁箍一般,明明只是轻揽着,却带着绝对的、不允许她逃离的力气,越是这样,周围人的视线越发黏在她的身上。 穆偶低着头,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时候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声音带着一丝恭敬的亲切开口“这不是旭吗?”随后他看了穆偶一眼笑着开口。 “你这是来……和同学玩? 宗政旭侧身不经意挡住男人看穆偶的视线,他皱眉不满有人打扰自己兴致,看到男人沉思他是谁,随后漫不经心一笑。 “这不是……王叔吗?你这是?” 他挑眉看着男人,对他的询问耳充不闻。 男人尴尬一笑,似是不在意宗政旭态度,指了指不远处沙发上坐的男男女女。 “我来陪朋友” “哦,是吗” 宗政旭意兴阑珊,根本就没心思和男人说话。男人看着宗政旭,干笑一声,带着一丝探问。 “近期听闻玦总有意和盛安有意合作,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宗政旭一听又是来找他打听哥哥,直接脸沉了下来,不耐烦的挥挥手,语气不耐。 “你去问我哥,别问我” 说罢不理会男人反应,直接揽着穆偶离去。 宗政旭感觉自己的好心情,都要被男人消耗完了,哥哥的事来问他,他知道什么,难道他一定要知道吗?想起提起他总是先想起哥哥,说哥哥怎么怎么厉害,他就烦的不行。 众人看着男人灰溜溜的离开,都不敢在上前,毕竟得罪宗政旭,那就是间接得罪宗政玦,得不偿失。 大厅里灯灭了,片刻一簇簇烟花从外面爆炸开,照到大厅里面明明灭灭,烟花的声音吸引着大家,此刻所有人放下紧绷的神色,都抬头望着绚烂的烟花。 穆偶抬头看着易逝的烟花,前仆后继的在夜空绽放它短暂的那一刻,眼底的悲伤被照亮,然后又暗下去,这一刻她似是贪婪的看着,目不转睛。 宗政旭手插着口袋,侧目看着安静看烟火的穆偶,心里的烦躁好像被抚平,烟花亮起的那一瞬照在穆偶的侧脸上,她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看来,她很满意他的安排。 宗政旭噙着笑,慢慢俯身在穆偶耳边开口。 “亲我一口” 他好整以暇,等待着她给自己的“奖励”毕竟自己可是费了力气的,赏罚分明不是吗? 爆炸声还在继续,穆偶听到宗政旭的话,睫毛轻颤着,抬头看着他带着兴味的脸。 周围的人都在安静的看着烟火,此前粘稠的氛围暂时平息,视线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穆偶心跳加速,捏紧拳头慢慢靠近,在烟花灭下的那一瞬,温热的唇碰在宗政旭的侧脸。 【满一百,加更,已完成。】 【我知道比起剧情,肉更能吸引人,但是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水到渠成的肉,我不想男女主天天只知道做,我想让大家知道,他们是有正事,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剧情就不由自主的会写的多些,我已经尽量去写好剧情,反复琢磨,已经在尽我所能,实在写的不好,只怪我笔力不行,写不出所想的精彩剧情,我会尽力去提升自己,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喜爱,我会努力的!】 免费送他们一程【訾随】 h国,沙井岛。这座以海鲜闻名的岛屿四面环海,进出的四个港口,皆被当地盘根错节的家族与黑帮牢牢掌控。岛民风看似淳朴热情,笑容背后却是世代遵循的、不容僭越的暗处规则。 所有房屋皆由本地特产的“哑海石”砌成。 这种石材初切时断面如镜,却在经年累月的海风盐蚀下,逐年变得哑光,最终凝成一种吸光的深灰色,像是把过往所有的暴晒与潮声都吞进了石头的肌理里。石屋依着地势高低错落,其间小巷如蛛网般密集、曲折,阳光只在正午才能短暂地刺入某些缝隙,大多数时候,那里是潮湿、昏暗,充斥着各种隐秘交易的所在。 訾随站在一道高耸石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再次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递到面前的那支细长的“烟”。烟卷裹得粗糙,透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古怪香气。 递烟的人啐了一口,用土语低声骂了句什么,摇摇晃晃退回到阴影更深处,靠着冰冷的石墙,迫不及待地点燃,深吸一口,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虚幻的迷醉。 訾随冷眼掠过那人吸食后开始扭曲怪异的肢体动作,厌恶地移开视线,转身踱入阳光之下。 不远处,便是波光粼粼、广阔无垠的大海。与身后巷弄的阴郁潮湿截然不同,码头上停满了各色船只,从油漆斑驳的木质舢板到轰鸣作响的钢铁巨轮,随着蔚蓝的海浪轻轻起伏。 搬运工赤裸着古铜色的脊背,在吆喝声中穿梭,吊机的铁臂规律摆动,将一箱箱标注着海鲜品名的货物搬上卸下,交织成一片繁忙而“正常”的喧嚣景象。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门摩擦声响起。齐安皱着眉从屋里走出来,反手将一柄手枪利落地别在后腰。他抬眼看到不远处静立于海风中的訾随,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犹带着未消的躁意。 “操” 他压着嗓子,语气满是不爽,“朗西特那帮杂碎,真他妈不是东西!居然想用那玩意儿来抵尾款,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訾随收回望向海平面的视线,落在齐安愤懑的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看来,有人想试试打破这里的规矩了。” 他顿了顿,“记得把“消息”免费送给其他几家。” “明白,随哥。” 齐安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甚至带上点跃跃欲试,“我这就去办,保管办得漂亮。” 他搓了搓手,又补充道,“您之前交代的另一件事,我也处理干净了,尾巴全断了。” “干得不错。” 訾随唇角微挑,抬手,在齐安结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得到肯定,齐安那张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的脸上,立刻漾开一抹近乎憨厚的、由衷的笑容。他比訾随大了八岁,却已忠心耿耿地跟了六年,心甘情愿地喊这一声“哥”。 事情进展顺利,訾随心情也松快了些。能不好么?只要南宫擎不痛快,他就能多几分痛快。让他来送的这批“货”出了岔子,麻烦自然该回到“正主”头上。 齐安有些兴奋地请示“随哥,那我先去把‘风声’放出去?” “嗯” 訾随微抬下巴,示意他速去速回,“港口见。” 沙井岛,有光的地方,阴影便如影随形。盘踞于此的最大势力维塔利家族,以凶残与铁腕着称,掌控着岛上近半的出货命脉,也死死压制着其他家族与帮派。 其中一条铁律便是:严禁任何人在其地盘上私下贩毒。违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既然朗西特家族自己嫌命长,訾随不介意免费送他们一程。 他独自漫步在嘈杂的港口,咸湿的海风拂面。就在这时,贴身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 訾随蹙眉,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寥寥无几。他迅速环顾四周,闪身步入一处集装箱后的僻静阴影,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是乔伊竭力压抑却仍带哽咽的声音。 “訾随……穆罕默……他死了。 “你说什么?” 訾随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冷面具,骤然出现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纹。 乔伊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语速急促地简述。 “我们护送雇主……行踪暴露,被人暗算了。为了甩掉追兵,冒险走了‘老蛇道’那条边境线……谁想到” 他哽咽的低泣一声,又继续道,“偏偏……偏偏在那条路上,追兵里领头的,就是当年杀了穆罕默全家的那伙毒贩的头目!穆罕默他……他把我们和雇主强行送出边境后,拿了车上所有的炸药……掉头冲了回去……同归于尽了……呜……”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悲伤至极的哭泣。 四人小队里,穆罕默总是沉默寡言,却像一块厚重的岩石,下意识地照顾着每一个人。 乔伊手头紧的时候,他总会默默把钱递过去,从不提还,只说“等你宽裕了再说”。 可如今,这个总说“以后再还”的兄弟,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清偿了他此生最大的血债。 訾随握着手机,怔然地望着海面上那些随波浮沉的船只。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穆罕默擦拭武器时,曾望着南方国境线的方向,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片林子,春天也该开花了。”当时不解,如今却像一道迟来的谶言。 他早看出穆罕默活着的心气似乎只剩为家人复仇那一缕,所以才想拉他一把,走一条更稳妥、更长远的复仇路。没想到……他还是以这种方式,走向了终点。 海风带着咸腥气,久久吹拂。 许久,訾随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指节用力,将冰凉的通讯器攥紧,侧过头,目光投向齐安方才走出的、朗西特家族盘踞的那栋石屋方向,极轻、极冷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以为你攀上高枝,就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周三,天气晴好。 “平顶高等学府”几个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穆偶在校门口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妈妈早上那些话又浮上来—— 要她好好读书,别操心,护工照顾得很好…… 最后几乎是冷着脸把她推出了病房的门。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空落落地往下坠。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回来。 攥着装书的书袋,感觉到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站了几秒,终于还是迈开腿,走了进去。 脚步不快不慢,和周围那些匆忙或嬉笑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踏进这道门,像是踏进了另一片说不清的、闷人的空气里。 刚走进教室里,气氛莫名安静下来,打闹的同学都转过来看着穆偶,察觉到视线里的戏谑,穆偶心里一紧,她抬头看到自己散乱的书桌,桌子好像被暴力踢开过,自己的书包不见了。 穆偶着急上前去查看,就听到前桌的男生开口。 “迟少,说让你去天台找他。” 一句话让穆偶身体发凉,她无措的放在手里的拿着的书,也不管其他同学怎么看待自己的,急急忙忙爬楼梯上七楼天台上。 天台厚重的安全门被穆偶用力推开,迎面吹来一阵风,冷的打了个哆嗦,她跑去前面就看到自己洗旧的蓝色书包,被他随意的扔在脚边,沾了灰尘,迟衡懒散的倚靠在天台栏杆上,翻看着她的书。 穆偶忍住心底涌上来的害怕,停在迟衡不远处,声音颤抖。 “我来取……我的书包” 迟衡看都没看穆偶一眼,继续翻看那本几乎全对的练习册,声音带着寒气一般。 “来了?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就看不上这些破书了。” “请……把我书包……还给我” 穆偶紧咬打颤的牙关,对迟衡的害怕快要战胜自己强装的镇定。 迟衡嗤笑一声,慢慢的撕下一张书页,捏成一团,随手扔下楼,练习册也被扔到了脚边,他闲适的开口。 “书包?你应该关心的不是它,是规矩” 他慢慢踱步走到颤栗的穆偶身边,让她胆寒的压迫感袭来,不由的想要后退几分,却被他攥住胳膊,穆偶脸色唰的惨白下来,害怕的叫了一声。 “我不管你跟了谁,傅羽,还是宗政旭。但你挑人的眼光,真是烂透了。一个两个,都让人倒胃口。” “你以为换了张床,就能安心,觉得能摆脱我,嗯?” 声音就像是寒冰,语气里带着对她轻视和她破坏了他规矩的不满。 手抚上穆偶苍白颤抖的脸上,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迟衡眼底的狠厉击碎了穆偶的镇定,耳边再次响起他冰锥般的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骤然加重力道,另一只手的拇指近乎残忍地碾过她脸颊上的泪痕,目光阴鸷地锁住她惊恐的瞳孔,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听话的、需要重新修理的所有物。 在穆偶快要崩溃哭泣的时候,天台上厚重的安全门“哐当”一声,迟衡抬头眯眼看着。 走过来的傅羽,他直接哼笑出声,对着穆偶说道。 “你的护花使者来了” “迟衡,你够了” 傅羽神色冰冷,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移偶,直接抬手捏住迟衡抓着穆偶胳膊的手腕,微微用力。 迟衡扫了一眼被捏出白痕的手腕,似是不屑。 “羽哥,你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 傅羽不理迟衡的嘲讽,直视着迟衡的眼睛,带着从不轻易出现的强硬。 “东西还她。别做这种掉价的事。” 掉价二字,几乎踩中了迟衡的那根不爽的神经,他牙齿紧咬,发出难耐的咯吱声。 “我掉价?傅羽,你搞清楚,现在是谁在为了个女人跟兄弟翻脸?你忘了她跟宗政——”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她的东西,立刻还回去” 傅羽直接打断迟衡的话,手再次用力,让迟衡松手。 迟衡看着穆偶发白的脸,她总是这样,在以为她已经明白自己有多么软弱后,又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惹自己不快,甩开傅羽的手,冷哼一声,用刀子一般的眼神划过穆偶的脸。 门被他摔的震天响。 天台上只剩风声。穆偶惊魂未定,还在刚才的冲突中没反应过来,风吹干了脸颊上的泪,透着一股凉意。呆滞的看着傅羽的背影。 傅羽走到蓝色书包前拿起,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才慢慢走到穆偶身边。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穆偶的脸,明明已经决定不去靠近她了,可是听到她回来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来看她,他对不起封晔辰,明明承诺过不会这样,可又庆幸自己来找她。 “别害怕” 傅羽抬手就想安抚一下穆偶,可是又顿住,不敢继续,把手里的书包递了过去,嗓音有些干涩轻声说道。 “以后离他远点。也离……所有人远点。”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意思,可是看着她不安的脸,他没办法狠心不去管,只好告诫她,也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和她,他们沾染上半点关系。 说罢傅羽抬脚打算离开,就听到身后弱弱的传来一句。 “……谢谢” 他身体一怔,随后大步离去。 直到门再次响起,轻微的响动,穆偶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慢慢的蹲下身子,抱紧失而复得的书包,脸埋进书包里,许久,才缓缓站起来,面色平静的下楼。 “……真好” 宗政旭就是像是在养小宠物一般,他常常不在校园,只会三天两头来学校看看穆偶,然后带她去一些高档的,私人的地方,带穆偶去消遣。 课间操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搭伴离开,穆偶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腿,走在最后面,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陈冬几人。 穆偶像是遇到同类人一样,想起他们好像好久没有一起聊过了,穆偶嘴角带上微薄的笑,想去打招呼。 下一秒她愣住了,陈冬他们并没有选择过来,只是远远的抬手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穆偶心中的酸涩几乎要涌出来了,学校总是这样,一点点事情就像瘟疫一样传遍校园,同学们对她避之不及,因为他们惹不起那几看着空空荡荡的操场,只觉得浑身发冷,初秋午后的阳光明明还带着暖意,落在她身上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有光亮,没有温度。 她连怪谁都不知道。 陈冬不来接触自己,是对的。他们连好好读书都已经费尽力气,怎么可能为了她,招惹麻烦。 微风偶尔刮过空旷的跑道,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像极了无数压低的、关于她的窃窃私语。 穆偶心底发酸,压心里的难过,激励自己为了妈妈,这些都不算什么,读书才是最重要是。 她甚至还乐观的想着只要不来打她,这些都不算什么来安慰自己。 午时阳光正好,封晔辰拿着几本自己注释好的古诗和文言文典籍放回图书馆,他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拿去注解和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写进书里,好让以后感兴趣的人能得到一些帮助。 图书室里依旧安静,这里的大部分学生,根本就用不上来这里,只有偶尔的几人来看看书。 封晔辰按照书的排序放书,从窗户里折射进来的阳光照在书架上,纸墨的独特味道让人不由的安心下来。 他放慢脚步小心放书,却在走向下一个书架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立马闪身躲在书架后面。 怎么又是她? 封晔辰心下奇怪只是看到她,自己又在躲什么,他放缓呼吸,从书架缝隙看着穆偶的背影,她坐的位置居然是上一次自己生病趴过的地方。 穆偶身体前倾,手底下一直不停记着什么,从她不变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来,她全身心的投入。 视线落在穆偶手边的一本文言文集上的时候,封晔辰眸光微闪,想到她可能看过自己的笔记。 指尖摩挲书页的触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竟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那感觉像羽毛轻搔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痒意。 穆偶拿着那起那本字迹清晰的书籍,心里感到万分感激,虽然书本身就会注解一些复杂的字句,可是有些字换到别的句式里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意思,可是字迹的主人却把这些都标注了出来,她不由轻声呢喃了一句。 “……真好” 封晔辰在后面听到不是很清楚,但是看到穆偶好像放松下来的背影,就能让他感觉到这本书帮到了她。 他缓慢低垂下目光,看着手里的书,又拿了回去,他想应该注释的再详细些才是。 穆偶背着书包出来的时候,看到宗政旭在校门外,抱着臂靠在车门上假寐,她本正常走路的步伐变的缓慢了许多,几乎是挪过去,来到宗政旭身边,隐约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 感受的氛围的压抑,穆偶低头盯着地面,好像地面比眼前人更好看些。 他好像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怕他又要搞什么让自己难堪的事,穆偶站在宗政旭身边,放缓呼吸。 宗政旭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背着书包,乖巧的站在旁边的穆偶,她还是那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不管带她去哪里她都小心翼翼的接受着,他微蹙眉,抬手不轻不重的捏住穆偶长了些许肉的脸。 “开心吗? 穆偶眼神没有去看宗政旭的脸,听到他问自己,沉默半晌,喃喃出两个字。 “……开心” 又是这样平静的,极不情愿的、口是心非的回答,他猛的收回手,突然很想看看她的情 绪被打碎的样子,冷声说了一句。 “上车” 真他妈没劲 车里气氛凝重,宗政旭看着比以往暴躁了很多,不停的打着喇叭驱逐那些他看不顺眼的车,嘴里低声暗骂。 “操” 每一次的喇叭声,都能震的穆偶脸白三分,她不由的攥紧胸前的书包,不敢去看宗政旭表情,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方向盘快要被他按碎,穆偶怀疑下一秒他可能会跳下车去打前车司机。 宗政旭只觉得今天做什么都不顺,想起那个一年连几句关心话都没有的爷爷,在祠堂数落自己,拿哥哥做比较的时候,他只觉得他的拳头都在发痒。 穆偶五感都在关注着宗政旭的一举一动,他忽然安静下来,手指用力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侧脸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罕见的、冰冷的疲惫。他没有看她,像是对着空气自语,声音沙哑。 “真他妈没劲……一切都没劲。” “操” 一句不似刚才烦躁的都咒骂,宗政旭转过头看着畏缩的穆偶,声音带着冷漠。 “你也一样。” 穆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露出更多的恐惧,只是将脸更低地埋下去,仿佛他说出的不是一句伤人的话,而是一个她早已默默接受、并写进了自己命运里的冰冷事实。 车厢里,只剩下他话音落下后,更为死寂的沉默,和那股仿佛渗入骨髓的、灰烬般的檀香。 宗政旭从来都不会告诉穆偶会去哪里,而穆偶也早已习惯,只是安静的低垂着头,车驶进一座安静的私人住宅,穆偶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小跑着跟着宗政旭上了二楼。 里面灯光明亮,飘这一股香甜的味道,排列整齐的衣服,和几面洁净的化妆镜,一个打扮优雅的女人走到沙发前,宗政旭把穆偶拽到女人前面,语气冷淡。 “把她,给我打扮好看点 “好的,旭少爷” 女人轻柔的拉起穆偶冰凉的手,看着不安的少女,女人柔柔一笑,几个打扮时尚的女人围住穆偶开始给她量身材,穆偶不适的想要离开,对上宗政旭冰冷的眼神,她呼吸一滞,沉默着任她们动作。 镜子里的少女,画着精致的妆容,用各种昂贵的化妆品堆砌在脸上,穿着黑色及膝的小裙子,精致的就像橱窗里的娃娃。 宗政旭踱步慢慢走了过来,周围的化妆师识趣的让出位置,他来到穆偶后面,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手抚在穆偶白皙的肩头,眼神直视着镜子里眼神空洞的穆偶,呼吸打在穆偶颈窝。 “很适合你,漂亮的……不真实” 说罢直接亲在穆偶的脖子上,轻咬着,感受着穆偶颤动的温热的身体,嘬出一抹红色痕迹。 随后他直接捏过穆偶的下巴,吻上沾有口红的唇,穆偶抬手就要阻止,直接被捏住手腕,她余光看到几位化妆师的身影,难过的睫毛不停抖动。 宗政旭强势的分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舔着移偶口腔的每一处,他吻的激烈,不让穆偶挣扎,将自己的口水渡给穆偶,让她吞咽下去。 穆偶呼吸急促脸颊涨红,不停呜咽,泪水掉下来,混进两人的嘴里,略带咸味的泪,在两人口腔漫开。 宗政旭身体一顿,分开亲吻的唇,口红早就被吃没了,淡粉的痕迹还留在穆偶侧脸上,看着她羞愤难过的表情和不停抽泣的身体,脆弱又易碎。 最起码不是那一副死样子了。 宗政旭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随着她泪水的咸味和她身体的颤抖,被奇异地熨平了一丝。 他表情满意,抬手擦去自己嘴边的口脂。 “给她收拾好。” 转身时,他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微咸,让他下意识抿了下唇。 穆偶看着宗政旭的背影,厌恶的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边的水渍,让她精致的脸上出现裂痕,等化妆师继续补妆的时候,她依旧安静的任由她们上妆。 夜色暗沉,可是旭日山上却亮如白昼,上山的路全都灯光包围,不见一丝阴影。 山顶上,还停着数十辆高级改装车,周围年轻人都在互相讨论自己的经验,直到看到那辆线条流畅的深蓝色保时捷,大家都纷纷看了过来。 不过你玩过的脏女人,我不要 山上风有些大,吹的宗政旭的外套猎猎做响,穆偶冷的双手擦着双臂,小心观察着旭日山的一切,看着周围的男女,他们停下动作,看着宗政旭和自己,又是那种审视探究的眼神,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是宗政旭像是不知道一般,他来到了自己的领地,浑身都舒畅了许多,冷风吹散了他的些许戾气,深吸一口气,抬手揽住穆偶微凉的肩膀,上前走去。 和宗政旭玩的很好的几个二世祖,纷纷对视一眼,眼里藏不住的好奇,他们可是记得宗政旭的这辆车不仅象征着地位,更是宗政旭拿下大大小小名誉的“战友。” 他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跟别说载着一个女人来这里,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几个人按耐不住好奇心,带着自己女伴向前打话。为首的叫周绪,家里做能源的,跟宗政旭玩得最久。他搂着个模样艳丽的女伴,率先吹了声口哨,眼神在穆偶身上溜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旭哥,这哪位啊?新‘朋友’?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引得旁边几人低笑。他们带来的女伴们也掩着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穆偶身上扫射。 明明穿着时下最新款却一副胆怯怕他们探看到的样子,怯怯懦懦的反倒勾的他们一探究竟。 宗政旭搭在穆偶肩上的手没动,甚至没看她,只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怎么,我带个人,还得跟你打报告?” “哪能啊!” 周绪笑嘻嘻地,却话锋一转,对着穆偶。 “妹妹,哪儿高就啊?还是……在哪念书?能让我们旭哥接送的,你可真是头一个。” 穆偶身体僵着,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宗政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低头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周绪,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的人,需要向你汇报祖宗十八代?”他语气里的不耐和护短。 周围的张言扬看势不对,松开女伴,立马掏出烟,走到两人前面,笑的嬉皮。 “周哥,旭哥,来抽烟” 他把烟递给宗政旭,宗政旭哼笑一声没拒绝,放到唇边,张言扬拿出火机点上。 宗政旭深吸一口,吐了出来,周绪被宗政旭下了面子,面色阴沉有些不爽,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旭哥许久不碰车,想必技术生疏了吧” 几个二世祖悚然看着不怕死的周绪,真没想到他居然敢开口挑衅宗政旭,都有些不着痕迹的离开他些许。 宗政旭听着这话,看着周绪眼底略过不屑,他手轻搓着穆偶的肩膀。宗政旭懒散的抽了一口烟,唇角勾起一抹笑,悠悠开口。 “比比如何?” 周绪看着宗政旭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气盛,扔掉烟用脚碾灭,靠上前,手抬起摸向穆偶的胳膊,触感柔嫩,他用手指摩挲两下。 穆偶被摸直接吓了一跳,不自觉靠近宗政旭身边,就听到周绪开口。 “换女伴玩,如何?” 旭日山顶规矩就是,只要比那就有罚有赏,赢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穆偶懂了周绪的意思,她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宗政的脸,害怕的泪水溢出眼眶,手紧攥着宗政旭的外套,无助的摇头哀求。 “……不要” 宗政旭垂眸,看着穆偶吓白的脸上滚落的泪珠,看着她因极度恐惧而不自觉流露出的、全然依赖他、将他视为唯一浮木的眼神,以及那双紧攥着他外套、指节发白的小手。 这种被全然依附、视为唯一救赎的感觉,奇异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暴虐又满足的点。 他轻笑一声,将还未燃尽的烟头按在周绪摸穆偶胳膊的那只手,周绪疼的“啊”了一声,松开手,向后踉跄下来,眼神凶狠的看着宗政旭。 “好啊,不过你玩过的脏女人,我不要” 宗政旭把穆偶半个身子直接揽进怀里,凉薄开口。 “我要你,跪地道歉” 他说完把烟头用手指搓灭,直接弹在周绪那件赛车服上,看都不看一眼,拉着穆偶上了车。 怕什么,相信我 周绪的怒火直接被点燃了,手背上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恨的咬牙切齿,凶厉的眼神透过半掩的车窗,看着对面一点都看不清人脸的玻璃,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击败宗政旭,让他落下神坛。 不同于周绪的愤怒,宗政旭风轻云淡的扒着方向盘,耳边是穆偶低低垂泣的声音,哭的可怜,宗政旭侧头问道。 “有什么好哭的?” 穆偶攥紧裙面,泪滴在手背上,听到询问只是一个劲摇头,不愿意说话,她居然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庆幸感,她懂了周绪的意思。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摆在货架上、明码标价后供人随意交换的瓷器。一种比恐惧更冰冷的、名为“物化”的绝望,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而她也明白,她依旧不得不去依附宗政旭,才能换来“安全感’ 宗政旭被她哭的心麻了,喘了口粗气,直接捏起她的下巴,冷声开口。 “怕什么,相信我,你可是我的幸运女神” 说罢他俯身亲了她一口。 车前走来一个穿赛车服的女人,挥着示意两人准备,宗政旭收起散漫的神色,握紧方向盘。 一声枪响。 宗政旭的车率先冲了出去,速度快的惊人。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极速的“咻咻”声,仿佛要卷走一切,车窗外的景象被拉成一道虚幻的直线,几乎是贴地飞行。 穆偶连反应都没来的及,她惨白了脸,咬紧牙关,手攥着安全带,声音都不敢出来,怕宗政旭分了神。 宗政旭的车就像是和人合为一体一样,在他手上顺畅到没有一丝滞色,他对车和旭日山的掌握,闭着眼开都能到终点。 而周绪的车落了宗政旭不止一星半点,在一个急转弯的时候,穆偶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她都魂都要离开自己了,胃里开始翻涌难受的她,用手捂住嘴,期盼早点结束。 终点许多人在就等待了,看到宗政旭的车,直接欢呼雷动,等车停下的时候,穆偶先一步打开安全带,踉跄的跑到路边,直接开始呕吐酸水。 宗政旭下来的时候就看到穆偶,吐的昏天暗地,他“啧”了一声,走了过去。 穆偶吐了半天,啥都没吐出来反而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掉出来了,难受的她直掉生理性泪水。 一瓶水递到穆偶眼前,宗政旭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急忙拿着水往嘴里灌的时候,都感觉比以往生动了不少。 穆偶因为呕吐,喉咙不舒服,喝完水才觉得好多了,她蹲在地上,眼眶红红的看着宗政旭的脸,沙哑着声音,习惯性的说了一句。 “谢谢你……” 宗政旭听到这一句“谢谢”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眼底带着些许无措,看着已经低下头都穆偶,做好的头发造型已经散乱的披在她光洁的后背上,偶尔还能看到她吸动的鼻子。 他带他做了那么多事,她连反应都没有,只是给了一瓶廉价的水,就能得到一句感谢,就像上一次游艇上一样…… 他看着她低下的头,散乱的发丝,和那截脆弱的脖颈。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不是像以往那样充满掌控欲地捏或抬,而是用指尖,极其快速地、几乎像被烫到一样,碰了一下她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耳尖。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立刻收回手。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一团乱麻,等周绪过来才恢复一些。 周绪看着很狼狈,他不服输的看着宗政旭,许多人围观着看着热闹,宗政旭拉起穆偶,散漫的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开口。 “该你了” 周绪怒红着眼眶,咬紧牙关,他今夭要是不信守承诺,明天肯定会被圈子除名,他声音有些哀求,早就不见刚才的嚣张跋扈。 “旭哥,我们两家刚有合作” 宗政旭一听他又拿这些拿侨,直接不耐烦的摆摆手。 “跪不跪?” 看宗政旭软硬不吃,周绪眼底全是恨意,慢慢跪了下来,穆偶不适的想要躲开周绪的动作,周围人直接看笑话的鼓掌,把他的尊严直接一拍而散,宗政旭挑眉让他继续。 “对不起,旭哥,我错了” 说完周绪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宗政旭也见好就收,放开穆偶,走过来拉起来周绪,拍了拍他的肩膀。 “愿赌服输,不是吗?” 睁开眼看看……你多美h 酒店浴室里,穆偶的衣服被宗政旭扒了个干净,侵进浴缸里,热水熏的她浑身泛粉。 她双手抱着胸不安的看着,正在脱衣服的宗政旭,从旭日山上下来后,他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带她来酒店,比起暴躁的他,她更适应不了此刻的沉默。 热水的雾气氤氲在封闭的浴室里,不安的呼吸和热气相互交织,吸入鼻腔,宗政旭余光看着穆偶,他只觉得她的无动于衷真的很碍眼。 在山上周绪说换女伴时,他其实是有心想要吓唬她,他对自己的技术如何一清二楚,可是看到她含着对他的依赖时,他忽然舍不得了,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怎么能被别人肖想。 穆偶惶惶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被怎样,他越沉默,她心中就越发沉重。她甚至渴望宗政旭能说点什么,哪怕是对她不耐烦的责骂。 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到宗政旭全裸的身体,就像是被烫到了,偏过头躲开,胸口紧张的起伏。 宗政旭袒露精壮的身子,走到浴缸旁,大跨步迈了进去,温热的水因他的进来,“哗啦”水沿着浴缸边蔓延出去,洒落在地,宗政旭舒服的叹慰一声。 后面骤然多了一具身体,穆偶不安的向前挪动,下一秒就被宗政旭揽进怀里,被他紧紧抱住,两个人呼吸交缠,感受着怀里的微弱的颤动,宗政旭双手摸上穆偶饱满的胸部。 “害怕什么?” 水面不安的晃荡着,宗政旭也不奢求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手指夹住穆偶的奶子,就像揉面团一样慢慢搓揉着,时不时的拽起奶珠晃一晃。 穆偶抿着唇,尽量忍住不去发出羞人的声音,一瞬间看到宗政旭做乱的手,她“唔”了一声,紧闭上眼,反而越发感觉到强烈的欲望。 颈窝处宗政旭舔吻着她的肩头,鼻息喷在耳边,清晰的喘息流进她的耳朵里,穆偶难耐的夹紧手臂,让他停止动作。 宗政旭对她的挣扎不放在眼里,他嘬起穆偶的一小块皮肤,慢慢咬着,啃噬着穆偶的理智。 手顺着穆偶的腰慢慢下移,来到穴口处打转,用手指按了按,感受到她的瑟缩,才慢慢打开唇瓣伸了进去。 “唔……” 小穴里面的温度比热水还要烫一些,宗政旭的手指灵活的在里面按压,抽插,每进一下穆偶就会颤抖一下,坏心眼的戳着她的敏感点,指尖擦过阴蒂的时候,她忍不住的低吟着。 “嗯啊……” 水波荡漾,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升高,浴室里只有两道羞人的喘息声。 宗政旭的鸡巴硬起顶着穆偶柔软的小屁股,慢慢的在她臀上戳着,软软的触感倒是不错的体验。 穆偶的每一个轻颤每一声吟叫,才让宗政旭觉得她并没有分心,而是安静的感受着自己给她的快乐,知道她不爱叫出声,宗政旭复杂心情这才平息一些,他唇角微微勾起。 “爬起来” 穴里的手指突然离开,穆偶听到他的命令,咬牙,吃力的扶着浴缸边,慢慢的爬起来,屁股对准宗政旭,任他采撷。 感受着粗硬的肉棒,慢慢的点戳着湿漉漉的穴口,穆偶眼神看着墙上规则的瓷砖,等待着折磨人的刑法降临,不安的晃动着屁股,仿佛在勾引宗政抓紧进来操一操。 看着她的样子,宗政旭也不由愉悦出声,嗓音低低的笑着,比起掌握熟悉的赛车,好像掌握她来的更满足一些。 声音好像恋人间的呢喃,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 “小骚货” 嚼着这几个字,宗政旭一把握住穆偶的细腰,一挺身,贲张的鸡巴插了进去,穴里湿淋淋的裹住宗政旭的肉棒。 “啊哈……” 穴被突然撑开,热水顺着鸡巴灌入,还没做好心里准备的穆偶,不由叫了出来,手紧紧抓着浴缸边,试图不让自己软进水里。 随即猛烈的抽插,让她不住的向前面爬,水一下一下扑在脸上,突然吸进嘴里,呛的她不断咳嗽。 宗政旭见人被水呛,咳的穴都在一缩一缩的,难受的后背都在起伏,他站起身,直接抱起人,来到洗手池台上,让穆偶趴在上面。 穆偶撑着洗手池台,后面鸡巴又紧跟进来,宗政旭舒服的低哼一声,随即立刻挺腰狠操。 操的身上的水渍乱飞,她抬头一看,发现镜子里的她自己,面色潮红,一副情欲未被满足的脸,羞耻的咬着唇,视线和看过来的宗政旭撞上。 他眼里的赤裸裸的揶揄和欲火,让穆偶心中越发苦涩,她立刻低下头不再看镜子,宗政旭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 “睁开眼看看……你多美” 低喘的声音诱惑着穆偶,可是她紧闭眼睛不断摇头,也不去看,宗政旭亲在她侧脸上,居然也没有继续为难她。 直挺的肉棒,活力四射,操到穆偶汁水横流,两个人脚底下全都是混着的液体,宗政旭短发上滴下来的水珠,掉在穆偶后背上,又顺着腰线滑下去,流到鸡巴上带进穴里。 粉色穴肉被带出,又深深顶进去,呻吟轻响,伴随着鸡巴顶入,宗政旭单手握住穆偶的后颈,一拉一拽将人套在鸡巴上,牢牢地固定住。 两个人,女的浑身带着易碎的美,而男的年轻力壮,肌肉分明的身体带着狠劲,操到身吓人,娇吟乱颤。 声音碰到浴室四壁又回弹过来,落入两人耳朵,穆偶单腿站立,脚尖吃力的点在地面,整条腿都紧绷着。 声音带着难耐的急喘。 “慢点……我,受不住了” “嗯……” 宗政旭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他快要射了,也管不了那么多,鸡巴快点要擦出火星子,随后低喘一声抱着穆偶的后背,狠狠一顶,烫人的精液一丝不剩的射进穆偶的小逼里。 两个人不断喘息着,宗政旭看着无力趴在台子上的穆偶,此前因她对自己的不在意,散了个干净。 穆偶身前冰凉,侧过头视线随着浴缸边的水珠下滑,思绪一片空白,感受着宗政旭将她抱起,在颠簸中,她下意识紧紧楼住他的脖子,侧脸紧贴着宗政旭还在跳动的胸口,汲取一丝温暖。 是找到……喜欢做的事了? 御科总裁办公室内,巨大的单面落地窗映着b市最繁华的景象。 宗政玦手持电话,听筒那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与控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却是温和圆润的语调。 “周总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小孩子之间玩闹,一时意气罢了,我们长辈若插手,反倒显得小题大做。” 对面似乎还想争辩,宗政玦不着痕迹地截断了话头,声音里带上一丝更深的意味。 “这样,改天我做东,请周总喝杯茶。乌市那块地皮的开发方案,我这边正好有些新想法,或许周总会有兴趣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陡变,方才的恼火烟消云散,换上了近乎殷勤的和缓。 “哎呀,玦总太客气了!好好好,那咱们改天一定详谈!” 通话结束。 宗政玦将手机搁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意。这些倚老卖老的老家伙,总想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过……想到电话里提及的事,他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旭这小子,几天没看着,又在外面惹麻烦。 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随意点了两下,他按下内线。 “过来一趟。” 助理闫杰很快推门而入,察言观色,见自家老板神色虽平静,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惯常处理麻烦事时才有的冷感,便愈发恭敬地垂首。 “玦总,您有什么吩咐?” 宗政玦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那张与宗政旭有着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 “去把旭近期的银行流水调一份过来。”他言简意赅。 “是。”闫杰领命,无声退下。 宗政玦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手头的文件。约莫半小时后,闫杰去而复返,将一份打印清晰的流水明细轻轻放在老板面前。 宗政玦暂时搁下公务,拿起那份流水,目光迅速扫过。前面大部分都是寻常的、数额不一的消费记录,餐饮、娱乐、购物,符合宗政旭一贯的作风。 然而,翻到后面几页,他的视线定格了。 一项固定且数额不菲的支出,每日准时划向市中心医院的某个账户。 宗政玦眉心拧起一个结。 撞伤了人?还是惹了什么需要长期支付的医疗麻烦? 他抬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闫杰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闫杰,去市中心医院查清楚,这笔流水具体对应什么款项,用途是什么。” “是,玦总。” 闫杰深知此事要紧,立刻应声。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宗政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流水单上,指尖在那行医院的记录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深敛,若有所思。 宗政旭把穆偶堵在教学楼偏僻的角落里索吻,一点也不在乎有人进过,正亲的上头,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皱着眉松开怀中的人。穆偶脸颊绯红,眼睫湿润,微微喘着气。 来电显示是“哥哥”。宗政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麻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洁而具压迫感,只通知他今晚必须回家吃饭,甚至没留出应声或推拒的余地,便径直挂断。 穆偶趁他接电话的间隙,悄悄向后挪了半步,试图从他身侧的缝隙溜走。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跑什么?” 宗政旭收起手机,语气里压着被打断的不爽。他就这么不招她待见,一刻都不愿多留。 “马上……要上课了。” 穆偶抬起眼看他,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声音怯怯的,像某种柔软又易受惊的小动物。 这副哀求的表情……宗政旭对她这个样子说不上来到满意,这种有求于他的感觉——还不赖,他松开手,喉结动了动,嗓音有些低哑。 “过两天来找你。 穆偶怕他反悔一般直接,低头匆匆离开,赵薇薇在走廊上看到面色红润的穆偶,她目光微凝,立马跑到窗边看到离去的宗政旭,他的背影挺拔而张扬。 一股灼烧般的酸意和怒意猛地冲上心头。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宗政旭身边从不缺人,可凭什么……凭什么会是她? 一个穷酸、怯懦、上不得台面的转校生,也配?在学校有傅羽明里暗里护着,出了校门竟还能搭上宗政旭。 贱人! 赵薇薇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淬了毒的针,牢牢钉向穆偶消失的走廊尽头。 刘妈知道两兄弟都要回来吃饭,高兴得多做了几道他们爱吃的。 客厅餐桌,宗政玦端坐主位。宗政旭则散漫地瘫在餐桌另一边。兄弟俩隔得不远,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热气氤氲。 宗政旭径直拿起筷子。他口味重,嗜辣,直接挖了一大勺辣子鸡丁就着米饭往嘴里送。 宗政玦则偏好清淡,眼前多是素净菜色,他吃得慢条斯理,不似用餐,倒像在品鉴某种仪式。 哥哥不喜饭间谈事,兄弟俩便养成了各吃各的、餐后再论的惯例。可今日,宗政旭正埋头扒饭,便听见对面传来哥哥不咸不淡的一句。 “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 宗政旭筷尖一顿。他将嘴里那块滚烫辛辣的肉反复嚼了几下,才含糊地咽下去。 “就那样。”他答,眼皮都没抬。 宗政玦放下了筷子。他的目光落在弟弟始终低垂的侧脸上,想起今日查到的那些零碎信息,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又舒展如常。 “是找到……喜欢做的事了?”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弟弟似乎被这句话问住了。 宗政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片刻的放空,像在认真掂量。随即,一抹兴味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弧度,悄悄攀上唇角。 “还好,”他最终说道,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 “打发时间,倒还不错。” “是吗。” 宗政玦垂眸,指尖缓缓捻过腕间冰润的佛珠。 弟弟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丝不差地落进他眼里。他这个弟弟是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从来三分钟热度,何曾将半分持续的精力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 可此刻,仅仅因为他一个问句,弟弟竟会沉思,会含糊承认,甚至会露出那种……近乎回味的表情。 这些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的举动,在宗政玦眼中,已是再确凿不过的证据。 他的弟弟,对那个一无所有的女人,上心了。 多么可笑,又多么……不合时宜。 他的弟弟,理当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宗政旭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哥哥面无表情的脸,看哥哥低头沉思,没说话三两下吃完饭,说了一句“我先回房间”后摸着吃撑的肚子,懒懒散散的上了楼。 你爱你的母亲吗? 廖屹之缓慢关上病房门,将那一声声嘶哑的怒吼与咒骂彻底隔绝在内。走廊重新陷入一片消毒水味的寂静。他将外套衣襟拉紧了些,怀里抱着的那束鲜花因手臂收紧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依旧生机勃勃、娇艳欲滴的花朵,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辨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旋即转身,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平稳下行,楼层数字无声倒数。廖屹之桉层数子凝视着那跳动的红光,仿佛想起了什么,抬手,按下了中间的某个楼层。 病房内,穆偶刚劝走轮班的护工去吃饭。她坐到床边,心疼地望着病床上昏迷日深的母亲。 母亲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便偶尔醒来,也说不上两句话便会重新陷入昏睡。 死亡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镰刀,将病房里每一丝空气都浸染得沉重。 穆偶慢慢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骨节嶙峋,手背上布满了新旧交迭、触目惊心的青紫色针眼。她无力地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小心翼翼地、眷恋地轻蹭着。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廖屹之的脚步放得很轻,他将带来的那束花放在外间的小桌上,才踱步移至里间的门口。 他倚在门框边,微微歪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穆偶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给母亲擦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脆弱的梦境,又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她侧着脸,神情专注而温柔,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廖屹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熟练地为母亲翻身,细心擦净每一根手指的缝隙,再轻柔地掖好被角。 她和他,真的很不一样。 最起码,她能这样触碰自己的母亲,而不会被嫌恶地、如同垃圾一般狠狠推开。 穆偶直起发酸的腰,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母亲如今连自主翻身都做不到,若不勤加照料,身体很快会生出褥疮。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端起一旁的水盆转身,打算去倒掉脏水。 一抬眼,正对上门外那道不知站了多久的、神色恍惚的目光。 她心中蓦地一紧,受惊般向后小退半步,盆里的水晃荡起来,溅湿了她的衣摆。穆偶下意识捏紧了冰凉的盆沿,指节泛白。 廖屹之见她发现自己,反倒牵起嘴角,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站直身体,转身回到了外间。 穆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分明感觉到他有话要说。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她害怕他又要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在里间磨蹭了许久,仔细收拾好一切,才不得不挪步出去。 外间,廖屹之正静静仰头看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护理计划表,字迹工整细致。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才转过身,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脸上。 “你从小,就和你母亲在一起?”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 穆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心下更添防备,声音带着怯意。 “你怎么在这儿?想做什么?” 廖屹之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朝她走近两步。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一切。 “这是我家的产业。你说呢?” 看着穆偶怔愣的表情,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探究的意味。 “你爱你的母亲吗?” 这算什么问题?穆偶心里想着,却不敢直言,只低声却清晰地回答。 “当然。” 她的表情是理所当然的,毫无迟疑。廖屹之清楚地看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似嘲弄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 “那就安心住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就在他伸手拉开门时,身后传来穆偶迟疑的声音。 “这花……是你的吗?” 廖屹之握着门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就当我探视病人,随手带的礼物。” 门轻声合上,隔绝了内外。 穆偶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那束被精心摆放在小桌上的康乃馨上。花朵饱满鲜艳,与这间充斥着病痛与药水味的苍白房间格格不不知为何,方才廖屹之离去的背影,竟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悲伤。 穆偶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好在,他今天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精致的包装纸,将花束一枝枝取出。指尖触及花瓣时,那柔软鲜活的触感让她动作顿了一下。 她找来病房里那个许久未用的素白花瓶,仔细洗净,注上清水,然后将康乃馨一支支修剪、插入、调整。 随后轻手轻脚的走进病房,把花放在妈妈的床头前,鲜艳的色彩映着母亲苍白的睡颜,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死寂。 她退后两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关于廖屹之的疑惑和轻微的惧意,暂时被这片突兀的暖色压下。 至少此刻,这束花只是一个安静的、略带古怪的“礼物”,而母亲枕边,也多了一抹不属于病痛的色彩。 【我看评论区的好多小伙伴问我,宗政旭的哥哥是不是男主,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把他写成男主,1是怕自己写文不娴熟,写不好,2怕自己剧情写崩,好几个男主本来就写的很吃力,而且我存稿已经写了很多,要是加上他的话,就必须重新要推翻所有的剧情,重新设计,但是看到好多人都在问,如果他受欢迎的话,我在考虑考虑,毕竟主线已经差不多定了,现在改后面基本要废掉。】 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操过你 几天不见穆偶了,校门口,宗政旭坐在车里发消息,打电话都不见她接,烦躁的扒拉一下头发,索性直接下车,大步走向穆偶所在的教室。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学校提前给学生放了假,等他风风火火来到穆偶教室里,学生走的都差不多了。 “操!” 宗政旭见人不在,低声咒骂了一声,靠在冰凉的墙上,打开手机想要继续打电话。 “旭!你怎么在这里?” 赵薇薇惊喜的看着门外的宗政旭,阴沉的小脸蛋瞬间明媚,直接丢下闺蜜,小跑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嗲。 “对了,我明天生日你可以来吗?” 宗政旭正烦着,听到娇柔造作的声音,连头都没抬,手上不停打着字,屏幕的光照的他的脸冰凉。 “滚,别烦我” 他无情,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下,甚至没有一个眼神,想起以前自己靠近他,他对自己的笑的温柔,赵薇薇脸色苍白了起来,语气带着可怜的质问。 “旭,这么久了,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宗政旭这才抬头看着赵薇薇,确实以前还稀罕她,和她玩了一段时间,可是她的心思太多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 “我在乎你什么?” 看着赵薇薇欲泣无声的样子,宗政旭只觉得烦躁,她有什么好哭的? “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操过你” 这句话直接撕碎了赵薇薇所有的体面,想起自己自得的在圈子里,炫耀宗政旭对自己有多好,享受着别人的羡慕和追捧,她早已把自己当真宗政旭的女朋友。 即使知道宗政旭花心爱玩,也从来没有埋怨过,可是现在的他…… “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难道以前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这几话几乎是赵薇薇用尽力气说出来了,她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却使劲攥住裙摆不让自己倒下。 “什么对你好?难道不是你自己非要贴上来的吗?!” 宗政旭不耐烦的看着赵薇薇,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他可一点都没耐心,手机一直没动静,他心里只想去找穆偶问个明白。 赵微微想到那日看到的景象,她声音有些尖利。 “是不是她,是不是……那个贱人穆偶!” 她脸上退去可怜的模样,恶毒的说出难听的话。 宗政旭一瞬间眼神眯起,表情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抬手一把捏住赵薇薇纤细的脖子,用力。 赵薇薇没想到他会这样,呼吸一瞬间上不来,眼睛快要炸起,脸颊突然涨红,挣扎着让宗政旭放开。 林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直接吓到了,跌跌撞撞跑过来,抱着宗政旭的胳膊,焦急的说到。 “宗政旭,你在干什么!你快点放开微微” 可是他耳充不闻,看着两个让他烦透的女人,他带着戾气的视线落在赵薇薇的脸上,语气凉薄到可怕。 “你要是在敢说这种话,我不介意明天‘月庭’多一个你” 说罢毫不怜惜甩开赵薇薇,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赵薇薇踉跄的连带着林萱倒在地上,差点窒息的她此刻不停的咳嗽着,干呕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她崩溃的哭泣,“月庭”可是有名的妓场,他居然如此羞辱她,宗政旭的无情让赵薇薇彻底清醒,他以前只不过是纵容她罢了,可是现在他找到更好的。 而她在他眼里就和妓女有什么区别! 赵薇薇瘫在地上,喉咙火辣辣地疼,耳边回荡着‘月庭’二字。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她也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另一个女孩。 那时她穿着昂贵的小皮鞋,鞋底碾着对方的课本,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而现在……她看着自己颤抖的、空空如也的手,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对宗政旭的惧恨,此刻全数烧成了对穆偶的毒火。 “穆偶……穆偶”她嘶哑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痉挛地抠抓着冰冷的地砖,指甲折断渗出血丝,仿佛在刻下诅咒。 “我一定要你死!” 她扭曲可怖的脸,吓坏了林萱,对方虚抱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宗政旭一路油门踩到底,带着未消的戾气冲到病房门口。门开,穆偶背着书包走出来,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诡异地凝滞、下沉,变成一种更闷、更沉的东西。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声音里的冷硬,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披着质问外衣的确认。 带着冰冷质问的声音,吓到了还在沉思的移偶,看着脸色不善的宗政旭,她轻咬了一下 唇,低声开口。 “手机……忘记充电了” 宗政旭眉头一皱,想起她确实有这样的毛病,烦躁的表情松了几分,看着她低着头,语气还是有些不耐。 “你背书包干嘛去? “我打算回家……拿几套换洗的衣服”穆偶看着地面,老老实实回答。 就她那几件破衣服有什么好拿的,宗政旭沉声走到穆偶前面,粗声开口。 “我带你去买” “不,不用,我回家……还有东西要拿” 她着实不想再平白受人思惠,况且他的好,确实消受不起。 宗政旭对她的反应也是见怪不怪,给她送个东西,总是一惊一乍的。 “走吧,我带你去” 穆偶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将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像一个背着全部身家的、沉默的随从,迈开了脚步。 我想你了 宗政旭将车停在四小巷不远处,跟着移偶走了进去,此刻太阳挂在头顶,巷子里一半亮,一半阴,成为明显的分割线。 穆偶走的步伐有些快,她怕周围人看到自己带人回家,可是宗政旭就像是闲庭散步,插着兜观察着。 不管是三步一个广告垒着广告的电线杆,还是从铝合金防盗窗里晾的衣服,都在谱写着这里的朴素。 挨家按户的门都花花绿绿的,甚至种的果树探出墙,垂下几个果子,宗政旭新奇的看着,甚至想都不想,直接抬手摘下一个梨咬进嘴里,甜甜的汁水流进喉咙里,他眯了眯眼,又咬了一口。 巷子里安静的很,好像只剩下着急回家的,和好奇这一切的两个人的步伐,宗政旭连果核都吃了进去,嘴里叼着果把,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可是下一秒他懒散的步伐一顿。 不远处,穆偶安静地立在阳光最盛处,微微垂着头,脚下只有一小团浓缩的、无处可逃的影子。 她在等他…… ——那一瞬间,宗政旭感觉自己嘴里未化的果肉,连同那点散漫的好奇,都‘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宗政旭吐掉果把,插兜的手抽了出来,几步就走到穆偶身边,阴影刚落下,就见她熟练的开门,平静的侧身先让他走了进去。 小院里泡沫箱里撒的种子都抽出绿色,因着无人照料,几个箱子里的菜都被晒死了,土都裂开了缝隙。 架子上的小西红柿都晒的红红的,穆偶已经顾不得照看这些,立马推开门进去。 宗政旭也没急着,看着那些菜苗苗,他拿出手机甚至搜了一下种的都是什么,看着自己不认识的菜,抬手揪下几颗小西红柿,直接用手擦了擦扔进嘴里,酸酸甜甜,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随意晃荡进门,却因没在意,头撞在门框上。 彭——! “嘶……” 宗政疼的捂着额头,跨进去,看着门框,才发觉自己需要低头进来。 穆偶听到宗政旭的声音,立马放在书包,抓紧跑了过来,看着他捂着额头,小心的开口。 “你……没事吧 “有事,我疼” 宗政旭看着担心自己的穆偶,语气好像有些委屈,下意识他直接弯下腰。 “你亲我一下” 穆偶看着宗政旭被撞红的额头,抿了抿唇凑,目光微闪,犹豫的过去亲了一下,宗政旭这才满意抬头挑眉 “我饿了” 他情绪转的实在太快,听他这么说,穆偶一下踌躇着,自己二十天没来家里,早就没有能吃的东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无奈开口。 “……挂面吃吗?” “都行” 宗政旭肚子饿了一天,现在给他做啥他都愿意尝尝,看着穆偶走进厨房他才开始慢慢打量这个家。 陈旧的家里,凑不出一套好点的家具,屋子小小的装不下多余的东西,却能装下两个人生活十多年,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设计过,储放着各种零散的小东西。 他闲散的走到客厅,看到墙上挂着母女俩的照片。 目光撞上照片里穆偶毫无阴霾的笑脸,宗政旭感觉视网膜像被针尖极快地刺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灼痛感顺着视觉神经窜到心口。他立刻扭开脸,像在躲避一道不该直视的强光。 随即转身离开,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厨房里响起炒菜的声音,宗政旭循声望去就看到,穆偶带着围裙,头发挽起,娴熟的翻炒着菜,淡淡的菜香从厨房飘了过来。 宗政旭闻着香味,眼神落在穆偶身上,此刻的她娴静,好像褪去了所有的不安和防备,一心扑在手里的菜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好像着魔了一般,他看的入神,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对准厨房里的穆偶,将她框住,拉进——定格在四四方方的手机里。 厨房里的穆偶一无所觉,垂眸看着沸腾的水,拆开一包挂面拿出一部分放了进去,因为不知道宗政旭要吃多少,她又放了一小半。 看着随着热水的浸透翻滚的面条,她鼻尖忍不住一酸,她记得这包挂面还是妈妈买的,妈妈说她身体难受揉不了面团,只好买挂面给她吃。 可是现在妈妈连挂面都没办法做给她吃了,穆偶侧过身,滴滴热泪滚落。 宗政旭看着桌子上,简单的西红柿面条,以及一份拍黄瓜,肚子本来就饿,直接毫不客气的端起碗就吃,快见底了才抬头问。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穆偶坐在宗政旭旁边,淡淡摇头。 宗政旭眉头一蹙,贴近穆偶的脸,穆偶不自觉向后一倾。 “你眼眶怎么红了” 穆偶没想到他能发现,视线极速落在旁边,试图躲过,想要敷衍过去他的疑问。 “烟……呛的”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宗政旭直接都吃完了所有的面条,舒服的摸着肚皮,靠在穆偶的怀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拨出去。 “给我送些东西” “旭少,您需要什么?” 手机那一端的人恭敬开口。 宗政旭环视了一眼就能看清的屋子,沉思一会。 “洗衣机,抽油烟机,还有冰箱,能用上的小家电都给我送过来,地址我发给你” 那边的人一听要的是这些,停顿一下,然后答应道。 “好的好的,马上给您配送” 穆偶听到宗政旭要的这些,几乎一瞬间烦躁的皱了一下眉头,开口就要拒绝,想到他霸道的性格,随后无奈闭上眼,不再说话。 宗政旭了无趣味的坐了起来,吃饱了心思就活络起来,他揽着穆偶的肩膀,拉近了些,手摸上穆偶白净的脸,语气意有所指。 “我想你了” “不,不可以!” 穆偶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推开宗政旭站了起来,她紧张的握着双手,不敢去看宗政旭的表情。 宗政旭被推开,坐了起来,皱着眉头,不解的发问。 “为什么不可以?” 自己家被陌生人闯入,还想玷污自己唯一的容身之所,穆偶怎么能忍,她再次恳求道。 “我不想这样……” 宗政旭缓缓站了起来,探视的看着她倔强的神情,语气带着不许拒绝的强硬。 “可是我想” 穆偶心头一哽,望向妈妈经常坐到位置,再也说不出什么,她越发沉默,跟在宗政旭身后。 可是见宗政旭去开妈妈房间门的时候,她指尖冰凉,主动上前拉住他的手,侧身拉开自己的房门,迎他进去。 【晚上更肉】 我想要了h 宗政旭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小小的房间,巴掌大点,却塞满了书,他看的仔细,小窗子透出亮光,照在书桌上。 踱步走了过去,拿起一本笔记翻看着,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的认真,他看不明白,也不想不明白书有什么好读? 穆偶无措的站在后面,看着宗政旭的背影,几乎要挡住她小窗,自己的房间进入了一个陌生人,还在随意碰着自己的东西,她只感到无言的窒息。 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她干咽了两下,眨眨眼,慢慢靠近宗政旭伸出胳膊,不熟练的从后面抱住了他。 小小的人虚抱着自己,宗政旭拿书的手一顿,心跟着一颤。 低头看着环抱自己的手,他“啪”的合上书放桌上,难以置信转过身,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高兴。 连他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愉快,穆偶看着宗政旭转了过来,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又钻进宗政旭宽大的怀抱里。 宗政旭满足的抱紧穆偶,大手抚在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揶揄。 “刚才还拒绝,怎么想在又要抱着” 难不成她方才只是口是心非,还是此刻她是她真的想法? 穆偶为了快点结束,这种令她无法喘息的漫长纠缠,她僵着身子,头蹭了蹭宗政旭的胸膛,低声说了句。 “……我想要了” 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穆偶,宗政旭心底被巨大的满足感填充满,怀里的人乖巧又顺从,想要不敢说,欲拒还迎的样子,真的太勾人了。 宗政旭也不犹豫,直接抱起穆偶,两步走到那张铺着蓝白碎花床单的小木床上,轻轻放下穆偶,脱掉自己的外套。 宗政旭躺在木床上,个子太高,导致他只能半靠着,两人衣服全都凌乱的扔在地上,穆偶吃力的扶着宗政旭的精壮的腰,她泫然欲泣赤裸着身体,跪坐在宗政旭的腿上。 “乖,自己吃进去” 宗政旭感觉上来了,勃起的肉棒直挺挺的立着,他手枕在脑后,不动声色的看着穆偶自己动。 明知道她此刻有多煎熬,就是不愿意出手,不想错过她的所有反应,视线定在穆偶的脸上,宗政旭鸡巴一动,马眼里溢出些许精液。 穆偶轻微颤抖着,只觉得羞耻,扶着他的腰慢慢跪坐起来,穴口悬在早已挺立的肉棒上面,宗政旭好整以暇的看着穆偶动作,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看的眼神落在两个人还未交合的地方,小逼要插不插,就像是欲拒还迎,穆偶耻的浑身都透着粉。微微咬着唇,一脸委屈。 试了还几次都没能插进去,她急的都快要落泪了,颤巍巍的抬起手,伸向自己的下面,咬着唇分开穴口,慢慢的坐了下去。 两者相碰,欲望开始散发,穆偶忍着颤抖,忍着害怕,缓慢的坐下去,可是他的太大了,半天才插进去一半,穆偶早就难受的绷着身体,宗政旭也难受,哑着嗓子。 “乖,全吃进去” 两条小细腿抖的不行,额头都出微薄的汗,穆偶轻哼一声,闭眼用力坐了下去,突然全插进去,直接轻叫出声。 “啊……” 宗政旭被紧致一夹,也没忍住直接哼了出来。早就没了刚才的气定神闲,立刻抽手扶着穆偶的肩膀。 “自己动” 身上的人,动的幅度小,没吃饭似的,屁股抬起又坐下,停半天才又一下,这么会这么折磨人…… 宗政旭被夹的受不了,可是难得一次的主动,他只好扶着穆偶的腰,帮她起落。 温柔紧致的小穴,湿舔着自己的鸡巴,比起横冲直撞,这样难耐的研磨好像也不错,穆偶吃力的再次坐了下去,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顶穿了。 她闭着眼哼哼,全凭自己感觉,有时候被插疼了,她就抬起来慢点坐,就算是这样还是被强烈的情欲包裹,抖着屁股流出一滩淫水。 湿滑的嫩穴,夹着粗粗的鸡巴,宗政旭简直要被爽疯了,就这样都尝到了难言的快感,看着穆偶确实已经没力气了,他才微坐起,直接抓住穆偶的腰,用力将她抬起又落下,大力套弄着。 “哈啊,慢点……要……坏掉了” 我给你换个大点的床 p ǒ18aм.c ǒ м 穆偶的敏感点被撞的七零八落,爽和痛并存着,白嫩的脚趾蜷缩着抵抗着,嘴边微张着呼气,感觉都要被插到胃里了。 穴里湿湿滑滑,一落下就挤出白色淫水,淫靡的不成样子,一对奶子饱满的挺在胸口,奶尖尖粉的就像诱人的樱桃一般。 他看的火热,鸡巴被插到最里面,龟头被紧紧嘬着,宗政旭爽的头皮发麻,直接加大力度,粗喘着。 “怎么可能坏呢?坏不了” 鸡巴操穴的声音响彻这间小屋子,宗政旭要来命的操着,穴口都是发白的泡沫,高高扬起的阴茎又重重插进去,好像要把穆偶插出个好歹来。 穆偶被插的快感连连,呻吟不断,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整个身体都在起起伏伏,她缓慢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书柜上面的的那个铁盒子,心中一紧,立马闭上眼睛。 插穴插的越发粗暴,宗政旭让穆偶侧趴在床上,一手抓起她的腿,直直插了进去。每次都有不同的舒爽。 “……好爽” 侧入进的越发深,穆偶下意识缩穴,双手握紧,搅的宗政旭的鸡巴差点射出来,他紧咬牙关。 “你放松点” 还不等人放松,他随后就是狠狠的撞进穆偶身体,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穆偶紧攥着床头,木板床在大力冲撞下,不堪重负的吱呀摇晃,仿佛控诉两个人不道德的行为。穆偶窘迫不堪的抽声低泣。 “慢点……啊你” 可是宗政旭操的上头哪里能听穆偶的话,腰眼发麻,已经到了临界边缘,插的速度越发快,肉棒爱死了这口会咬人的肥逼,恨不得直接死她身上。 肉体怕打的声音都快飘出窗外,穆偶只感觉自己腿都要麻了。 宗政旭操她总爱使尽力气,每次做完和打完仗一样难受,他操到狠了,顶的人都颤的不像样子,又被他捞起固定在鸡巴上。 他大手掐着穆偶的腰,身体多了许多点点红痕,穆偶抬手推拒着他的身体,哀求他慢一些。 宗政旭半撑着自己身体,垂眸视线落在穆偶羞红的脸上,小小的人任由他欺负着,操狠了也只会喊让他“轻点,慢点” 听不腻,也操不腻…… 很想抓着她,操到永远下不了床,去哪都需要自己抱着,哀哀求着,这个想法就像疯长的藤蔓,宗政旭身体一怔,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视线落在她紧闭的脸上,随即落下疾风骤雨一般的深操,仿佛要把这些,不明所以的想法全顶碎。 到最后,穆偶浑身都是粘稠的腥臊味,他就像小狗标记地盘一样,快射的时候总要拔出来射在穆偶身上,然后在插穴的同时用手抹匀,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宗政旭挺身射进穆偶宫腔里,鸡巴拔了出来,精液直接顺着屁股流下来。 宗政旭看着还在余韵中的移偶,趴了下来,吻在她有些干裂的唇上,用舌头舔着穆偶的嘴巴,尝到微咸的汗水,又渡进穆偶口中,缠吻半天才放开。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useren点co m 宗政旭的整个小腿直接耷拉在床下,偶尔摇晃两下,他把穆偶抱趴在自己胸口,舒服的叹气。 两个人都汗津津的的,胸口贴着胸口,心跳带动着心跳,好像要把两个人的耳朵震聋。 穆偶轻轻喘气,等两个人气息匀了,宗政旭摸着穆偶发凉的后背,声线沙哑。 “我给你换个大点的床” 穆偶眼皮一颤,低哑着嗓音“放不下的” 宗政旭眼皮微挑,懒懒扫视着小屋子“我在学校附近有套房,你住那里” “我想在医院守着妈妈”说罢穆偶轻轻吻在宗政旭的胸口。 胸口就像是羽毛扫过,瘙痒的着起一片星火,燎的宗政旭心口发烫,这种感觉好受又不好受,喉咙一紧,宗政旭嗓音喑哑,半晌才吐出一句。 “真拿你没办法” 等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宗政旭一脸履足的揽着穆偶,外面几个人等着,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上前。 “旭少爷,您要的东西我们松开了” 宗政旭懒洋洋的看了眼低垂着头的穆偶,“嗯”了一声。 东西陆陆续续的搬进去,脚步声踏进穆偶心里,沉甸甸的,她看着人进进出出的剪影,忽的转头看到房子里多了许多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冰箱和洗衣机甚至太大了都没能搬进去,放在小院里。 穆偶看着这些扬起一抹难过的笑,随后落锁回了医院。 顺手罢了【訾随】 h国,南宫家大宅。 訾随和前段时间赶过来的巴瑞刚从其他地区出货回来,车身还带着一路风尘与未散的戾气。 车刚停稳,便看见南宫擎带着大儿子南宫恒一从宅子里走出来,步履从容,像是要出席某个重要场合。 訾随推门下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南宫恒一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在那张与父亲极为相似的脸上,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淬了冰的厌恶。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瑕疵品。 他的视线在訾随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飘向了身前父亲挺拔如松的后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更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訾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巴瑞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便关上车门。 尘埃在午后的光柱中缓缓浮动,隔在双方之间,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 巴瑞虽看着粗犷,却心细如发。这几日下来,他已将南宫家上下对訾随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尤其是这位大少爷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看得分明。 他迅速看了一眼,借着从訾随后背经过,悄然手腕一沉,指尖灵巧地一拨一推,已将腰间手枪的击锤悄无声息地扳至待发状态。枪身紧贴腿侧,他脚步未停,如影随形地跟上訾随。 那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落入耳中,訾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一片冰冷的漠然。 訾随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虽然脸色看着疲惫,却掩盖不掉他越发锐利的气势,冷然的注视着前方,步伐未乱。 双方一左一右似是没有看到对方一般,就在要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南宫家的掌权人南宫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低沉。 “听说你这次不但护住了门德斯的小女儿,还帮着抓了一窝‘小老鼠’” 訾随脚步微顿,侧过身,视线落在南宫擎那张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 “顺手罢了。” 他答得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让一旁的南宫恒一几乎咬碎了牙。 ——得了便宜还卖乖! 谁不知道门德斯是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与他搭上线,等于在军方和执法机构之间撬开一道珍贵的缝隙。 家族为此筹谋许久,费尽周折也未能真正切入核心,谁知这个半路杀回来的“瑕疵品”,不过是抓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走私贩子,竟误打误撞立下如此功劳。 南宫恒一甚至能感觉到,父亲连日来眉间那缕不易察觉的沉郁,在听到这消息时,分明松动了些许。 一个曾经被他们视作蝼鼠、可以随意摆弄的存在,如今竟被父亲亲手抬举……真是该死。 那目光里的嫉恨与审视几乎要化为实质。 訾随却恍若未觉。他平静地看着南宫擎抬起手,在自己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既然事情是你办成的,”南宫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以后这条线,就由你负责。” 南宫恒一的呼吸骤然一窒。 ——交给…他?! 在警局那条线上站稳脚跟、建立信任,是何等关键又隐形的权力!父亲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交给了这个……外人? 一股混合着惊愕、不甘与强烈危机感的酸涩,猛地冲上咽喉,几乎要漫出眼眶。 “是。” 訾随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接下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吩咐,仿佛全然不知自己接过的,是一把能撬动多少资源的钥匙。 直至南宫擎的座驾驶远,消失在宅邸大道尽头,巴瑞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缓下来。他侧移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道。 “老狐狸……当面给你拉仇呢。” 訾随不屑一笑,没说话,仇?算什么,只要他手中掌握的实权够多,够硬,自有让人闭嘴、低头的能力。 等回到空空荡荡的卧室,訾随脱下身上穿的那件黑色上衣,厌恶的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随后习惯性踱步走到书桌前,窗外的阳光照在疤痕交错的身体上,他抬手抽出那本翻旧的法律理论书,走到自己小床上,疲惫的侧靠在一侧,从自己未看的那一面打开。 上面写写画画一堆,总以为利用空闲时间也能明白一两条,可总是记不进脑子里,要是换成枪械理论早就能倒背如流。 在他所生存的法则里,只有强弱与武力界定地位。法律?那与废纸有什么区别。 可是想到儿时的她的梦想,訾随也想试着看看,乖乖嘴里所谓的律师到底是什么。 看着那些条条框框的字,这不许那不许,訾随挪动了下身体轻笑出声,心想果然这些美好的东西只适合适合它的人,他要真跟着书上的走,怕是来到南宫家第一天就埋土里了。 这法规在他眼里无聊得可笑,可一想到乖乖竟把当律师当成梦想,一门心思扑在这些字句上……那股认真的傻气,又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可爱。 可是越是想这些,他心中的那一份压制的急切越发不可收拾,忍了这么多年,不去探查,就是怕有心人利用,现在积攒了属于自己的势力,是不是可以去奔赴看看儿时的她。 也不知道乖乖有没有想自己? 不过现在也不用那么着急,和南宫恒峥的计划已经稳步推进,等自己杀了那些该死的 人。 我就来找你,乖乖…… 【上一章太多疏忽,好几个错字没有检查出来,很抱歉大家,下次我会注意,今天连更几章,后面可能要请假几天,想整理一下中期的大纲,望见谅。】 随我来 b市连着下了几天连绵不绝的阴雨,燥热的空气都被赶走了,浑身沾着湿冷。 穆偶离开教室忽略嘲笑和冰冷的眼光洗礼,去外面找自己再次丢失的课本。 赵薇薇冷眼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生日宴上,被圈子 里的人明嘲暗讽,说她自作多情,暗笑她以前还得意自己是宗政旭的女朋友,没想到连人都请不到。 还得知宗政旭居然带她去云顶筵看烟花,她直接呕的吐血,却不得不保持礼仪,可是每当她看到穆偶的脸,就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赵薇薇气的攥紧手里的书,再等等……到时候有她好受的! 穆偶打着伞在每个角落仔细找自己的书,可是依旧没找到,不由有些泄气,就算找到了如果被扔外面肯定泡湿了。 又要买书了…… 带着雨气的风吹过,就算是打着伞依旧无法遮挡,衣服都被沾湿了,穆偶看着自己裙角上的雨滴,打算先回教室。 “穆偶”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偶顿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到一丝不苟撑着黑伞的封晔辰,她放低了伞沿,低低回了一声。 “会长” “在找书?” 封晔辰看着无措的穆偶,神色未变,随后跟了一句,“随我来” 穆偶有些不明白,抬头看去的时候,封晔辰早就走向另一栋楼。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言,穆偶跟着走到了会长室门口,见人直接开门进去,她把滴水的雨伞赶紧先放到门口,才走了进去。 瞬间的温暖,让浑身冰凉的穆偶,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她低着头站在离门不远处,眼前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穆偶愣愣的抬头看着封晔辰冷清的眉眼。 “擦擦,会感冒的”他指尖捏紧毛巾,耐心等她反应。 穆偶小心接下毛巾,轻微的沾着脸上的雨水,会长室里安静的仿佛没有人,封晔辰自顾自的,脱下制服外套挂好,抬眸看了眼大气不敢出的穆偶,转身拿上桌子上的一本书,走了过去。 混合着雨水的冷梅香袭来,穆偶再次抬头看到穿着白衬的封晔辰,递过来一本书,定眼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丢失的课本,不禁有些欣喜,自己找了那么久,早就不心存希望了,此刻居然失而复得。 穆偶呆愣的脸上露出感谢,看着封晔辰的脸,双手小心拿起。 “谢谢会长” 许是她的情绪变化太快,封晔辰看着她的脸,眉宇间的清冷都化了几分,随后又蹙起眉,觉得她会生出多余的想法。 “书是我捡到的,本是要早点给你,可是校长消息来的急,叫我去开会,没来得及……还你” 穆偶听他这么一说,才发觉封晔辰确实是从校外走进来的,原来是开会去了,不过不管怎样书没丢就好,还是对着封晔辰腼腆一笑。 “谢谢会长,麻烦你了” 随后看了眼自己用过的毛巾,又不好意思道。 “毛巾我洗干净了还给您” 说罢不多逗留,穆偶抱着书,微微低头示意,轻声推开门,封晔辰看着关上的门,视线落在穆偶刚站过的地方,地毯上还有几滴细润的水点。 其实早上自己匆忙,本不想去捡,可是匆匆一瞥发现是高叁生的课本,想着高叁丢什么也不会丢课本,只好忍着不适从垃圾桶上面捡起书,随手打开,就看到她的名字,和课本上面写的一行字。 “我的书经常丢,如果您捡到了,麻烦您还给我”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一时间居然有些庆幸,随后又是陷入深深的不解,他好像这段时间总是这样,无法自控的思绪…… 封晔辰垂眸轻叹了一口气。 上课铃和消息音提示同时响起,封晔辰视线回拢,手指无意思摩挲一下,随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是傅羽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安好】 封晔辰几不可察的又轻叹一声,傅羽执着过去,他作为朋友帮不上多少忙,只能祈求他平安无事,这次傅羽瞒着其他人去另外一个市里,就是因为当年打死毒犯的警察,升迁调任到其他市,傅羽为了追查跟着去的,此刻看到他发的消息,就明白了对方愿意帮他。 身体是放松的,可内心却沉甸甸的,总萦绕着一种莫名的不安。窗外细雨扑在玻璃上,滑下道道水痕,寂静无声。 封晔辰的视线落回桌面,那些被丢弃的、写着她名字的课本,和地毯上未干的水渍,莫名地重迭在一起。 一种清晰的不悦翻涌而出,学校里的这些学生真的越发不守校规了,居然私下乱扔同学书籍,有些规矩是时候该立一立。 他拿起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澈。 “你好,请调取今天早上办公楼二楼的监控。我需要查看一本高叁课本被丢弃的经过。” 处理完监控事宜,封晔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缓解直了一大早上腰的酸痛,他想起白天与校长关于留学名额的冗长会议,不禁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半晌,撑着桌子站起身,从后面柜子抽出档案,全身心投入进去。 一辈子对着一个人,不腻吗? 连绵的细雨,在第五天停了下来。 天空湛蓝如洗,一道极淡的彩虹隐约悬在天际。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新得让人肺腑都舒展开来。 穆偶拿着洗干净的毛巾,脚步细碎而明确地下楼。 前面两个短发女生互相挽着手臂,说说笑笑,步伐散漫,恰好堵住了不宽的楼梯。 她没法超前,便收了脚步,停在她们身后两级台阶上,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仿佛一尊没有声音的影子。 “思思,你知道吗,听说隔壁班的许强被严重警告了” 女生摇着思思的胳膊,语气带着八卦的激动。 思思有点无动于衷的,语气带着低沉。 “哦,他啊,他又怎么了?” “听说是损害学生财物”那个女生看着思思脸色不好,关心道。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唉,悦悦,还不是过段时间思学路要整改,那边都不通了” 思思说道这个声音带着生气,重重挽了一下朋友的手“就因为这个事,我喜欢的明星没办法来开演出会了” 悦悦听到这件事耸了耸肩,“请他来你家唱不就好了吗?” “这算什么,我就喜欢和大家一起追星的感觉” 两个人女生终于慢腾腾的走下去,穆偶在听到许强被惩罚后,指尖捏紧了毛巾,前面的人走了,穆偶脚步加快,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会长室里封晔辰不在,最后把毛巾递给书记后,穆偶才如释重负的回了教室。 正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 后座,宗政玦脱下的西装一丝不苟地放在旁边。他双腿交迭,手里拿着一沓不算太厚、却足够分量的资料。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他翻阅纸张的声音。那纸张的边缘仿佛带着锋刃,被他的指腹稳稳压住,每翻过一页,他眸中的神色便沉郁一分。 等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的脸色几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这样的女人……还能让旭上心。 自家弟弟,真是蠢得没边了。 他随手将资料扔在一旁,目光投向窗外一闪而逝的街景。 “闫杰”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安排一下行程。我们去见见这位穆小姐。” 驾驶座上,闫杰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 另一边,巨大而宽敞的教堂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悠扬的乐曲飘散在混合着酒香与花香的空气之中。 二楼休息室,宗政旭百无聊赖地陷在沙发里,看着堂哥宗政渡第无数次整理其实早已完美无瑕的领结和袖口。 “啧。” 宗政旭不耐地换了个姿势,昂贵的西装面料在身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仪式还没开始,他已经感到一阵困倦,眼前这位准新郎更是让他心烦,要不是哥哥非要他来替他送礼,自己才不会参加这么无聊的宴会。 宗政渡终于满意地抚平袖口一道看不见的褶皱,听到声音,转过头,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笑意。他踱步过来,大手不由分说就揉上,宗政旭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烦不烦!” 宗政旭一巴掌拍开,没好气地自己把头发抓顺,耐心彻底告罄 “小屁孩,一点耐心都没有” 堂哥抬手看眼腕上的手表,呼了一口气,还有半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他自己也紧张的不行。 宗政旭几乎要把自己窝进沙发里,他看着只比自己年长五岁、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的堂哥,啧了一声。 “玩够了没?差不多得了。” 宗政渡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宽容和优越感的笑容。 “什么叫玩够了?我可是认真的。你知道我追她追了多久,费了多少心思吗?”他摩挲着下巴,笑意更深。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小屁孩,你什么都不懂。” 一连串的“小屁孩”精准地踩中了宗政旭的雷区。他上下扫视堂哥那身光鲜亮丽的“新郎皮”,语气里是全然的难以理解。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想不开要结婚。一辈子就对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腻吗?” 宗政渡闻言,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看“未开化生物”的眼神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看得宗政旭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 “看某个可怜的、可能这辈子都搞不懂的单身狗啊。” 宗政渡笑起来,再次伸手想拍他肩膀,又被毫不客气地挡开。 “听着,小子,等你哪天遇到那么一个人——让你抓心挠肺,做什么蠢事都行,就为了看她笑一下—一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了。” 堂哥说这话时,脸上有种宗政旭从未见过的神情,糅合了过往的艰辛、此刻的巨大幸福,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这表情和话语,让宗政旭脸上惯有的烦躁猛地一滞。 他随即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婚礼进行曲庄重地响起,取代了先前暖场的轻快乐章。宾客落座,目光齐聚在圣坛前。 那里站着他的堂哥宗政渡,身姿笔挺,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细微的颤抖。 宗政旭坐在家属席首位,冷眼旁观,只觉得这紧张模样可笑又没出息。 直到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道披着洁白婚纱的纤细身影。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圣坛。 宗政旭看见,台上的堂哥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那笑容却明亮得刺眼。 真他妈没出息…… 他在心里不屑地评价。 新人如一对璧人,在众人的祝福与注视下交换戒指,宣读誓词。堂哥念得煽情无比,他却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那句“以后我的人生由你主宰”清晰地传入耳中。 宗政旭目光微顿。 心下嗤笑“矫情”—— 可手中酒杯冰凉的边缘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容时,他却莫名晃了神。 眼前忽然闪过另一张脸——不是此刻新娘幸福洋溢、光彩照人的脸。 而是穆偶那张总是带着些许苍白、在他怀里时会隐忍蹙眉、偶尔露出一点茫然神情的脸。他想起她站在四小巷破旧阳光下,安静等他的那一小团影子。 想起她系着围裙,在昏暗厨里侧身炒菜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一股没由来的、极其熟悉的烦躁猛地涌上心头。 他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点突兀又可笑的联想也一同狠狠咽下,烧灼殆尽。 不屑一顾。在宾客们祝福的掌声中,新人郑重地接吻。宗政旭却觉得心头莫名憋闷,教堂里华丽温暖的空气仿佛都被人抽走了,令他呼吸不畅。 他连续给自己灌下叁杯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无名火。 终于,他转身,在一片喧闹与幸福的浪潮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满是鲜花、誓言与眼泪的教堂。 【宗政旭,你小子以后别哭】 舍不得了,还是……上心了? 宗政旭躺在车里,安静的看着车顶,车厢里平静的只剩下呼吸声,他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以前跟过自己的女人,可是想来想去,没一个能记住的。 除了那个倔强的说“不”和永远颤抖着身体、只敢吻他脸的穆偶。 要说她有什么魅力…… 宗政旭皱眉思考一会,长的确实好看,床上叫的也好听,可是这些放在所有女人身上,不都这样吗? 怎么就只记住了她?可能她是第一个敢拒绝自己的人,宗政旭抬手摸着被穆偶小心吻过的侧脸,此刻就像是轻微的发烫着。 他轻嘲自己,不过只是换了个口味而已,怎么就念念不忘了呢?他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女人考虑这么多的。 都怪宗政渡这家伙…… 也不知道她在干嘛,几天不见了,她肯定想自己了。 宗政旭起身打算去找穆偶,这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他看到名字的那一瞬,忽然很想装做自己没看到,可手已经按下了接听。 “旭,干嘛呢” 迟衡低沉的声音穿进耳朵里,带起一片心惊。 宗政旭看着前面的走过去的一对夫妻,扒拉了一下头发,胡乱嘟囔一声。 “玩呢……” 迟衡低笑了一声,也没拐弯抹角“你的小宠物,也带给我玩玩如何?我可是一直都没打扰你” 宗政旭不知为什么此刻很想找借口,说人在医院哭着不愿离开,要死要活的,可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迟衡开口了。 “我都愿意分享给你了,怎么你不愿意了?” 迟衡侧头看着外面的夜幕,随后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叙述事实一般。 “舍不得了?还是……你上心了?” “上心?”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宗政旭的耳膜。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迟衡挑起眉毛、带着玩味和审视的表情。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烧掉了他刚才那点可笑的犹豫和莫名的牵挂。 他在干什么?为了一个几句话就能吓哭、用点钱和医疗资源就能买来的女人,在这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胡思乱想,甚至对兄弟的“正当要求”产生抗拒? 荒唐。 婚礼上堂哥那副“幸福”的蠢样,还有那句“抓心挠肺”的鬼话,一定让他中了邪。 穆偶和那些女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更麻烦、更不懂事、更能惹他烦心。 对,一定是这样! 他必须证明这一点——证明给她看,更是证明给自己和所有人看。 他宗政旭,绝不会被任何女人牵住。分享?当然可以。这恰恰证明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他恰好还没玩腻、可以随意处置的玩意儿。 迟衡那句话,就像是火柴被擦燃,不是点燃了怒火,而是点燃了他急于扑灭内心那点异常火苗的、自毁般的烦躁。 他直接皱眉,对着手机吟出一句。 “操,说什么呢你?” 语气里的凶狠,不知是在反驳迟衡,还是在骂醒自己。 “等着,马上就到。”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的声音,穆偶安静的修剪着,自己在医院附近花店买的郁金香,弄好后摆在妈妈的床头,鲜艳的花朵对准妈妈灰败的脸,穆偶期待着妈妈醒过来,就能看到生机勃勃的花,期待着这一抹生机,能赋予妈妈力量。 穆偶看着粉红的花朵,微微转身,又看着雪白的床上,连被子都撑不起一片的妈妈,无助的绝望席卷全身,她怎么能奢望几朵,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花来拯救妈妈。 无助的难过并非汹涌而来,而是像冰冷黏腻的潮水,从脚底漫上,一点点淹过胸腔,堵住喉咙。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酸涩滚烫,她死死忍住,仰起头,用力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模糊的光斑,直到视线扭曲。 “妈妈只是睡着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像念诵唯一能救命的咒语。目光贪恋地锁住氧气面罩上那层薄得近乎虚幻的雾气——它随着仪器节奏,微弱地出现,又微弱地消失。还有心电图屏幕上,那缓慢起伏的绿色线条,像一条随时会断流的小溪。 这些微弱的、被仪器证明的生命迹象,是她整个世界尚未彻底崩塌的,最后、也是唯一的证据。 穆偶坐在凳子上呆愣的看着妈妈的时候,是护工轻轻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的很小。 “穆小姐,你的手机了” 她心中倏的一跳,知道可能又是宗政旭,可是她此刻哪也不想去,外间的铃声就像是催命符,一首接着一首,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提示着对方急切又毫无耐心。 窒息感又涌上喉咙,在歌曲的最高音的时候,穆偶就像是被打醒,瞬间站了起来,她快步走了出去,声音干涩的如同渴了许久。 “喂” “下楼” 宗政旭简短的冰冷的两个字,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穆偶不自觉干咽两下,回头望了一眼被冰冷的仪器包围的妈妈,她僵直着思绪混乱的走下楼。 车厢里宗政旭的每一次呼吸都淬着寒意,他几乎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刮过穆偶瑟缩的身体,她依旧是胆怯的,见到他没有一丝对他的依赖和顺从,所以付出这么多,换来的不过是她的假意顺从,他何必为了她考虑那么多。 他肯定是失心疯了…… 宗政旭心里对自己,刚才还觉得她不同的思虑,感到不屑,何必搞的那么认真,女人而已玩玩就算了,她也不算什么…… 这个结论本该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轻松。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就像被大石压住,越沉越重。 就在他试图用更大的烦躁去驱散这团不适时。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急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一顿。巨大的惯性让穆偶猝不及防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她吓得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住安全把手,连呼吸都屏住了,惊恐地望向仿佛失控的他。 “操!” 宗政旭踩油门与前车并行,打开车窗,咬牙切齿的伸出头,直接比了中指给对方。 随后不要命似的加速超车,风灌进来吹的两个人都衣服贴在身体上,穆偶浑身冰凉,紧闭着眼缩在座位上,试图保护自己。 可是宗政旭就像是疯了,只觉得这么大的风都无法吹散他心中的燥闷。那燥闷像一团有生命的荆棘,盘踞在他心口,刺尖所向,隐约都是余光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苍白影子。 宗政旭是一路狂飙到迟衡家的,寂静的车道响起轮胎的刺耳的摩擦声,宗政旭打开车门,直接来到副驾驶一把拉开。 穆偶是被宗政旭拽下车的,手腕的力道大大出奇,攥的她的手生疼,踉跄的跟上宗政旭迈的极大大步子。 他全程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却看到穆偶踉跄差点跪倒在地的时候,直接将人胳膊高高拉起。 “啊” 穆偶疼的眉头紧蹙,脚尖吃力踮起,借此让发疼的手腕好受一些。 宗政旭垂眸看着晃荡的穆偶,身体摆动的同时,不禁意间带动着他的衣服,皮肤上传来不适的瘙痒,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被人捡起,随意拿捏,好坏她都无法反驳。 永远都那么脆弱…… 还不快过去? 别墅的门被大力推开了,宗政旭一马当先,拉着穆偶走进来,整个房子灯光明亮到晃眼睛,就像被阳光曝晒的玻璃罩子。 宗政旭一脚踢开地上散乱的飞镖,走到客厅。 客厅中央铺着柔软的地毯,迟衡赤裸着上半身他似乎洗过澡了,沙发上还能看到隐约的水痕。 他靠在沙发上盘着腿拿着手柄,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打游戏。 电视里,虚拟人物的击打声、惨叫声一次次混合着激昂却冰冷的电子音效。手柄被迟衡捏在手里,按键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仿佛他指下操控的不是游戏角色,而是活物的咽喉。 宗政旭皱眉看着地上乱扔的子弹和枪,对迟衡此刻的反应有些不悦。 手里捏着的手腕在看到迟衡的那一刻,开始颤抖,尽管她还在强装镇定,宗政旭依旧能感觉到她已经紧绷到快要崩溃的身躯。 穆偶咬紧着牙关,忍住身体涌出的巨大的惧意,她看着不远处的迟衡,又把视线落在宗政旭宽大的后背上,她荒谬的感受到,此刻被紧攥,发出痛觉的手腕好像成了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力量。 仿佛她还没有被这只手抛向黑暗深处。 指尖无意识的勾着宗政旭的袖口,轻微的力量好像在哀求不要丢下她。 袖口被穆偶的指尖拨开,宗政旭绷紧的胳膊上感受到微弱的力道,他垂眸看到颤抖的指尖正在摸着自己的皮肤,划出道道细痕,好像要把他紧绷的思绪拆的七零八落。 就在他打算松开手的时候,迟衡带着愉悦的声音响起。 “赢了!” 随后他把手柄扔在沙发上,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气氛,也让宗政旭不定心思,压了下去。 迟衡松了松打游戏固定姿势,有些发酸的肩膀,随后才慢悠悠的转过身体,胳膊搭在桌子上,碰到一枚子弹,子弹滚过桌子的声音清脆,随后无声掉在地毯上。 “哦,忘记收拾了” 迟衡看着凌乱的客厅,有些抱歉,可是他语气散漫好像并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半晌,他分散的视线这才集中落在进来的两个人身上,他对着宗政旭娴熟一笑,最后视线掉在只露着半边身的穆偶上 “来了就过来,躲后面干嘛,等会旭也是要一起的。” 他说完直接向宗政旭一挑眉“你说是吧,旭?” 这话直接让穆偶怔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宗政旭,难过的微摇了摇头,好像再说:求你,不要这样。 宗政旭也没想到迟衡这么直接,他看向迟衡那张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脸,他在告诉自己,今天他想和自己一起玩她。 他眼睛微眯打量着迟衡,总觉得迟衡很不对劲,他可从来不会这样。 穆偶看着宗政旭毫无反应的,她的绝望快要溢出来了,脚步挪了两下贴近宗政旭的胳膊,声音弱的就像折翼的幼鸟。 “……不要” 这句“不要”哀吟婉转,两个人听出了两种意思,不要求你丢下我,我不要求你…… 迟衡哼笑出声,耐心似有些丧失,他抬手指着穆偶。 “旭,你养的小宠物,好像不太乖啊,需要我帮你吗?” 眼神已经是赤裸的生气,对兄弟不听话的小东西,已是不满。 已经答应过的事怎么会有反悔的可能。 宗政旭垂眸看了眼瑟缩不安的穆偶,随后在穆偶怔愣的目光将人拉着手推了过去。 手里的温度尽失,宗政旭在推出穆偶的那一刻起,他同时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失,呼气有些滞色,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他看着还待在原地的穆偶,蹙眉,声音不爽的开口。 “还不过去?” 穆偶产生的所有微弱幻想,在宗政旭的话落下的时候,像个铁锤一样砸成粉碎,她脚步慢慢挪着,可是在走了两步后,穆偶猛的回头,目光带着希怯。 ——却看到宗政旭不耐烦的神色。 半晌她紧攥的手垂了下来,嘴角极快的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再也没有犹豫的,走向好整以暇的迟衡。 迟衡就像是迎接她的到来,伸出手。 宗政旭也没想到穆偶会回头,在她回头的那一瞬,他的心重重一跳。 他看清了她眼里对自己的哀求和依赖,他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她每次离开自己的时候从未回过头。 这次是为什么?还有他刚才是什么表情? 他好像记不清了…… 你的不识相,让我很生气h 客厅中央,迟衡脱了穆偶的衣服,顺手把自己裤子也脱了,大拉拉的盘腿坐在地毯上,而宗政旭衣着整齐抱着臂,坐在沙发上看着赤裸的,跪在迟衡身边的穆偶。 她莹白的身体在客厅灯光透射下,像是透明了一般,又因迟衡手指的触碰脆弱的颤抖着。 宗政旭目光微沉,眼底欲望蔓延,这副身躯自己了如指掌不是吗? 可是此刻听着她细碎的声音,他又不确定了…… 迟衡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胸膛暴露着上大大小小的,已经长好成泛白的伤疤,穆偶胳膊柔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掌心处传来他皮肤的灼热。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离开挺立的奶尖,慢慢的滑到紧闭的穴口,打转,带起一阵冰冷的酥麻感,视线却一直落在穆偶乖巧的脸上,她眼皮微微抖动,努力的直着身子跪立在他身边,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出现在她身上,说不出的违和感。 想起天台上傅羽为她出头的那一幕,迟衡心里生出暴戾,他指尖分开唇瓣,微微陷进穴里,语气带着冷淡的嘲弄。 “以为有傅羽护着,还当你翅膀硬了” 穆偶听到这句话,睫毛微颤,轻咬着贝齿,否认的摇摇头。 “哼,傅羽对我好,我说不得他” 手指已经插进温热的穴里,慢慢搅弄着,带着凌迟一般的酥痒,迟衡脸贴近穆偶,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压的更低了。 “但是你的不识相,让我很生气” 话音落下的同时,穴里插弄的动作变大,一下接着一下的扣弄,穆偶抖着身体,控住不住的想要脱离那根手指,挺翘着屁股向后逃窜,嘴角泄出呻吟,又不得不努力回答迟衡的诘问。 “我……再也,不敢了……哈啊” 手指插穴的声音勾起两个男人的欲望。 宗政旭不耐的扯开衬衣扣子,活动了下脖子,宴会上灌的几杯洒好像此刻挥发了出来,让他浑身燥热,听着穆偶胆怯的声音,总觉得胸口有一团散不尽的闷火。 迟衡听到穆偶的话,手上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鼻腔里直接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骗人。”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地上,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疑。他这才掀起眼皮,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片,从她苍白颤抖的脸上刮过。 “我看你,”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敢得很。” 她要是不敢怎么可能会找宗政旭借钱,怎么可能会在傅羽,来天台找她的时候眼里燃起微弱的希望,那时候她连怕都不怕了,‘救命恩人’来了不是吗? 那个带着希望和求助的眼神,让他止不住的怒气上涌。 怎么他迟衡就十恶不赦了是吗? 在她眼里,自己一丝一毫怕是和傅羽比不得…… 迟衡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视线落到穆偶微张的唇上,这张嘴里的谎话他真的……听够了。 穴里的手指已经进入了两根,紧致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迟衡手上速度加快,搅的穴里水声不断,穆偶屁股抖的厉害,腰开始不住的往下塌着,嘴里呜吟不断,指尖扣在迟衡肩膀上,留下几道痛苦的印记。 穆偶胳膊撑不住发软的身体,直接趴在迟衡的胸口上,挺翘的乳尖压在伤愈的疤痕上,研磨按压。 迟衡舔着穆偶的侧脸,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胳膊肌肉绷起发力,指尖一个深入戳到 宫口,搅紧。 “嗯啊……” 穆偶闭着眼,手指攥紧迟衡肩膀,抖着屁股画圈一样,淫水直接喷了出来,淅淅沥沥的洒在地毯和迟衡的腿上。 半张的嘴里被塞进两根手指,微腥的体液混着口水咽进肚子里,舌头被指尖捏住拉出。 迟衡看着和自己一样柔软的舌头,想不明白她的嘴里到底什么是实话。 穆偶就这么微张着嘴巴让迟衡检查,口水流了下来,就在舌根都要酸了的时候,他松开手指。 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迟衡那来不及完全收敛的复杂目光,猛地撞进她的瞳孔。 穆偶心尖一颤,下意识地缩紧瞳孔,慌忙垂下视线。 却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赤裸的后背—一肩胛骨上,一道斜斜的伤口狰狞地盘踞着,结着深色的痂,边缘还泛着未消退的红肿,像一条暴戾的蜈蚣,与他身上那些泛白的旧疤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窥见了一个不该看的秘密,而他,在她仓皇躲闪的视线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新伤映入她眼中的倒影。 一种被看了底牌般的暴戾,与他方才目光中那丝复杂的情绪骤然交织。 他猛地直起身将穆偶抱起,所有伤痕与她惊慌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人落在宗政旭怀里,他反应迅速,抬手抱住穆偶发凉的身子。 两人瞬间交换眼神,宗政旭捏住穆偶乳尖,搓揉,鼻尖痴迷的轻碰着穆偶发凉的脖子,滑动着。 他以为迟衡要直接操她,可谁想到,下一秒,迟衡居然蹲在穆偶下面,双手握住穆偶细软的腿,打开,脸埋了下去。 他,居然要舔逼? 宗政旭愣了一下,就看到迟衡已经伸出舌头舔了上去,穆偶看到迟衡的动作,惊促一声,不安的想要挪动身体,手想去挡住下面,下一秒就被宗政旭紧紧抱住。 穆偶抖着腿不敢去看腿间的迟衡,可是下面涌上来的欲望,摧毁了她的胆怯,她半张着嘴难耐的呻吟,连夹腿都做不到,细碎的头发扎着娇嫩的皮肤,让她避无可避。 迟衡舔的用力,舌头卷着淫水,咂舌不断,就像是要舔烂那脆弱的穴口,宗政旭眼神复杂的看着迟衡。 他何时做过这种伺候女人的事?看着迟衡痴迷的表情,宗政旭可悲的感觉到,自己和他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疯子! 从小爱好都一样的人,在女人上也没什么不同。 宗政旭目光晦暗的,看着吃衡吃逼吃的津津有味,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舌头轻舔嘴唇,忽然也很想试试是什么味道。 迟衡舌头钻进穴道里,柔软又带着强硬,舔吸着涌出来的淫水,不留分毫的直接咽下去,甚至用牙齿咬上柔软的阴蒂,感受着一具身体最原始的颤栗。 穆偶的一切反应——那些他曾经视为战利品的颤抖与呜咽——此刻却像细密的钩子,不止勾住了他的欲望,更勾住了他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发现自己竟在期待她的下一声呜咽,确认她瞳孔里是否还映着自己的影子。这种期待感,让他觉得事情有些脱离掌控。 “嗯啊……” 尖锐的刺激,让穆偶止不住的颤抖着,屁股坐在宗政旭的下面,硌的她生疼,她伸手想去推开迟衡的头,却被宗政旭抓住,慌乱间两人下意识十指相扣。 宗政旭目光微顿,抬起抵在颈窝的头,视线黏在两人紧扣的手上,他的掌心轻易的包裹住了她手,指尖扣在自己手背上,轻微的疼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迟衡的呼吸声、甚至穆偶隐忍的呜咽,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宗政旭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被禁锢在了两人相连的这方寸皮肤之间。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异样感,顺着相扣的食指,蛮横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松开了手。 在他松开的那一瞬间,穆偶惊叫一声,痉挛着抬起身体,又落下颤抖着身体,流下清亮的液体,迟衡下巴还沾着淫水,站了起来,目光如狼一般看着,面色潮红的穆偶,对着宗政旭沉声说了一句。 “一起操吧” 这里……你进去过吗?h 沙发上,穆偶潮红着脸,跪趴在宗政旭身上,嘴里呻吟不断,浑身泛红,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宗政旭的脸上混在一起掉下。 她整个人就像一叶扁舟,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一进一出的操着。 迟衡站在后面鸡巴夯的紧实,仿佛要把穆偶操晕,他视线落在两个鸡巴进出的穴口上。 本来想玩双龙入洞,可是两个只进去一个头,龟头就被箍的更本无法动作,身下的人一个劲的咬着牙无声忍受着,最后还是没忍住哭出声,两人才放过。 宗政旭绷着身子,脸上柔软的奶子一下一下压着,他下意识张嘴含住,操逼的同时还不忘嘬两下,双手撑着穆偶快要下塌的腰,下身用力操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啊哈……好……舒服” 以往连叫声都不愿泄出来的人,此刻毫无顾忌的,张着嘴吧哼出一声声,勾人心魄的淫叫。 只是因为迟衡说想听她叫出来,她怎么能这么乖,为什么从不对自己不是这样? 她的区别对待,让宗政旭感觉到憋闷,一样操着逼,一样大的鸡巴,怎么就只听迟衡的话? 不爽的情绪影响着,宗政旭寸毫不让,在迟衡鸡巴出去的时候,给穆偶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又紧跟着插进去,甚至比迟衡还要用力些,在穴道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操逼的声音大的出奇,拍打声不断,宽大的客厅里灯光下,叁个人的身影交迭,轻叫和粗喘的气息交织,互不相让的插着穆偶。 穆偶被大力操到,浮上浮下,淫水滋润着两个鸡巴,进出越发顺畅,两个人配合的也越发默契,几乎没有停顿的时间。 也不给穆偶反应的机会,在穴口微张的同时,肉棒也紧跟着进去,宗政旭的腿上湿滑一片,带起微凉。 穆偶哼叫着,即使被插的难受,也乖乖撑着湿软的身子,除了呻吟,再也不见她求饶和拒绝。 是那样的顺从,这个样子不就是他俩梦寐以求的吗? 宗政旭绷着脸,咬着牙坚持着不愿提前射,可是看到她再也不愿转过来的头,他就莫名有些泄气。 居然一直到现在,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强烈的刺激感,让穆偶又高潮了,突然紧缩的穴,夹的宗政旭没忍住交代了出来,迟衡见状一个挺进,拽着穆偶的腰压在鸡巴上,狠狠深入射了进去。 迟衡鸡巴退出来,两个人射的太多,居然从穴里面喷了出来,滴滴嗒嗒的流了一地。 她这个样子色情上要命,还未疲软的鸡巴又挺立起来,两人眼神一对视,也没打算停歇。 逼怎么操都不见松,两个人越插越来劲,腥白的液体涂抹在屁股上都干了,迟衡插着鸡巴,大手抚在穆偶臀上,目光落在紧闭的粉色的菊穴上,他指尖慢慢摸着褶皱,沙哑着嗓音。 “这里……你进过吗? 宗政旭操穴的身子一顿,手掌握紧穆偶湿汗的腰,摩挲两下,半晌声音喑哑。 “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迟衡轻笑一声,抹了一把交合流出来的淫水,慢慢涂在小小的菊穴上润滑。 穆偶呻吟的声音一停,她感受到一阵钝疼,明白了迟衡在干什么,她忍不住身体颤抖着,紧闭着眼睛,眼眶湿润。 宗政旭察觉到她的不安,抱紧了她的身体,抬头摸了摸穆偶的头,似是安抚一般,哑声开口。 “很快的,别怕” 知道躲也没用,穆偶咬着牙安静的,趴在宗政旭的胸口上,为了不在那么折磨,甚至主动挺翘着屁股,让迟衡能顺利进入。 “唔”穆偶还是疼的泄出低吟。 菊穴不扩张好容易受伤,听到她的声音,迟衡插手指进去慢慢滑动着,感受到穆偶努力的放松身体,他心情不由愉悦。 时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漫长的让穆偶觉得自己快要没了知觉。 迟衡绷着后背,肉棒终于插了进去,刚进去鸡巴就像是被攥住了一般,寸步难行。 下面涨痛的感觉不好受,穆偶疼的都快咬破柔软的唇,穴口不断紧收,宗政旭也觉得插进去的鸡巴快要被夹碎了。 今晚一起睡h 叁个人都不好受,可是谁都没有开口,直到迟衡低喘了一声,慢慢抽动,宗政旭才有了动作。 “嗯啊……慢点” 两方刺激让穆偶越发难忍,声线嘶哑,下面酸胀不已,情欲让她崩溃,指尖用力陷进宗政旭的胳膊里,仿佛这样就能抵去一半的情动。 宗政旭胸口上,被抓挠的伤口沾了她身上的汗,渗进去微微刺痒着,伴随着似欢愉似痛苦她的叫,只觉得伤口好像要流出血来。 两个鸡巴隔着一层软肉相贴,进出就像是鼓点一般,在穆偶身上谱出一曲。 迟衡进了无人采撷的菊口,心里居然有奇异的满足,鸡巴也越插越滑腻,逐渐取代了干燥,知道她也有感觉,速度也慢慢加快。 “好难受……”穆偶哼叫着,声音带着抽泣。祈求两个人能够温柔些。 可是两个人就像是暗中较劲一般,插的越发用力,听着穆偶叫声,随后又开始…… 不多时,姿势换成迟衡在下,穆偶整个人被他抱着,她思绪恍惚,看不清到底是谁在操自己, 宗政旭看着被迟衡插过的菊口,扶着鸡巴就深深操了进去,不一样的紧致,爽的他低哼。 “唔啊……”她闭着眼,分不清是谁插了进来。身体软的推都推不动。 迟衡视线落在宗政旭脸上,看着他跟小狗一样,占什么地盘啊,学人精…… 他故意搂着轻微颤抖的穆偶,不让宗政旭插的痛快。 “操,他妈,迟衡你有病是吧”声音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打死他。 迟衡顶撞着穆偶的穴,亲了一口她有些干的嘴,瞧了一眼怒气的宗政旭,声音沙哑。 “学人狗” 话音一落,宗政旭冷哼一声,趁迟衡松手,将穆偶快速抱起,迟衡鸡巴猝不及防的滑了出来,带出一小片水痕。 宗政旭小心将穆偶放在地毯上,她睁开眼看到是宗政旭,微红着眼眶,抖着唇,低声开口。 “不要……放开我” 他恍若未闻,直接捏住穆偶的手腕,趴下身去,肉棒直挺挺插了进去。穆偶难受的闷哼一声。 “哎,我操你个b崽子” 迟衡火了,他居然不要脸开始抢人,直接坐起来,拽着宗政旭就要拉开,穆偶低吟浅泣,不明白两个人在干什么,来回扯着她,难受与舒服两者并行,到最后只剩下身上两道粗喘。 两人一轮接着一轮,在客厅淫靡的交合,昂贵的地毯上全是白色的斑驳,穆偶浑身都被精液泡透了,被蹂躏的不像样子,连发丝里都是浓白,一缕一缕的沾在脸上。 迟衡射完最后一拨精液,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人直接榨干了所有体力,累的喘息。 宗政旭抽完最后一口烟,按灭,起身来抱昏睡在地毯上的穆偶,迟衡懒懒看了宗政旭一眼,开口。 “明天我去送” 意思很明显,你走可以,但是人要留下,宗政旭动作未变,直接抱起,看着睡的不安的穆偶,他动作不由放轻了些。 “我困了,”他声音干哑,避开了迟衡的目光。 “今晚一起睡。” 说罢直接抱着穆偶上楼去洗澡,迟衡看着宗政旭抱人离去,嗤笑一声随他去,拿起地上的烟盒抽了根烟,点燃慢慢吸着。 等迟衡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宗政旭睡在穆偶旁边,只开着昏暗的床头灯,他看着床上的两个不速之客,倒是怔愣了一瞬,觉察到自己居然晃神了,哼笑一声,脚步放轻直接进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面拧开,水顺着脊背留下,温热的水冲刷着后背的伤口,细密的刺痛感袭来,迟衡蹙眉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撑着冰冷的墙面任由热水的侵袭。 想到这次回去差点被信任的人用刀砍死,就觉得整个浴室都在发凉,要不是身体的条件反射救了自己一命,怕不是就交代在外面,随后他不屑一笑。 想必二哥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就等着,二哥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用药控制会如何做,一时半会家里肯定热闹了。 反正不关他的事,不是吗? 关了水,迟衡拿起浴巾随意擦着,看到浴巾上鲜红的血,手指紧紧捏着,随后一把扔在地上,直接光脚出去。 来到床边,看着穆偶被暖黄的灯照着的安静脸,迟衡看了一会,才上床躺在她的一侧,慢慢放缓呼吸。 半夜穆偶是被热醒的,她难受的动了动身体,发现两边都有人,自己被夹在中间。 她在眨了眨眼,看着昏暗的房间,一时间只觉得窒息的黑暗包裹着自己,她心里难受,眼眶逐渐湿润,克制的无声流着泪,温热的泪滴在身边人的胳膊上,那人呼吸一滞,半晌才缓慢呼吸。 穆小姐,玦总,找您有事 早晨穆偶是被一阵一阵晃醒的,她睁开疲惫的双眼,房间里早就被晨光照亮,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迟衡趴俯在穆偶身上,见人醒了,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 “既然醒了,那就抱紧我” 随后把只插了半截的肉棒全捅了进去,穆偶难捱的叫唤一声,随后乖巧的抱住迟衡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 迟衡也不忍耐,单手抱住穆偶的细腰,次次深顶,直插的穆偶连连高潮。 昨晚还未散去的情欲,又恢复了七七八他精力旺盛,糜战一夜也不见丝毫疲惫,挺动的肉棒就算没怎么休息,依旧神采奕奕,遇到甘霖一般在穆偶小逼里,越发精神,直操到身下淫水淋淋。 “唔……慢点” 穆偶嘴里还在无意识低吟,本来还带着朦胧的睡意,被迟衡操的散了个干净,全身敏感止不住抖着,越抱越紧,后背绷出明显的线条,下一瞬又被操个粉碎。 宽大的窗上早已凌乱不堪,迟衡将碍事的被子扔到地上,把穆偶抱躺在昨晚宗政旭睡过的地方,操的流下水痕,似是掩盖气息一般。 “嗯……哈啊” 听着她的呻吟,迟衡插的畅快,早上抱着软软的身体,看她睡的香,早就忍不住了,此时也不收着,大力狠操。 势必要把昨晚欠的全补上。 鸡巴甩的快要把人操陷入柔软的床里面,昨晚干的合不拢的小穴,早已恢复,夹住肉棒吞吃着,贪心的要命。 穆偶有些受不了,抬手轻打着迟衡手臂,让他能收着点力气,迟衡低头一看,穆偶皱着眉,嘴里不停抽气,已是一副被操到受不了的表情。 抱着他脖子的手,早就落在枕头上随人起伏,迟衡见人真没力气了,加快挺入速度,才深深射了进去。 等两个人胡闹收拾完都已经中午了,穆偶拖着酸痛的身体来到楼下,发现客厅早就收拾干净,就连地毯都换了,她快步走到餐桌前,迟衡放下手机。 “吃吧,吃完送你回去” 餐桌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记得上次和他一起吃,迟衡问喜不喜欢的时候,自己为了应付说喜欢,此刻又摆在眼前,听到说吃完送回去,穆偶忍下自己的食不下咽,全都吃了下去,甚至连汤都喝完了。 迟衡见人真的爱吃,脸上露出满意,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 “走吧” 穆偶擦擦嘴,忍着身体的不适,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别墅是迟衡个人的,离市区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车在医院门口尚未停稳,穆偶便急着去解安全带。下一秒,手腕被一把扣住,迟衡的吻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了上来。 穆偶心惊垂眸看着迟衡近在咫尺的脸,随后闭上眼承受着他的横冲直撞。 他吻的时而粗暴时而温柔,舌尖顶着穆偶下颌,她难受的直哼哼,抬手推拒两下。 许久迟衡才放过穆偶,看着她红着脸喘气,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色。 “需要什么记得和我说” “知道了” 穆偶乖巧点头,下车后目送着迟衡开车离开。 等看不到车影,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拭嘴巴,等觉得差不多了。 立刻跑着进医院,医院的吵嚷声和电子叫唤声依旧,相互交织混进耳朵里,她的心一团乱麻。 反复盘算自己一进病房该做什么。 她表情麻木地走进去,抬头看到护工正在给妈妈擦脸。几步走上前想去接替,目光却像被烫到般,骤然定在床头柜上——一束洁白的康乃馨,正静默地盛放着。 “这花,是谁送的?” 护工抬手面带疑惑“不是你买的吗? 穆偶摇摇头,视线落在花上面。 “送花的人放下就走了,我们也不清楚是谁送的” 护工端着水盆离开,穆偶看着花,想起那日廖屹之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下愈发沉重,她越发不明白,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中午时分,宗政旭风风火火回到家,今天哪怕是去和人赛车,速度拉到极致,依旧无法摆脱心里的憋闷感,一想到人现在在迟衡怀里,就连脚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刚要冲上楼,就看到下来的哥哥。 “哥,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宗政旭停下脚步,蹙眉看着哥哥,他依旧穿着正装,一副有事要出去的样子。 宗政玦没回答,淡漠的视线落在弟弟脖子上——那儿有几道新鲜的、细微的挠痕,在皮肤上泛着暧昧的红。随后,目光又扫过弟弟一脸烦躁的表情。 “这段时间,就安份待在家里”他未答弟弟的疑问,只是安排弟弟归家的后续。 又是这一套……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上楼” 宗政旭此刻一点心思都没有,更不想听哥哥的说教,直接大步离去。 看着弟弟的背影,宗政玦搭在扶梯上的手,指尖微动了一下。表情不自觉黯然。 真是——耐心与脾气越发不成正比。 视线略过弟弟刚站过的位置,他快速整理好思绪,随后抬步从容离开。 穆偶是在病房被人叫住的,她看到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闫杰看着与资料里长相一样的少女,向前,掏出一个烫 金的名片。 “穆小姐您好,我叫闫杰,玦总找您有事” 黑色的名片上烫金的叁个字,“宗政玦”金字塔顶端的风云人物,居然纡尊降贵来找自己? 穆偶指尖捏的发白,隐约知道了要做什么。 她一路志忑,怀着不安跟着闫杰来到附近一家咖啡店的。 咖啡店里香气四溢,可是周围都空无一人,只有台上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弹奏着钢琴,琴声悠扬,缓慢流淌在店里。 闫杰一路指引来到靠窗的位置。 软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和宗政旭相似的眉眼上全是冰冷,目光扫了过来,看她如看蝼蚁一般,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穆偶感受到他的不善,打了个寒颤,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自己赶快离开,牙齿开始轻微发颤,她不敢在向前一步。 宗政玦眼神如寒刃,打量着连走向前的勇气都没有的穆偶,看她警惕瑟缩,抵御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危险。 就这样一个女人,生平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连生父都不详。在城外村摸爬滚打努力活着,就连自由都被限制在一隅。 就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他宗政玦的弟弟。 我什么都不要 “请坐。” 这两个字从宗政玦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恩意味。 穆偶的神经已经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在抗拒靠近他,她咬着牙想要拒绝,就看到闫杰先一步推开座椅,以一种不可违抗的姿态邀请穆偶入座。 她几乎是拖着僵直的躯体,以一种近乎防御的姿势,跌坐进去。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强势地包裹上来,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衣,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锁住眼前光可鉴人的桌面。那光滑的漆面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也倒映出……对面男人交迭的双腿,以及那纹丝不动、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连他的倒影,都透着一种无声的审判。 漫长的静默后,宗政玦薄唇轻启“你应该明白,我找你的目的。” 穆偶木然地抬起头,迎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声音干涩。 “……我知道。” 一张黑色的卡片被推到她眼前。修长的手指在卡面上轻轻一点。 “一百万。足够你顺利完成学业。”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合约条款,“至于你母亲的医疗费,不必担心。我可以提供更好、更持续的方案。” “你可以不懂事,但旭不行” 他微抬视线,不满之意,已全然言表。语气里掺入了清晰的警告。 “离开旭。我想,你知道怎样做最‘划算’。” 他的一举一动就如同商业上运筹帷睿的顶尖掠食者,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 那张薄薄的卡片躺在桌面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 宗政玦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去,显露出十足的耐心。眼前的少女脸色惨白,单薄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自己那份沉重的尊严压垮。 他不急于催促,甚至预留着对方讨价还价的空间——或许,她还会提出别的条件。 穆偶的视线落在卡上,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医院的方向。那里有她全部的人生意义,是她挣扎向前的唯一光亮。目光再次移回那张卡,一个冰冷的认知狠狠刺穿了她。 自己此刻,与一件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有何区别? 自己为了钱可以“不要脸”的找他弟弟,此刻他的哥哥,却要反过来,找自己不要纠缠弟弟,想必自己的行为和他们认为的女人,别无二致。 或许,自己其实也没有清高到可以拒绝一切。 想到这些,剧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胃部痉挛着抽搐。穆偶忍着所有涌上来的不适。她张了张嘴,声音却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风。 “我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掌控着生杀予夺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给出他想要的承诺。 “你放心…我会离开他。” 宗政玦目光倏然一凝。 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审视着穆偶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第一反应并非相信她的“清高”,而是迅速推测:这是以退为进?还是她愚蠢到看不懂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交易? 未等他判断完毕,穆偶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发黑,她猛地伸手扶住桌沿。 “啪”的一声脆响,盖过了咖啡店里悠扬的钢琴曲。 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凭着本能,踉跄地朝门外那片虚光走去。 宗政玦的目光微沉,视线落在穆偶拍过桌上,留下的那道不清晰的掌印上。 她为她的选择,向自己付出了“代价” 咖啡店霎时陷入死寂,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闫杰小心翼翼地瞥向宗政玦。总裁面色沉冷,目光晦暗。无需明示,闫杰立刻会意,抓起桌上那张卡,快步追了出去。 人流中,穆偶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闫杰匆匆赶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穆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无论您出于什么考虑,这张卡,请您务必收下。玦总……不喜欢留下任何‘隐患’。” 卡片被强硬地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闫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穆偶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卡。坚硬的边缘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里,传来清晰的刺痛——那不像一张卡,更像一片锋利的刀片,正一寸寸凌迟着,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路边的。恍惚间,她寻到角落一处无人的台阶,缓缓坐了下去。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颤抖的膝盖,把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全世界,也躲开那个刚刚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和“可能”都彻底碾碎的……她自己。 闫杰回到咖啡店时,宗政玦仍维持着原来的坐姿,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以及桌面上曾放过卡片的那一小块区域。 “玦总”闫杰斟酌着开口。 “需要撤回对穆女士的医疗支持吗?” 宗政玦的视线没有移动。眼前却晃过那少女离去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背影。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冷哼。 “蠢。”他无声地评判。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对无法理解之物的、冰冷的定义。 “不用了。” 他利落起身,仿佛对穆偶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感到一丝不满意,作为一场谈判的“对手” 她显然——不合格。 我答应你 医院外,迟衡的耐心几乎耗尽。 终于等到穆偶磨磨蹭蹭地出现,他刚要拉开车门发作,一道带着寒意和轻微颤抖的身影却先一步跌进他怀里。侧脸上,落下一个仓促的、几乎称不上是吻的触碰,更像溺水者无意识抓住浮木时,嘴唇擦过粗糙木头的触感。 迟衡一怔,到了嘴边的质问卡在喉头。他还没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先听见了她干哑着声音。 “求求你……让我和我妈妈,再多待一会儿吧。” 他低头,看清怀里人的模样——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张脆弱的纸。迟衡眉头拧紧。 不过几天没见,她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你怎么了?”他冷声问。 穆偶不说话,只是埋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两滴,冰凉地砸在迟衡的手背上。 那触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滞。看见她哭,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烦躁。 “走,”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要。”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和我妈妈在一起……求你了……” 她抬起脸,眼眶里蓄满泪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眼神望着他。 迟衡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头那股烦躁愈盛,却又奇异地被那眼泪浇得有些发闷。他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别哭了。”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依旧冷,却终究松了口。 “……我答应你。” 听到他应允,穆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哽咽着低低说了声“谢谢”,随即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大门跑去。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迟衡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副驾——她刚才坐过的位置,人轻得连坐垫都没留下一丝褶皱。 他等她等了半天。 而她离开他,只用了一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涌起。 越想越烦,他索性一脚油门,驱车离去,将医院和她哀求的眼泪,一并甩在身后。 穆偶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 自从在咖啡店,她选择“什么都不要”之后,几乎每晚,噩梦都如约而至。 梦里,医院因为她的“错误选择”而将妈妈拒之门外。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她害怕宗政玦会撤回妈妈的医疗资源,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不敢离开妈妈半步。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四天。 一切似乎都还在正常运转,并没有出现她恐惧的“岔子”。 可她还是没办法安心。 望着妈妈沉睡的侧颜,穆偶咬住嘴唇,忍住喉间低低的抽泣。她为了自己那点……不值钱的尊严,居然……居然差点置妈妈的安危于不顾。 她再也不是妈妈的好孩子了…… 这个认知让她惶恐得坐立难安。她伸出手拉住妈妈枯瘦的手指,仿佛那是最后的救赎。可是,连这救赎,也是她用刚才那个仓促的、充满算计的触碰换来的。 穆偶趴在病床上微颤着,泪水沾湿了床单。 她不知道的是,迟衡离去后开车漫无目的逛了一大圈,之后开车去了廖屹之家。 廖家大宅里,迟衡推门而入,直直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里一路摆着各种或名贵,或是随处可见的野花,每个都被精心照顾着,开的芬芳。 佣人穿着防护服从廖屹之的房间,端着盘子走了出来,看到是迟衡,微微恭敬弯腰。 “迟少爷” 迟衡脚步一停,视线落在盘子里面的针管上,低声开口“屹之,醒了吗?” “少爷,昨天醒了,今天昏睡着,还未醒过来” “那算了,我过两天来看他” 迟衡身上染尘,也不敢随便进去,转身欲走,就看到最里面开的鲜艳的康乃馨,他走过去,抬手抚上娇嫩的花瓣。 “这花,屹之不是扔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佣人上前,看到那日被扔之后,又被带回来的花。 “少爷,只是说放到最里面” 佣人不明白一盆花需要这般心思,斟酌后开口“前段时间少爷吩咐,让人将花剪下来,说是送给该送的人” 放最里面不显眼,或许是刚刚好。 迟衡垂眸看着,对廖屹之喜怒无常感到稀奇,半晌,松开手,低低“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此路不通 另一边,长澜市。 傅羽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二天。 此刻,他正坐在一家安静茶社的包厢里,靠在椅背上,面色疲惫地看着面前沸腾的玻璃茶壶。 门开了,一个身材板正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是松慈。他看到发呆的傅羽,顺势关了茶壶电源,在他对面坐下。 “慈叔,你来了。”傅羽回过神,想站起,却被松慈隔着桌子抬手按下。 “哎,累死我了。” 松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吹了吹,小心喝了一口。随后,将一迭资料推了过来。 傅羽一愣,接了过来。这段时间他和松慈暗中调查当年的事,却频频受阻,早已心力交瘁。 “你父亲当年接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松慈看着傅羽,眉头紧锁,“他本不该回国的,就是为这消息才赶回来。” “什么?!”傅羽面露惊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慈叔,知道具体内容吗?” 松慈拿起杯子,又放下,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浸满了多年无力感的沉淀。 “我虽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可当年这事……水深得吓人。所有核心资料,在事发后七十二小时内就被总局特殊部门直接提走,封存为‘浅渊’级机密。” 他用了内部代号,那意味着绝密中的绝密。 “我的权限,连查阅目录的资格都没有。再查下去,不止是我,恐怕连你爷爷那边,都会收到‘提醒’。”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感受到傅羽的沮丧,垂下眼。 “傅羽……别怪我。” 当年他一腔孤勇击毙毒贩,却没能救下傅哲临,事后自己不仅被调查,家人更被保护了整整一年,才勉强安生。看着眼前长大的傅羽,他只觉心中沉重。 听到这些话,傅羽面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粘合。最后,他极为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薄得像层冰。 “慈叔,我怎么可能怪你……反倒要谢谢你。”他顿了顿,干咽了一下。 “这次查到的,已经……很多了。” 说完,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无意识攥紧、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拳头上。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 “其他的,” 他抬起头,眼神晦暗,声音里带着决不罢休的决绝,“我再……想想办法。” 两人交换完信息,松慈因局里有事先行离开。傅羽拿着那迭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资料回到酒店。 手头的线索依然少得可怜。他灰心地陷入酒店沙发,面前的桌上散乱铺满了打印的资料,像一片被风雪肆虐过的废墟。 精神上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沉甸甸地坠着。他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当年给父亲发匿名消息的人是谁?他想做什么? 甚至在父亲去世一个月后,长澜市郊一处隐蔽的制毒窝点被人举报,警方起获了大量毒品,抓了不少人。 事后举报的人又是谁? 警方查遍了所有渠道,一无所获。像两粒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父亲……当年你为什么要回来。” “都怪我……怪我认出了你。” 傅羽对着无人的房间喃喃,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累。他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能窥见黑暗深处的轮廓。 可缝隙后面,只有更浓、更厚重、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抬手,用力搓了一把发木的脸,仿佛要搓去所有犹豫与脆弱。然后,他一页一页,近乎虔诚地收拾好桌上那片信息的残骸,将它们仔细迭齐,收进背包。 拉上拉链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道分界线。 他起身,没有再看这个房间一眼,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长澜市十二天的挣扎,最终凝结成背包里一迭无法穿透的纸,和心里一个更加冰冷、却也更加清晰的决定:此路不通。 他必须换一条路。一条……或许能通往答案,但注定要先坠入更深黑暗的路。 门在身后关上。他走向机场,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整个夜晚的重量。 需要什么自己拍 迟衡想了穆偶好几天。 那天被她拒绝,他非常不爽。可她那副哭到近乎失神的样子,竟让他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感觉陌生又麻烦,他懒得深究,只好放她离开——权当是给这麻烦的小东西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今天他特意让她早点下来。约定的时间已过五分钟,迟衡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在方向盘上不耐地敲击,目光一遍遍扫过空荡荡的楼门口。 “磨蹭什么。” 他低声啧了一下,烦躁像细小的藤蔓从心底往上爬。 就在这股躁意快要压不住时,人影终于出现。她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低着头,步子拖沓。直到视线触及他的车,她才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加快脚步,小跑着过来。 那份匆忙里,有畏惧,有认命,却唯独没有他隐约期待的……别的什么东西。 穆偶一上车,就开始系安全带,她无措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迟衡,小声解释。 “我……电梯坏了” 车厢内响起一声带着寒意的冷笑,迟衡对她找的借口很不满意,他眼神落在穆偶紧张的握成拳的手上,整个人都因害怕而细微颤抖着。 算了,他懒得计较。 迟衡漫不经心的想着,是个人都会偶尔有点小脾气,他得包容不是吗?免得她觉得自己比不上其他人。 就在穆偶觉得迟衡又要给自己难堪的时候,车子发动了,她不由得轻吐一口气,知道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又要被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她身体忍不住发紧。 迟衡没说要带她去哪里,而穆偶也早已习惯,她安静的呼吸都不敢乱半拍,车子驶入一家如同表演艺术的大楼,因为对这些有不好的阴影,穆偶捏紧了安全带,微侧着脸去看他的表情。 没有得到他任何解释,穆偶就像迟衡身后一条沉默的尾巴,跟着上了楼。 她的影子,因为跟得太紧,几乎迭在了他颀长的影子上,模糊了边界,像一个拙劣的、试图隐藏自己的附属品。 候在二楼的侍者看到迟衡,连邀请贴都没看,直接带着两人来到最中间的包厢。 包厢风格简奢,只有两张分开的单人沙发,而沙发前面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窗。 穆偶心跳如鼓不敢有动作,但是看到迟衡泰然自若的,坐了下去,她才往前挪着。 见她还在后面,迟衡微蹙着眉。 “磨蹭什么?快点” 他歪头一点,示意穆偶不要耽误时间,穆偶屏气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侍者见两位贵客入座,走到控制台处。 咔哒—— 整个还漆黑一片的玻璃,瞬间透明,映出底下的所有,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 下面是不停加价的,和主持人喊价的声音,每张座椅上都坐满了人,而台中心正放一张名贵字画。 私人拍卖会已经进展到一半,穆偶早就坐立难安。每落下一锤,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物件,被一个她无法理解其重量的数字轻易拍走。 得主们矜持的欢呼与举杯,在她听来却无比刺耳,让她呼吸困难。一种“失重”感沉沉压在她心头。 “需要什么自己拍” 迟衡看着那些被拍走的东西,不是字画,就是各种重新包装过后的“神药”毫无新意。 旁边的人要不是他还能听到,偶尔一两道呼吸声,他都以为人不在了。 看了这么久,怎么?她连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半天也不见她开口要,是认为他没钱? 还是……宗政旭给她的比自己多,更能入她的眼? 侍者听到迟衡的话,知道自己该服务谁,立刻殷勤着拿着平板来到穆偶身边。 “不,不用” 穆偶焦急看着迟衡,摇着头表示自己用不上这些,怕迟衡误会“我不需要这些” “啧……” 迟衡双腿交迭,看着一脸“嫌弃”的穆偶,只感觉麻烦,随后视线落在下面正在拍卖的古量,东西转来转去,谁知道装过什么,确实也用不上。 他勉为其难的觉得穆偶的话,有几分道理,静谧的包厢里,只有迟衡挑剔的“啧”声,他瞥了一眼毫无动作的穆偶,蹙眉越发觉得底下的全是垃圾。 直到底下支持人神神秘秘的,端上来一个被红丝绒布盖着的东西,穆偶才被稍稍吸引了目光。 她不自觉坐端了些,身子向前微倾,目光落在台上的东西,前面的东西没有任何掩饰的就开始拍卖,只有这一件它是被盖住的。 底下的人明显被吸引到了,全都屏息静气,期待揭晓答案。 别哭,我给你买 主持人见氛围已到最顶,也不磨蹭,缓慢的揭开绒布,托盘里—一璀璨的宝石项链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 主持人调整了一下耳麦,用一种混合着悲伤与煽情的腔调,开始讲述这项链的由来。 “这是japhny大师的最后遗作!《脆弱永恒》” 底下人眼不眨的看着大屏,摄像头随着主持人手的动作,无死角的展示着。 项链中心是一颗犹如心脏一般的,鸽血红宝石镶嵌,而周围由铂金丝线缠绕,形成脉络,脆弱的好像要断裂,周围被细碎坚硬的钻石点缀着,熠熠发光。 穆偶看着下面的遗作,她居然在一个毫无生气的东西上,感受到浓重的悲伤。 作品主人的爱人,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去世,而他忍受着悲伤,继续完成和爱人共同作品,作品完成了,而他也殉情离开。 许是太过心中悲切太过,穆偶联想到了自己和妈妈。 妈妈苦熬那么多年,就在自己快要考上好大学的时候病倒,每日细数着生命倒计时, 何其悲哀,何其不幸…… 眼眶无法承受这沉重的联想,倏然红了。迟衡的余光一直落在穆偶身上。 他看到她身体微微前倾,看到她目不转睛,然后——眼眶竟然红了? 她喜欢这个? 迟衡挑眉,目光落回那条项链上。宝石够大,设计……算特别。但也就那样。 喜欢到哭? 一丝混合着困惑与不屑的烦躁涌起。女人的心思真难懂,想要就开口,哭有什么用。 底价500万,此刻已经竞标到1200万,迟衡看了一眼,撇嘴不屑,对着穆偶沉声开口。 “别哭,我买给你” 说罢他抽过侍者手里的平板,直接在底价的后面跟了一个零。 底下主持人,即将要喊出1800万的时候,看到大屏上的价格,话语一顿,眼底带着震惊,声音都大了不少。 “五千万!还有人加价吗?” 底下的人哗然,互相对视到底是谁财大气粗,为了一个项链出这么多钱。 “五千万,三次” 铛! 一锤定音,主持人面色激动,带着恭喜的语气,喊到。 “恭喜贵宾楼一号!获得此藏品” 掌声雷动,大家纷纷抬头看向二楼凸出的包厢,试图从单向玻璃看向,那个人傻钱多的得主是谁。 包厢内,穆偶面色苍白。 她看着迟衡随手写下那个天文数字,看着一锤定音,看着掌声雷动。巨大的荒谬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怎么会以为……她想要这个? 那条项链承载的,是一个关于失去与永恒的故事。而他的做法,却像一场粗暴的抢夺。 他买断了故事,也买断了她为那个故事流泪的资格。 在他眼里,是不是任何“想要”的情绪,都能被贴上价签,然后被一键清除? 迟衡转过头,对上她空洞的目光。他微微挑眉,那眼神里没有炫耀,甚至有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以及……一丝等她反应的不解。 ——他甚至在期待她高兴。 这个认知,比刚才的天文数字更让她浑身发冷。 她忽然全明白了。 他不是在羞辱她。他是在用他唯一懂的方式,笨拙地、错误地,试图“对她好”。 在他的逻辑里:你哭了就是想要了,给你买了你就要笑出来,要学会识趣。 他根本不懂,有些眼泪,是买不起的。 在他眼里,她和那条项链,或许真的没有区别——都是他遇到了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只是她的“问题”更复杂,价码……或许还没算清。 “怎么了?” 迟衡的声音打破死寂,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那点不解终于化为了一丝清晰的烦躁, “不是你要的么?” 你看,他果然这么以为。 穆偶张了张嘴,所有汹涌的悲哀、无力、解释的冲动,最终都堵在胸口,化作一个近乎虚脱的、惨淡的弧度。 她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 【笨蛋迟衡,我真服了你了】 它,很配你微h 又是那一副表情。 迟衡还沉浸自己,为她买了一件她满意的东西而自得时,穆偶无奈的抬头,抽走了他所有的愉悦感,他顿时感到心躁的厉害,抬手想要抚摸穆偶脸颊时,门敲响了。 侍者得到迟衡的示意,打开门。 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端着迟衡拍卖的东西走了进来,看到是迟衡,他脸上带着释怀的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穆偶听到来人的声音,不安的瑟缩窝进沙发里,迟衡眼神瞬间微眯,他看到来人,懒散的喊了一句。 “陈叔” “那就不奇怪了。 以为又是哪家友人,他作为拍卖会举办者,应该来亲自恭喜一番,倒是没想是熟人。 陈昭端着盘子走到两个人不远处,眼神扫到将自己快要缩进沙发里的女人,没做什么表情。 迟衡听到陈昭话里的意外之音,轻笑一声,随后眼神落在男人脸上。 “陈叔,上次的事谢谢你,这就当我的一片心意”他眼神示意托盘上的昂贵项链。 陈昭意识到迟衡说的是,前段时间海上的救援,他就像是不在意一般。 “嗨,你这就生分了,不过随手罢了” 说罢他眼神又落在,把沙发背当做隔离视线的墙一般的女人身上,思绪逐渐清晰,难怪一个项链他拍那么贵,大概率就是想在自己女人前面显摆一下。年纪小的时候谁没有冲 动过。 他踱步走到迟衡一侧,声音带着对小辈的关心。 “我们之间谈钱就太生分,算了,这点小玩意就当送给你“朋友”的见面礼” 他的话带着男人都懂的意思,也带着对迟衡的讨好,可是迟衡在听到他话的那一刻,嬉笑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他挑眉打量着陈昭的那张脸,对他的话感到非常的不喜。逐然不见刚才的熟稔。 “小玩意?” 这几个字在迟衡嘴里咀嚼着,带着一丝对这词的恶和不满,他视线落在托盘里,随后瞧了一眼胆怯的穆偶,微眯着眼。 漫不经心的站了起来,走到陈昭面前,带着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陈昭诧异迟衡的反应,皱着眉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下一秒只感觉胸口一疼,迟衡直接抬手将托盘推到他胸口,有些居高临下。 “陈叔,不用了,咱们一码归一码” 意思很明显,东西是东西,人情是人情,两者要是混淆。 他——迟衡,很不满。 陈昭疼的闷哼,知道自己怕是惹到了迟衡,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撑起笑。 “倒是我大意了,那行” 他走上前把托盘放在玻璃桌上,走到迟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亲昵。 “对了,我还有一批商品要送往海外,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父亲” “好说,陈叔” 两人之间恢复方才成风轻云淡的样子,迟衡懒懒插着口袋,慵懒的目送人离开。 拍卖会大厅,藏品早已拍完,底下的人全都离开,大厅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而包厢里,光亮一片,穆偶紧张的颤抖着撇过脸,试图躲开坐在沙发上迟衡赤裸的目光。 穆偶全裸着,肌肤莹白如玉,脖子上被迟衡带上那条《脆弱永恒》,她就像台上的,人形展台,为他全方位展示着藏品,两者者互相交映,美的惊人。 位于项链中心形似心脏的红色宝石,贴在她胸口上,感受着主人的颤动,跟随主人的心跳,就像放置在外面的心脏,微弱跳动着。 惊世遗作变成高价藏品,而且现在就戴在自己想要的人身上。 迟衡看着这副画面,内心火热一片,他舔了舔唇角,在拍下它的第一时间,他就很想看看她带上它的样子,果然,没有失望。 他站了起来,几乎是迈着大步走到穆偶身边,穆偶羞耻的已经无地自容,感受到迟衡的接近。紧张的颤抖着,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啊!” 迟衡一把揽住穆偶的腰,目光落在穆偶脸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睫毛扑簌,眼里带着耻出来的泪,穆偶看着他那张脸,抽泣一声。 “你眼光不错,它,很配你” 穆偶无措地想要推开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在胡言乱语说什么。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一场赤裸裸的羞辱,说得像在夸奖她挑了一件合身的衣服? 那股巨大的荒谬感,甚至压过了羞耻,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才会听到这样的话。 可是迟衡根本不给她反应,他垂头俯下身子,两唇相碰,穆偶冰凉的唇就像是上好佳肴,迟衡舌头舔着,品尝着。混着这细微的颤抖,舌头伸了进去。 “唔” 口腔被入侵,穆偶紧闭这眼不去看,舌头肆意的掠夺她的空气,将她喉咙里的呜咽全都压制住,亲的渍渍作响,迟衡吻的粗暴缱绻。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着。 ——占有她 中看不中用h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项链上,穆偶早被亲的腿软,指尖攥着迟衡的胸口的衣服,迟衡松开穆偶,见她腿软站不住,直接揽住她的腰,单手解开皮带扣。 “啪嗒” 裤子下落,迟衡抱起穆偶,坐在沙发上,将人抱在怀里,早已挺立的肉棒,试图兴风作浪,跟着怀里的人颤动着。大手扣住穆偶微凉的奶子,揉扁搓圆。 奶尖就揪的生疼,刺痛的她颤抖不停,丝毫不见他怜惜。 “唔,求你……轻点” 穆偶感受着身体的酥麻,半张着红唇低吟,屁股下的肉棒硬的她坐立难安,整个乳房被他大手笼罩,迟衡掰过她的脸,又吻了上来。 包厢里漆黑的玻璃映着两个人作乱的行为,迟衡伸下手指,打开穴口在里面抽插着,感受到怀里的穆偶情动,他微微抬起穆偶的屁股,扶着鸡巴破开小穴,顶了进去。 “呃啊……” 穆偶一声长叹,身体因为他的进入,不由舒服微颤,她眼睛朦胧微眯,眼神落在玻璃窗,耻的又闭紧眼,不敢再去多想,自己这幅样子到底有多不堪。 迟衡舒服轻哼,握住穆偶的腰挺动,一下比一下深,这个姿势达到了最顶处,插进去他都感觉到微微的酸痛,但是更多的是头皮发麻的爽。 小小宫腔里被戳了出去,吸嘬着他的肉棒。 “嗯……轻点,好……难受” 插的已经神志归不到一起,穆偶呼吸急促,浑身被操到粉红,屁股一下一下窝进迟衡怀里,脚尖够不着地,随着身体摆动碰在迟衡小腿上。 肩膀因为手紧扣在沙发扶手上,微微耸起,整个人娇弱的就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迟衡全身都在发力,胳膊因为用力青色脉络,都在蜿蜒起伏,小穴套在鸡巴上,咂的滋滋有味,酥麻的哼气声扑在穆偶后背,眼底全是浓重欲望。 他看向玻璃窗,里面穆偶的样子,美的不像话,全然贴服在他身上,唯一的支点就是他的鸡巴,唯一能靠就是他的身体,没有此刻让他更满足的。 “操,好爽” 两个人早就操到不止天地为何物,穆偶浑身香汗淋漓,半咬着唇,呻吟不断,脑袋一片混沌,被操得浑身发烫。 包厢里唯二的沙发,全被两个人混合上液体沾湿,留下一道道洗不干净的印记,玻璃茶几被震动“咚咚”响着,这像是一场凌乱的奏乐。 穆偶跪趴在沙发上,整个身体趴俯在沙发背上,垂下的胸蹭着沙发布料,生出难以言喻的快感,而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带着微凉随着身子的前后摆动,撞在穆偶胸口上,就像是它不安的求饶。 迟衡大手贴在穆偶塌下的腰上,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用指尖勾起,握住,钻石压在手心,带着刺痛,他拉拽着让穆偶身体撞上自己。 “唔……好痛” 骤然被勒住,项链上面的宝石卡在她脖子上,戳出点点凹痕。 迟衡手下用力,没想到项链应声而断,几颗细碎的钻石崩落,无声地消失在厚重的地毯里。 脖子上的束缚突然松开,穆偶难耐的痛哼一声 迟衡看着手中骤然轻了一半的残链,又瞥了眼她脖子上迅速泛起的红痕,眉头都没动一下。 “啧,中看不中用。” 他随手将残链像丢弃什么碍事的垃圾一样,扔在地毯上。 那声轻响,不是宝石坠落的声音,而是某种“永恒”被轻易掐断的、微不足道的余音。 这段小插曲丝毫没有打扰他的兴致,反而操到更欢快,他双手拉住穆偶的胳膊,让她挺立起来,鸡巴一动,淫水乱溅。 “哈啊……求求你,慢点” “慢不了” 怎么慢,她夹自己夹的那么紧,连抽插都费力,就算是慢了,等会又要摇着屁股让自己快点。 索性把她操死算了,免的宗政旭老是和自己争来争去的,伤了和气。 操到最后穆偶直接没了力气,甚至因为承受不住低低抽泣,全靠迟衡抱着插,见人都快哭死了,迟衡也不忍心折磨,速度快了些,又深深射进去。 迟衡喘着气,给昏昏欲睡的穆偶套上自己的衣服,看着能遮住屁股,连裤子都不给穿,回去接着操,听她迷糊低吟,迟衡忍不住亲了一口她微红的脸。 将人放在沙发上,他随意拾起裤子穿上,抱起瘫软无力的穆偶,就这样裸着胸膛,大摇大摆的上了顶楼的休息室。 离去 迟衡拉着穆偶腻了两天,才好心放她去学校上课。 下课铃声,像一把迟钝而锈蚀的锯子,猛地锯断了课堂上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紧绷。 老师“啪”合上教科书,视线扫视躁动不安的学生。大发慈悲的说了一声。 “下课” 教室里同学们纷纷松了一口气,都赶着去外面缓和心情。 后排,穆偶沉默的合上书,装进课桌里,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靠着墙的阴影,慢慢远离喧嚣的人群,就在下楼的拐角,她裙子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阵催促的铃声。 穆偶滞色的思绪,一下子紧绷起来,她本能的快步走到无人角落,接听电话。 下一秒护工着急的说出的话,就像是榔头砸的穆偶头晕目眩,脑袋“轰”的一下就像是炸开了。 “穆偶快来医院,你妈妈不行了” “啪” 手机滑落砸在地面上,屏幕四分五裂,光洁的地面上映出穆偶呆滞错愕的脸,只见她下一瞬慌忙的,努力撑着发软的身体,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学楼。 傅羽思绪还沉浸在父亲案件里,刚跨上教学楼门口的台阶,就被一股猛烈的撞击差点摔下楼梯,他连稳住身形,扶住怀里的人,思绪回拢,就看到怀里撞进来的穆偶,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神色恍惚,嘴里语无伦次。 “妈妈……去医院……我要去医院!” 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在看到傅羽的脸的时候,穆偶攥紧他的衣服,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求求你……带我去医院” 傅羽内心的因为案件无法查清的迷雾,被穆偶巨大的痛苦遮盖住,自己心里也不由一阵心慌,二话不说直接抱起穆偶,冲向车子。 医院里永远有进不完的救护车,电梯里永远都有奔进病房的人。 穆偶已经不知道在做什么了,脑袋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快点,再快点,妈妈在等她。 病房门被猛的推开,穆偶没做什么停留,就跑去妈妈所在的地方,病床周围围着医护人员,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全力去抢救。 可仍是徒劳。他们看着监测仪上跳跃的数字归于直线,看着病人胸膛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彻底沉寂下去。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长鸣、屏幕上归零的直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抢救的大夫看向近乎绝望的少女,沉默的叹息摇了摇头。 穆偶就像是被定住了,她不敢前进一步去面对事实,就那么固执的一动不动,傅羽张了张嘴,随后又安静的守护在她身后。 医护人员开始撤去所有的仪器,扣在穆清清脸上的氧气面罩“噗”的一声,宣告了它的退出。 大家陆陆续续擦过穆偶的肩膀离开,将最后的告别留给这一对可怜的母女,傅羽依旧站着没动,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来自穆偶那浓稠的悲伤。 病房安静下来了,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到另一个角落,隔着白色窗帘照在病床上那个安静用的身影上。 脚步声轻微的响起,像是怕吵醒病床上的人,穆偶轻轻的走到闭着眼的妈妈身边,她好像是鲜活的,脑海里不断回闪着和妈妈在四小巷的每一幕。 “乖乖,记得吃饭……” 妈妈的声音就像是从身后传来,可人就躺在这眼前张冷冰冰的床上,穆偶小心摸上妈妈枯瘦的脸,试图暖着妈妈。 半晌,她缓缓的蹲下来拉着妈妈的手,就像小时候妈妈摸自己的冻红的脸一样,缓慢的摩擦着。 随后就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嘴里哽咽着低声叫唤。 “妈妈,我回来了” 傅羽站在几步之外,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看着蹲在地上无声的穆偶,她肩膀剧烈颤抖着,就像是要碎去,连跟着他的心都被紧紧攥着,感受着身体里涌出的巨大的无力感。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太平间外,同样不肯相信父亲已逝、最终被爷爷强行抱走的自己。那种熟悉的、世界崩塌的轰鸣感,隔着时空再次击中了他。 傅羽没有贸然上前安慰,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隔开外界可能的打扰,并以此方式,与她共同承担这份沉重的、名为“失去”的寂静。 穆偶木愣愣的跟着傅羽在医院进进出出,办理母亲的手续,看着傅羽和医生嘴巴开开合合交接事务,此刻所有声音都传不进耳朵里,只有本能的跟着他。 太平间的门“碰”地关上,犹如隔了一道天堑。 “穆偶,穆偶。” 傅羽的声音将她从彻底的虚空中拉回一丝。她茫然地抬起头。 “你现在,打算回哪里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穆偶睫毛颤抖着,只觉得身体里灌满了冰碴。她低头,拉了拉肩上他披给自己的外套,目光又飘向那扇门。 好半天,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想……回家。” 傅羽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抬手拉住外套的衣袖,轻微的拽着穆偶。 “走,我送你回去。” 四小巷路口,傅羽停下车,打算送穆偶进去,却被她淡淡的拒绝了,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傅羽又不敢打破她此刻的防御。 只好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食物,看她又要拒绝,直接强塞到穆偶手里。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就算是难过,也要好好吃饭……有人……会心疼的。” 说罢又把新买的手机,插好卡存了自己的电话,放进外套口袋里。 “有事,记得打电话” 穆偶一直低沉着头,听到傅羽的话,安静的点点头,借着路边的灯光,慢慢的消失在傅羽的视线里。 周围的房子灯火通明,穆偶回到空无一人的家,袋子在黑暗中摩擦响动,她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没开灯,借着月光看着屋子模糊的轮廓,这个家再也迎不来第二个人了…… 心里空落落的,脚边的袋子倏的倒下的声音,惊了穆偶一下。 老房子年久失修的缝隙,此刻仿佛都成了寒气涌入的通道。她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冷意不只在皮肤,更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钻进了空荡荡的心口。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摸黑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浑身冷的要命,她把妈妈的被子抱了过来压在自己身上,试图去睡觉,可是身体累的已经在悲鸣,精神却异常兴奋。 脑袋里全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压的她喘不过气,难受的就像是要抽光她的所有力气。 穆偶一把掀开被子,直接光着脚下床去开灯,灯光瞬间亮起,白炽灯照的刺目,穆偶眯着眼等适应了,才缓缓睁开,窗外一片漆黑,就像是被巨兽吞进了肚子,独留这间屋 子。 她僵着身子,慢慢走到书桌前,随手抽出一本练习册,试图分散自己的思绪,可是笔尖悬空在习题上,久久无法落笔,以前一眼就会的题,此刻难如登天,穆偶眼花缭乱的看着,眼眶酸涩不已,对着习题喃喃自语。 “妈妈,我好笨……什么都做不好” 滴滴泪掉了下来。窗外的夜,浓稠如墨。 同一片夜幕下,在城市不见光的地底。 一滴凝结的水,掉在訾随紧绷的脸上,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他脚步未变,和齐安快速从城市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撤离。 【不知道会有这一步,可是写出来,依旧好难过,感觉苦苦的】 弑父【訾随】 訾随不敢耽误时间。 预设的爆炸时间还有叁十分钟,再不撤离,冲击波就会波及自身。 他与齐安在规划好的地下管道里全力奔跑。 污水流动的闷响、被管道放大的喘息声、还有军靴底踩过淤积物的黏腻回响,交织成一场黑暗中的倒计时。 此刻他们在巴桑卡亚的邻州,贝斯坎亚。这座城被称为“日光城”,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白昼般的光明与地下的污秽并行不悖。 他与南宫恒峥的计划,就在今晚实行。 本该在其他城市出货的他,为了今晚的暗杀,他可是精心策划了许久,让一个与自己身形相同的装做自己,与巴瑞相互打配合,留下来办事。 而他,将亲自来完成这次的“弑父”盛宴。 终于抵达预定地点。訾随利落地撬开头顶井盖,确认昏暗的后巷空无一人后,率先钻出,反手将齐安一把拽了上来。 两人迅速脱掉沾满污迹的外衣,卷成一团塞进垃圾箱,戴上口罩与帽子,若无其事的混进人群,来到街边钻进提前接应他们的车子里。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訾随摘下帽子和口罩,侧头望向窗外。 灯火璀璨,行人如织,夜市喧嚣,这座“日光城”的一切照常运转,对他的计划、对即将发生的毁灭一无所知。 他面色平静如水,视线落在窗外,看到小男孩手里的气球飘飘荡荡升上墨蓝色的天空,恍惚间觉得他觉得,他不是去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去完成一桩寻常交易。 訾随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他掏出一看,南宫恒峥打来的,他随手划动接起。 南宫恒峥看到手机拨通了,倒是一愣,随即看了眼哄睡着的母亲,脚步匆忙走了出去。等关紧了房门,率先开口。 “哈哈哈,我的好“弟弟”,今晚辛苦你了”语气带着夸张的愉悦。 “别废话。”訾随对他间歇性的癫狂早已厌烦。 南宫恒峥并不恼火,撕破了那层温文的伪装,声音里透出志在必得的疯狂。 “大哥的生意出了‘意外’,人已经到海外。” 他压低嗓音,像是带着痛心,又像压抑着兴奋,“今晚……就让我们‘好好’送父亲一程。” 訾随厌恶地皱眉,直接掐断了通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南宫恒峥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他回头望了一眼母亲紧闭的房门,片刻,那温柔的笑意又重新浮现,眼底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巨大的喜悦。 傍晚,南宫擎结束一场谈判,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大厦走出。街道已被清空。他眉眼如刀,锐利地扫视四周,径直走向为首的车子。 保镖熟练地拉开车门,南宫擎向车内瞥了一眼,忽然沉声道。 “等一下。 说罢,直接抬腿迈步走向最后一辆车。 远处,顶楼平台。 夜风猎猎,吹起訾随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绷紧的身躯上。他举着望远镜,冷眼看着目标更换座驾,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份谨慎,在他意料之中。 他此刻站在最佳的观众席上,亲自审判着自己主导的默剧,但是此刻他思绪游离在外,仿佛不是在杀父,而是在验收自己忍受多年的结果。 直到车子启动,有序离开,从路口转弯的时候。 轰!!! 从车尾开始,一声声震耳欲年的爆炸声,才彻底拉回他的思绪,车就像是爆米花一般,接连炸开,车身四分五裂,火光冲天,震的周边所有的玻璃全都碎裂,一片片映着那恐惧的一幕,不远处的行人吓的尖叫哭泣不止,车子喇叭声不断。 这些巨大的动静才让他有了一些实感。 火舌肆意的吞噬着那五辆车的残骸,他亲手焚烧了这十多年来的仇恨,訾随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和虚妄,直到警笛声响起,他才可惜的收起望远镜,对着身后安静的齐安轻声说了句。 “走吧” 南宫擎被炸成碎片的第二天,长子南宫恒一在海外因“飞机失事”罹难。接连两人暴毙,明眼人都能嗅到阴谋的血腥味。可就在舆论即将指向南宫恒峥时,一位颇有分量的家族元老突然被发现在家中“服毒自尽”。 一时间,所有窃窃私语都被死亡的威慑力压了下去。 南宫家的葬礼上,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心怀鬼胎,暗流涌动。 南宫恒峥一身缟素,面容憔悴,眼眶通红,整个人笼罩在丧父失兄的“巨大悲恸”之中,俨然成了南宫家此刻唯一的“代言人”。 接受慰问时,他频频落泪,甚至当众咬牙泣血,嘶声立誓。 “福克斯那个老畜生!就因生意谈不拢,竟下此毒手!害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我南宫家与他势不两立!” 他一副不死不休的,为父亲报仇的样子,几个家族首领,纷纷表态,附和说会鼎力相助,大家各有各的算计——毕竟,瓜分福克斯的地盘,即便是蚊子腿,也是肉。 訾随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硬。巴瑞与齐安如影随形,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冷眼旁观这场众生喧哗的闹剧。 他看着南宫恒峥那淋漓尽致的表演,心底只有冰冷的讥诮。这位“哥哥”为了炸死父亲,连用的炸弹都是最高端的外国货。 此刻的惺惺作态,倒真是得了南宫家血脉里虚伪的精髓。 訾随抬起头。天空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大仇得报,夙愿已偿。他本该感到宣泄后的狂喜,或者至少是解脱。可没有。只有一股深重的、无处着力的疲惫感,和一种对眼前一切——虚伪的哀悼、贪婪的算计、权力的肮脏交易——感到的深切厌倦。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根陈旧发圈的边缘,轻轻摩挲。粗糙的质感压入指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触感。 仿佛只有从这早已褪色的旧物里,才能汲取到一点点遥远的、属于“人”的温度。 半晌,他抽回手,也收回了目光。转身,带着一身与这虚伪灵堂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从侧廊悄然离去。 南宫恒峥正在用白帕拭泪。帕子遮掩的缝隙里,他瞥见訾随离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盘算。 很重要的事吗? 穆偶妈妈去世的消息,传到宗政旭的耳朵里,已是第叁天。 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无人觉得,那个总跟在宗政旭身边的沉默女孩家里死了人,是什么需要特意禀报给宗政家少爷的事。 在游戏房内,宗政旭盘腿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的游戏柄被按的噼里啪啦作响,身体跟着游戏人物微微歪着。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好半天宗政旭才腾出一只手抓起手机,随意解开屏幕,就看到让他一瞬间怔愣的消息。 她妈妈去世了? 手柄上的按键声骤停。 屏幕里,残血的主角被小兵一刀砍倒,“gameover”的字样猩红地跳出来。嗡嗡的音效和光影还在继续,宗政旭却像被按了静音键。 他盯着那行红字,有几秒钟,大脑是彻底空白的。 然后,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胃里顶了上来,冲得他耳膜发胀。他“哐”一声把手柄撂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弹簧一样弹起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茶几上的冰桶。冰块和被子滚落一地,地毯上的羊毛托住水珠,被他踩上沾湿了宗政旭的袜底。 他恍若未闻,径直往外冲。脚步又急又重,她现在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淬了火的钉子,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关于她脆弱的画面。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闷痛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得去!立刻!马上!他不在,谁给她撑腰?谁……后面的念头碎得拼不起来,只剩下灼人的焦躁。 等他匆匆穿好衣服,快速奔下楼梯路过客厅的时候。 “你要去哪?” 声音从客厅沙发处传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像一道精准的冰墙,骤然横亘在他所有奔涌的冲动之前。 宗政旭猛地刹住脚步。 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干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慢慢转过身。 宗政玦合上手中厚重的财报,纸张发出平滑的轻响。他将文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边缘对齐,分毫不差。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咖色居家服,削弱了平日西装革履带来的锋利感,甚至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暖意。但这暖意并未抵达他的眼睛。他踱步过来,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冷静地扫过弟弟那张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眉头紧锁的脸。 “怎么了?” 宗政玦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堪称温和的弧度,“这么着急?” 宗政旭的手在身侧攥紧了车钥匙,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他试图避开哥哥的视线,侧过头,嗓音因之前的奔跑和心绪而干哑。 “有事。”出去一趟。 “事?”宗政玦微微挑眉,那点温和的笑意里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更深处是了然一切的冰冷。 “很重要的事吗?” 他向前迈了半步,姿态放松,却恰好封住了通往门口最直接的路径。他的目光不再游离,稳稳地落在宗政旭脸上,等待一个答案。 重要吗? 宗政旭被这个问题钉在原地。翻腾的焦躁忽然沉了下去,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茫然。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母亲去世对穆偶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冲过去能改变什么。他甚至无法定义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冲动。 她当时在迟衡家对他的视而不见,让他心口发闷,他嘴唇动了动,机会就要脱口问出—— 肩膀却忽然一沉。 宗政玦的手臂自然地揽住了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兄长式的亲密力道,将他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压了回去。 “想了半天都说不出了个所以然,” 宗政玦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手掌在他肩头安抚似的拍了拍,“看来,也没那么要紧。” 这轻描淡写的判定,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宗政旭心头最后一点挣扎的火苗。他张着嘴,愣愣地看向哥哥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是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沉稳。 “上次爷爷话是说得重了些,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 宗政玦揽着他,不着痕迹地调转了他的方向,朝着门内走去,而非门外。 “正好今天下午有空,我陪你回本家一趟,看看他老人家。你也该去露个面了。” 语气是商量的,动作却是决定的。 宗政旭像一艘突然被拔掉舵的船,失去了方向。他任由哥哥揽着,穿过门厅,走向车库。哥哥亲自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在他背上轻轻一按,他便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库,驶入午后的街道。 宗政旭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商店、行人、斑驳的树影……都是流动的、与他无关的背景。他忽然又想起穆偶。 车窗上,却仿佛映出她最后那个嘴角弯起、眼里却一丝光都没有的弧度。似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希望后,留下的、安静的废墟。 她现在在哪?是在……哭吗?还是选择去找迟衡…… “还在想刚才的事?”宗政玦目视前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宗政旭蓦地回神,指尖蜷缩了一下。 “……没有。” “嗯。” 宗政玦不再追问,车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轮胎压过路面的规律噪音。 宗政旭慢慢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那只一直紧攥着、印着钥匙痕迹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松开了一下。仿佛终于放走了什么,又或者,是终于承认,自己从未真正抓住过什么。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规律而平稳,载着他驶向既定的方向。 【推流实在是感人,打算改一下封面看看,会不会好一点。o(╥﹏╥)o】 彼此依偎 中午的教室里,同学们听课听的昏昏欲睡,后面的几个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了,课堂气氛早已没有早上的紧绷。只剩下一屋子勉强维持的清醒,摇摇欲坠。 在一道天籁般的下课铃中,大家的魂瞬间归进身体里,桌椅摩擦声、嬉笑低语声猛地炸开,人流蜂拥着向门外涌去,奔向食物的香气和短暂的休憩。 后排靠窗的独座旁,人潮退去,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穆偶一个人安静的看着还未合上的习题册,本该写有密密麻麻的答案,可是此刻却空无一物,她脑袋里的知识就像是单拎出来了一样,就连课堂上老师讲的都进不去。 穆偶抬手拿起笔,慢慢移动到书面上。 告诉自己此刻不应该再萎靡下去,没有时间给她难过,因为马上就是期末考了,可是她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总是提不起劲。 半晌,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 那叹息里,没有泪意,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的无力感——理智在命令她前进,可整个灵魂,都已疲惫得寸步难行。 “穆偶” 一道清亮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走进,穆偶抬头看到傅羽,依旧是温柔又包容的眼神,她就像被烫到了一般,低下头。 “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已经办完了” 傅羽边说边把穆偶手里的笔和书页合上,放在一边,拿出自己打包的的饭菜,“啪嗒”盖子打开,直接放到桌子上,把筷子塞到穆偶手里。 “快吃吧,你这两天身体不好,先吃点清淡的。” 傅羽走到前桌,反骑在凳子上,看着依旧呆愣的穆偶,他微抬下巴示意“凉了就不好吃了。” 穆偶的眼睛里映着傅羽对自己从始至终的温柔,她眼神极速下落在白如珍珠的米饭上,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坚定的安慰着自己,甚至还帮她一起商定妈妈的下葬日,他的好让她无地自容,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傅羽。 傅羽见人依旧不动筷,还想说什么,就见人缓缓抬手拿筷伸向饭菜,吃进嘴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怕穆偶想不开,毕竟……自己曾经也是这般模样,当初他被人开导,此刻他又学着“她”的样子陪伴着别人,虽然看她消沉,但是她也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 教室里,一个人目光灼灼,心思难言的看着,一个内心压抑,食不知味的吃着,两个人仿佛成了这世间唯一能彼此依偎的小兽,遍体鳞伤又怀揣生的向往。 封晔辰拿着报表路过的时候,抬眼一瞬就看到教室里的两个人,明明只是路过,他却不自觉加快步子,只一眼他就看明白了两人之间根本容不下第叁人。 封晔辰几天前就听到了传闻。起初,如同所有流言一样,他将其归类为又一场关于那个特招生的、不甚体面的风波。 他甚至在心里,为傅羽当众的失态和她一贯的“不安分”,勾勒出一个合乎他逻辑的、令人不齿的脚本。 直到昨天,一份需要他过目的学生特殊情况汇总被放在案头,白纸黑字,简洁冰冷。他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些先入为主的评判瞬间失去了支点。 原来,那不是把戏。 原来,那天她失去了她唯一能够亲近的人。 他为自己那一瞬间的恶意感到羞愧,又为自己下意识的担忧感到茫然——甚至恐惧。 这担忧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指向她?这种不受控的、软弱的关切,像极了父亲当年抛下一切规矩去追求所谓“真爱”时的盲目与昏聩。 他所学的一切,一次次破裂,就好像他做“人”的架子,从底层开始出现问题,母亲的那些教诲,自从遇上她开始,都被她轻轻的化解,明明打向的是她,崩坏的却是自己。 封晔辰抬头看着走廊的尽头,仿佛父亲与母亲争吵的声音又在周围回荡。 不! 他绝不能变成那样。他抬手捂住耳朵,疾步下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身后追赶,要吞噬掉他坚持至今的所有原则与冷静。 间隙生光【穆偶】 周六刺目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穆偶略有点苍白的脸上,她眼皮微微颤动着,不适的翻了个身想要躲开恼人的阳光,半晌,才睁开眼。 又是一夜未睡,眼睑处浮现明显的青色,衬的她越发憔悴,被子又轻微拱起,她翻身躺平,眼睛直直看向房顶,顶上掉了些许的白灰,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她又像是在竖耳聆听那一道熟悉的闷咳声,许久抬起手抵住眼睛。 她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平时这个时候,自己早该去厨房做早饭了,可是现在自己连饥饿都感觉不到。 穆偶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安静的听着外面的鸟叫声,和不太清晰的过往路人的寒暄声,枕头边手机“叮咚”一声,提示着有人想起了她。 手伸了出来,又钻进被窝里,屏幕亮起照在穆偶脸上,又是傅羽发过来到,依旧是关心她,让她记得吃早饭,多活动活动的话。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脑子里不断想着怎么发消息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很好,她打了删,删了打,半天回了一个“好” 好字落下的同时,被子掀开,捂热的被窝冷下来,穆偶拖着拖鞋去洗漱,在经过妈妈房门的时候,她快步离去,似是生怕是吵醒里面的人,又怕自己听不到熟悉的声音。 卫生间里,一捧水泼在脸上,激的她精神都回来了几分,缓缓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眨了眨眼,抬手摸上镜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床上。 脸上的水珠滑落掉在洗脸池边缘,穆偶轻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鼓气。 “振作点,妈妈会……担心的。” 她赶紧洗完脸,好像真的在担心妈妈会为自己着急,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蛋炒饭,端着碗来到客厅。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脚尖在距离最近的一个箱子仅一寸的地方停下,不是踢,而是用脚掌外侧,沿着纸箱边缘,极其缓慢而坚定地把它“推”开,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摩擦的声响。 随后才随意坐在小矮凳上一勺一勺吃进嘴里。 饭吃进嘴里,精神都有些松懈下来,视线不由的聚焦在妈妈经常坐到小沙发上,沙发上铺着一个蓝色小垫子,人坐的久了,磨出一圈毛毛,还记得这个垫子是自己为了妈妈能够坐的舒服才学着织的,妈妈拿着自己织的针脚都错了的垫子,惊喜的笑容好像还留在耳边。 穆偶嘴角跟着勾起,寡白的面色都柔和了,随后想到宗政旭曾经坐过,她吃饭的手一顿,嗓子眼里的饭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强忍着吐掉的欲望,几大口刨到嘴里,直接跑去厨房。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好像冲刷掉了她的恶心,她垂眸看着洗碗池里堆迭的两个碗,拿起碗用力的擦洗着。 收拾完厨房,抱着被子想去晒,却在院子中央停住。那些拆开的家电占了一半空间。她抱着被子的手 臂收紧了一下,将脸轻轻侧过去,贴了贴被面。然后,她转身回屋,不是走,而是脚步略显急促地“拖”了回去,将被子放回床上时,手一松,任由它软塌塌堆在那里。 后又走了出来,她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踱步走到。挡在泡沫箱前面的大纸箱子,由于挨的太近,遮挡了阳光,本该能活下来的菜苗,都死了。 她用脚尖碰了碰纸箱,发出“咚咚”说声音,随后扳住两半用力的抬起宗政旭叫人送来到无用家电。 一步一步挪到角落的阴影里,然后拿出一张陈旧的单子将纸箱子盖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带给自己的羞辱。 回到泡沫箱前面,她把那些枯死的菜苗一个一个的连根拔起,松土的时候甚至把里面的小石子都挑了出来,然后施肥。 干了半天额头都出了薄汗,她随意擦了擦,略带疲惫的叹息一口,可以心里却轻松了不少,她看着那些箱子,心里琢磨着自己应该种点什么,可是想了半天依旧想不到。 收拾好院子,打算进屋,太阳底下晒的久了,一进屋眼前就暗沉沉的,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家,每个角角落落都是她和妈妈一起布置的,以前一起说话的场景—一浮现在眼前,可是当视线落在那堆突兀的家电上的时候。 穆偶的呼吸就像是被攥住了,她发白着脸目眩的扶住门框,好半晌她才缓了过来,她唯一的容身之所,就像是被强盗标记了一般,时刻告诉着她,他的存在。 这份目的不纯的馈赠,就像是慢性毒一般。 啃食着她的内心,鼻尖好像宗政旭的味道萦绕着,穆偶胃里翻江倒海,她慢慢走到冰柜前打开,拿出一瓶牛奶灌进嘴里,冰箱的中间层整齐放着大小不一的圆润鸡蛋。 穆偶响起妈妈住院时说的话,她眼神涣散的看着鸡蛋,咬了咬唇关上冰箱门,来到那一堆“馈赠品”前,她挑挑拣拣找了个大容量的电饭煲出门。 来到一个红色大门前,穆偶犹豫踱步,就在她打算推门而出的时候,一个穿着短裤短袖的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拿着一个自制的竹蜻蜓,开心的跑了出来。 “咦,这是小偶姐姐吗?” 小男孩看到穆偶明显很开心,他饶着穆偶一圈,蹦跳着看她怀里的东西。 穆偶看到男孩的活泼,好像他的拿一份天真也感染到了自己,她弯了弯唇角,轻声问道 “小安,你奶奶在吗?” “在啊,奶奶在屋子后面的菜园子里,姐姐你找她?” 知道李婶在家,穆偶心里松了一下,她点点头,小安笑的开心直接拉住穆偶的衣角,拽着她往自家后院去。 李婶家人多,吃饭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所以他们一家子在后院开辟了一小方小菜园周围还雅致的种了些花,穆偶被拽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一个。敦实的身躯带着草帽,拿着锄头在除草。 小安见了奶奶直接扒开嗓门喊“奶奶,小偶姐姐找你” 李婶一锄头下去,听见自家宝贝孙子的声音,头抬了起来,就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的身影,她圆润了一圈的脸上笑了起来。 “丫头,你咋过来了?” 穆偶看着李婶的脸,不自觉将怀里的电饭煲托起远离自己的胸口,往前递了递。 “李婶,以前你老照顾我和妈妈,我都没来得及的感谢你” “这个……电饭煲容量大,我留着没用,给婶子你拿来……你别嫌弃”她声音发干,说罢之后,轻轻抿了抿唇。, 看着那个大纸箱,李婶走上前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瘦了不止一圈的穆偶,心里难受的叹息一口。 “你这丫头……和你婶子客气什么” 穆偶看出李婶对自己的心疼,她鼻尖忍不住发酸,低着头忍了好久,才压下那一份泪意。 “婶子,你就收下吧” 人固执的看着李婶,东西递了又递,她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耻辱”转化成一份善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内心的羞愧感。 东西轻轻地被接住了,就像是带走了她心里一部分沉甸甸的一部分,穆偶眨眨眼看着李婶,腼腆一笑。 微风拂过,种在小院一圈的颜色各异的小雏菊沙沙作响,穆偶看着它们轻声摇曳,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种的泡沫箱,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婶子,我想要一些花种子可以吗?”她抬手指了指。 “这有啥不能行的,这个花你随便撒一把就能长出一大丛来,走,我去屋子里给你拿。” 李婶丝毫不在意,拉着正在刨土的孙子直接带着前院,穆偶等在外面看到李婶拿出来的几个小袋子,全塞到她手里。 “给,这是月季的,小雏菊的,向日葵的,这些种子我多的是,你拿回家自己多种点” 穆偶看着手里塞到花种,埋着头没说话,下一秒自己被拉进太阳暴晒过略带土腥味的怀抱里,耳边响起无奈的的心疼。 “丫头,照顾好自己,世事无常,别让你妈担心,啊” 一滴泪无声地融进李婶宽厚的肩膀上,穆偶哑着声音,低低的让人心碎的,轻声说了一句。 “嗯……好” 【 这章是我深思熟虑后写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家知道,她不仅是我笔下的女主,更是一个在生活中挣扎过,痛过,爱过的活生生的人,她有她的闪光点,她不只是推动剧情的人,而是剧情中心。 我的女主,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与归宿。】 效仿“圣人”【封晔辰】 封晔辰的小别院,此刻书房幽静,袅袅熏香的雪松香和书墨香,在空气里交织。 排列整齐的书墙前。封晔辰心无旁骛的写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楼下走上来的,高跟鞋踩着木质地板“噔噔噔”的声音,每一步优雅的就像审判前夕的鼓点。 封晔辰活动了一下脖颈,揉了揉略带发酸的手腕,仔细看着书面,自己是否还够纰漏,就在他又要落笔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微蹙着眉。 还未等回应,门直接被打开了。 看到来人,他眉心微跳,立即将笔搁置在笔架上,书合上“啪”的清响,就像是一道无措的心跳,立刻起身走到书桌旁。 母亲林婉看着站的笔直的儿子,缓缓走上前,墨绿旗袍裹着依旧窈窕的身段,发髻斜挽,一支白玉簪定住所有青丝。 她步履未停,裙摆随着步伐在光洁的脚背上荡开细微的涟漪,周身散发着历经岁月淬炼的、属于当家主母的温婉与威严。 面色淡然丝毫没有见到儿子的喜悦,只有淡淡的审视,就像在考察他不妥之处。 封晔辰微微抬头看向门后,赶过来的王安志,对方面带歉意,他未回应像是习惯了母亲的态度,上前两步轻声开口。 “母亲,您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听着儿子的询问,林婉踱步向前走到封晔辰刚站过的地方。 “你许久未回祖宅,”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无澜,“你祖父惦念。他近来身体欠安,便让我顺道来看看你。” “劳祖父与母亲挂心。” 封晔辰转身面向她,依旧微垂着眼睑,未敢迎视,“我处理完手边琐事,便回去探望。” 林婉“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她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案面,拿起他方才合上的那本《诗经》。封晔辰呼吸微窒。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目光仿佛要穿透纸张,从那些他写下的注解里,抠出他所有潜藏的心思。 “不是快考试了?”她终于开口,没抬头,仿佛随口一问,“怎么还有闲心,做这些?” “母亲,”封晔辰喉结微动,“课业已温习妥当。这些……只是闲暇时的一点旁注。” 书被放回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林婉的手指并未离开,指尖点在那墨迹未干的注解旁,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尽职尽责。”她评价,听不出褒贬。 她转身,走向书架。保养得宜的手指缓缓划过一排排书脊,像将军检阅自己的士兵。然后,停在某处,抽出一本——那是一本带有民间插画的野史闲书。 她拿着书,走回封晔辰面前,递出。 “这是什么?” 封晔辰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回母亲,是……一本野史闲记。” “为何要看这些无用之物?”她问,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封晔辰感到一丝熟悉的压力。他蹭了下裤缝,涩声道,“只是……闲暇时,随意翻阅。” “是吗。”林婉将两本书并排放置,转过身,直视儿子的眼睛。那目光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冰锥般的锐利,要凿开他所有的伪装。 “搬离祖宅,你倒是忘了何为‘恪守本分’。看闲杂书籍,写无用注解——晔辰,你是在效仿那些悲天悯人的圣人,还是觉得,封家悉心教导你的学识,是可以随意施舍、用以收买人心的廉价工具?” “母亲,并非如此!” 一股陌生的冲动顶了上来,图书馆里那个安静的侧影,那句几不可闻的“真好”,忽然给了他勇气。 “这些注解,确曾帮到过同学。学问若能于人有益,怎会是‘无用’?” “放肆!” 封晔辰望着母亲疾言厉色的面容,几度张口,却终究无言以对。 最后,他颓然垂下头,恢复了惯有的沉默。 “王安志!”林婉不再看他,朝门外厉声唤道。 管家王安志立刻躬身进来,不敢抬头。 “把这些不合规矩的闲书,”林婉指着书架,指尖都在轻颤,“还有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注解,全部拿走。一本,一页,都不许留!” “是。” 封晔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东西被收走,像看着自己某种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东西,被轻易地碾碎。他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啪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枚黑色的、普通的发圈,从一本被抽走的书页夹层中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封晔辰瞳孔骤缩,血液似乎瞬间倒流。他几乎要下意识冲过去捡起。 但林婉的动作更快。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拈起了那枚不显眼的发圈。 跪到你想明白为止【封晔辰】 细软的发圈在她指尖垂下,轻轻晃动,就像是捏着发圈主人的脖子,仔细端详,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肮脏又极其危险的证物。 她几乎哼笑出声,注释《诗经》,如今又私藏发圈,他在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指尖捏起,举到面色闪过慌乱的封晔辰面前。 “这,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是一种极力压制后,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封晔辰张了张嘴,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烧成灰烬。 他想起更衣室沙发缝隙里这枚孤零零的发圈,想起那天自己昏沉中,那缕无意扫过他颈窝的、带着清淡香气的发丝……鬼使神差地,他留下了它,压在书里,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头那点不合规矩的涟漪。 此刻多说多错,封晔辰努力保持镇定,可声线依旧带着一丝紧张。 “母亲,这是一个普通的发圈” 林婉冷眼看着儿子,他那棱模两可的回答,就如当初的封向南一般。 “普通?有多普通,就像你父亲一般从一点点小事开始,到最后被那姿态可怜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吗?连家、连脸面、连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统统都不要了!” 她逼近一步,气息喷在封晔辰惨白的脸上。 “你现在告诉我,看闲书,写注解,帮同学——你,是想从哪里开始?想像你父亲一样,被一个下贱的玩意儿勾了魂,最后沦为整个家族的笑柄吗?!” “不是的!母亲!” 封晔辰试图否认,却在母亲那燃烧着疯狂恨意与恐惧的目光下,节节败退。 “跪下。” 两个字,冰冷,沉重,不容置疑。 封晔辰望着母亲眼中那片熟悉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是他从小到大最深的梦魇。 所有争辩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他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 林婉俯视着他,像俯视一个即将堕入深渊的罪人。 “今天,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清楚。”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淬着毒,钉进他耳膜,也钉进他灵魂里。 “你想清楚,是要做封家干干净净、循规蹈矩的继承人,还是要学你那下作的父亲,为了一点廉价的温情和皮肉,把自己变成一滩人人唾弃的烂泥!” “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捏着那枚发圈,挺直背脊,如来时一般,迈着精准而冰冷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王安志不敢看封晔辰的脸,抱着书,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光线。 书房里只剩下熏香残存的雪松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封晔辰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下的疼痛密密麻麻地传来,像无数根针在扎。窗外的光渐渐偏移,从明亮变得昏黄,最后只剩走廊灯透过门缝投进来的一线微弱光影,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 那线光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 他望着光影中浮动的尘埃。母亲淬毒的字句在颅内轰鸣,可另一个画面却顽固地撕开这片黑暗——图书馆里,那个低声说“真好”的侧影,她身上只有阳光与旧书的气味,眼神里有怯懦,有挣扎,却没有母亲口中那种“勾引”的精明与贪婪。 唯独她是不同的。 如果母亲是对的,为何父亲当时会露出那种近乎愚蠢的幸福笑容? 如果母亲是错的,那他这十几年来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又是什么? 膝下的疼痛已麻木。更深的寒意从心底泛起,想起关于穆偶的种种:他分辨不清,早已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自己到底是谁,又该信谁。 半晌,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地板的光影里,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昏暗中,他挺直了许久的背脊,终于难以承受那内外交困的重量,几不可察地,轻轻塌了下去。 你总是这样…… ρǒwenxцe19.cǒм 平顶学府,此刻没了大声的喧哗,全是凑在一起对答案的。已经连着考叁天期末,还剩最后一门。 “啊啊啊,我去,我又搞错了!” “我的天,我忘记写最后的大题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满脸都是沮丧,学了一整个学期,到最后还是脑袋空空。 “你那个不是忘了,是不会吧?” “哈哈哈哈!”几个人笑闹到一起,根本就不怕考砸……赵薇薇划动着手机屏幕,看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嘴角慢慢地扬起,最终凝成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她抬头,目光像阴暗如藏在缝隙的毒蝎,精准地钉在刚从教室后门无声走出去的穆偶身上。 呵。 她无声地嗤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关掉了那条来自未知号码、写着某处具体地址和时间的消息。 “谁叫你让我难堪。”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浸着快意的毒汁,“……死了,也活该。” 穆偶低着头依旧靠着墙边,心里回想着自己今天是否写错了答案,根本没注意到对面走过来的两人。 傅羽看到穆偶眼前一亮,快步就要走过去。封晔辰看到来人,让自己失序的源头正在靠近,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几乎是下一瞬间,拉住傅羽的肩膀。傅羽被拽住,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看着发小。 “晔辰,你怎么了?” “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仓促的苍白,“我想起来,学生会那边还有点急事。你先进去吧。” 都不等傅羽回答,封晔辰转身就走,甚至因为走得太快,差点撞到同学。傅羽微皱着眉头,不解有什么事让晔辰急成这样。 可是看到快走到眼前了还低着头的穆偶,傅羽温和一笑,故意挡在她的前面。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u zhaiwx.com 人撞怀里,带着无措的轻颤。穆偶睫毛扑簌,抬头看到笑得揶揄的傅羽,有些不好意思后退一步。 “你总是这样……” 穆偶没懂他未尽之言,眼底带着不解。傅羽抬手轻咳一声,没继续说,转了话题:“怎么样,今天?” “应该是没问题的,好多题都会。”穆偶想到那些题,诚实回答。只见傅羽轻笑一声。 “我问的是你今天心情好吗?” 知道自己想岔了,她低着头轻咬着唇,对傅羽的关心感到一丝暖意。 “嗯,今天……很好。” 傅羽心里绷着的弦稍松,随即又被另一件事轻轻揪紧。 “今天,家里有个宴会,”他话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可能……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没、没事的。”穆偶几乎是立刻应道,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拉开一点过于暖昧的关心距离,“请你先忙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答得太快,将他所有后续的叮嘱和关切都轻轻挡了回去。 傅羽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句“你自己可以吗”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问出口。 “……好吧。” 他声音低了些,那点没能送她回家的遗憾,混着一种不被需要的淡淡失落,沉在语调里,“那就,到时候见。”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两人都知道。穆偶目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没应声,只是垂首点了点头,安静地擦过傅羽的肩膀离开。 最后一门考试,教室里只剩下写字沙沙声,和监考老师的高跟轻触地面的声音。 穆偶坐得端正,整个人心无旁骛地写着试卷,偶尔停下手,轻蹙纤眉,努力回想答案。比起大家的松弛,她更像是紧绷着不敢松懈下来。 另一楼层的班级,迟衡趴在桌子上连卷子都没铺平,看着前面奋笔疾书的宗政旭,眉头一挑——宗政旭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能编了? 他盯着宗政旭微低的侧脸,那上面竟然找不出半分平时的不耐与敷衍,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较劲的专注。 没劲。 看着看着,他一把扯过卷子,发出一阵轻响,吸引了老师瞩目。他浑不在意,低头一看——嘿,一个都不会。 懒懒散散,龙飞凤舞写了名字,不耐地继续趴了下去。 考场不允许提前交卷,就算是你不会写都要熬到下课。穆偶早已反复检查多遍。赵薇薇坐在最前面侧头,和旁边桌的女生对视一眼。学习委员滕佳面色复杂地轻轻点头。 见到人答应,给了滕佳一个“你很识趣”的眼神。赵薇薇用笔点着卷子,面上全是这次计划周密的得意。她就不信,这次谁还会救她。 铃一响,老师开口,大家才有序将卷子交了上去。楼道里早就喧闹一片,大家都激动地安排等会去做什么。穆偶交了卷子,就开始收拾书包,打算早点回去。 “穆偶。” 滕佳走到穆偶身边,看着穆偶抬头望着自己,犹豫半晌。她手捏紧着册子,将赵薇薇交代的话说了出来。 “穆偶,我家里有事,这个册子你帮我可以放到办公室吗?还有,程老师有事找你。” 看着递过来的册子和滕佳拜托的眼神,穆偶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是想到程老师平时对自己的关心,她又不得不去。轻叹一声,垂着眸,接过册子。 “好。” 见人答应了,膝佳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看向赵薇薇。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微笑。膝佳说了声“谢谢”,拿着包抓紧离开。 宗政旭匆匆交完卷子,把笔揣兜里,提脚就要离开,一道身影挡住了自己。 “带我一个呗。” 迟衡一眼就看出他想干嘛去。这不,自己也许多天没见人了,怪想她的,不是吗?宗政旭被拦住,不爽蹙眉。自己被哥哥压着哪都不让去,积攒了一股子火气,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他又要横插一脚,直接上手推开。 “别烦我。” 被推开,迟衡也不恼,手枕着后脑勺,悠悠跟在宗政旭后面,脚步一致。想到今晚又能压着人玩,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两人走得快,上楼找人。而穆偶早已拿着册子出了教学楼。 “救命”——“书签” 穆偶蹲在办公室门口,腿已经有些发麻。将近一个小时的等待,让校园从喧闹归于一片空旷的寂静。脚步声终于由远及近,她心里一喜,连忙扶着墙站起来。 抬头,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同学,你找谁?”那位老师见她像是在等人,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问。 穆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干涩。 “老师,请问程老师在吗?” 对方想了想,“程束?她今天去隔壁学校监考了,不在这儿。” 一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进她因长久等待而有些昏沉的意识里。 监考?不在这儿? 那为什么……滕佳要特意跑来告诉她,程老师找她,让她放学务必来这里等着? 一阵迟来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她看着眼前老师已经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忽然全都明白了。 不是老师找她。 是有人,想看她像个傻子一样,白白等在这里。 穆偶垂头走出校外,路边已经没几辆车,显得越发空旷,她看着脚下的砖块,每一个都严丝合缝地归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 她此刻只觉得心很累,她们的戏耍此刻就像是塑料膜,包裹着她连呼吸都显得越发滞涩。 她沉默地抬头看着这条自己走了快三年的路,周围商铺依旧,没做任何改动,只有拐角偏僻处这座报亭选择了关闭。 还记得以前守在这里的,是一位和蔼的老爷爷,后来被儿子接走养老,因为地段不好这里再也没有人来过,穆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突然很想记录下这里的每一刻。 放下书包,掏出手机。 手机对准那座寂静的报亭。快门按动。 咔擦—— 嗤—— 身后驶来的车轮胎极速停止,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穆偶心中一惊,顿觉不安,她转身就看到一辆看不清内里的面包车,车门“哗啦”粗暴推开。 视线撞上一张完全陌生的、横肉紧绷的脸,和一只戴着脏污劳保手套、正朝她面部抓来的大手。 穆偶吓得脸瞬间苍白,浑身血液发凉,慌不择路地向前逃跑,可是没跑两步,就被男人一把拽住,她惊惧地呼救。 “救……” “啪!” 男人狠狠甩了穆偶脸上一巴掌,截停了她所有的呼救,穆偶只感觉脑袋瞬间发懵,耳鸣不止,整个世界都在晃荡,她毫无反抗的气力。 那只大手铁箍般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粗糙的布料和浓重的汗味、烟味蛮横地灌满她的感官。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腰间袭来,将她双脚瞬间拖离地面。 砰! 车门重重关上的闷响,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她那未及时开口的呼救,和残存在喉咙里的呜咽,都被压缩进充满陌生气味的铁皮箱子里。 紧接着,粗糙的布团塞进嘴里,带着令人作呕的尘垢味。一个散发着霉味的黑色头套罩了下来,彻底吞没了所有视觉。 她被带着所有的惊恐和不安,拉向未知的深渊。 静谧的车厢里,坐在后座的傅羽,看着手机里表姐发来的消息,又在催促他快点,他无奈叹息按灭手机,抬头看着新路线。 本来三个小时前他人早就到了,可是由于前段时间思学路整改,路刚通又来了一场演唱会,整条路塞满了行人和车辆,道路直接拥挤到无法通行,就连周边的路径都受到波及。 不得已只好在疏散中,选择转道来到这条较为偏远的滨海路。 这条街行人和车辆都不算太多,离宴会地点需要多走一段,早知道就该选这条路。傅羽抬头望着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解开衣服扣子,打开车窗凉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他的些许不耐,他舒服地眯起眼。 车子就在转弯的瞬间—— 一个散落在地的陈旧书包,突兀地撞进了傅羽的视线。书包旁,是那座早已废弃、他有些眼熟的街角报亭。 一种与周遭安宁极不协调的异样感,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他疲惫的神经。 “停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 傅羽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那个孤零零的书包前。 他蹙眉弯腰捡起蓝色书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觉得很眼熟。 恍然间想起,这个书包他在天台上见过,甚至拍干净了尘土,亲手交给穆偶的。 而现在,它像被遗弃的躯壳,躺在冰冷的地上。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一沉。 她的书包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急速爬升。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炬,急切地扫视四周——空旷的街道,寂静的报亭,暮色渐沉,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暴风雨过后的死寂。 不安瞬间化作实质的焦灼。他不再迟疑,近乎粗鲁地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书本。动作太急,一本摊开的练习册被带起,里面夹着的东西轻飘飘地滑落—— 是一枚手工书签。 看到那枚精致的书签的同时,他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住了,就像无法弯腰的木头,许久才小心捡起。 他反复用指腹蹭着那四个墨汁早已干涸的字——“百折不挠”。这字是他的,书签的制作方法和毛笔字都是在封家学会的。 而他唯一也只送过一个人。 傅羽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沸腾,又在一瞬间被冻结。他就像是魔怔了,仿佛还是不愿相信一般。 急切地捡起地上的所有书,几乎粗暴地打开封面去看每一本书上写的名字,全都是一个名字——穆偶。 冰冷的预感,变成了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惊骇与恐惧。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串联成一条令他浑身血液近乎冻结的真相:穆偶……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而她现在,很可能出事了。 傅羽看得头晕目眩,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他猛地闭眼,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破了情绪的混沌,复又压住所有的无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在警队的表哥此刻可能还未下班,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表哥,你快帮我查一下,滨海路一点到现在的监控,我的……我的同学出事了。”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一分一秒的等待都使他感到无比心慌。 “查到了,是外地车牌,江a·d46xx,监控在角落没法拍清,但是有很大的可疑,最后出现在城外南郊。” 知道位置后,傅羽攥紧书包,直接暴起夺过司机手里的钥匙,大吼一声。 “上车!” 下一瞬,车子就像离弦的箭,直接冲向南郊。 傅羽,救救我…… 阴暗潮湿的仓库里,锈迹斑驳的房顶上凝结出一滴肮脏的水珠,拉长、随后断裂,映出地上四个扭曲的身影。 “啪嗒。” 水珠碎裂在铁皮桶上,在这凝滞的氛围里增添了几分心惊。水珠溅在旁边如骷髅般男人的胳膊上,被他轻易抹去。 “头套……” 骷髅男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阴鸷地盯着地上无力扭动的人影,恨意如同黏稠的沥青,缓慢地、彻底地包裹着他。 “……去掉。” 男人的恨仿佛化成实质,从脚底蔓延,刺向穆偶。 穆偶试图挣开绑住手脚的绳子,粗糙的纤维却随着她的挣扎更深地勒进皮肉,磨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染红了绳边。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烧火燎的疼,但这疼,比起心底翻涌的、纯粹的恐惧,竟显得微不足道。 她听到窸窣的脚步声,本能地瑟缩着想要远离。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按住她的头,头套被粗暴地扯掉。 昏暗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不远处,那道视线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她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徒劳地躲避着那几道毛骨悚然的注视。就在视线快要适应这昏光时—— 嗒。 嗒。 嗒。 一阵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男人弯着后背,枯瘦的身躯把衣服顶出一条脊柱线。他瘦得脱了形,不像活人,倒像一具披着人皮、前来索命的骨架。 那脚步声,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她疯狂擂动的心跳间隙里,像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她拼命在自己记忆里搜寻着,自己是否见过他。 当来人的轮廓终于在昏光中清晰,穆偶的颤抖骤然加剧,连身下细微的灰尘都被带起。 男人的靠近,心照不宣地带动着后面两个人,他们把穆偶包围。 她紧闭着眼,心跳撞得耳膜生疼,恐惧已经淹没了理智,只能发出小动物般无助的呜咽。头皮猛地传来撕裂的剧痛——头发被人死死拽住,强行向上拉扯。 “呜……!” 她疼得眼泪直流,被迫随着力道仰起头,试图以此减轻头皮的负担。 在极致的折磨下,穆偶鬼使神差地开始记忆闪回——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傅羽曾经抚过她发顶的、干燥、克制而温柔的抚摸。两者就像是在互相拉扯,让她在剧痛中呜咽得几乎窒息。 扯着她头发的男人似乎很享受她的痛苦,审视着她因疼痛扭曲的表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 “哈哈哈……你,睁开眼。” 他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的脸转向自己,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 “给我好好看看……我是谁。” 穆偶无法自控地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瞪大眼睛,透过水光看向那张逼近的脸——男人一把扯下了始终戴着的右眼眼罩。 穆偶惊骇地呜咽一声,她看到男人的那只右眼,眼睛周围的肌肉已经萎缩进去,里面空无一物,混合着男人狰狞的表情,越发可怖。 记忆的闸门被这恐怖的标志猛地撞开——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带着药味和狞笑的脸,是手机摄像头冰冷的反光,是身体不听使唤的下坠感…… “王……犬……” 名字不是想起来的,是从胃里翻上来的,带着胆汁的苦涩和濒死的寒意。 她知道今天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这个认知像一块巨大的冰,从头顶砸下,瞬间冻僵了她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救命…… 求求谁来…… 谁来救救我…… 她仿佛被吓傻了,只剩下本能的哭泣和颤抖。 王犬对她这副模样满意极了。他粗暴地扯掉塞在她嘴里的破布。 “救……救命!救命——!!” 穆偶崩溃大叫,徒劳地在仓库里呼救,眼神带着希冀看向那扇紧闭的仓库门,希望有奇迹发生。 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 妈妈…… 王犬给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男人上前,解开了绑住穆偶双手的绳子。 手刚一自由,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挥臂推向王犬,却被另一只铁钳般的大手轻易攥住手腕。 “啊——!” 骨头仿佛要被捏碎的刺痛让她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一把冰冷的、锈迹斑斑的老虎钳,递到了王犬手里。 王犬捏住她那只沾满血迹和尘土、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腕,将它举到昏光下,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破坏的艺术品。 “既然……”他沙哑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恶毒愉悦,“你是用这双手伤了我,让我少了只眼睛……那我收你几片指甲,不过分吧?”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穆偶拼命蜷缩手指,做最后徒劳的抵抗。 但另一个人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捏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强行掰开,摊平在王犬面前。 王犬残忍地咧开嘴,冰凉的钳口,稳稳夹住了她食指的指甲盖。 手臂抬起,钳子带着一片完整的、连着血肉的指甲,猛地拔出——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仓库的死寂! 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了生命,从指尖炸开,顺着每一根神经狂奔,狠狠刺入心脏!穆偶疼得全身痉挛,疯狂挣扎,额头冷汗如雨,脸上沾满凌乱的发丝,狼狈不堪。 王犬那只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因这惨叫而兴奋地微微收缩。可下一秒,仿佛有玻璃碴在里面搅动的幻痛让他狠狠皱眉。 “对,就这么喊。”他声音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我最爱听你惨叫了。” 紧接着,在中指指甲被生生拔出的瞬间,另一声虚弱却依旧尖锐的惨叫响起。 疼到极致,意识开始恍惚,头无力地垂下。可指尖火辣辣、一跳一跳的剧痛,又立刻将她拖回清醒的地狱。生不如死。 “救命……求求……”“傅……羽……求求你……” “救救我……”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她无声地呐喊,不是奢望,而是濒死者最后的本能祈祷。她甚至错觉闻到了傅羽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王犬对她的表现满意至极,浑身舒畅。他以为自己早就该死在不知哪个仇家手里,没想到绝处逢生,还能回到国和旧主合作。 “上路前能拉你垫背,真不错。”他阴毒地冷笑着,钳子再次移向无名指。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 【现在觉得人少还是挺好,写的怎样都没人骂(苦笑)这一章差点给我写力竭了,但又不得不写,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一笔带过又不行,给我心疼坏了】 表哥,快带我去医院 轰——!!! 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连同半面砖墙,被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越野车,从外部狠狠撞开! 这一突如其来的、惊天动地的变故,让几人愕然转身。 车门洞开,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又如暴怒的雷霆,裹挟着门外冰冷的风与滔天的杀意,直扑而来! “滚开!” 攥住穆偶手的男人,像断线的风筝撞上墙壁,闷响过后,再无声息。 穆偶思绪呆滞,涣散的视线,看向那个不真切的身影。那股熟悉、安心的感觉好像瞬间罩住了她。 是……傅羽。 他真的来……救自己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确认这个背影的瞬间,“嘣”地一声,断了。 一直强撑着的意识,如同泄洪般溃散。嘴角却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自己被救了…… 这个念头带着难以置信的安心,成了她陷入无尽黑暗前,最后的知觉。 。傅羽快速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穆偶身上。 星星点点的血渍,苍白如纸的脸,无力垂落、指尖血肉模糊的手…… 这一幕,让傅羽目眦欲裂,极致的愤怒烧干了他的理智,剜心一般的痛。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淬血的刀,死死钉在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王犬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弥漫开近乎实质的杀气。 “我杀了你!” 王犬哪里是傅羽的对手,已开始萌生退意,胆寒地开始躲避,却被傅羽如千斤重的拳头砸进地面。 跟来的司机是退伍军人,身手更是利落,对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男人,一招一式便制服在地。 仓库里只剩下几道急喘的气息,和一拳拳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傅羽红着眼,如同暴怒的雄狮,骑在王犬身上,拳头裹挟着所有的愤怒、后怕与心疼,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张可憎的脸! 血肉横飞。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旋转的念头:杀了他!所有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少爷!” 司机利落地捆住另外两人,回头看到傅羽几乎失控的模样,急忙大喝一声。 “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 傅羽挥拳的动作猛地一顿。 理智稍稍回笼。他喘着粗气,看着身下已经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王犬,眼神依然狠戾。他甩了甩沾满污血的手,踉跄着站起身,几乎是飞扑到穆偶身边。 看着地上呼吸微弱、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仍在无意识颤栗的女孩,傅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该有多害怕…… 在最后那一刻,是不是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来保护她了? 。这个想象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的胸膛。 “穆偶……”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破碎的心疼和灭顶的自责。 “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猛地顿住,仿佛她是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消散。 “对不起……”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我来晚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抱她,才能不碰到那些可怕的伤口。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稳定住颤抖的手指,先小心翼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解开了绑住她脚踝的绳子。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带着体温,极尽轻柔地盖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屏住呼吸,用最稳又最快的动作,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傅羽心中涌起窒息的绞痛。他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这片人间地狱。 仓库外,警车呼啸着刚刚停下。 傅羽的表哥屠凌一眼看到冲出来的傅羽和他怀里的人,脸色一变,立刻飞奔上前。 “小羽!人怎么样?!” “表哥!”傅羽的声音嘶哑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快!去医院!现在!马上!” 他来不及解释,也顾不上其他。此刻,他全部世界的重心,就是怀里这个气息微弱的女孩。 她不能有事。 如果她有事……他不敢想下去。 屠凌看了一眼表弟惨白的脸色和怀里女孩的状况,立刻对队友下令。 “控制现场!嫌疑犯全部带回去!仔细审!”说完,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们去最近的医院!” 引擎轰鸣,警车拉着警报,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后座上,傅羽紧紧抱着穆偶,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她从那个可怕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来。 【求珠珠……】 我好怕…… 市中心医院,傅羽一下车,直接连停顿都没有,抱着人就往医院里冲。怀里的人此刻惊叫不断,喃喃着喊“救命”。 她每低喃一声,傅羽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割了一刀,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再快点…… 人被紧急推进急救室。傅羽望眼欲穿地看着那道白色的铁门,一瞬间他想起了父亲被推进抢救室的画面。 无力感再次袭来,他颓然地靠在冰凉的墙上,盯着能映出自己模糊影子的地板。他总是……总是护不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心中的悲痛压倒一切,他卑微地祈求不要在带走他在乎的人。 穆偶……求求你。 一定要好好的,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屠凌气喘吁吁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傅羽靠墙垂着头,表情呆滞。他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到傅羽血红一片的手,抬手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手,去处理一下,感染了就不好了。”屠凌手指了指傅羽手背。 傅羽抬头,整个人就像是失了精神。他看着手背干涸的血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 “这……不是我的血。” 傅羽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极了当初。不能让他消沉下去。 屠凌真怕傅羽出事,他态度强硬,“不管是不是你的,快去护士站看一下,我在这守着。”又怕他不放心,继续道,“你难道还不信任你表哥?” 屠凌脸上带着一抹宽和的笑,指了指自己穿的警服,眉头一挑。看着表哥态度执拗,傅羽沉默点点头,慢慢走去护士站。 等傅羽包扎完伤口,心里挂念着人,连自己手背上的药都没怎么抹,随意包扎好离开。 穆偶已经转到病房。傅羽着急上前,就看到让自己心碎的一幕。 人被吓到惊厥不已,已经被打了镇定剂,此刻正安静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贴着纱布,搭在被子上的两根手指也被绷带缠着,手上还打着针,透明的药水缓缓流进手背里。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却躺在病床上虚弱成这样。 傅羽心里的自责快要将自己压垮。表弟的各种行为,屠凌看出病床上躺着的人对他的重要性。他倒好一杯热水放在床头,轻声开口。 “别担心了,人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说着他拿出几盒药放在床头柜上,“喏,这几盒药,等人醒来了记得给她吃。”傅羽垂着头,看着药,把表哥的叮嘱全记在心里。“我知道了,谢谢表哥。” “害,你跟我总客气啥。” 屠凌对这个堂弟,简直又爱又恨。他拍了拍傅羽的肩膀,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年轻。“队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有事记得打电话啊。” “嗯。” 病房霎时间安静下来,傅羽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缓。 他缓缓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手轻轻抚上穆偶受伤的手指,声音带着颤抖。 “对不起,都怪我,早知道今天就该陪着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穆偶的手,脸慢慢靠近,轻轻地吹着受伤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让穆偶减轻些痛苦。 --- 一家网吧门口,迟衡坐在台阶上,就着牌子的灯,看着自己胳膊上飞过来的、不知道第几个蚊子。 蚊子美美地吸着血。 “啪” 魂归天外。 迟衡摊开手看着溅开的血迹,他皱着鼻子,悄悄在一旁宗政旭的外套上蹭了蹭。 看着依旧毫无反应的宗政旭,迟衡撇了撇嘴,低低嘟囔。 “哎,搁这儿发善心来了,给蚊子开慈善晚会呢。” 这家伙没找到人,一整天都不说话。回家他也不回,就拉着来打游戏,和人匹配打排位呢。谁知道队友太垃圾,打急眼了,他居然站起来把电脑给人家老板砸了。 迟衡就像是带熊孩子的家长,给老板赔了钱,又被赶了出来,此刻就坐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喂蚊子。 宗政旭呆呆地看着灯照下来的树影。他给剩下的三人,除了傅羽没接,打了无数个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看到穆偶。就连校园监控查了,人明明就出了校园,怎么就不见了呢?连家里都没有。 是她觉得他不好了吗? 他无数次怀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是反复思考依旧想不出来。是他不够温柔吗?可是他已经尽量给她最好的了。是没有满足她的需求吗? 无数个疑问,压得宗政旭喘不过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宗政旭,你这家伙,想干嘛?” 迟衡跟着他找了一天的人,谁知对方半天一个屁都蹦不出来,此刻又累又饿,小暴脾气上来了。 好好的不去睡觉,非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伸出被咬了好几个包的小臂,递到宗政旭眼前:“看看,看看!我这血型是不是特招蚊子喜欢?要不您老发发善心,下次直接给蚊子们打笔款,让它们定点去咬别人,成吗?” 宗政旭垂眸,不理迟衡的牢骚,声音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沙哑。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嘛。” 迟衡嗤笑一声,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宗政旭的鞋帮子,力道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 “喂,收收你这副德行。” 他歪着头,打量宗政旭魂不守舍的侧脸,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知道的以为你丢了个小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魂儿让人给勾走了。怎么,真要是出了事,我还得满世界给你喊魂去呗?” 迟衡也像是被影响到了,烦躁的脚尖点着地。 还有就是他妈的,人不是跟着他吗?怎么宗政这家伙比自己还要着急? 宗政旭听着迟衡说些不着四六的话,烦上加烦,刚要回嘴—— 话还没说出口,宗政旭的手机信息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他心头一跳,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 信息是廖屹之发的。在看到人被傅羽抱进急救室的消息后,宗政旭直接猛地站起来,就往停车的地方冲。 迟衡看着人又开始发神经,嘟囔了一声“祖宗”,也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车是迟衡的,但是开车的人是宗政旭。此刻迟衡拉着扶手,嘴里一直喊着:“我操,我操,前面车!车车!” 宗政旭油门踩到最底,他心里焦躁不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车技有待提高。他在车流里面不停加塞,暴躁地打着喇叭驱赶。 来到市中心医院,连车都没停好,就往医院里冲。刚要进去,就发现电梯门都关上了。 他直接拉开安全门,就往15楼上跑。迟衡在后面追得头晕眼花,双手叉着腰,喘着粗气,一步迈三阶。 --- 病房里,穆偶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哑着嗓子惊叫了一声。 “不要!” 守在一旁的傅羽立刻倾身,手心轻轻覆上她汗湿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一缕烟。 “别怕,我在这里。” “乖,我在这里。” 穆偶睫羽颤动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一遍遍低喃确认。 “傅羽……傅羽……傅羽?” “在。” “在。” 傅羽一遍遍应着,直到那双眼里的惊恐慢慢聚拢成他的倒影。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她包扎的手指,而是用指背,极轻地拂去她滑落到太阳穴的一滴泪。 “我在。”他最后一遍说,声音低哑,却像一个烙印。 她真的被救了。可身体每一处隐秘的疼痛,都在尖锐地提醒她刚刚经历过什么。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后怕,终于冲垮了强撑的镇定。 “傅羽……”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破碎的哭腔,“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傅羽立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再去拍拍她的背,轻声哄慰:“你小心伤口……” 宗政旭,适可而止! 话音未落。 穆偶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坐起,带着消毒水味和泪水的温热,猛地扎进了他怀里。她不管不顾地抱紧他,手指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寒风中一片终于寻到依附的落叶。 傅羽浑身一僵。 所有未出口的安慰,都被这个拥抱撞碎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副单薄身躯里压抑的、山崩海啸般的恐惧与委屈。她的眼泪迅速洇湿了他肩头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发疼。 几秒的凝滞后,他缓缓抬起手臂,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环住了她。掌心轻轻落在她微颤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抚过。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过去了”。 他只是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散着药味的发顶,用最轻柔的力道收紧了怀抱,将她颤抖的呜咽、冰凉的指尖、以及所有无处安放的惊惶,全都稳稳地接住,拢进自己温热的庇护里。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苍白房间中,他们像两株伤痕累累的植物,紧紧依偎,从彼此的温度和呼吸中,汲取活下去所必需的那一点点养分。 而此刻,病房门外。 一路狂奔而至、气息未定的宗政旭,他的手堪堪触到冰凉的门把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傅羽全然的温柔与守护姿态,将她整个人圈住。而她……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依恋的样子,全身心地依偎在傅羽怀里。 宗政旭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迟衡粗喘着气紧跟其后,看到宗政旭的怔愣,往里面看了一眼。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撞入眼底,莫名的碍眼。 他一瞬间气顺不上来,闷在胸口,难受得眉头直抽,扶着冰凉的墙换气。 以为宗政旭要打道回府,却见他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手不带犹豫地按下门把,大步流星走进去。 门被推开的声音实在太大,傅羽低头心疼地看了一眼被惊到瑟缩的穆偶。 还未转身,就听到一句夹带着火气和不满的语气:“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到熟悉不过的语气,傅羽安抚性地轻拍着穆偶的后背,站了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宗政旭窥探的视线。 “旭,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样了?” 宗政旭直接略过傅羽的询问,语气是问傅羽的,可眼神直直看向那个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人。 人被傅羽挡着,宗政旭皱眉不爽,抬脚就要往病床跟前去。肩膀上传来不容他前行的力量,微微下陷的手指,似乎要将他所有的情绪按下去。他视线落在抓在肩膀上的手。 “旭,你吓到她了。” 傅羽的声音已经带着强硬,他神色晦暗地看着宗政旭的肆意,这挑动着他的神经。 看着傅羽的表情,宗政旭冷哼一声:“是吗?那我带她去更好的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已经向屹之要过更好的药。” 可是宗政旭就像是根本意识不到傅羽的言外之意,直接挡开傅羽的胳膊。 “让我看看。” “宗政旭,适可而止!” 指名道姓的严厉,傅羽今天为数不多的耐心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傅羽的直呼其名和警告,让宗政旭也火了,他面带怒色,就要和傅羽对峙。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从未红过脸的两人,眼底带着浓浓的怒色。 门外的迟衡听到动静,冷哼一声,快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平静地一把揽住宗政旭的肩膀,语气带着戏谑。 “旭,怎么这么激动,先冷静一下。”随后他转过头,像是打着哈哈,对着面冷的傅羽,唇角微勾:“羽哥,别和旭见识,他今天找了一天的人,心情不好。” 说罢,他视线随意瞄向缩进被子里、把自己盖得只剩半个小脑袋的穆偶,连人怎么样了都没看清。 宗政旭感受到肩膀上的用力,没说话,哼了一声撇过头。傅羽像是知道自己确实失态了,张了张嘴,也没说话。 三人之间氛围奇怪,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的剑拔弩张,直到一道小声的啜泣浇灭了三人心头的火。 目光齐齐看向被窝里抖动成一团的人,人已经被他们的争吵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闷着声音喊。 “不要,傅羽……我好害怕……” 傅羽早就忍不住转身去查看,就在掀开被子的时候,他看向站立的两人,意思直白,让他们快点离去。 两人听着人哀切地唤着傅羽的名字,就像是幼猫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很明显,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已经换成了别人。 双双拧眉,何曾听过她如此依赖的声音。 宗政旭心火难忍,但是人病着,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下来,但是感觉再待下去,指不定要做出什么。 他一把推开迟衡的束缚,脚步压得沉而快速地出了房间。 迟衡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对着傅羽开口。“羽哥,你先忙,我去看着旭。”说罢直接去追宗政旭。 宗政旭连电梯都不坐,迟衡也懒得和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乘着电梯下去。 静谧的车厢里,只有一抹昏黄的小灯,模糊地照着两个人的脸。 “操!!” 宗政旭一拳捶在车窗上,震得整个车子都在晃动。迟衡见自己爱车被砸,也不心疼,掏出烟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比起他的暴怒,迟衡的平静反倒让宗政旭觉得不正常。他侧过脸去看迟衡,冷声开口。 “你他妈……也能……” 还没说完,就看到迟衡侧过来看着他,眼底的深邃压抑着某种不妙的情绪。 还以为只有自己不爽,宗政旭见有人陪着自己,轻呵一声。迟衡吐出一口烟圈,隔开两人,低沉着。 “要不要去打拳?” 宗政旭一挑眉,一把夺过迟衡手里的烟,泄愤似的狠狠吸了一口。 “你去吧,我可不想断胳膊断腿。” 一把拉开车门出去,宗政旭站在外面扶着门,夹着烟对着车里的人丢下一句“悠着点”,随后直接打车离开。 当晚宗政旭回去后,砸了自己房间的所有东西,被宗政玦知道后“喜提”家中禁足。 少爷,我们还进去吗? 早晨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傅羽抬手摸着穆偶还微微发烫的脸,手掌传来正常的体温,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此刻终于微松了一口气。 昨晚她一直高烧不退,反复折腾着,人又不清醒,嘴里呓语不断,只知道抱着他哭,傅羽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哭碎了。 早上才退烧,勉勉强强喝了点粥,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傅羽为穆偶拉好被子,才慢慢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她。人睡着了都不安稳地皱着眉头,他抬手就想为她抚平眉心,看到自己手上缠的绷带,又放弃了。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头抵住墙,闲了下来。从昨天到现在混沌的思绪,才逐渐清明。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傅羽思绪不由转动。 她为什么会被绑架? 她受伤的程度,一看对方就是想要折磨她。是惹到什么人了吗?而且对方怎么知道她会走那条路?明显就是有预谋。而且偏偏是考完试最后一天。 明确知道她会是一个人,也就是说有人故意让她在学校里落单。 她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傅羽抽丝剥茧地想清了所有。 他眼神阴翳。查清是谁很简单,对方肯定以为没有人为她撑腰,怕是连多余的掩饰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的后果,傅羽心里止不住地心悸。眼前仿佛闪过她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若他再晚到片刻,那些折磨是否会变本加厉,直至……他猛地闭了闭眼,掐断了这个念头。 抓到的那三个人,表哥想必已经让他们吐出了大部分事实。傅羽抿直了嘴角,真是便宜他们了。 他们要是不说也没关系。 有些答案,不一定非要用嘴来告诉。 傅羽神色平静。想明白这些,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随后视线就像被牵引,慢慢落在呼吸平缓的穆偶身上。 人救回来了,伤口看着没有大碍,不久之后就会愈合。但是心里的创伤是永久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肯定会担惊受怕。不过没关系,从此以后他会陪着她,抚平这一切。 他轻轻摸上穆偶脖子跳动的脉搏,似是眷恋一般感受着她的存在。从知道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开始,他就已下定决心守护她。 那她呢? 她知道自己就是当年那个人吗?还是说她明明知道,却选择不靠近自己?是怕他没有能力吗?还是说……自己无用到比不上他们…… 父亲被杀的画面就像钉子一样突兀地扎进大脑。傅羽呼吸一滞,就像是被吓到了,“腾”地站起来,手攥成拳,感受着手背细密的疼。他告诫自己不要陷进情绪里,她还需要自己照顾。 随后脚步慌乱的去卫生间洗冷水脸。 市中心医院外,来了一位最意想不到的人。 封晔辰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服,站在住院部门口,眸光微闪看着忙进忙出的人。 他踌躇着不敢进去,好几次手扶上门要进去,看到人出来他又装作随意地走到另一边。 他今天本该在书房练字,可是等反应过来,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其实从昨晚宗政旭一遍遍打他电话,确认穆偶是不是在他身边,他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对方烦躁的语气和说人出了校园就不见了的声音,让他坐立难安。 他一边生气宗政旭这种无理取闹的打听——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这里?一边又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毕竟人是在校外不见的,校方会承担一定责任,而他作为会长不能置之不理。 昨晚是他第一次尝到夜晚的漫长。 一大早上他就打电话问宗政旭,只得到对方冷冰冰的“在市中心医院”几个字。明显就是发生了什么,宗政旭的态度和昨晚截然不同。 “少爷,我们还进去吗?” 王安志看着都快犹豫近半个小时的少爷,不由得有些奇怪。 封晔辰听到王安志的话,后背一滞。他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此刻自己的行为想必很怪异,他面色不由一红,随后淡定转身,看着对方不解的神色。 “两个人进去,不利于病人休息。”他指尖互相摩挲着,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休息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科技展吗?正好今天就去吧。” 王安志不明白少爷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有些惴惴不安,开口:“少爷,你……” “好了,提前休息还不好吗?就这样。” 说罢,封晔辰没有犹豫,直接推开医院门,淡然地走了进去。 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封晔辰打听到了病房号,乘电梯来到最里间的单人病房门前。 手搭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刺透掌心,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熄他心中那点莫名的冲动。 他不该来的,此刻他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合规矩,就连自己试图找的理由,都是那么的苍白。 就在这犹豫的一秒被无限拉长时,门从里面开了。 傅羽正垂眸思忖着还需置办些什么,抬头看见门口的封晔辰,微微一怔。 “嗯?晔辰,你怎么在这?” 封晔辰心头一跳,下意识绷紧了脸,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傅羽缠着绷带的手上。 那白色刺眼。是为了谁受的伤,答案不言而喻。 “我……”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飘忽不稳,“我来……看看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指尖蜷进掌心,用力抵住。 他在撒谎。如此拙劣,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傅羽的眼睛,仿佛那里有一面镜子,能照见他此刻所有的狼狈、僭越,和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仓促的挂念。 他只是恰好路过。只是觉得,或许应该来确认一下。仅此而已。 “没事,一点点小伤。” 傅羽抬起手给他看了一下,随后像是抓到救兵了一般,向前搭在封晔辰肩膀上。 “晔辰,你来的正好,我要去买点东西,她昨天被吓到了,我怕她醒过来害怕,你帮我守着她。” 傅羽一点犹豫的机会都没给封晔辰,怕穆偶醒过来不习惯与晔辰相处,不敢耽误时间,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挥了挥手,小跑着离开。 封晔辰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 此刻他心里早已乱麻,这像什么事?他不该踏进医院的,此刻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看着敞开的门,第一次觉得迈步的困难。 最终他还是进去了。毕竟他要为傅羽负责。 他并没有立刻选择去查看,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向他展示着平时能跑能跳的人,经历了何等无助的事。 脚步放轻停在不远处,就像是避嫌一样背对着,视线落在一株绿植上。可他总觉得不自在,好像有一道怯怯质疑的眼神看着自己。 坐立难安之际,一道虚弱的轻颤从身后响起。身体早已快过思绪,来到病床前。 人未醒,可是他醒了。所有的那些犹豫散了个一干二净。 床上的人苍白的脸色、未消肿的脸、眼底的青色、干裂的唇,无一不在告诉他,她有多么脆弱。 一瞬间的心酸淹没了他。 他难受地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人昏睡着,眼皮都在不自觉颤抖。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封晔辰沉默着接了杯温水,拆开棉签,沾着水在穆偶的唇上润着。他动作细致,生怕她虚弱的身体消受不起。 推车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护士。 护士看到陌生的面孔一愣:“请问你是她的家属吗?” “我……” 。封晔辰有些无措地看了眼护士,目光最终落在穆偶苍白脆弱的脸上。 一个清晰的念头压倒了一切犹豫:此刻,她需要一个能签字、能负责的人在场。 “我……是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确定。 “这个给你。” 。护士将穆偶的检测报告递了过来,推着车子来到病床边,嘴里说着,手却轻轻缓缓拉开被子。 “血液检测是没有感染,病人心率过快,脑电图显示异常。这两天一定要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薄薄的几张检测单捏在手里,封晔辰看着上面的字,听着护士的嘱咐:“好的,我知道了。” 他把要紧的全记在心里。孜然一身的她,此时连陪护的人都不算亲近的。 封晔辰早已说不出任何话来,安静看着护士动作。两根手指上的纱布被小心取下。 伤口血肉模糊,狰狞地绽放在她指尖。他不忍心地蹙眉。 这时,母亲的声音在脑海尖啸:“苦肉计!都是演给你看的!” ——不。 这演给谁看?演给昏迷的她自己?演给空无一人的病房?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清晰地斩断了母亲的余音。 这伤是真的。痛苦是真的。 她快碎了……也是真的。 封晔辰下意识弯下腰去,抬起那只手,好让护士快点换好药。穆偶感受到指尖的疼,蹙着眉闭着眼难受地低呼。 “傅羽……” 穆偶手指微微攥着封晔辰的手,无意识地,将全身心的依赖都交付在这点细微的触碰上。 封晔辰目光微闪。掌心传来的,不只是她指尖的温度和虚弱的力道,还有一种全然托付的战栗。 她显然,把他当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尽管,她呼唤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种极其微妙、甚至带着些许可悲的陌生感,顺着相触的皮肤,悄然爬升。 他应该立刻抽手的。这不合规矩,这会产生误会。 可他的手指,却在那份脆弱依赖的包裹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护士动作利索,绑好伤口,随后将针管插进留置针里面,依次给封晔辰说了上药顺序。 他听得比听课还要认真,随后送离了护士。 她依旧没醒,中途只是疼得半眯着眼,又沉沉睡了过去。打进去的药有安神的作用,想必这会儿她会舒服些。 封晔辰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穆偶惨白如纸的脸上。刚才断掉的思绪又开始连接,母亲的那些话,试图再次构建审判的高墙。 可这一次,那堵墙刚垒起,就在他眼前无声地、彻底地崩塌了。 证据就躺在那里,如此脆弱,如此……无辜。 母亲,她不像的。 她不像你口中那些工于心计、装柔弱攀附的女人。 她从未“勾引”过谁——至少在那些完全可以、甚至被默许“勾引”的时刻,她的退缩、恐惧、乃至此刻满身的伤痕,都在为她作证。 她眼底曾经有过的惊慌与清澈,像一面镜子,恰恰照出了他一直以来基于偏见的、狭隘的阴暗。 反倒是他,一次次地用先入之见去揣测她、审视她,甚至在心里为她定罪。 母亲,您的那些话,在她身上不成立。 她和任何一个您警告我要提防的女人,都不一样。 这个近乎叛逆的结论,与他恪守二十年的信条猛烈碰撞、拉扯。封晔辰难受地微弯下后背,呼吸滞涩,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胸腔细微的疼。 窗外的光影投射,他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他像是被那光影烫到,倏地移开了视线。 那日母亲的疾言厉色就像是齑一样,被穆偶轻轻的呼吸声吹得四散而飞。 傅羽终于回来了。 封晔辰轻吐出一口浊气。明明在内心完成了一场艰难的天人交战,可他却表现得风轻云淡。 看着傅羽拎着大包小包,封晔辰开口,声音有些微哑,但语调平稳。 “你一个人不方便。后续还需要什么,告诉我,我让人送过来。” 傅羽放下东西,也不跟他客气,倒了杯水灌下,点点头:“好,需要的话肯定找你。” 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 封晔辰将护士说的那些巨细靡遗告知傅羽。也不逗留,他走得轻松,如同解开镣铐的囚徒。 病房内,穆偶是被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睫毛轻颤,模糊看到一个挺括清冷的背影离开,脑袋混沌着,思索半晌,也未能想到是谁。 “醒了?” 傅羽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笑意,驱散了她初醒的茫然。 【求珠珠,恭喜封晔辰完成觉醒,只剩下自己攻略自己了。】 一切有我 病房里,自从傅羽和穆偶相认后,这几日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和她待在一起。 “好了,傅羽,我可以自己来的。” 这不知是穆偶第几次说这句话。她看着傅羽正认真地吹凉勺里的粥,整个人专注得近乎……“贤惠”? 她举起已经长出一层柔软指甲的手,递到傅羽眼前,证明自己真的可以。 “都已经四天了,身上的伤全好了。” 可傅羽还是不让她自己动手,几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导致穆偶快以为自己残疾了。 “来吧,最后一口。” 傅羽恍若未闻,眼底带着笑——很显然,他很乐意做这种事。勺子抵在她唇边,压出一道柔软的痕迹。 看着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温柔,除了妈妈,再没有人对她如此体贴。 她此刻只觉得很幸运,幸运地遇见傅羽,幸运地被他一直记得。穆偶有些羞涩地垂下眸,乖巧地张开口吃了进去。 见她愿意接受,傅羽心里既酸涩又庆幸。庆幸自己能在她危险时成为依靠,酸涩的是对她那些无法弥补的亏欠。 “傅羽?你怎么了?” 见他陷入沉思,穆偶低声唤他,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傅羽回过神,对上她不解的目光。 他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嘴角。没有立刻移开手,而是用指背在她颊边极轻地蹭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嘴角含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浅笑。 “我在想……”他声音低柔,“有个小笨蛋,曾经差点让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告诉她,我有多在乎。” “我……哪有。” 理不直气也不壮。穆偶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低下头。 她确实一直以为傅羽不在乎那段记忆,直到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说出“我把你当成唯一”时,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傅羽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抬手虚虚拢住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这几天她完完全全信任着自己,却绝口不提遭遇的危险。 他知道,她是不想让他承担伤害他人的罪责。报复本就是既伤人又伤己的事。她的懂事与爱护,让他心揪得生疼。 “今天就可以办出院。我……先去看看。” “嗯!” 知道终于可以回家,穆偶低沉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傅羽。 傅羽被她眼神熨得心头服帖,越发看不得她难过,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转身去办手续。 刚出病房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羽靠在冰凉的墙上,仿佛要与墙壁融为一体。他随意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赵家,挪用公款,已启动。] 脸上未散的温和,一瞬间冷了下去。 傅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不追究,不代表他就无所谓。只要私下办成,不让她发觉,便能一直安然无恙。 指尖在屏幕上那条信息上摩挲着。 王犬……赵薇薇。 他眼前闪过表哥递来的那份报告。 王犬——那个早该烂在境外黑药厂里的渣滓,竟靠着注射兴奋剂撑着一口气回来寻仇,还找上了赵薇薇。 两个阴沟里的臭虫一拍即合,不敢找正主,反倒去欺侮最弱小的人。 可惜,王犬审讯到一半就断了气,救护车拉到半路便成了尸体。 真是便宜他了。 傅羽眼底隐隐浮现血丝。那天,王犬根本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呵。” 极轻的一声嘲讽从喉间挤出。他垂眸,锁上屏幕。 他可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赵家,赵薇薇……希望你们的戏台子,够结实。 等傅羽办完所有手续回到病房,里面已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被子迭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客厅,才松了口气——穆偶正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玻璃窗透进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她身上。 她闭着眼感受着暖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回头,看见傅羽,微微一笑,将心里一直准备好的感激言表与口。 “傅羽,”她声音里带着感激,“谢谢你。” “别这么说。” 知道她又觉得自己添了麻烦,傅羽走到她身边,神情郑重:“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 穆偶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酸楚翻涌。 若不是傅羽,她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慢慢站起来,悄悄瞥了他一眼,脚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下定了决心,靠近他,伸手搂住。 刹那间,怀里多了一具带着淡淡药香的身体。 傅羽睫毛轻颤,身体不自觉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内心涌上莫大的荣幸——她接纳他了。 这个认知让傅羽心头一颤,鼻尖微酸。她的信任与依赖,比什么都重要。 他回应着她,缓缓收紧手臂,抱紧她略显单薄的身躯。两人都在紧张得轻微颤抖。 穆偶本能地想抵抗,随后她头递在傅羽胸口,任由他抱着自己。 出了院,傅羽本想带穆偶去自己另一处更安静的住所,话到嘴边,却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明天……日子特殊。”她声音很低,视线垂着。 傅羽立刻明白了。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好。” 他将车安稳地停在四小巷口,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开门的手,那句叮嘱在心里滚了几遍,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别乱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做一个郑重的保证。 “一切有我。” 穆偶推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巷口昏暗的光线里,她眼里有什么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很轻、却很认真地点了头。 “知道了。” 目送她进了院子,门缝里的灯光亮起又熄灭,傅羽心里那块沉沉的大石头,才稍稍轻了一些。 来年的花肯定鲜艳 天光放亮,穆偶很早就起来了,她将需要的东西收拾进一个小布包里,小心放在沙发上。 她走到窗台处,抬头安静的看着天空还未褪干净的朦胧,早起的鸟儿掠过天空,四小巷又迎来了一个平常的早上。 今天注定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今天也是她亲自挑选好日子,因为妈妈喜欢晴天的太阳,说有太阳的时候做什么都合适。 穆偶看着窗外刚升上来的日光,低声喃喃“妈妈,出太阳了”像是感受到妈妈的微笑,穆偶声音沙哑。 “你肯定会喜欢的”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傅羽应该在叫她出来,穆偶拿起小布包抱在怀里,脚步匆匆,轻轻带上门。 从医院办理手续,到火化,其实也才不过半天时间。 在这期间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但是每一个步骤,签字、确认、等待,就像无形累加在情绪上的一丝一丝的裂纹。 一天的时间好像长的用不完一般。 走廊里傅羽看着走在前面的穆偶,从抱着骨灰盒开始,她就不说话,连脚步都开始变缓慢,垂眸看着穆偶脚下,随着斜照下来的阳光虚实不定的影子,好像她下一秒要跟着消散一般。 墓园是公立的,干净,整洁,甚至称得上优美。正值下午,西斜的太阳给一排排石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园里种了许多杏树,此时花期正盛,浅粉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在半空中打着旋,像一场寂静而温柔的新雪。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檀香,那是祭奠的味道,沉静地萦绕着,诉说着生者绵长而无言的思念。 穆偶站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石碑冰凉,打磨光滑的表面反射着晃眼的天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才从怀里掏出那张小心翼翼带来的照片一一那是妈妈为数不多、笑容清晰的一张。 她用指尖,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将照片贴在了石碑上方。做完这个动作,她收回手,静静站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颤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站着。 半晌,穆偶才蹲下来,掏出准备好的小土盆,又拿出从李婶家要来的花种子。她用手指,在湿润的土壤里戳出一个小坑,然后捏起一粒种子,认真地放进去,再轻轻覆上土。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作品。 “妈妈” 她一边埋土,一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身边的人闲聊,“以前你总想种花。”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沾上的泥土。 “……都顾着种菜了。” 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有些颤,但很快稳住了。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她的后背。 “今天天气好,”她继续说着,又戳下一个小坑,放入第二粒种子。 “种点花。等以后开了,肯定很漂亮。” 墓地处在山上,风簌簌地吹着,衣角被吹得上下翻动,一下下拍打在穆偶的侧腿上。 她看着覆好土的花盆,指尖还残留着细碎的泥土。她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指尖传来微微熟悉的、属于土地的触感。 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落在冰冷的墓碑上一一那上面,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刻着妈妈的名字。 一股迟来的、无法形容的酸楚,终于狠狠地撞上她的心口。 泪水几乎是瞬间漫上眼眶。她仿佛怕被妈妈看见似的,猛地低下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挂不住,一颗接一颗,直直地砸进面前新覆的泥土里,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浇花……是不需要泪水的。”她模糊地想。 可是妈妈墓碑前的这盆花,从种下的第一刻起,根须缠绕的,便是她再也说不出、也流不尽的思念与泪水。 风还在吹,杏花还在静静飘落。 傅羽安静地站在后面。此刻,她的每一滴泪,都像落在他自己从未愈合的旧伤上,泛起一阵冰冷而熟悉的剧痛。曾经的自己,和蹲在地上无言垂泪的穆偶,身影交迭缠绕。 他绷着情绪,慢慢脱下自己外套,轻声上前,搭盖在穆偶细微颤抖的身体上,试图告诉她。 ——别怕,你的身后还有我。 两个人的影子相互覆盖,交错融化着同样的情绪。 穆偶哭得悲切,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真的要一个人往前走了,再也不会有妈妈的叮嘱和安慰。 指尖碰上傅羽的外套,她扯紧了,把自己缩进去。 看海 从墓园回来,这三天,傅羽基本每天都会来四小巷“报到”。 穆偶家的小院外,傅羽顶着午后有些灼人的太阳,手里拿着自己新买的《花卉百科全书》,正蹲在那几个泡沫箱前,眉头微蹙,看得认真。 箱子里,种下的花籽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在黝黑的土壤上显得格外脆弱。 “喜光……耐旱……” 他对照着书上的图片和说明,指尖虚虚点着那几片颤巍巍的叶子,低声喃喃,“这个得多晒太阳,水也不能太多。” 他甚至比穆偶还要上心这几株未开的花。 不光买了书,还带来了据说“温和不伤根”的专用肥料和一把崭新小巧的花铲,一来就蹲在那里研究、松土、施肥,神情专注得像是处理什么大事一般。 厨房里,穆偶把刚榨好的、颜色鲜红的西瓜汁倒进玻璃杯。 清甜的香气弥漫开。 她端着杯子走到门口,看着阳光下傅羽那认真得有些好笑的背影,顿了顿,又转身回去,打开柜子,拿出那个小小的糖罐。 她记得,前几天泡茶时无意中多放了一勺糖,他喝完后,眼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还有他带来的点心里,也总是偏甜的那几种。 原来一本正经的傅羽,私下里偏爱甜食。 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她用小勺勾了一小撮白糖,放进冰镇的西瓜汁里,用勺子轻轻搅匀。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唇角上跳跃。 一丝很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冲破了连日来的沉重阴霾,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端着那杯特意加糖的西瓜汁走出去,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其中的园丁。 傅羽抬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看到她手里的杯子,和杯壁上凝结的清凉水汽,他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因看到她脸上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浅浅笑意而怔住。 那笑意很轻,却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连日记挂的心底。 “歇会儿吧。” 穆偶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比前几天松快了些,“尝尝看,甜不甜。” 傅羽接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口。他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果汁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糖分,瞬间抚平了夏日的燥热,也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 甜甜的西瓜汁清润肺腑,傅羽不自觉舔了一下湿润的唇角。 他低下头去看穆偶,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轻轻一撞。 穆偶先是一怔,随即像被烫到般,睫毛慌乱地垂下,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傅羽目光灼灼看着她。她脸颊的肌肤在光下透出粉玉般的光泽,而那道仓皇躲开的目光,却像夏日里一层无形却黏着的网,轻柔地罩住了他的心跳。 一种陌生的、清晰的燥热,从那被网住的地方,蓦地升腾起来 “我……”穆偶先开了口,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厨房……还没收拾。” 下一秒,她就被傅羽轻轻拉住了手腕。 穆偶一顿,慢慢转过身,看向他。傅羽的唇动了动,似乎有话在舌尖翻滚,却欲言又止。 他轻咳一声,像要清走的不是喉间的滞涩,而是心头那股陌生而清晰的躁动——那是一种急于将她拉出这片悲伤泥沼的迫切,混合着怕自己举止失当的紧张。 最终,他压下了所有情绪,只让目光沉淀成一片温柔的深海,静静地笼罩住她。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此刻开口是最好的时机。 “明天……天气应该不错。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不容置疑的温和,“我们去祁县看海,好吗?” ——看海 穆偶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坚定又认真的傅羽,心底微微一颤。原来他一直记得和自己的约定,反倒是自己处处小心。 傅羽看着没说话的穆偶,紧张的眼神不断游走在穆偶脸上,生怕错过她一丝不愿意的表情。 穆偶感受到手腕上的紧缩,知道他不愿看自己继续消沉下去,而自己确实不能再让傅羽陪着担心这些。 就在傅羽快要屏息的时候,他听到一句低低的: “好。” “太好了!走,我们现在就买票!” 傅羽见到她答应,一丝都不愿耽误,立刻拉着人进屋去选票。穆偶嘴角噙着无奈又真实的浅笑,任由他带着进了屋子。 不完全专业访谈【轻松篇】 野人君:好的各位观众,又到了我们《四小巷心跳回忆》特别访谈时间!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弹幕欢迎——永远在“我好痛”和“我还能忍”之间反复横跳的傅羽先生! 傅羽(揉太阳穴):……可以换个开场吗。 野人君:以及他身边那位——看起来像学生会主席,实际上真是学生会主席的封晔辰同学! 封晔辰(整理袖口,微笑):过奖。 野人君:还有我们的人形火药桶——迟衡!以及他的专属灭火器……啊不是,是他的好兄弟宗政旭! 迟衡(翘着二郎腿):谁要灭火器? 宗政旭(掰手指关节):你说谁是灭火器? 野人君:咳咳!接下来是神秘转学生代表——看起来能一拳打死老虎,实际上真能一拳打死老虎的訾随同学! 訾随(抬眼):。 野人君:以及我们“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美人——廖屹之同学! 廖屹之(裹着毯子轻笑):我觉得你在讽刺我,但我没有证据。 野人君:最后!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每天都在“我要坚强”和“我真的不行了”之间挣扎的女主角,穆偶小姐! 穆偶(紧张地拽裙角):大、大家好…… --- 野人君:好了好了,进入正题!听说最近大家身高数据有更新?来,从最老的开始报—— 傅羽(无奈):我19,8月满20,187。以及我不老。 封晔辰(温和但坚定):19,10月满20,189。我比傅羽高两厘米,谢谢。 迟衡(不耐烦):19,188。够了吗? 宗政旭(挑衅一笑):18,188。但我还会长。 訾随(面无表情):18,186。 廖屹之(裹紧毯子):18,179。早产儿,谢谢关心。另外我还会长的……大概。 穆偶(小声):18,166……6月生日…… 野人君:哦?有人生日很近? 穆偶(看了一眼訾随):和訾随差三个月…… 訾随(突然开口):嗯。 --- 野人君:那么——现在剧情进行到关键阶段,各位有什么真心话想说吗? 穆偶:我最期待……自己能不能真的完成梦想。而不是每天在“我要学习”和“我想睡觉”之间挣扎…… 傅羽(揉眉心):我希望大仇得报,也希望……(看向穆偶)算了,当我没说。 訾随(盯着穆偶):守护她。脱离家族。两件事都要做。 迟衡(暴躁):以前觉得“期待”这词特矫情。现在……啧,我期待我自己别这么别扭行不行? 宗政旭(烦躁挠头):我想和她在一起。但首先我得搞明白——爱一个人是不是非得把她吓哭? 廖屹之(微笑):我的期待很简单——先活过下一集。或者把作者笔抢过来。 封晔辰(平静):我期待破茧。也期待我母亲能明白,人可以为自己而活。 --- 野人君:对现在的剧情走向有什么意见吗? 穆偶:我还好……相信作者会给我个好结局……大概? 傅羽:想哭,但我是男主我得绷住。你写吧,我配合。 迟衡:下次能不能让我帅一点?别老让我吃瘪。 訾随: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宗政旭:我要见穆偶。现在。立刻。马上。 廖屹之(举手):我也想见她。另外建议给我加点打戏,我觉得我能行。 封晔辰:作者,自信点。你最棒。(停顿)这句话是我妈教我的社交辞令。 --- 野人君:现在心情如何?怎么发泄? 穆偶:很痛苦……但抱着我家一白就会好很多。它比某些人好哄多了。 傅羽:酸涩。但看到她发来的小狗视频会笑。别告诉她。 封晔辰:纠结,但可控。不过我的心确实……(看向穆偶方向)咳。 宗政旭:生气!特别生气!迟衡还老在旁边煽风点火! 迟衡:我还行。喜欢飙车打架之类的……(瞥了眼穆偶)但最近收敛了。 訾随:平静。但想立刻见到她。 廖屹之:无聊。想旅游。想把你们都打包带上。 --- 野人君:用一个成语形容自己! 穆偶:百折不挠……虽然每次都折得很惨。 傅羽:蓄势待发……虽然蓄了八十集了。 宗政旭:攻城略地!虽然最近老吃闭门羹。 迟衡:忍而不怒……(咬牙)我忍。 訾随:藏锋守拙。(补充)但该出锋时会出锋。 廖屹之:韬光养晦。(微笑)等我养好了,你们都小心点。 封晔辰:不动声色。(看了眼群聊记录)虽然群里每天都让我破防。 --- 野人君:最后!朋友间有什么想吐槽的吗? 穆偶:我退出这个话题……但谢谢傅羽一直帮我。 訾随:无话可说。 傅羽:我朋友们都很好……就是有时候让人头疼。 封晔辰:迟衡,宗政旭,群里的聊天记录能稍微……文明一点吗? 廖屹之:你们下次别把我围在中间走路了,空气不流通,对病人不好。 迟衡:羽哥,难为你这个三好学生还跟我们玩。宗政旭!我新买的外套呢?!别老来我家穿走我衣服!! 宗政旭:封晔辰!你又跟我哥打小报告?!傅羽!作业别寄到我家!迟衡!你开走我两辆车我说什么了吗?! 傅羽amp;封晔辰(对视,异口同声):职责所在。 野人君:好了好了!本期访谈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虽然台下已经快打起来了。我们下期再见! 全体:(各种意义的沉默) --- 双人间 飞机划破血色夕阳,平稳地降落在祁县机场。 机舱门打开,潮湿温热的风瞬间涌入。 抵达通道内,傅羽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住恍惚的穆偶,汇入人流。 穆偶耳内仍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傅羽的声音闷闷传来,听不真切。她只凭他手中那股稳定向前的力道跟着走,目光掠过墙上过于鲜艳的海报——碧海、银沙、笑脸——在冷白的荧光灯下显得虚浮。 四周是行李箱的滚动声、各色语言的嘈杂、机械的广播。声音混成一片,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悬浮般的安静。仿佛正穿过一条热闹的隧道,尽头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短暂时空。 傅羽的掌心温暖汗湿,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他没有回头,只不时侧身为她挡开人流。 终于,漫长的通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傍晚的机场灯火明亮,一股温热的风卷着海边独特的腥咸味,扑面而来。一瞬间,穆偶睁大眼睛,微张着嘴,傅羽的声音清晰入耳,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夜色。 祁县的机场坐落在高处,游客一出来全都站定,居高临下地俯瞰全貌。此刻,低处的大海如一道银线,仿佛近在眼前,海面上灯火点点,映着夕阳余晖。 微风合时宜地为大家带来回神的触点。 穆偶站在人群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萦绕耳畔许久的、来自飞行途中的沉闷嗡鸣,似乎终于被这广阔天地间的风,彻底吹散了。 傅羽侧头看着对眼前景象满意无比的穆偶,此刻他感到无比满足和如释重负。 他清俊的脸上笑意未散,拉着穆偶的手一刻也未放松。他曲起手指,在她掌心快速地、悄悄勾了两下。 掌心微弱的痒意,将穆偶还沉浸在无边海上的视线,轻轻拽回到傅羽身上。穆偶看着傅羽含笑的脸。 “走吧,在这里吹夜风,会感冒的。” 傅羽把穆偶往自己身边轻拉一下,俯下身子,“明天我陪你一起看。” “好。” 掌心残留的酥麻与此刻被牢牢握住的踏实,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看着傅羽永远镇定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这处灯火通明的岬角,这喧嚣散尽的片刻,好像停靠在这里的不止有飞机和船,还有她永远起伏不定的心。 祁县地理位置特殊,气候常年四季如春。海风裹挟着湿润的、带着盐分的水汽,使得很多钢铁建筑很容易被风蚀,最高的楼也就四层,更多的是低矮的平屋瓦房,错落有致地排列。 傅羽所订的旅店,便是这样一家本地民宿,朴素无华,却正对着一片毫无遮挡的海。暖黄的前台灯光下,他刚刚舒展的眉峰再度蹙紧。 对面的年轻姑娘涨红了脸,指尖在屏幕上无措地滑动。 “实在对不起,傅先生……今天系统故障,录入时……把您订的房间弄混了。”她声音越来越虚,“本是两个单人间,搞错成一个双人间了。” 傅羽周身那层因抵达而松弛下来的气息,骤然收敛。他几乎是立刻侧目,看向身旁安静垂眼的穆偶。 前台姑娘的目光也跟着小心翼翼地飘过去,在两人之间谨慎地游移,像在迅速评估着某种看不见的关系。 “如果……如果您不满意,”她试图补救,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可以帮您联系镇上另一家旅馆,只是离海很远,条件也差些。” 这算什么。第一次带她出来,偏在这种事上出岔子。 傅羽周身气压低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他在脑中快速盘算着其他方案,思绪却像被海风吹乱的沙,理不出清晰的路径。 “傅羽。” 穆偶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根细线,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掠过前台姑娘泫然欲泣的脸,又落回傅羽紧蹙的眉心。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房间?”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过于主动,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下脸颊,才补上理由。 “万一……其实能住呢?” “好。”傅羽点头,声音有些微哑,“听你的。” 三人顺着屋外的石子小路走到客房。门打开的一瞬,海风抢先涌入,吹动了薄纱窗帘。 原来两人都想错了。 虽是双人间,但旅店却隔成了里外两间相对私密的空间,只不过只有一间洗浴室,侧立在里间,洗漱会相对不方便罢了。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在看清房间后,安稳落回。 傅羽和穆偶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过同步,以至于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满是海潮声的房间里,显出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尴尬,以及……某种更深邃的、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微妙。 最终还是住了下来。 傅羽很自然地将里间让给穆偶。毕竟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她睡在外侧。见她神色间仍有些犹豫,似乎想推辞,他轻轻一笑,抬手虚拦了一下她将要开口的话。 “别犹豫了。” 他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和,“今晚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隐约的海平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养足精神。” “明天,我们去看海。” 【求个珠珠吧……】 裙子很适合你 晨光裹挟着海浪声漫进房间时,穆偶低低“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 她脑袋还有些懵懵的,扫视着不熟悉的房间装饰,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其他城市。 昨晚明明很早就睡了,此刻反倒困得要命。许是在陌生环境,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后半夜都是逼着自己,听着外面不甚清晰的浪声睡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辗转难眠的,不止她一人。 一墙之隔的外间,傅羽同样一夜未深眠。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毫无戒备地睡在隔壁——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驱散所有睡意。自小跟着爷爷训练出的敏锐,甚至能让他隐约听见里间传来的、轻细而辗转的呼吸。 原来这漫长的一夜,醒着的不止他一个。 “早上好。” 房间里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声音竟完全重迭。短暂的寂静后,穆偶忽地低下头,肩头轻颤,一声极轻的“噗嗤”还是漏了出来。 那笑声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傅羽看着阳光在她颤动的睫毛上碎开成金,一整夜绷在胸口的滞重,忽然间就随着她肩头那细微的弧度,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他无声弯了弯唇角。 穆偶暗恼自己怎么会笑出来,傅羽肯定和自己一样紧张,现在笑出来岂不是让他不好意思,自己怎么能这样…… “傅羽,我……”话还未说出口,傅羽带着浅笑的赞美先至一步。 “这裙子很适合你。” 穆偶抬起眼,撞进他含笑的视线里,脸颊倏地一热。所有未出口的歉意,忽然都忘了形状。 “……是你眼光好。”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裙摆上柔软的纱。 晨光漫过窗棂,却不及她此刻眼底的光亮。那光像一片无心的净水,浅浅一照,便让他心底那些蛰伏的、晦暗的念头无所遁形。 傅羽轻笑一声,话便滑出了口,“看来以后,你的衣服都得我挑才是。” 话一出口,两人间静了一瞬。 穆偶盯着地板,耳根慢慢红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求之不得呢。” 民宿的餐食是老板娘亲自掌勺的,清淡合口。饭后,傅羽很自然地走到穆偶身边,牵起她的手,稳稳握在掌心。 通往海边的小巷子里,穆偶的视线随着游客的步伐而驻足,偶尔倾斜着身体,看着琳琅满目的、贝壳珊瑚之类制成的小饰品。 回身的同时肩膀轻轻撞着傅羽,她一无所觉。傅羽听着她偶尔几声的低呼,感受着她的轻碰,好似每一次都撞在他的心里。 他任由穆偶拉着自己,眼底笑意未散,视线落在穆偶侧脸上。平时苍白无力的脸上,逐渐被鲜活的生机所取代,越发证明了自己此行的意义。看着她,连带着自己好像也被拉出了雾霾。 傅羽不自觉握紧她的手,只是纵容地开口:“小心点,今天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看。” 水天一色的大海,碎金般的光斑在水面跳跃。整片天空都仿佛浸在透明的喜悦里,而雪白的浪花,正像这无边喜悦按捺不住的笑声,一阵阵“哗哗”地涌上沙滩,碎在脚边。 穆偶光着脚踩进温热的沙地里,抬脚时沙砾就像碎钻,沿着指缝下落,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她认真感受着这片海滩,视线落在脚下的沙地。 她真的来看海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许是还在为了兼职赚药钱,许是还在四小巷和妈妈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可是这些都不复存在了,不需要了。她失去一切的同时,又在获得一些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妈妈,你看到了吗? 我真的……真的在看海。 腥咸的海风卷着尘沙,漫进眼睛里,又被滴落在涌上来的海浪里,带着涩意融进大海。 这时海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搅乱了穆偶所有的哀思。 她循声望去,在看到游艇的那一瞬,她僵住了,一股熟悉的绝望恶心感,从喉咙里涌了上来。宗政旭的低喘和调笑在她耳边震得她头晕,穆偶忍不住开始发颤,身体叫嚣着想要逃离海边。 傅羽也被那几声吸引,下一秒,他心脏猛地一沉,视线急速转到穆偶身上。看到她的反应,他面色发紧,手紧紧攥住拎着的鞋子。 该死的!他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他脚步慌乱,踩出一个个沙坑,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把攥住穆偶微凉的手,视线落在她惊惧的脸上,声音带着惶恐。 “穆偶!” 他扳住穆偶的肩膀,将人转向自己,心乱成一团。穆偶被傅羽的力道拉回现实,她忽然不敢看傅羽的脸,仓惶地垂下眼睫。 自己怎么配得上他的好。 “傅羽……我……” “好了,这里……挺吵的。”傅羽嗓音沙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们去前面贝壳湾看看。” “……好。” 穆偶本就巴不得现在就离开。她看着傅羽大步带着自己离开的身影,鼻尖发酸。傅羽要是知道自己多么不堪,他还会这般对自己吗?会不会厌弃自己? 她不敢再乱想,跑到傅羽身侧,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傅羽脚步一顿,直接揽住穆偶的肩膀,将她半个身子都纳入自己怀抱。傅羽他害怕了,他不敢告诉穆偶,自己当时也在游艇上,自己……曾放弃了她。她要是知道,肯定会离开自己的。 他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要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他那些卑劣的行为,要是被她知道,就已经足够宣判死刑。他好不容易找到她…… 傅羽眼神带着浓重的晦暗和占有,看着蹲在不远处安静捡贝壳的穆偶,他攥紧双手,仿佛要把人完完全全地包抓住。 你小男朋友来了 从海边回来后,一连三天穆偶除了在民宿周围转转,喂喂里面养的小动物,就是和老板娘学学做菜,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愿去。 傅羽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他自己的心思本就见不得人,也从未勉强过她,只是随着她一起享受这短暂安逸的时光。 穆偶不敢告诉傅羽,自己曾发生的事情,傅羽自个更不敢问穆偶。 他只是一遍遍欺骗自己,当时并不知道是她。 可记忆偏在此时无比清晰:门缝外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模糊的哀求,此刻竟比海潮声更响亮地,在他颅内反复回荡。 每当看到穆偶那心碎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裂成了两半,心痛到整夜失眠。 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怕穆偶看出端倪。越是这样,这脆弱的关系就像是在一场漫长的凌迟,割得内心血肉模糊。 傅羽低垂着头,有些头重脚轻的,提着一杯冷饮走向民宿。下午的夕阳斜照在他身上,脚边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看起来极不舒服。 民宿后面有一个很有农家特色的小院子,傅羽穿过走廊,就看到昏黄的夕阳下,穆偶和老板娘随意坐在台阶上。她怀里抱着一只乖顺的肥橘猫,低着头慢慢顺着猫毛。看不清情绪,但能明显感觉到她此刻很平静。 老板娘看到不远处的傅羽,她抬手轻轻推了推穆偶,脸上带着揶揄,声音带着笑。 “你小男朋友来了。” “男朋友”三个字钻入耳朵,穆偶手一顿,一瞬间颊边泛红,耳尖一点点烧了起来。小猫发现给自己顺毛的手停,“喵”了一声,穆偶睫毛扑簌,慌乱地捏了捏猫爪,抬起头哭笑不得。 “文姨,你别乱说。”我们算什么情侣,后半句穆偶卡壳,没能说出口。她转头看向傅羽。 傅羽快速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不自然,看到穆偶看了过来,嘴角噙着笑,将冷饮提高了些,晃了晃。 穆偶将猫抱起来,小心放在老板娘怀里,顺势摸摸猫头,有些不好意思。 “文姨,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在老板娘的笑容下,穆偶拘谨地走了过去。 冷饮交到穆偶手里,丝丝凉意驱赶着她乱麻的思绪。傅羽牵着她的手,走到安静的地方,在走廊下的木长凳上,拉着她并肩坐下。 “尝尝,这是这里的特色冷饮。” 傅羽侧身挡住有些刺眼的光,在穆偶身上留下一道安稳的影子。穆偶垂眸看着带着水汽的杯子,指尖蹭着水珠,带起一小片微凉。 她抬起眼,撞进傅羽柔和而专注的视线里——那里面映着一点稀薄的夕照,和一个小小的、捧着杯子的自己。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期待。 穆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凑到嘴边,低头吸了一口。 冰凉清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某种陌生的、被妥善关照的滋味。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杯子稍稍倾斜,将吸管转向他那边,递了过去。 一个无声的、带着分享意味的姿态。 傅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垂下,落在了那根微微湿润的吸管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触了一下她握着杯子的手背,指尖细微摩挲着。 然后,他才就着她的手,微微俯身,含住了吸管。 傅羽低头,视线落在穆偶圆润的耳尖上,斟酌半晌,才犹豫开口。 “我听人说,这附近有一处人造温泉。”他说着,看到穆偶松开吸管,抬头神色认真地听他说话,傅羽嘴角带起笑。 “不如去看看如何?” 穆偶看着傅羽的脸,指尖不自觉扣着杯壁。她知道傅羽是想自己能走出来,这几天委屈的何止是自己,是傅羽太过包容自己,她反而……不知趣。 “好。”声音轻轻的,带着肯定和顺从。 见人答应,傅羽居然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愿意就好。抬手拉起穆偶的手,声音低沉:“走吧,现在去应该刚好。” 去往温泉需要上一段小坡。穆偶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迎着路灯的指引慢慢走着。 傅羽跟在后面,他看着穆偶前行的影子,鬼使神差往前几步盖住,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凿地认为,自己和她在一起。 她在想什么呢? 这个想法就像是潮湿的藤蔓,缠住他的心脏。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她会不会想起以前那些事,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他不过是个卑劣的人?或者说从别人口中得知…… 不,不行,必须要预防这些事情发生。 这个念头像一针肾上腺素,猛地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傅羽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晦暗难明。 “傅羽,你看!” 听到声音,傅羽突然回神,视线看向穆偶笑着手指的方向。原来有人在海边求婚,百来架无人机正在表演。 傅羽快步走到穆偶身边,看到她眼里的惊讶和欣喜,嘴角不自觉勾起。她作为看客祝福着,眼里星光点点。他眼也不眨地、眷恋地看着穆偶,生怕此刻会像无人机一般熄灭。 许久,他垂着手掏出手机,拍下被人见证过求婚的夜空,分享了出去。 【我的俩宝宝惨惨的】 爱人 拳馆内,击打声沉闷而密集,每一记都像要砸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宗政旭喘着粗气停下,额头湿汗涔涔,碎发狼狈地黏在皮肤上。 他不顾形象地瘫坐在休息凳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捞起旁边的功能饮料猛灌了一大口。心中那憋闷许久的、粘稠的闷气,此刻散了个七七八八。 宗政旭懒散地抬眼,瞅了眼不远处赤裸着上半身的迟衡。对方正不断挥动着带着戾气的拳头,砸在沉重的沙袋上,发出闷响。汗水不断砸落在地,鞋底碾过湿滑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宗政旭舔了舔牙根,缓解着下颌的不适,习惯性地掏出手机,解锁。 下一秒,他“腾”地坐直了身子,鞋跟猛地撞在凳子腿上,震得发麻,眼神却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 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傅羽,破天荒地发了一张风景图,只配了两个字——与她。 与她? 与谁?不言而喻。 挑衅吗?圈地?还是……公然的标记? 宗政旭几乎是带着一股要将手机捏碎的狠劲,放大了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粗暴地划过,试图从模糊的夜色、遥远的海岸线里,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影子拽出来,质问…… 质问她,是不是眼睛瞎了,怎么什么人都能当她的——救世主? 是不是只要傅羽勾勾手指,她就能屁颠屁颠地跟上? 凭什么? 这叁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神经上。凭什么后来者居上?人确实是他推出去的,但那不代表他愿意当垫脚石。 一股混杂着暴怒、酸楚,以及某种更深层不安的怨气,顶得他喉头腥甜。 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淬了冰的冷哼,比嘲讽更毒,比怒极反笑更冷。 “傅羽……”他盯着照片里那片宁静到刺眼的海,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咬着狠劲,“你好样的。” 真他妈好样的。 迟衡擦着汗,悠悠地晃了过来,瞥见宗政旭手中那部快被掰弯的手机,伸出手,两根手指捏着边缘,轻巧地“救”了出来。 他把玩着手机,拇指在已然碎裂的屏幕上随意划拉,瞥见了那张照片。 “哟,海边夜景?”他吹了声口哨,语气里的玩味毫不掩饰,“羽哥拍的?挺有情调啊。” 他刻意顿了顿,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宗政旭,笑容恶劣地补上一句: “就是不知道,羽哥是用什么‘身份’陪着她去的?照顾病患?还是说……找到了,多年求而不得的‘救赎者’?”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故作沉思地用手机拍了拍掌心,仿佛真的在惋惜:“真是,难为我俩这么担心她。” “迟衡。”宗政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把手机放下。然后,滚。” “啧,火气这么大干嘛?” 迟衡对宗政旭的怒火无动于衷,甚至顺势坐了下来,抬手揽住他紧绷的肩膀,声音却冰冷而笃定,“你以为,他们能长久多久?” “说的什么屁话?”宗政旭转头,撞上迟衡眼底毫不掩饰的不屑,冷哼一声,“就你他妈有耐心?” “我还真就有耐心。” 迟衡松开手,将手机丢回宗政旭怀里,视线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从他看到她在天台上那样依赖地攥着傅羽的衣角开始,他就在心里,为他们这场“温情戏”默默读秒了。 想起病房里,穆偶那只紧紧攥着傅羽衣角、指节发白的手,和看向自己时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排斥……迟衡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果然,光明更吸引飞蛾。可惜…… “真他妈碍眼。” 就在两人被无名业火烧灼之时,点燃这团火的人,正裹着柔软的浴巾,对风暴中心的暗流毫无所觉。 “唔……” 单人温泉池里,穆偶全身被热水裹住,舒服地低吟。水温熨帖得恰到好处,脊背贴在被温泉水泡热的石头上,按摩着僵硬许久的身体。紧绷的神经就像是顺带着被泡软了,氤氲在雾气里。 思绪随着水雾飘向云端,穆偶仰起被蒸红的脸,眼神雾蒙蒙地看着头顶的寂静夜空。 耳边只有水滴“啪嗒”的清脆声,穆偶手微微拨着水面,感受着阻力。 穆偶侧过头,看向隔绝视线的木板。明明严严实实,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能透过隔板,感受到对面傅羽和自己一样,看着对方。 视线在半空中缠绕,拉扯…… 忽的,似是感受到实质的眼神,覆在她露出的皮肤上。 她呼吸微滞。 恰是这一刻,下巴的一滴水珠掉进水里,荡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穆偶仓皇转过头,环顾四周,却不知视线应该放在哪里。她慢慢抬起手捂住发烫的脸,略羞怯地抿着唇。这时,被她按耐了一路的思绪闯入进来。 ……爱人。 傅羽他……居然和文姨说,她是他的……爱人。 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穆偶低垂眼睫,看着清澈的水里自己破碎的身影。 心跳因为他的认定而失速。 自己真的值得他这么好吗?一滴温热的水珠掉进水里,穆偶抬起手揉了揉眼眶,随后撑开手掌,看着带着水痕的手,她慢慢握紧,放在心口。 【俩难兄难弟,求个珠珠……】 这个世界上最不配拥有你的人是我! “快进来,别感冒了。” 傅羽蹙眉看着没有吹干头发的穆偶,他先一步打开房间门,侧身让她走进去。 穆偶看了眼傅羽还有些发红的脸,快速低下头,走进房间。听到后面关门声,她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就在心快乱成一团的时候,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落在她头上。傅羽牵住穆偶,带着她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声音里带着对她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不满。 “怎么不吹干头发?吹了一路的风。” 幸好风是温热的,不至于冻着人。他手上动作没停,一缕一缕地擦着她的长发。 “等会儿吃个药,预防一下。” 穆偶低着头,视线落在旁边傅羽的大腿上,眼神飘忽,低声开口:“吹风机……坏了。” 傅羽皱眉,确实是他疏忽,没及时想到。自己应该提前准备。他轻叹一口气:“那你也应该先擦擦。” “好。” 她应承着,乖巧点头,心却跳得越发快。感受着傅羽温柔的动作——他偶尔歪着头,擦得认真,生怕她生病。 穆偶准备好的那点湿漉漉的心思,快要被傅羽顺带着擦干了。她指尖慢慢滑到两人大腿紧贴的地方,用指腹轻蹭着他的裤缝。 傅羽一心扑在擦头发上,毫无所觉。手上动作没停,一缕一缕,极有耐心地揉擦着她冰凉湿润的长发。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温热的耳廓或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两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的窸窣声,和彼此渐渐趋同的、轻柔的呼吸。 “好了。” 一连换了两个毛巾,傅羽才满意地放开她的头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穆偶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正要起身去洗毛巾的傅羽,心中一阵慌乱。 在傅羽起身的瞬间,她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等两人察觉时,穆偶早就羞红了脸,睫毛簌簌颤抖,却没有放开。 “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傅羽感受到她的颤抖,目光落在她白皙泛红的脸上,一时间他也有些无措,手捏紧了毛巾,没有抽离。 穆偶……既然想明白了,就不要胆怯了。她心里其实已经慌不择路,视线慌乱不知看向哪里,在退缩和前进间反复徘徊。 最后,在傅羽的询问声中,她闭上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把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脸紧紧贴在他胸口上。 一时间,房间里好像只剩下两颗乱跳无措的心跳声。 傅羽僵硬着身体,呼吸微凝,甚至不敢有动作。明明稍一用力就可以挣开她的怀抱,却像是失了力气,任由她抱着。 怀里的人细微地颤抖着。傅羽目光下垂,胸腔里那阵乍起的欣喜,迅速被漫上喉头的酸涩淹没、取代。那酸涩太浓,哽得他心脏发紧,甚至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感。 她实在并没有准备好。 傅羽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抱紧,只是沙哑着开口,像在提醒她,也像在审判自己: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穆偶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痛,难过得几乎要退却。可是下一瞬,她抱得越发紧,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他,她知道。 “你说,我是你的爱人……” 穆偶的声音哽咽在喉头,她眨掉眼前模糊的水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最后那句颤抖的、破碎的话挤出来。 “傅羽……那句话,难道……只是你用来安慰我,或者骗别人的吗?” “怎么会!” 在听到穆偶质疑他真心的那一瞬间,傅羽一把攥住她的双肩,拉开了距离。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声音比她还要破碎。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配——” 话到一半,傅羽像是被这句话的反作用力狠狠击中,整个肩膀都垮塌下去,仿佛支撑他的骨骼在瞬间被抽走。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攥紧她的肩膀,才能让自己不跪倒下去。 随即,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被碾碎般的低咽。 “最不配拥有你的人……是我!” 她感受着肩膀上的刺痛,穆偶不仅没有挣扎,反而抬手轻抚上傅羽那张濒临破碎的脸,指尖拭过他通红的眼角。她就像要救对方于水火,哪怕遍体鳞伤。 “傅羽,我不管这些的。”穆偶面带痛色的微笑,声音轻轻砸在他心里。 “我只知道,我想要你!” 傅羽被她的话砸得头晕目眩,瞳孔微缩着,颤抖着松开手,下意识想要落荒而逃。却被穆偶一把拽住,拉回。 下一瞬,一个轻颤的、霸道的、带着能撞碎一切的吻,狠狠贴上他的唇。 【下午更肉,写的有些不满意,我修改好了发】 我只要你 穆偶双手紧拽着傅羽肩膀的衣服面料,迫使他俯下身,而她踮着脚,舌尖笨拙的描绘着傅羽的唇。 嘴角被撞的刺疼,傅羽目光带着错愕,他垂眸看着穆偶动作,第一时间就想推开她。 却在看到她紧张到颤抖的眼皮时,他顿住了。 脚尖因为长时间的踮起,微微抖着,马上就要打破她的虚张声势。 就在穆偶即将要攻破傅羽防线的时候,紧贴的唇瞬间撤离,她愣了一瞬,慢慢睁开眼,看到傅羽带着哀痛的神色。 傅羽没有推开她,而是拉开了一段随时可以贴近的距离。 他抬起手,却没有落在任何暧昧的地方,而是稳稳地、近乎沉重地,扶住了她因踮脚而摇摇欲坠的腰侧。 在穆偶快要羞愤到畏缩的时候,傅羽开口了。 “穆偶,我要你想明白” 他抬起手指慢慢拭去穆偶嘴角,因碰撞而混合的两个人的血迹。声音越发变得低哑,“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非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哪怕知道这会让两个人更加痛苦。 这话就像是抛开了穆偶此刻的所有冲动,只剩下无措的迥然,她塌下绷直的腰,抬头看到傅羽瞳孔中那个永远只会顺应的自己。视线,一遍又一遍,巡视过那张对自己永远温和的脸。 眼前的人是傅羽。 不是“他们”。不是那些只会粗暴地索要,然后将她弃如敝履的人。 是他给足了小心翼翼的安全感,是他递来了不带杂质的温柔。 那么—— 自己那颗早已偏向他的心,到底在害怕什么? 犹豫只在一瞬间。 穆偶近乎以一种破釜沉舟、非他不可的姿态,抬起眼,笔直地望进傅羽那双翻涌着痛苦与期待的深渊里。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斩钉截铁,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中: “傅羽,我只要你!” 这六个字,像一道赦令,又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傅羽眼中所有的晦暗、游移与自我惩罚的枷锁。 下一秒,天旋地转。 傅羽的手臂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力度,将穆偶整个抱离地面,紧紧箍进怀里。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失而复得者确认存在般的禁锢。 他用尽所有力气将她贴近自己,两人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衣料疯狂共振,分不清哪一声更乱,更急。 穆偶窝在傅羽臂弯,垂着眼,又抬眸看向傅羽紧绷的侧脸,她抬手环住傅羽的脖颈,将自己与他糅合在一起。 他每一步踏得稳而沉,走到床边,弯下腰,如放易碎品一般,将穆偶轻轻放下。 床垫微微下陷。傅羽却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急促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相互缠绕,下一步,该做什么?傅羽看着身下脸色绯红的穆偶,理智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傅羽,关灯...” 穆偶颤巍巍的看着傅羽有点呆滞的脸,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忍着羞耻,抬手指尖拽了拽他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脸压了下去,他的克制,早在她发话的同时散了个一千二净,一个近乎近乎吞噬她,所有胆怯和不安的吻落了下来。 不再是试探的,而是急着宣告他,他此刻在她身边。 穆偶顺从的闭着眼,微微张开嘴,任由傅羽的舌尖顶了进来,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她的呜咽被压进喉咙,只剩下细微的轻颤。 傅羽吻的认真,滚烫的手心摸索着,终于找到了,穆偶蜷缩的手指,他顺势强硬的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按在枕边,预防了她所有可能逃缩的生路。 视觉在过于明亮的光线下变得模糊,其他感官却尖锐到令人战栗。 房间里响着,交吻中羞人的水渍声,刺激着五感,身体炙热的情欲慢慢复苏,两者混合在空里,吸入肺腑,熏的眼前发晕。 “唔,傅羽……” 听到穆偶的声音,傅羽稍稍恢复理智,手指轻扣穆偶手背,放开她已经蹂躏的娇红不堪的唇,慢慢抬起身子,眼底带着浓烈欲望看向她。 “我去关灯” 说罢,傅羽起身,松开紧扣的十指,在穆偶紧张的心跳下,光线暗了下来。 不许这样!微h 封晔辰有些疲惫地坐在雕花木椅上,看着不远处爷爷盘坐在木榻上,与叁位学者引经据典,谈兴正浓。 他跟着爷爷已经在祁县待了叁天,几乎每天都跟着,听着这些跨越千百年的智慧与训诫,闻着空气中清淡的香薰味,和旧书卷特有尘埃味,昏昏欲睡的有些思绪松弛。 都已经傍晚点了,按着规矩他早该休息,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还神采奕奕的老学者们,反倒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松泛着身体,不自觉轻靠在椅背上,靠一会吧...反正现在不需要他,这个念头就像是哄睡的安眠曲。 想也想了,他也这么做了。 在靠上的一瞬间,紧绷的后背发出一阵酸痛的哀吟,松懈下来的一瞬间,他舒服的轻叹一声。 然而,这偷来的安宁仅仅持续了不到叁次呼吸。 就在他眼睫将垂未垂、意识即将滑入一片空白边缘的瞬间一一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外侧,突兀地、沉闷地连续震动起来。 封晔辰内心一紧,随后抬眼看向爷爷的方向,还好……安然无恙。 他借着一丝的侥幸,掏出滑开了手机。 下一刻他愣住了,万年没有动静的账号,更新了。 两个字一一与她。 以及一张配图,他指尖不由自主,点开那张海景图,和他在海报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认出来了,那个不足他五公里的海。 原来她和傅羽也在在这里,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正好相隔不远,问问如何…… 这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扎根,冷白的指尖悬在与傅羽的聊天框上,删删改改半天,手快过滞色的脑子,发送了出去。 发完就有些后悔了,此时撤回又实在是太过于突兀。 索性关了手机,随便如何。 这条消息注定引不起,昏暗的房间里的交颈鸳鸯,傅羽手机在桌上无声亮了一下,随后归入沉寂。 床上气息灼热。 傅羽绷紧下颌,气息沉稳,指尖抬起,一颗,一颗解开穆偶的衣服扣子。 穆偶低垂着眼,心跳如鼓,不敢去看他,只好任由傅羽动作,手向下摸索着傅羽的裤边,微凉的指尖贴在傅羽皮肤上,两个人具颤了一下。 床头昏暗的灯光,打在穆偶白暂的身体上,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纯洁又圣美,看的一向清心寡欲的傅羽,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她解了半天的裤带,都快把自己羞哭了,到头来,只拉出一小截掖进裤子里的衣角。 傅羽握住穆偶微抖无措的手,目光沉沉看着她的侧脸,轻捏了一下手心,低声开口。 “没事,我自己来” 傅羽背过身,脱去上衣。肩背的线条绷紧,在昏暗光里拉出一道影。穆偶眼皮一颤,垂下眸子,看着浮动的影子。 床垫时不时微微内陷,晃动着她的身子,穆偶捏紧了床单,心揪起,随后身侧贴近一副发烫的身子,带着能烫化她的熟悉气息。 是,傅羽…… 傅羽其实也紧张的不行,忙乱的手心落在穆偶柔软的小腹,感受到学下发紧发颤的身体,傅羽侧躺着,垂眸看着穆偶紧抿的唇。 “你要是害怕,我们就……” 话音未落,穆偶转身抱住了傅羽,两具身体紧紧相拥,挤碎了所有的犹豫。 傅羽心尖微颤,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抬手摸着穆偶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带着对她的心疼和渴望。 她比自己落落大方,早就想好了要和他一起,反倒是他瞻前顾后,全然没有平日的决断。 “嗯……” 微汗的手掌带着试探,慢慢抚向她挺翘的软胸,指尖摩擦过奶尖,酥麻感遍布全身,穆偶身体一动,难耐轻吟着,她没有畏缩,鼓励傅羽下一步动作。 傅羽指尖在微陷的奶尖打转,未做多余的停留,慢滑到饱满的穴处,感受到哪里的抽动,他视线落在穆偶侧脸上,手学轻微滑动穆偶腿内侧,指腹不轻不重捏着。 “……唔” 穆偶感受到轻微的力道,头靠在傅羽胸口上,随着他心态的节奏,慢慢张开闭合的双腿,全然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乖的不像话。 感受到她放松紧闭的腿,傅羽指尖打着旋,拨开闭合成一条线的小逼,缓缓插了进去,微凉的手指进入体内勾动着,穆偶手顿时捏紧了傅羽的肩膀,难忍欲望低吟。 “傅羽……嗯啊” 傅羽的手指在穴里停留一瞬,又拔了出来,低头,唇吻在穆偶头顶,安抚着她的情绪,随后又插了进去。 有些滞色温热的穴里,指尖破开还没插两下,就传来湿润的触感,手指带来的快感安抚她的欲望,穆偶凑近了些,抱住傅羽的腰靠贴近。 “嗯……舒服” 怀里的人哼气着,傅羽喉结滚动,拔出手指借着昏暗的光看了一眼,指尖带着水色,平添了几分欲色,诱着他尝尝,鬼使神差的,他将指尖放进嘴里含住。 穆偶看到这一幕,几乎一瞬间血色漫上脸颊,他怎么可以做这么羞耻的动作,她抬手握住傅羽的手,抽出沾着口水的手指,说话都不利索,磕磕绊绊的。 “你……你怎么……不许这样!” 人感觉都快羞哭了,双手紧捏住他的手腕,不许傅羽有其他动作。 鲜甜如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窜进四肢百骸,此刻一心只想拥有更多的抚慰,他有些急色,抽出虚握的手将穆偶轻推平,俯身趴了上去,肌肤相贴,欲火如添了把柴,傅羽声音喑哑。 “可以吗?” 穆偶紧张的抬手按住傅羽紧实的肩膀,看到他晦涩又直白的视线,双腿间插着不容忽视的坚硬。 说不出什么不可以的话,只是红着脸撇过头,带着让傅羽心动的准许,轻轻“嗯”了声。 傅羽,你可不不可以,插重一些h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赤身裸体,比平时多了几分坦诚。 穆偶轻咬唇侧过头,轻哼一声,小腿主动曲起贴在胸上,奶子被压出半个暧昧的圆弧,手无措的揪着枕头。 傅羽一手推着穆偶细嫩的小腿,跪在她身下,看着腿心处那紧闭着的粉穴,凝视着害羞抽动的粉穴,他不自觉喉结滚动。 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烫的小穴“咕叽”一声,吐出淫液,穆偶被看到受不了了,低声叫唤。 “傅羽……别看了” “好……” 他看的眼热,所有的欲望汇集在小腹下方,平日里被包裹不显山露的性器,此刻怒涨的可怕,傅羽手虚扶着粗硬的肉棒,结实的大腿分开稳住身形,和穴呈一水平线上。 龟头蹭了蹭敏感的穴口,见它半阖着流出的爱液,傅羽指尖蹭上握住兴奋的肉棒,直到完全涂抹好。才抵住小口,浅浅插了进去。 粗大的肉棒半插进去,傅羽不急着挺弄,视线落在穆偶脸上,眼不眨的看着,生怕弄疼她。 “唔……慢点” 见她张嘴舒服轻叫,满脸欲色,脚不轻不重的踩在他胸口上,欲拒还迎,明显是舒服的样子,他才放下心。 直插了前端,就已经感受到了窒息的紧窄,穴死死箍住他的鸡巴,隐隐有些发疼。 可是人还未完全放松,人又害怕的夹着,傅羽难受,抬手摸着她的腿根,低哼一声。 “乖……放松点,我有点进不去了” 穆偶赤裸展现在他面前,本就有些羞耻,听他这么一说,耻的快要把自己钻进床缝里,她深呼吸几口,慢慢分开腿,哑着声音。 “现在……可以了吗?” 看着她穆偶分开的腿,穴口开合,看的一清二楚,傅羽心底火热,直起腰腹,单膝跪起,鸡巴挑开唇瓣,直直插了进去。 “哈啊……傅羽……嗯” 甬道内火热湿软一片,紧缴着他,爽的闷哼,傅羽撑着膝盖,腰腹发力,肉棒深深凿进去,他舒服的皱着眉头,快感压倒理智,射意渐渐来袭。 低头看到穆偶享受的轻喘,他绷紧身子,咬紧牙关,不想在穆偶面前狼狈的射出来。他停下轻呼一口气,抬起穆偶的光滑微凉的腿掌心碰着,缓下自己发麻的快感。 下面被滚烫粗硬的肉棒不紧不慢操着,穆偶抖着小腹,穴也不自主的吸着,恨不得让他在插快点。 傅羽缓过那阵让自己缴械的爽意,感受到夹着肉棒的穴吸着自己,才慢慢动了起来。 他没有经验,也任何技巧全凭感觉,深深浅浅乱插着,随时注意着穆偶的表情,毫无快慢可言,可苦了穆偶,痒的快要受不了了,还不敢说出来。 “唔……傅羽……快点” 知道是傅羽,穆偶少了以往的畏缩,敏感的身子随着傅羽起伏,全然靠着他。 傅羽酥麻的闷哼在耳边时不时响起,耳朵都忍不住发痒,身体早就被操熟了,傅羽不经意的触碰,就像是四处点火。 穆偶被操到整个身体都快软了,他的软磨浅插,搔不到穴深处的痒,让她觉得他在故意折磨自己,半眯着眼,从缝隙中看到傅羽肌理分明的胸口。 她羞耻的根本没办法开口,让傅羽插深一些,给她止止痒,现在瘙意越积越多,濒临崩溃,穆偶没忍住哭了出来。 傅羽听的抽泣声,脸色微变,以为穆偶不愿意了,鸡巴急急抽了出来,喘息着趴在她身上,嘴里不停安慰。 “乖,别哭,怎么了?”她不回答,就知道掉眼泪,傅羽都心疼坏了:“别哭,是不舒服吗?” 人捂着脸呜呜的哭,就是不说,傅羽心里着急直接掰开她的手,看到泪珠挂在穆偶脸上,心碎的要命。 “别哭啊,我不弄了” 听傅羽这么说,穆偶越发难过,怎么能不弄呢,最好是狠狠的插她,泪水就像断了线,呜咽摇头,带着鼻音,语气有些委屈。 “傅羽,你可不可以插……插重一些” 傅羽喉头一哽,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神色尴尬,抬手快速捏了捏她沾着泪水的脸。随后在穆偶的泣声下,肉棒直挺挺插了进去。 “呃啊……啊啊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穆偶浅叫一声,身体颤抖起来,在插进去的一瞬间,她的骚痒被安抚的同时高潮了。 他又不差h 从穴里喷出的水流了一屁股,傅羽被夹的差点射了,他半退出一半鸡巴,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又全插了进去,穆偶还在高潮中,被插进去的同时尖叫一身,快感余韵不止,指尖深深陷进傅羽的胳膊。 傅羽也不管这微小的疼,一刻也不停的弄着身下的人,穆偶身体随着操弄晃荡着,床碰着墙面,后背摩擦着床单扯出一条条皱纹,她快感连连,舒服的低吟。 “哈啊……傅羽,慢点” 傅羽此刻鸡巴插的又深又急,不愿穆偶在说出那种话,心里直冒酸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每一次都越发顶点用力,发出啪啪的,羞人声音。 其实他那瞬间想起,宗政旭趴她身上的那一幕,宗政旭插着她,操的那么重,而她叫的那么动人,忽的,让他觉得自己不如宗政旭。 那怎么能行……他又不差。 男人之间的攀比心,就算是毫厘之差都不行,他心里冒着酸水,粗硬的鸡巴带着毁灭她理智的欲望,深深操着。 塌着腰不停耸动,汗掉在穆偶被顶起的肚皮上,随后滑落在床单上,泅出痕迹,腿被傅羽架在臂弯里,无力的脚尖在床单上划出暧昧的痕迹。 穆偶累张嘴喘气,脸颊上泛着情潮,黑发被汗水沾湿成一缕缕,铺在洁白的枕头上,在灯下有一股又纯又欲媚人感,他眼睛不眨看着如妖精一般的穆偶。 情欲越发重,勾的傅羽肉棍邦硬,浓重的欲色气息散发在四周,鸡巴捣着贪吃的穴,穆偶爽的花枝乱颤。 两人交合的地方全是涌出来的淫水,和白色浓稠的精,糊的粉穴四周,连他腿上都蹭了上去。 “傅羽……嗯啊……快点……” 她被操爽了,嘴里无意识喃喃,甚至对操着自己的人,产生依赖和信任,全然没有抵抗,开始屁股抬着配合着,好让傅羽进的深些,在舒服一些。 “嗯哈……傅羽,好舒服,啊啊” 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带着爱欲叫出来,是那么的动听,就像是薄薄的膜覆在心头,热的发烫,傅羽爱极了她这副眼里全是自己的模样,阴暗的心思被勾的蠢蠢欲动。 以前最看不上宗政旭他们几个人做这种,在他眼里就像是野兽交合一般的事,此刻轮到自己,他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上瘾的美妙。此刻,人被他压在身下,嗓子都喊哑了,穴都快操坏了,悲哀的发现,自己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都想将人霸在身下,让她永远离不开自己,自私的想让她心里永远装着自己。 “傅羽……傅羽……轻点” “穆偶……我爱你”他心理和生理都在碾压他的理智,傅羽声音急促,每叫一声,腰就耸动的越快,粗壮的鸡巴就插的越深,小逼抽着吐水,把两人都性器都糊成一片。 在一声哀吟后,穆偶身体绷紧,穴快速抽搐着,喷出一股股清亮的液体,到达顶点的高潮,身体都不断缠着,舒服的连腿都合不拢,只知道大口喘气,被操的一塌糊涂。 被大鸡巴插爽了人就懒懒的,小穴里的淫水堵都堵不住,离的到处都是,屁股底下全湿了。 傅羽兴意正浓,硬挺的肉棒因为穆偶的淫声尖叫,抖着、叫嚣着要插坏她,也不管她是否能够承受住,胳膊伸进她的腰下,微微发力抬起她的屁股,鸡巴又强势的插了进去。 “哈啊……傅羽……嗯,难受” 就着穆偶的无力的呻吟,大腿发力,鸡巴全捅进小小的宫腔里,里面不断收缩迎接着带给她快乐的鸡巴,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爱的人在自己身下动情,还乖巧的叫着,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兴奋,一次次顶进去,把穆偶的各种反应全记在心里。 傅羽就像是魔怔了,一边插着,一边摸着偶尔俯身吻着,一遍遍的让穆偶叫自己名字,直到对方噪子干哑的说不话,才射了进去。 穆偶被插爽了,早就累的睡着了,手虚虚搭在傅羽的腰间,傅羽嘴角噙着对这一刻餍足的笑,他慢慢握住穆偶的手,摸向自己右腹那条半寸长的,早已愈合多年的伤疤。 用她的手指描绘着,带起细细的痒,好像这祥就能让多年压抑的疼勾出来。 他视线看着穆偶睡着的面容,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穆偶,当年赐给自己伤疤的毒犯,带走了父亲,也抽离了他所有灵魂。 而遇到她,他这具干涸的身体又开始生根发芽。 自己怎能不爱她…… 赵家的事,是你做的吗? 早晨的阳光照到穆偶脸上,将她晃醒了。睁开眼的同时,身体酸痛袭来,昨晚和傅羽胡闹的一幕侵入脑子里,瞬间羞耻得钻进被窝,有点不想面对事实。 穆偶脸颊微红,鼻尖轻耸。被窝里还残留着傅羽干净的气息,包围笼罩着自己,反而让她有一种陌生又安心的感觉。 她伸手去摸傅羽躺过的地方,微凉。他早就起来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刻,傅羽坐在民宿的大厅里,靠着有些凉的玻璃窗,脸上有着这几天从未出现过的轻松感,笑着看着对面的封晔辰。 早晨回的消息,人却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真是稀奇。 封晔辰拿起杯子润了一下有些干的唇,才清清冷冷地抬起头,看着傅羽的脸。 “怎么受伤了?”他微蹙眉,眼神带着疑惑看向傅羽的唇边,语气自然流露着关心。 随着他的视线,傅羽尴尬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躲开发小的视线。看着封晔辰那一无所觉的神色,傅羽想起自己以前信誓旦旦的承诺,现在反倒成了让他坐立难安的心虚。 “就……碰了一下,不碍事。” 实在是难以开口解释,他又不擅长在封晔辰面前一本正经地撒谎,那直白关心的视线,实在让他无措。傅羽微侧着脸,视线乱移。 封晔辰看着对面明显慌了神的细微动作,垂眸没说话,只是指腹按着杯沿,压下微弱的痕迹慢慢摩擦着。 空气里仿佛充斥着微妙的尴尬和克制的气息。 良久,封晔辰开口打破了那个话题的后续。他抬起头,眉间微蹙,看着傅羽的眼睛。 “傅羽,赵家的事,是你做的吗?”他隐约觉得是真的,现在只不过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罢了。 赵家作为商界巨擘,根基深厚。此次丑闻来得太过突然且凶猛——挪用公款、资源外流,桩桩件件直击命门,导致股价崩盘,大厦将倾。 可蹊跷的是,如此爆炸性的消息,在媒体上却只见水花,不见海啸,显然有只无形的手在精准地控制着披露的节奏与范围。 封晔辰本不关心这些商场厮杀。 但穆偶被赵薇薇设计绑架的事,他曾听傅羽提起过,那份冰冷的怒意他记忆犹新。因此,当赵家丑闻传来时,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此刻,看着傅羽嘴角那点暧昧的伤口,再联想到赵家这起时机微妙、手段老辣、明显带有报复性摧毁意味的丑闻……几条原本不相干的线,在封晔辰冷静的脑海里,突然交汇于一个点。 这事怕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脱不了干系 “是啊,是我做的。”傅羽连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承认得大方。嘴角那点笑痕变得更深,也更冷,像冰层下的暗流。 “我不过是……提前让他们罪有应得。”他姿态闲适,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却稳定得近乎冷酷。 “而且……我只是调查一下,其他的倒不是我做的。”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过于陌生,让封晔辰有一瞬间的恍惚。对面的傅羽,周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亲见、却仿佛早已蛰伏在骨血里的攻击性。 封晔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视线仓皇垂落,定在手中水杯晃动的涟漪上。那水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一闪而过的、近乎失态的惊愕。 半晌,他牵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他们本就罪有应得。傅羽做得……干净利落,无可指摘。 可是为什么,在认同他的做法的同时,自己却像是往更深的地方坠了下去一般。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傅羽在某些事情上,同流合污了。一瞬间,他握紧了座椅把手。 情绪来得太快,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封晔辰喉间只感觉一阵瑟缩难受,拿起水杯轻抿一口。 “咔哒。” 杯底轻触桌面。封晔辰视线落在外面翩跹的蝴蝶上,优美又脆弱。他轻声开口:“想必,过两天就能尘埃落定了。” 两人寒暄一阵。不多时,傅羽说还有事,先离开了。封晔辰一个人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因为和傅羽约定了明天一起看日出,看完就要回b市,索性封晔辰也住进了民宿。 他脚下踩着细碎的鹅卵石,看着院子里开得争奇斗艳的花,刚才还有些沉重的思绪,松缓了不少。 就在走到拐角处时,他分散的视线瞬间归拢到一起——他看到蹲在兔窝旁的一个安静身影。 穆偶拿着一根干草,透过栅栏的缝隙,专心喂着缩在角落的兔子。小兔子叁瓣嘴快速地左右嚅动,吃得两颊鼓鼓,那专注又憨拙的模样,让她没忍住,极轻地“噗嗤”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清晨微湿的空气,却精准地穿透了封晔辰周遭的沉凝。 他脚步倏然停住。 拐角的花影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她侧蹲着的背影,肩线单薄,微微弯着,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全然沉浸的姿态。晨光给她垂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茸茸的金边。 她好像开朗了许多。他视线落在穆偶微侧的脸上,随后慢慢下移,看着她拿草的手。不知道她手指怎么样了,长好了没有……站得远了,看得不是很清晰。封晔辰不自觉往前凑了一下,惊动了花丛,发出簌簌的声响。 糟糕…… “傅羽!” 穆偶以为是傅羽过来了,转过头笑着喊了一声。随后发现不是,她心里一惊,慢慢站了起来——是封晔辰。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站在花丛旁,看起来很明媚。 他怎么在这里? 封晔辰听到她喊傅羽,眼眸微颤,停下想要躲开的脚步,轻吸一口气,踱步走了过去。 【50加更】 喂兔子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由身份、过往和此刻微妙心境砌成的墙。 穆偶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她总不能出声询问“你怎么在这里”,这话太像质问,又平白添了几分不该有的、引人误会的熟稔。 她只好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根干草。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点微不足道却可供依傍的实感。 封晔辰也不说话,尴尴尬尬的,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着。 许久,他视线转动,缓缓落在穆偶垂着的左手上。 指甲新长出了一层,不算坚硬,薄薄地覆在指尖,像新生贝壳的内壁,粉嫩而脆弱,却已足够掩盖住当时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胸腔里某种一直紧绷的情绪,缓慢地松懈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片指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 空气中,两人沉默的呼吸都显得有些滞重。 “你在做什么?” 问完,封晔辰就有点想收回这句话。明明早看见她在喂兔子,何必多此一举。他早该转身离开的。 碰到她,自己总会多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狼狈。 “啊,我在喂兔子。”穆偶听到询问,话几乎是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甚至还举起那截草晃了晃。似是感觉自己太过热情,她话头一顿,无措地开口:“您……您要试试吗?” 我到底在做什么…… 那节草还在两人之间轻微晃荡,像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既然都在外面,你不必如此尊称我。” 封晔辰看着穆偶闪烁的目光,发觉她比自己还要紧张,下意识想让她放松些,“叫我名字,或者随便……怎样都行,不必如此客气。” 话音落下,他自己似乎也觉出这话说得有点生硬,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哦哦,好的,会长。”穆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好点头称是。 手正要缩回去时—— 封晔辰向前踏了一步。 那截无处安放的草,被他稳稳地抽走,捏在指间。 “正好,我也试试。”他说,随后脚步沉稳地走向兔窝。 草被拿走了。穆偶抬头,看着封晔辰与自己擦身而过,留下一缕清冷的淡香。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她不自觉搓了搓指尖,转身跟了过去。 封晔辰在兔窝旁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着栅栏里那几只活蹦乱跳的白色团子。它们挤作一堆,毛茸茸胖乎乎,远看几乎分不出首尾,像几团会滚动的雪球。 他的影子落进去,那几只原本挨挨挤挤的兔子便有些畏缩地挪动。目光巡弋,最终落在栅栏边上一只腿上夹着夹板的兔子身上。 它独自安静地窝在角落,栅栏缝隙里甚至挤出了一撮绒毛,显得没那么“合群”,身形也比同伴们清瘦些。 封晔辰下意识地,微微屈膝,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半蹲下来。随后,他学着穆偶的样子,将草茎小心地递进栅栏缝隙。 动作很慢,很稳。草尖悬停在那只小兔子面前,轻轻晃了晃。 穆偶蹲在他身侧约两拳远的地方,看着兔子开始慢吞吞地嚼草。 她的视线悄悄移到封晔辰微不可察上扬的嘴角上,小声开口:“它叫火火,是文姨……就是民宿老板娘起的名字。” 见封晔辰目光转来,她顿时有点紧张,抿住了唇。 “它的腿怎么了?”封晔辰感受着草茎被轻轻拽动的力道,目光落在兔子受伤的腿上,眉头微蹙。 “它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其实……它原本是这群兔子里最活泼的一只。” 穆偶伸手轻触栅栏,语气带着些无奈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伤了以后就总是这样独自待着了。” 封晔辰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又落回那截小小的夹板上,蹙起的眉头未曾舒展。他捏着草茎的指尖,不自觉地又放轻了些力道,仿佛生怕扯痛了它。 傅羽找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晨光稀薄,淡淡地笼着那两人。封晔辰向来挺拔如修竹的背影,此刻正为一个矮小的兔笼生硬地躬着,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而穆偶就蹲在他身侧不远,侧脸柔和,是一种他也很少目睹的、全无防备的松弛。 傅羽的脚步在几步外蓦地停住。 口袋里的手捏紧了那枚自己打磨的物件,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一股道不明的酸涩与闷窒,悄然堵在胸口。 别想太多。那可是封晔辰。 他吸了口气,刻意加重脚步,在靠近之前让声音先抵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找了好半天,原来你们在这儿。” 声音入耳的刹那,封晔辰站起身的速度,比受惊的兔子更快叁分。所有未成形的解释都堵在喉间—— “傅羽,你回来啦!” 穆偶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带着自然而轻快的欣喜,朝前迎了两步。 封晔辰无声地合上半张的嘴,眼帘微垂,目光掠过她走向傅羽的背影,最终落在脚边的草丛。那节不知不觉已被捏得微弯的草茎,从他松开的指间悄无声息地滑落,坠入一片绿意里。 仿佛方才那片刻不合时宜的、笨拙的尝试,从未发生。 【求珠珠……】 就是因为那个贱人,我的一切都没有了 去看日出是傅羽提的。 第二天,叁人起了个大早,去海边灯塔上看日出。 心情放松又悠闲,暂时将身后事抛之脑后。而他们不知道的是,b市正发生一场无声的权力交割。 赵家涉及的已不止是丑闻,更是触犯法律底线的 重大事故。公司股价一夜间暴跌,市场估值跌入谷底,员工罢工,内部运行滞涩,早已摇摇欲坠。 赵薇薇父亲为了保住资产,病急乱投医,最终将公司卖给了宗政玦。他原以为是找到了庇护,却不知是羊入虎口。 赵家公司有一项从不外传的核心科技专利,而这正是宗政玦意图拓展科技板块所亟需的。 对于他们送上门来的举动,宗政玦只在晨间会议的间隙,意料之中地批了个“可”字,便再无下文。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商业版图上一次按计划推进的标记,甚至激不起眼底半分波澜。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垂涎已久的果实,省下的何止是麻烦,更是时间——他最看重的成本。 想要的“果实”既已收入囊中,自然要顺势发 展。为了不影响后续,就必须扫清一切潜在风险。 宗政玦非但没有对赵家的丑闻推波助澜,反而动用手腕,将其严格封锁在极小的范围之内。参与者寥寥,但碍于宗政玦这一招釜底抽薪过于令人不寒而栗,大家都默契地管好了嘴巴。 至于赵家所犯的罪,宗政玦没空管。他们犯罪了,就该得到“正义审判”。 赵家自知希望落空,只得打碎牙往肚里吞,好在海外还有资产。一家人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便仓皇赶往机场。 黑色轿车在高架桥上逃窜,速度快得近乎失控,将昔日的辉煌全甩在身后。 车内,连日强撑的体面终于彻底碎裂。赵薇薇像一尊突然被抽走骨架的瓷娃娃,瘫软地死死揪住母亲,指尖因用力而痉挛。 她眼眶里爬满血丝,盛着的却不是泪,而是一种干涸的惊恐。耳边的抽泣与怒骂像隔着一层厚罩子传来,沉闷而遥远。 仅仅半个月,他们就从云端跌落泥潭,如丧家之犬般逃离。昔日“赵家千金”的身份,像一件被强行剥下、扔进泥泞的华服。 “为什么……”她无意识地呢喃,视线失焦,“为什么会这样……” 砰——!!! 回答她的,是一声剧烈的撞击巨响。一辆失控的货车狠狠撞上他们的轿车。对方毫发无伤,而他们的车却像山崖滚落的石子,残片四溅。 赵薇薇浑身剧痛,耳鸣阵阵。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看清了两个蒙面人将她粗暴地拽出残骸,丢进另一辆车里。 “怎么还没醒?你派的人撞得也太狠了。” 许久,赵薇薇的意识渐渐苏醒,耳膜生疼,模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趴在地毯上,眼睛艰难地睁开,视线投向说话的人。 “宗政……旭……”她声音虚弱不堪,强撑着想要爬起来。 “哟,醒了。”宗政旭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桌沿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并未看她,而是垂眸弹了弹烟灰。 那点猩红的光芒在昏暗室内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像掐灭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像带着倒钩,慢条斯理地刮过赵薇薇狼狈不堪的脸。 “还能认出我,看来没撞傻。”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正好,省得我再做一遍自我介绍了。” “你要做什么?”赵薇薇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摸了摸身上,除了擦伤,衣服还算完整。 “旭,废什么话。”声音从宗政旭身后的阴影里传来,没什么情绪,像在评论天气。 窝在沙发后的迟衡,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廖屹之发来询问药效的信息。手机冷白的光从他下颌向上投射,在脸上凿出深峻的阴影。 “赶紧的,先把事办了。” “啧。” 宗政旭听到迟衡的催促,一股被指挥的不爽混着原本的暴戾顶了上来。他随手勾过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底部在光洁的桌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随后狠狠将烟按灭、碾碎,力气大得像在掐人脖子。 “给我。”他带着冷意站起身,朝迟衡看去。 迟衡关了手机,从裤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随手抛起。带着他体温的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被宗政旭接住。 “多喂点。” 迟衡的眼神像手术刀,冷淡地划过赵薇薇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脑子不行,倒是挺会挑人下手。” 这种货色,原也用不上这么好的药。可惜……规矩就是规矩,她碰了不该碰的线。 “不用你提醒。” 宗政旭看着赵薇薇那张脸,以往她的所作所为全从脑海中翻涌出来。胆子怎么那么大,敢动他的人。 “你要做什么?!啊——!” 赵薇薇本能地察觉到两人的来者不善,吓得肝胆俱裂,忍着钻心的疼想站起来逃跑。迟衡远远瞥见她的动作,只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手势。 阴影处应声而动,抓她来的那个蒙面男人几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她手腕关节,精准地一捏。 “啊啊——!”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连惊呼都被掐灭。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压下,她的膝盖狠狠砸在厚实地毯上。她疼得冷汗直冒,死死咬唇,歪坐在地,泪流不止。 宗政旭好整以暇地蹲在赵薇薇面前,欣赏着她的痛苦,随后蹙眉,一把攥起她的下巴,声音阴冷:“这就受不了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痛怒交加,赵薇薇的头脑反倒异常清晰,看到宗政旭和迟衡后,一切串联起来。一个贱人,竟有人如此维护?穆偶,你这个瘟疫!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她咳着笑,眼底的血丝燃烧着癫狂的恨意,“就因为那个贫民窟的贱人……就因为你们这群疯子看上的一个玩意儿,我的家,我的一切,就这么没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宗政旭听着她的恶毒怒骂,用指尖弹开玻璃瓶塞。 “大言不惭。”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看着赵薇薇的脸,怒火翻涌,捏下巴的手越发用力,“你当初想杀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话音落下,他也不管剂量,将瓶中药液粗暴地全灌进赵薇薇嘴里,指尖发力捏紧她的脸颊,迫使她咽了下去,连吐都来不及。 “咳咳咳……我当时就该亲手杀了她!” 赵薇薇剧烈咳嗽,知道自己没了活路,索性破罐破摔,猛地抬头,嘴角混合着液体,散乱头发,如恶鬼般嘶哑大叫。 “宗政旭,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站起来的宗政旭闻言一愣,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俯身盯着她惊骇的脸,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声线低得冻人。 “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是好人了?”他抽回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落下最后审判:“你既然那么喜欢毁人清白,那你也尝尝。” 赵薇薇眼神死了一般,看着宗政旭那张曾令自己心魂颠倒、此刻却坏透了的脸。她撕破喉咙般喊出最后的诅咒。 “你们这个圈子,烂到根了!今天是我,明天就是那个贱人!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回应她的,只有两声不屑的轻嗤。 月庭的经理带着五个形貌猥琐的男人走了进来,瞥了眼地上被药力折磨得如同破布般的赵薇薇,低头快步走到迟衡和宗政旭面前。 “二位少爷,人……准备好了。” 迟衡薄薄的目光扫过经理身后那几个“人间残次品”,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满意于某种精准的匹配。他悠悠起身,走到经理身前,投下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经理干咽着,喉结滚动,头几乎埋进胸口。 迟衡抬手,用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拈起经理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像把玩一件无趣的玩具,轻轻一拽——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配感,迫使经理抬头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眼睛。 “少……少爷……” “干得不错。”迟衡开口,语气称得上温和,随后示意经理看地上翻滚呻吟的女人。经理看得头皮发麻,耳边响起的声音仿佛要抽走他的魂。 “要是让她死了,你也下去陪她。” “是是是!少爷,我一定看好她!”经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房间门关上,隔绝了男人的闷哼与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宗政旭和迟衡站在路边,傍晚的粉霞铺在b市上空,两人看着天空,随后面面相觑。 “走吧,今晚和我去踢球。”宗政旭解决完事情,心里仍有些发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耸了耸鼻尖,总觉得那股难闻的气息还在萦绕,恶心得直皱眉头。他拉起衣角狠狠擦着抓过赵薇薇脸颊的手,只觉得那粘稠触感仍残留着。 恍然间,他停下手,视线死死盯着擦红的掌心——这只手曾摸过微凉的脸,也曾……把她推向别人。 迟衡手插口袋靠在路灯上,姿态闲适,晚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可他目光涣散,思绪飘忽。听到宗政旭的声音,他懒懒开口。 “不了,今晚我还有事,改天约。” “你能有什么事?”宗政旭皱眉看着迟衡的神色,只觉得他情绪不对,心里一紧,“我也去。” “你去干嘛?老子家里有事。” 他不给宗政旭再开口的机会,走到车旁拉开门,挥了挥手坐进去,一脚油门离开。 所有话都被关上的车门截断。宗政旭沉默着,视线落在地上摩擦出的黑色轮胎印。迟衡最后那个涣散的眼神和急于离开的背影,像一根极细的冰刺,在他闷痛的心里扎下一个隐约不安的疑问。 他收回视线,落在迟衡靠过的路灯上,想到自己在这里为她出尽恶气,而她此刻或许正在另一个人怀里安睡……一种比恶心更深、比愤怒更无力的可笑感,让他心头一酸,随即化为一声对自己的轻蔑嗤笑。 他转身上车,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傍晚的寂静,却填不满那份突如其来的空洞。 他是不是一边操你,一边说对不起? 四小巷里夜幕落下,说家里有事的迟衡,此刻靠在隐蔽小巷的粗糙水泥墙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烟气融化在黑夜里,却怎么也挥不散连日来的戾气。 他仰着头,借着路灯昏惨惨的光,看清了那些绕着光打转、一次次撞向灯罩的飞蛾,翅膀扑棱起可怜的灰尘。 蠢东西。 他心里嗤了一声,不知是在说蛾子,还是在说那个同样扑向另一团“光”的人。 ……她也该滚回来了吧。 良久,安静的巷子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和两个人偶尔轻笑的声音,迟衡心头一动,掐灭烟,慢慢探出半个头,借着月光,看到傅羽走在前面牵着穆偶的手,他俩都在笑着说话,不见她一丝一毫的挣扎。 有什么好笑的,那怎么见他的时候拉个脸?等会找她问个清楚好了。 他就在暗处看着傅羽接过钥匙,打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迟衡又靠回了墙上,点了根烟,单手划开手机,屏幕亮的他眼睛微眯,看到是廖屹之发来的,问他药效如何,没回。 只是一分一秒的计算着两个人进去的时间,烟一根接一根,恨不得把烟屁股嚼了,才听到傅羽离开的声音。 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们能干什么?接吻?操逼?傅羽应该没没用,还是说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迟衡轻嗤一声,纠结这些没用的干嘛。 找她问个清楚不就好了。 他多等了半个小时,直到巷子里连狗都不叫了,一把捏扁空了点烟盒丢一边,才慢慢踱步走了出来。 看着那破旧门,麻烦—— 他是闯入者又不是客客气气迎进门的。 他走到一旁,看着比自己个子还要矮的墙。 后退半步,助跑,起跳一一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熟练。手掌在粗糙的墙头一撑,身体便已凌空翻过,落地时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像一片沉重的叶子坠地。 他甚至没有拍去裤腿上蹭到的墙灰。 就那样站在了这个属于她的、狭窄院落的中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紧闭的屋门和窗内那片沉沉的黑暗。 好了。 他来了。 他来算账了。 穆偶刚洗完澡,头发还未干,发梢上的水珠随着走动滚落一地,她穿着棉质睡衣,走到客厅想去收拾自己和傅羽喝过的杯子,就听到门开了。 抬头看去,下一秒手里的杯子脱离束缚,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杯子四分五裂,就像是要吓跑闯进来的人。 可惜这点响动注定吓不跑,蛰伏了一个下午的迟衡,只见他弯腰进门。 “咔哒” 从里面上了锁,也绝了她跑向外面的希望。 穆偶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里只有不断疑问着:他怎么在这里?她脸色发白的看着迟衡走过来,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迟衡大踏步走过来,将屋子里的光压迫在一角,他眼神扫视着客厅以及吓傻的穆偶。 多天不见了脸上倒是见肉了,看来傅羽把她照顾的不错。 鞋底碾过破碎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高大的影子笼罩住穆偶,呛人的烟味侵染了她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 迟衡鼻息灼热,视线如牢笼一般,看着抖如糠筛的穆偶,一把攥住她的手,拽向自己怀里。 “啊!——不要!!” 声音带着惊慌和哀求,穆偶看着迟衡凶恶的脸,眼角的泪滑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 “傅羽,救救我!!” 很好,她是知道怎么惹他生气的,他在心里把这名字碾碎了一遍。 “这么多天,老子等你回来,你他妈长点肉,第一句话倒是学会喊别的男人了!?”迟衡怒气反笑,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你真行——” 穆偶被他攥着手腕,傅羽戴给她的贝壳首饰咯的生疼,她咬着唇,额头冷汗直冒,抬手去推迟衡坚实的胸口。 “你放开我!” 人是躲着的,手是推着的,没一处不抗拒自己,迟衡只觉得心中邪火要把他点燃了,傅羽可以,他怎么就不可以? 迟衡再也忍不住了,恨不得把人就地正法,他不顾穆偶反抗一把拽着人,将人拉进房间掼在小床上,床痛苦的发出“吱”的声音。 穆偶被摔后背疼的,差点背过气,看着迟衡那疯狂的眼神,畏缩的就要站起来,心里更是惊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唔,迟衡……你不许这样!” “呵,不许?怎么就傅羽那个伪君子可以?” 迟衡身躯就像小山,把人压躺在床上,直接跨坐在穆偶的腰上,对她的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穆偶红着眼眶,听他说傅羽坏话,气的胸口起伏,傅羽才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反倒是他就像是窃贼一般,她想推迟衡下去,可是手被他按在两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语气愤怒,对他的话不信一分,明明那么怕他,这会却会为了傅羽出口顶撞他。 迟衡怒气想要让她该死的清醒点,忽然从穆偶凌乱的衣领,看到她胸口一抹红,明显就是吻痕,他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就想要把那块皮肤撕扯下来。 “他有什么好的?啊?” 和他见面不到几分钟,话里话外都是维护别的男人,连身子都给人家了。 “他就是比你好!”话是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表情的也是那么认为的,至少觉得比他迟衡好万分。 “好,好样的,老子对你的好,全他妈的是屁” 她的每一句话都跳动着迟衡的神经,拉扯着疼的他脑袋不清醒。 “傅羽那套假惺惺的君子做派,比老子的真刀真枪更对你胃口?他是不是一边操你,一边还要跟你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去扯穆偶的衣服,穆偶感受到胸口的冰凉,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抬手就是用力的狠狠一巴掌。 啪!!—— 一巴掌,一瞬间打碎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穆偶害怕的牙关打颤,让她莫名多了几分胆寒。 迟衡歪着泛红的脸,表情都被打没了,思绪如弦断开,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他脸不疼,心疼的发懵。 半晌,他慢慢地、近乎一顿一顿地,就像是被穆偶打坏的机器一般,低下头视线落在早就吓飞魂的穆偶脸上。 他抬手去摸发烫的脸颊,碰到湿霈的液体,凑到眼前一看—— 一抹鲜红刺眼的血。 她敢为了傅羽打自己,维护几句也就罢了,现在都上手了,他都舍不得动她一下,她倒是舍得…… 迟衡垂眸看着穆偶的脸,像是想从她表情里找出一丝此刻对他的心疼。 穆偶看到迟衡脸上被自己贝壳首饰割伤的伤口,呼吸都滞涩了,明明磨的已经很平整了,怎么会伤到人,她看着迟衡眼底的冰冷,抬手捂住手腕上的首饰,摇着头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迟衡” 脸上划破的伤口,血丝凝结成血珠从迟衡下巴处滚落,滴在她眼睫上,穆偶不适的眨眨眼,血珠润开在眼底,她从那只血色氤氲的眼睛里,看清了迟衡可怖又可悲的表情。 【迟衡前来偷家……】 他就是比你好! 迟衡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那点刺痛根本无关紧要。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掌心下她腕骨的轻颤,和她眼底那片被自己的血染红的、湿漉漉的恐惧给攥住了。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焦躁,猛地窜上他的脊椎。 他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看她哭?可她现在每一滴眼泪都让他心口发堵。 是想听她求饶?可她嘴里喊出的“傅羽”只让他想把世界都砸了。 那是想……要她别这么怕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嗤笑自己这荒唐的闪念。他迟衡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怕不怕? 可为什么,当她用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磨得生疼? “闭嘴。” 他忽然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是在命令她,还是在呵斥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锁着她手腕的力气,无意识地又重了几分,仿佛想从这具颤抖的身体里,确认某种属于自己的、牢不可破的“存在”。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僵持里,一个清晰又疯狂的认知,像破开血肉的刀尖,骤然捅进了他的意识—— 他好像……真的栽了。 不是栽在哪个对手手里。 是栽在了这种只想把她弄哭,又见不得别人让她笑的、矛盾到让他想杀人的情绪里。这他妈难道就是……爱? 这个字眼让他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痉挛,比挨了十拳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穆偶本来紧闭着眼,可是半天没等到迟衡的怒火。她胆怯地睁开眼,就看到他涣散的视线。 他到底要干什么?闯进来的是他,强迫自己的是他,现在委屈的还是他。 可是穆偶还没想明白,就看到迟衡俯身,捏着她的床单一角。“刺啦——”床单发出哀鸣。迟衡扯出布条,起身拉起穆偶,将她的手反剪到身后,利索绑好。 穆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惊叫:“迟衡,你不能……唔——” 话都没让她说完,迟衡拿起一块破布塞进穆偶嘴里,将她剩下的斥责全堵在喉咙里。 穆偶被绑着,流着泪趴在床上,惊恐地看着站在床边的迟衡。他单膝跪在床边,去脱穆偶的衣服,直到她全身赤裸。 穆偶拿腿去蹬他,却被他一把钳住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头顶昏黄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只觉身上一沉——他上床,直接跪坐在她双腿之上,用体重将她死死钉在原处。 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感觉已经摇摇欲坠。 他捏得死紧,穆偶疼得脚趾蜷缩,动着腿试图让他松开,却只是徒劳。 然后,她看见他低下头,凑近脚背。不是充满情欲的亲吻。那是一个缓慢的、冰冷的、带着明确破坏欲的啃咬。 “唔……” 穆偶眼角的泪掉进发丝,对他的行为感到心寒不止。 迟衡情绪混乱,他低头看着穆偶那双映不出自己、只盛满恐惧与泪水的通红眼睛,一股混杂着暴怒与某种更尖锐痛楚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轮磨过:“我不许——” 他猛地顿住,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在对抗自己喉咙里那股陌生的滞涩。 “我不许你身上……留着他的东西。” “他碰过的,老子碰不得?” 话音砸下的瞬间,他看清了她眼中再无掩饰的、纯粹的厌恶。那眼神比任何拳脚都狠,砸得他胸腔里一阵闷痛,骨头缝都像在发麻。 可他已经刹不住了。 她胸口那片刺眼的红痕,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理智上。 “那又怎样——!” 他暴吼出声,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知是在质问命运,还是在对抗她眼中那份让他浑身发痛的厌恶。 穆偶吓得紧闭双眼,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下一刻,她浑身一怔,连呼吸都凝固了。 粗重灼热的喘息喷在她颈侧,随即,落下一个微凉粗糙的吻。他的嘴唇如磨砂纸一般,带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欲。 狠狠擦过她胸口那枚刺眼的红痕。 他滚烫的唇舌碾磨过那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凌迟的缓慢与专注,一寸一寸,用自己唾液的温度与疼痛,试图洗刷、吞噬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仿佛只要覆盖得足够彻底,就能连她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也一并焚毁。 他的手抚在穆偶的腰侧,感受着她的颤栗。她怕自己,想必此刻也记恨自己。这个念头,让吻落在穆偶小腹时停了下来。 越恨他,就越爱傅羽是吧……想得美。 在穆偶万念俱灰时,嘴里的布料被轻轻取掉了。她嘴巴酸痛地闭上,睫毛颤抖着,不愿睁开再看他一眼。 “傅羽有什么好的?” 他又问了一遍,明知道答案,也没想从她嘴里听出新花样。 见她紧闭着唇不回答,迟衡自嘲一般轻“呵”一声。他抬手抚过自己脸侧还没干涸的血迹,指腹蹭上,缓缓抹在穆偶眼窝里的泪上。 血与泪混合,穆偶轻颤,抖着睫毛就是不说话,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迟衡俯身趴在穆偶身上,气息喷在她脸上。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罢,他伸舌直接舔上穆偶的脸,将她脸上的血泪吃进肚子里。两者混合就像是剧烈毒药一般,在他身体里蔓延、炸开。迟衡皱眉难受地起身。 他扯开绑着穆偶手的布条,一把扔在地上,拽过凌乱的被子,胡乱盖在穆偶身上。 “……你他妈就抱着你那点念想过吧。哭了,别来找我。”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疲惫而狂躁,转身离开。手搭在门把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在对抗某种折返的冲动。 最终,他还是拧开了门,身影融入了门外的黑暗,没有回头。 听到迟衡离开,捂在被子里的穆偶,像自虐般直到空气流干,窒息感压得胸口生疼,才一把掀开被子,白着脸大口喘息。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刺目的灯,直到眼球被灼出酸涩的泪。那泪水流下腮边,温热,却像迟来的信号,终于接通了她麻木的神经。 于是在这个充斥迟衡的暴力、胁迫和自己无力的房间里,她看着明晃晃的灯,用尽全力,固执地,把没能回答他的问题,狠狠掷出。 “他就是比你好!” 【迟衡,偷家没偷明白,把自己挖坑填土了,笑死】 你要不要改姓南宫?【訾随】 在穆偶几人从祁县回来的同时。 h国,南宫家 南宫恒峥这个月来第一次,毫无负担地走进父亲这间奢华宽大的书房。他关上门,不留一丝缝隙,温润的脸上写满迷醉。 他陶醉地深吸着房间里的空气,脚步轻快,来到中央,甚至孩子气地张开双臂,踮起脚转了一圈,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手指抚上光滑的桌面,慢悠悠地走向那把看似普通、却又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椅子,一屁股窝了进去。 他近乎舒服地叹息一声,睁开眼,看到父亲没有带走的雪茄盒,伸手捞了过来,打开。抽出一根,他没有点燃,而是直接扔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烟草屑硌得他牙疼,却又让他无比舒心。 “父亲……”这两个字他叫得无比“虔诚”,随即又狠狠哽咽一下,笑得悚然,“权力的滋味……好好吃。” 还沉浸在权力滋味中的南宫恒峥,没听见那两声敷衍的叩响。 直到书房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在吸音的墙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訾随大跨步迈入,目光先锐利地扫过那张光可鉴人的漆红木桌——上面打开的雪茄盒,散落的烟草碎屑,以及那个深陷在椅子里、神情迷醉、嘴角还带着污渍的新主人。 看到南宫恒峥那张脸,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同一个位置,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 他不顾南宫恒峥错愕愕然的表情,走到沙发处随意坐了下来,视线落在玻璃桌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长话短说: “除了诺瓦克不愿意臣服以外,其他人都接受了我们的条件。” 南宫恒峥听到正事,轻咳一声,收敛了脸上的迷醉,双手搭在桌面上把玩着父亲的钢笔。 这段时间他和訾随确实费了很大的力气,家族里那些老油条一个个精明得要死,但他上位仓促,没有他们的支持也不行。花了巨大代价,才总算勉强坐稳。 现在没了后顾之忧,他悠闲开口:“诺瓦克……他们可是父亲最忠诚的手下,没那么容易让他们低头。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志在必得。訾随抬头看着南宫恒峥那张越来越接近南宫擎的脸,没说话。他对后续的安排也并不感兴趣。 “随你便。” 听到这叁个字,南宫恒峥本来愉悦的心情瞬间低沉。他看向訾随那张过分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厌倦的脸,心里莫名爬上一缕寒意。 谁能想到,一个对什么都看似不屑一顾的人,手段会残忍到那种地步。 訾随与他合作,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亲手了结南宫擎。第二个要求,则是要见到他大哥——活人。 他想方设法抓了大哥,对外宣称飞机失事,实则将人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惩戒室里。 就在前几天,他亲眼看见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大哥,赤裸着双腿,断断续续地哭喊着“我错了”。而站在一旁的訾随,面无表情,手持一柄寒光刺目的匕首,慢条斯理地,一刀一刀,割下大哥腿上的肉,扔给饿了几天的狼犬。 血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凝成暗红的痂。訾随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对訾随的耐心有了清晰的了解——只因多年前,年幼的訾随被当狗训练时,为了喝一口水,被他大哥逼迫钻胯羞辱。这件事,訾随记了多年,也忍了多年。 南宫恒峥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像是早已对訾随的态度习以为常。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撑着桌面站起来,留下一个汗湿的手印。 他慢慢踱步走到沙发背后,看着訾随即便是坐着也依旧挺直绷紧的后背,抬手搭了上去。 俯身,在訾随耳边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故作亲昵的、施舍般的试探: “訾随,你要不要……改姓南宫?” “改姓?”訾随几乎是一瞬间冷笑了出来。 他一把拍开南宫恒峥那只手,猛地站了起来,仿佛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厌恶地掸了掸肩膀。 看着南宫恒峥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訾随一点也不掩饰对“南宫”这个姓氏以及整个家族的憎恶。 他嘴角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如果你觉得这个姓太高贵,自己留着慢慢用。” 他向前一步,长腿跨过沙发,逼得南宫恒峥后退了半步。迫近的身高和冰冷的气势带来绝对的压迫感。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将真正的羞辱钉入对方耳中: “或者——如果你愿意改姓‘訾’,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送货 “好好好” 南宫恒峥举起双手,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无奈又讨好的笑,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顺着訾随逼来的气势,恰到好处地后退了整整叁步,正好退回到书桌的安全领域之后。 “我就觉得‘訾’挺好,独一无二,配你。”他语气轻快,像在谈论天气,“我呢,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南宫恒峥’。” 他在那个姓氏上,微妙地加重了读音。这既是在认输,也是在提醒对方——看,我还是有‘南宫’这个招牌的,我们互相留点面子。 訾随没说话,鼻腔轻哼一声,似是接受了他给的台阶,表情也跟着缓和了许多。他对南宫恒峥的试探和表演型人格早已了解一二,微抬下巴:“说吧,还有什么事?” “哎,还不是底下那条‘货路’的事。”南宫恒峥听他这么问,也不绕弯子,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身子前倾。 “你也知道,父亲从没让我沾过手。这段时间索罗亚那边递话,要一批5.56mm的货,量不大,但急。我手里没走过这条线,信得过又能干活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焦虑与依赖的神情:“正为这个头疼。” “所以,”訾随甚至没换姿势,只是眼珠微微转向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负担,“你想让我去替你‘送货上门’?” “是啊,你就替我跑一趟吧。” 南宫恒峥听见訾随开口,确实有求于他,向前走了两步,表示自己态度诚恳。似是想到什么,他继续道,“他们这次要的地点在y国,正好在h国边境。你忙了这么多天,这次送完,刚好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一番。” 在听到“h国边境”那一瞬间,訾随瞬间绷紧了身子。 仿佛有一颗冰冷的子弹,击穿了他常年维持在零度的情绪护甲,精准命中某个被深埋的坐标, 他抬眸,眯着眼在南宫恒峥略带苦恼的脸上巡视着,看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可好半天都不见他露出什么破绽,訾随又随意地把视线落在挂在墙上的地图上。 “跑那么远?”来回好几个月,这期间发生什么,就怕无力回天。 “对啊,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了。”南宫恒峥抬手想拍訾随的肩膀,却被挡了下来。他无奈一笑。 訾随看着地图,又望向窗外,半晌才极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这个字吐得干脆,却毫无温度。 “货,我送。” 他向前半步,虽隔着书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再度弥漫。 “但既然你开了这个口,这条线,从今往后,就归我管。” “下次再有y国、h国的‘急单’,”他盯着南宫恒峥的眼睛,嘴角那抹弧度冰冷而清晰,“直接告诉我目的地和接头人就行。中间怎么走,用什么人,你,别问。” 南宫恒峥脸上的苦恼瞬间凝固,随即化开成一个更深的、意味不明的笑。 “当然。”他答得飞快,仿佛早有预料,“能者多劳嘛。这条线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訾随不置可否,对此他当然没什么负担。他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眼眸掩去情绪。不管南宫恒峥在搞什么诡计,他也只能见招拆招。 但去y国这一趟,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有些沸腾起来——或许此刻回去看她,是最好的机会。 现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能将计就计。 南宫恒峥解决完心中的担子,松了一口气。他视线瞥向訾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訾随现在的威望怕是比他还高,要不是不姓南宫,恐怕早被众人拥上这个位置了。 现在也只能让他离开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他要好好整治一下手底下的那些不听话的人。 想到大哥海外的“生意”,他表情变得越发兴奋。这个“意外”发现,让他激动得要命,难怪父亲那么器重大哥,原来他们另有所图。 两个人心怀鬼胎,又各自达目的,反倒轻松了下来。南宫恒峥坐在椅子上拍拍手,关着的门瞬间打开。 一个高个清瘦的男人恭敬地走了进来,低着头。在视线扫到坐在沙发上的訾随时,他冷哼一声,快步走到南宫恒峥桌前,语气带着讨好的恭敬: “老板。” “迈安,这几天跟着訾随做事,辛苦了。”南宫恒峥看着自己派去的人,对他表现很是满意一般,赞许地开口。 “老板,这是迈安应该的。” 迈安收起脸上那份对訾随的嚣张,此刻乖顺得如同一条被掐住后颈、瞬间僵直的鬣狗,连呼吸都屏成了谄媚的哈气声。 “嗯,訾随要帮我去送货,正好你机灵,这次你也跟着去,多学学,到时候你也能分担一些。” 他说得煞有其事,好像确实很缺人手一般。他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訾随,似乎很需要他的意见。 訾随看着迈安那张写满告诫与嫉妒的脸,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行啊,迈安确实很……利索。正好国外人多眼杂,多双眼睛也好。” 訾随态度无所谓,就算来十个,在他眼里依旧不够看。 自己老板对訾随这条“野狗”的信任,让迈安嫉妒得发狂,但他又不敢出声,只好安分地等着老板发话。 “那就好。”南宫恒峥很满意现在的安排。 事办得差不多了,訾随站起身,走到迈安身前,视线扫过他,随后看向主位上的人,低声开口:“什么时候走?” “后天就走,免得夜长梦多。我已经提前让人去装货了,走水路。”说到正事,南宫恒峥也不耽误,直言开口,“訾随,拜托你了。等把这条路走通了,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想必都能闭上嘴了。” “嗯。”訾随敷衍地回答,转身也不理两个人,直接走出门。 巴瑞和齐安站在外面,看到自家老大出来,随意聊天的两个人纷纷站好。 “老大,感觉你心情好像不错?”巴瑞自从訾随杀了南宫擎后,就开始和齐安一起开口叫老大,也不知道抽什么疯。 訾随走在前面,懒懒开口:“又要去送货了。这次巴瑞陪我去。” “我去?”巴瑞的大体格子撞了齐安一下,快步走到訾随身边,有些疑惑。 叁人走到庭院里,訾随站定,有些闲散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看着两个人。两人感受到气氛凝重,瞬间也端正了态度。 “巴瑞,这次去h国边境送货,时间可能会很久。” 訾随说罢,走到齐安身边,抬手郑重地按住齐安的肩膀。 “齐安,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看好下面的人,别让他们出了岔子。” 听到訾随的话,齐安正直的脸上凝上一股杀气,他狠狠点头:“老大,你放心。如果下面的不听话,我绝不客气!” “好!我信你。”訾随握拳轻捶在齐安胸口,对他的话早已深信不疑。 随后叁人快步驱车离开。訾随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只有一天的时间,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后手,一定要妥当安排下去 【訾随,终于要被我写回国了,我去……真不敢想象,他来了,能乱成啥样,天天都是一锅粥(瘫)】 擦擦,伤口怪丑的 傅羽从祁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群里发了一句——老地方聚一聚,我请客。 一句话却掀起了一个个巨大的波澜。 廖宅,廖屹之房间。 所有窗帘都被拉开,让外面的光填满了整个宽大、简约的空间。 房间里只有翻书的窸窣声,和削苹果的细微声响。 廖屹之这段时间精神恢复得不错,此刻撤去了所有仪器,浑身都舒爽了许多。他靠在床头,曲起的腿上盖着薄毯,长睫低垂,白皙细长的手指翻动着一本童话书。 视线落在《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幼稚的插画上,看着被画得可笑又凶恶的强盗,仿佛像一个人……像谁呢? 他唇角微勾,随后微微侧头,玩味地看向坐在凳子上、微弯着腰削苹果的迟衡。苹果皮被他削得长长一条,快要触及地面了,手还不停,视线涣散,明明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从进来就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是心掉在门外了。 廖屹之视线来回扫荡,落在他脸上还未长好、泛着红的伤疤上。感情是脸面掉了。他“啪”地合上书,语气戏谑: “唉,大盗没偷到宝藏,跑我家来了。我家可没有能被轻易偷走的东西。” 啪嗒。 廖屹之的话,打断了迟衡的魂游天外。苹果皮掉落在地,没能削成一整条。 迟衡视线落在还未削完的皮上,不爽的情绪堆积,拿起苹果“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甜如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他微微皱眉。 廖屹之看着迟衡给自己拿的“慰问礼”削了半天,结果进了他自己嘴里。 “搞半天,原来是你自己想吃啊。” 迟衡看着被自己咬了一大半的苹果,微愣,才发现下意识吃了。随后直接将剩下的一半递到廖屹之嘴边,怼得他唇上一疼。 廖屹之垂眸看着带着清晰齿痕的苹果,也不嫌弃,张口咬下。 两个人分一个苹果,确实不够吃。 迟衡无聊地把玩着锋利的小刀,抬头看向懒懒靠着的廖屹之,低声开口: “找到是谁把你们困在海上了吗?” 廖屹之伸出舌尖,舔去唇上汁水。听到迟衡的话,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睫毛微颤,目光投向窗外炽烈的阳光,仿佛被那光亮刺痛般,迅速收回。 他转头看向迟衡,犹豫半晌,像嘲笑自己般冷笑一声:“没有。” “怎么会?”迟衡惊愕地往前一倾,凳子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们两家一起查,居然都查不出来?这人有这么厉害? 廖屹之没回答,只是垂头,指尖用力摩挲着童话书的封面,指甲几乎要掐进纸张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肯定: “是真的……没有找到。” 他说罢,缓缓地、无力地靠回舒适的枕头里。想起前些日子,跟着父亲的商船去海外,顺便检查身体,本该一路顺风的航行,却被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船围困在海上。 它们不劫财,也没威胁,只是困住了廖父的船。一困就是整整十五天。 其实多耽误几天本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廖屹之不行。他本就身弱扛不住,随身的药品却被人扔进了大海,连负责照看他的医生都跳海不见了。 海上信号不通。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海上的时候,路过的陈昭家的商船救了他们。廖屹之被急急送回国,一病就到了现在。 “那,要不要我回本家找人再查一下?”迟衡对这件事比廖屹之还要上心。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这一次完全是有预谋的针对。 “不用了……”廖屹之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没必要。” 说完这句话,他心头一疼,密密麻麻如针扎一般。他难受地闭上眼,轻缓着呼吸。 其实从药被丢下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是谁—— 母亲。 母亲已经恨不得他去死了。 这个认知让廖屹之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凉透了。想必父亲也知道了吧?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父亲那么爱母亲,应该早就把她保护起来了。 廖屹之慢慢抬头,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唇角绷直。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再次弥漫在鼻尖,而那日穆偶谈及母亲时眼中微弱却执拗的光,此刻竟比窗外的阳光更灼人。 他拿什么和她比? 一个连诞生都是错误、连存在都被诅咒的孩子,竟敢去质疑一个竭尽全力想要去爱的灵魂? 母亲,你消耗光了我对你作为“儿子”的敬爱。既然你划清了界限,那么以后……可别怪我。 廖屹之没再说话。迟衡烦闷地拿着小刀比划,光洁的刀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视线缓缓落在刀面上,看到了映出的、被穆偶割伤的旧痕——其实早就不疼了。 可是想到她那双盛满厌恶的眼睛,感觉竟比伤口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迟衡立刻撇过眼,将刀“咔哒”一声丢在置物架上。 “明天……羽哥的邀约,你去吗?” 廖屹之转过头,看着迟衡深邃的眼神,里面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其实仔细想想,都知道傅羽要干什么——不就是想宣告他的唯一,顺便告诫他们不要有非分之想么? 可惜…… “去啊,怎么不去?”廖屹之挑眉,兴味盎然,“正好我躺烦了,出去活动活动。” 对这种有趣的活动,他求之不得。去了,还能找点乐子。 “那,我也去。”迟衡闷声道。 想到傅羽那张可能写满得意的脸,他就觉得窝心。穆偶为了那人,可是大胆到敢反抗他……要是被傅羽知道,想必能爽死吧。 “行了,我先走了。”意见达成,人也安然无事,迟衡就不想待着了,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 廖屹之突然开口,拿起床边的一管药膏,抬手扔了过去。 迟衡手疾眼快,凌空接住。垂眸看着药膏,不明所以地看向廖屹之。 廖屹之抬手指了指他的脸颊。 “擦擦。伤口……怪丑的。” 迟衡捏着药膏。他并不需要外敷,他觉得该用点内服的——毕竟伤口又不疼,他也不怎么爱美。 可是眼前,傅羽那张脸一闪而过。 半晌,他把药膏揣进口袋,恢复一派悠闲,转身挥了挥手。 “顾好你自己吧。” 羽哥,酒好喝 穆偶早晨起床,将被迟衡撕坏的床单卷成一团,装进袋子里,放在小院角落,用一小块砖压住。 随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转身进了屋。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注意到,走过去俯身拿起,点开消息一看,是傅羽发的,说他今天有事不来了。 穆偶低头沉思片刻,最后挑挑拣拣,回了一个可爱的“ok”表情包,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来。 站在客厅,视线环视四周。房间干净整洁,没什么好打理的。想到院子里那些长高的花,她决定今天好好整理一番。 喧嚣的小巷外,迎来了几辆测量队的车。这里的人一无所觉,依旧照常过着平静的一天。 --- 傅羽给穆偶发完消息,就坐在包厢微凉的皮质沙发上。他眉宇间略带疲惫地靠着,叹息一声,仰头看着头顶华丽的吊灯,耐心等待着邀约好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人。 封晔辰是继傅羽之后第一个到“微澜”的。 他站在门口,抬眸看着那扇暗红色的厚重木门,忽然明白了傅羽为什么选择这里——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他面色平静,抬手握住门把手。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在按下的那一刻,他表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几分,低垂着眼睫掩住情绪,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封晔辰走进去,就看到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的傅羽。罕见的,竟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寂寞。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却依旧惊动了傅羽。 “你来了。”傅羽声音沙哑,坐了起来。 “嗯。” 两人对视一眼,反倒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封晔辰对自己的心思含糊不清,傅羽对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破了个一干二净。 平时一眼就能明白对方心思,此刻反倒不敢直视,怕被看穿,又怕被对方点破。 就这么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摆满酒水的茶几坐着。 灯光折射在酒瓶上,繁杂华丽的影子细碎地洒在两人身上,仿若他们之间那无法言说、又无处不在的无数心思,终于挣脱了躯壳,化作了这满室浮动的、光怪陆离的碎影。 “我们,应该没来迟吧?” 廖屹之和迟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廖屹之依旧穿得严实,唯有脖颈处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像瓷器般易碎。他推门而入的同时,笑着和许久未见的两人打招呼。 跟在身后的迟衡插着兜,脚步散漫。他穿了一身白衬衫,显得身形越发壁垒分明,腰间挂了一条细锁链,下面垂着一枚打磨光滑的子弹,随着他的脚步左右晃荡着,似是不知归处。 “羽哥,晔辰。” 迟衡站在桌旁,人高马大,嘴里打着招呼,眼神却扫视着桌上那十几瓶未开封的酒。他嘴角勾起,看着站起来的傅羽,挑了挑眉。 “羽哥,今天可真是大手笔。” “是吗?不都和以前一样。”傅羽听到迟衡的话,缓步凑近他身边。 打理好的碎发随着动作微颤,和迟衡的身影迭加在一起,投在桌面上,越发显得阴沉。他的视线落在迟衡侧脸那处伤痕上,眼神一划而过。 “酒和以前一样,但有些事,可能就不一样了。” “是吗?” 迟衡在听到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时,咬着腮帮子,转头迫近傅羽。 他有意示威,可在看到傅羽那直白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时,身体猛地一顿——穆偶那句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的“他就是比你好!”,竟在此刻比傅羽的目光更先一步,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太阳穴。 理智先于情绪崩溃,嘴早已快过脑子。 “那我就尝尝今天的好酒。”人是看着傅羽的,语气却充满了有意的贬损。 他随手捞起一瓶威士忌,用牙齿咬开瓶塞吐到地上,抬手怼到嘴边。“咚咚咚——”喉结滚动,溢出来的酒水从嘴角洒落,滴在白衬衫上。瓶中的酒液迅速下降,十几万的酒被他一口气喝了半瓶。 迟衡喝罢,抬手擦了擦嘴。“噔”一声,瓶底重重磕在桌面,声响带着微凉的心惊。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傅羽那张清俊的脸,视线微闪,说了句: “羽哥,酒好喝。” “你喜欢就好,改天我让人送几瓶给你。”傅羽毫无波澜地回应。 对于迟衡的挑衅,傅羽就像是没感觉到什么,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方表示自己也不缺这些,喜欢甚至可以送他。 他心胸宽广得似是能容忍一切,反倒显得某些人睚眦必报。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啪——” 廖屹之窝在沙发里,听着觉得不得劲,觉得这一幕确实有些过了。他合掌一拍,站起来,拍了拍封晔辰紧绷的肩膀,走到两人之间,语气带着不解: “一瓶酒,还要你俩这样?算了吧,改天我请客。”随后转身看着迟衡阴沉的脸,“迟衡,你别老扫兴,行吗?” 说罢,直接拽着不情愿的迟衡坐了下来。 傅羽也见势就收。何必闹个不痛快?虽然接下来可能没那么顺利,他也只能继续。作为东道主,他拿着酒杯,随手开了几瓶酒,给几位倒上,耐心等待最后一位到来。 封晔辰看着迟衡坐在一侧,一杯接一杯地牛饮海喝,仿佛这样才能压住心中的愤懑。 。随后,他略带担忧的目光移向坐在对面沙发上、低垂着头、仿佛连头顶灯光都不愿承受的傅羽。 只觉得自己心脏也像被那沉默的阴影攥住,随着迟衡放下空杯的闷响,沉沉地往下坠。 【一个一个的破防(笑死)】 好逼,一个人藏着操,不好吧? 砰!! 门被一把推开了。 来人裹挟着一股浓重翻涌的怒气,惊动了沙发上的几个人。 明明最沉不住气的宗政旭,却姗姗来迟。 他大跨步走到几人面前,视线落在坐在沙发边上的傅羽身上,短促地笑了一声。 “怎么,都在等我?” “来来来,旭,里面坐。”迟衡见宗政旭来了,客气地招呼人进来。他酒喝得有点多,此刻歪斜着身子,声音里带着朦胧的醉意。 沙发够大,毕竟他们以前在这里做过好多事情,包括引发这场风暴的人,也曾在这里与他们有过第一次。 廖屹之听见迟衡的话,默契地挪了挪身子,让出一个位置。其实坐哪里都一样,就看这位怎么想。 封晔辰看着傅羽没动,主动拿起酒瓶,给宗政旭倒了一杯,用指尖推到宗政旭所站的位置。 “喝什么酒啊,我开车来的。”宗政旭看着推过来的酒,没接,语气带着散漫的轻佻。 他也不看其他人如何,视线一直锁在傅羽身上,仿佛要借着明晃晃的灯光将他看个透彻。 他的话刚落下,傅羽便抬手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慢慢站了起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无声地湮灭。 “旭,什么时候这么遵守规则了?”傅羽开口,声音平稳,“想必以后也会一直这么听话。” 这句话对宗政旭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盯着站起来的傅羽,比傅羽高出几厘米的个子,微微俯身,歪着头看他,像小孩子好奇大人在干什么一般。 “那你呢?你会听吗?” 以前跟在傅羽屁股后面,事事都喊“羽哥”的人,此刻不见丝毫依赖,只剩下对自己所有物被侵犯的怒意。 宗政旭就像一座积攒了许久火气、蓄势待发的火山,而傅羽的下一句回答就是引信,要么平息怒火,要么一触即发。 封晔辰想要抬手拉住宗政旭,让他见好就收,却被廖屹之摇头阻止。问题此刻不解决,只会越积压反弹得越猛烈。他犹豫半晌,收回了手。 傅羽对宗政旭的言语挑衅,也微微起了燥意。他眉头微蹙,直迎对方视线。 “你觉得呢?” 这句话像是问住了宗政旭,又像是引发了他巨大的烦躁。他直起身子,狠狠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语气讥诮。 “羽哥,好逼一个人藏着操,不好吧?” 他不耐烦言语上的交锋。本来或许尚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却被他亲手掀了桌。从医院开始,每过一天,他便记一天。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傅羽的?明明是他先找到的。 现在你傅羽一个人霸占,是不是未免过于自私。 是你,傅羽,先不讲兄弟情面的。 这句话足够难听。傅羽脸上最后一丝表情消失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宗政旭,把你的嘴放干净点。她不是你能用这种词形容的人。她是‘人’,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再多的言语他都能接受,可一旦触及穆偶,傅羽也展现了他的攻击性。他确实自私,想要将她独占,但不代表有人可以借着旧事肆意侮辱。 “我放干净点?啊?”宗政旭所有的理智,在傅羽展现霸道一面的瞬间全面溃散,“难道在游艇上,不是你先放弃她的吗?” 他的一句话,把傅羽最不愿面对的一面翻了个底朝天,在刺目的灯光下血淋淋地扒出来,展示给众人。 傅羽脸色瞬间惨白,方才对峙的气势散了个一干二净,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在场的除了封晔辰游离在话题之外,其他都是见证者。他茫然地看向傅羽——傅羽什么时候放弃过穆偶? 他没想到傅羽会因为一句话如此失态,紧接着去看廖屹之两人。廖屹之撇嘴耸肩,表示现在不能说。 漫长的死寂过后,傅羽紧紧抓着沙发靠背。他猛地抬头看向宗政旭,嘴唇苍白,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 “是,我是选错了答案,”他嘴唇微颤,随后深吸一口气,“那又怎么样?她爱我!” 这句话杀伤力不可谓不大。沙发上的几个人齐齐看向傅羽,神色各异。 宗政旭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瞳孔骤缩,仿佛听到了死刑宣判。下一秒,难以接受的暴怒彻底引爆。 “傅羽,我他妈……” 宗政旭抡起拳头,夹杂着所有愤恨,狠狠砸向傅羽的侧脸。 “砰!” 傅羽不察,下颌被打中,疼得脑袋瞬间发懵。他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嘴角被蹭破,钻心地疼。还没来得及恢复思绪,宗政旭的下一拳又直扑面门。 见两人真要打起来了,迟衡坐直了身子,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那颗被链子束缚的子弹,似在权衡什么。 廖屹之更不可能现在去阻止,搞不好自己也要挨打。他视线转向呆愣的封晔辰,微挑了挑眉。 封晔辰觉得宗政旭那一拳也砸在了自己心里,竟让他有些心思无处遁形。什么叫“她爱我”?他第一时间竟想上前反驳傅羽——他在说什么…… “傅羽,你操就操了,独占是什么意思?!”宗政旭边打边吼。 傅羽躲着他的拳头就是不还手,比木头桩子还死。刚才不是挺能说吗?怎么自己先不行了? 宗政旭气红了眼,想到什么就往外蹦:“你这个伪君子!以前不是不要她吗?啊?!” “她怎么可能爱你?!” “她明明怕我们怕得要死!” “说不定连你也怕,只是她胆子小不敢说罢了!”他字字诛心,一句接一句。 傅羽每听一句,脸色便白一分,最后也不再忍耐,一拳狠狠砸在宗政旭腹部。宗政旭疼得弯下腰,眉头紧皱。 傅羽粗喘着气,心里痛得难受,带着恼怒与不解,声音沙哑:“宗政旭,从小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现在我只不过是让你安分点,有那么难吗?!” “我才不要!!”宗政旭怒吼一声。 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傅羽也打急了眼,拳脚相加,不管什么技巧,能动的都往对方身上招呼,闷哼声不断。 宗政旭被摔趴在地,口袋里的手机滑了出来,躺在地板上。沙发上的三人看见了。廖屹之慢悠悠起身走过去,瞅准空子,在“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出现前,将它捡了起来,免遭于难。 他不管那两人打得你死我活,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起,看到壁纸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壁纸是偷拍的,画质不算清晰,角度却取得极好。是那个唯一不在场、又挑动了所有人情绪的人—— 穆偶。 昏黄光线下,她在厨房安静做饭的照片。只一眼,便能感受到画面中流淌的平和与美好。廖屹之看了半晌,拿着手机晃悠悠走到迟衡身边坐下,递给他看。 迟衡眯眼看向屏幕,酒意散了一半。他拿过宗政旭的手机,划开,点开自己的聊天框把照片发给自己,随后删了记录,一气呵成。 两人打累了,瘫在地毯上,并排张着双臂,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谁都没讨到好。 傅羽侧过头,宗政旭也恰好转过脸,视线一对。 傅羽嘴角带血,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洇进地毯里,留下一道深色痕迹。 宗政旭见了,喉咙一哽。 随即,他听到傅羽带着委屈与执拗的声音,轻轻传来: “以后不许靠近她。” “我不。” 想都没想,宗政旭丢下这句话,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嘴里“嘶嘶”抽着冷气——一看就知道傅羽下了死手。当然,他也没留情,浑身疼得厉害。 他踉跄着走出门,丢下屋内的几个人,开车离去。 【无一人安全撤离包厢】 傅羽,耍赖皮 宗政旭疼了一路,也气了一路,开车时都感觉头在发昏。他勉强将车开回别墅,停在路边。 一下车,只觉得天旋地转,狠狠喘了几口气,扶着车门缓了好半天,才拖着脚步挪到门口,一把拉开别墅的门。后背微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睡一觉。 “怎么回事?”身后一道平静而带着疑惑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宗政旭身子一僵,随后慢慢站直,看向拿着水杯走出来的哥哥。 宗政玦刚从公司回来,正倒水喝,一出来就看到弟弟这副狼狈模样。他拧着眉,快步放下水杯,走到弟弟身边。 视线上下扫视,查看伤处——衣服除了凌乱些,倒不见骨折之类的迹象。最后确认只是些皮外伤,才松了口气。 宗政旭看到连西装都未换下的哥哥,不自然地撇过眼,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先回房休息了。” “过来,我给你擦擦。”不听弟弟拒绝,宗政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人已走到客厅,从柜子里找出医疗箱,视线转向弟弟,示意他快点。 宗政旭没法,暗叹一口气,挪动步子坐到沙发上,看着哥哥拿出擦伤药,用棉签沾了药水伸过来。 “嘶——” 冰凉的药液贴在嘴角,刺激得宗政旭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宗政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力道放得更轻。那沾着药水的棉签,仿佛不是在擦拭伤口,而是在描摹一件易碎品上细微的裂痕。 弟弟被打,伤到的还是脸。做哥哥的心里自然不舒服——自己护着的弟弟,何曾这般受过伤?护短的心思涌上来,他开口问: “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语气里已带着要为弟弟出头的意味。 宗政旭听着这熟悉的语调,抬眸看向哥哥冷峻的眉目。半晌,垂下眼,视线落在哥哥擦药的手上,表情混不在意地张口,轻描淡写道: “打游戏。傅羽耍赖皮,我俩就打起来了。” “打游戏”“傅羽耍赖皮”——这几个字罕见地组合在一起,反倒让宗政玦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撒谎了。 他眉峰一挑,对弟弟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傅羽耍赖皮?倒是说弟弟先耍赖,他还可能信几分。 “什么游戏,能让你俩急眼?”宗政玦问,目光却不在弟弟脸上,而是落在他紧握的、骨节有些发白的拳头上。 宗政旭顺着哥哥的视线低头,无意识地松了松拳头。 “……就随便玩玩。”他含糊道,声音闷在喉咙里。 宗政玦没再追问,只是将那棉签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声叹息,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宗政旭坐立难安。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说——难道要张口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看见自己的女人跑到傅羽怀里去了,心里憋闷,气不过就打起来,想抢人却没抢过来?要是再让哥哥出手,岂不越发显得自己没用。 而且自己已经长大了,也不必事事交代。他没再开口解释。 兄弟俩一时间安静下来。 宗政玦的视线随意落在弟弟有些肿起的脸上。他可不认为真会为了一个游戏打成这样。见弟弟不愿说,明显是私事,他也不便多问。 “好了,把止疼药吃了。” “好。” 一粒白色药片放在手心。宗政旭听话地扔进嘴里,拿起哥哥刚才喝过的水,就着吞了下去。 --- 傅羽没选择回本家。最后忍着疼,拿着廖屹之让人送来的药,拒绝了封晔辰送他回去的要求,独自回了自己的房子。 他更不敢去穆偶那儿——怕去了让她平白担心,而且自己今天这番行为本就不光彩,她若知道了,保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只好等脸上好得差不多再去见她。 咔哒—— 轻轻关上门。傅羽看着空荡的房间,鼻尖没有熟悉的馨香。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曲腿滑坐在地,压到后背的伤,疼得轻轻皱起眉头。 身上倒也不是很疼,除了脸上火辣辣的。他仰头靠在门上,脑子里空白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伤口刺刺地疼。他抬手一抹,冰凉一片——原来不知不觉间,掉了眼泪。 傅羽看着指尖的那滴泪,它就像一面缩小的镜子,照出他的不堪。他一瞬间将泪甩在地上。 蜷缩起身子。半晌,一声饱含哽咽和无助的低唤,从紧抿的唇缝中钻了出来: “……穆偶。” 【宗政旭可能是是五人里面唯一一个,上有人撑腰,下有人兜底的人,所以性格会比几个人更纯粹?连年纪最小的廖屹之都会给他收拾烂摊子(笑死)因为宗政旭小时候第一次学做饭,差点把廖家给点了】 一白 穆偶已有叁天没见到傅羽了,想念的气息早就盈满心头。她只能反复拿起手机,看着他回复的寥寥数语——“有事忙”和“别担心”。 越是言简意赅,她越是放心不下,只能对着手机屏幕,反复把思念揉进叮嘱里,告诉他:“照顾好自己。” 他的消息来得快,一个“好”字。穆偶视线紧盯着,嘴唇无意识地轻读出这个字,指尖悬在字面上方,似要透过这个字,切实地感受到他真的好。 良久,屏幕熄灭。穆偶闭起发酸的眼眶,抬手捂住脸颊,指尖抵住发烫的眼尾揉了揉。 她知道自己心绪不宁,不想平白地瞎想,揉了一把脸,扶着桌沿缓缓站起,侧头望着窗外碧空如洗的天空,索性出了房间,去院子里散散心。 阳光刺目,直照在四小巷上空。穆偶抬手抵住额头,挡住阳光,视线扫过小院周围,在看到一团裹紧的塑料袋时,目光猛地缩了回去。 半晌,她嘴角一撇,目光又落在小院角落——那个装着撕坏床单的塑料袋,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几天过去,袋口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碍事……” 她抬脚走过去,就像清理洪水猛兽一般,指尖捏起一袋子角,蹙着眉,径直出了院门。 她侧靠在一边,朝巷子口的垃圾桶走去,耳边偶尔能听到不太清晰的喧闹。视线追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被一堵墙挡了回去。 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巷子里莫名多了好多生面孔。她快步走出巷外,便看到路边停着许多车牌颜色不同的车子,心沉了下去。 压下不安的思绪,她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没有靠近,只是将袋子提起,松开指尖。“嗒”的一声轻响,那床被迟衡撕坏的床单,轻轻掉了下去。 穆偶刚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还未缓解,突然,一团黄色的东西从垃圾桶后窜了出来。 “啊!” 她惊叫一声,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心脏快要跳出来。还未完全缓过来,就听到一声虚弱无力的呜咽。 穆偶看向那一小团——原来是只巴掌大的小土狗。刚才的一跃耗尽了它的力气,此刻走叁步退两步,身上的毛都沾成一缕一缕的,一看就是被抛弃了。 肚子瘪瘪的,再不吃点东西,迟早会饿死。 这一小团就像撞进了她心里。穆偶颤抖着眼睫,本能地蹲下身子,伸手比划两下,不知怎么下手。最后手心落在它肚皮上,轻轻捧了起来。 小狗感受到自己被托起,无力地抬头,呜咽两声,随后细软的毛发蹭着穆偶的指尖,接着便像耗尽力气般,将冰凉湿润的鼻子埋进她虎口的褶皱里,缩成一团,任由她决定它的以后。 穆偶看着小狗,生怕它撑不住,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跑进家的。一进去,就将小狗小心地放在沙发垫上。 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快速拿出盒装牛奶,在里面掺了点热水,放在小狗嘴边。可是它连睁眼都费力。 穆偶心里着急,攥紧指尖,随后急忙跑进房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圆珠笔,取出笔芯。 她来到小狗身边,将空笔杆伸进牛奶,像用吸管一样吸了一点上来,用指尖按住一端,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小狗的下巴,让它的嘴巴凑近笔杆,慢慢滴了进去。 小狗比她更急,闻到味道,滋滋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进去。一连喂了叁四次,它的动作才慢下来。 看它肚皮鼓起一点弧度,穆偶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懈下来。之后,她找来一个小箱子,垫了好几层柔软的旧毛巾,弄好临时小窝,锁好门,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 从宠物医院出来,穆偶小心地抱着检查完毕的小土狗。小家伙洗去了泥污,露出原本黄白相间的柔软绒毛,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比刚才在纸箱里时灵动了不少。 她心下稍安,嘴角不由牵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医生说,除了饿得太厉害,身体倒没大碍。只是眼下太虚弱,不能打针,得先好好养着。 穆偶一手提着新买的简易狗笼,一手拎着狗粮和宠物用品,怀里稳稳地抱着这个新加入她生命的、温热的小东西,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穆偶到底不放心把它独自留在客厅,便将笼子安置在了自己床边。 她蹲下来,静静地看。小狗侧躺在柔软的旧毛巾上,小小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安稳又脆弱。 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此刻,这片寂静里,终于多了一道更细微、更鲜活的呼吸声。 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包裹了她。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迎来了常驻居民。 她歪着头,指尖从笼子的缝隙间慢慢探进去,极轻地、怕惊扰什么似的,抚了抚小狗温热的前爪。 小狗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爪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轻轻搭在了她的指尖上。 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触碰,却让那股沉甸甸的暖意,倏地漫上了她的眼眶。 穆偶擦擦眼角,认真看着小狗。它毛色黄茸茸的,身上带着暖暖的体温,只有前爪是白色的,好像是只小爪子被褪了色,白得突兀又可爱。 医生说它可能是串串,想来也是,小巷里好多狗都是这样。 穆偶眼底带着笑,心里泛着几分莫名的欣喜,看着它的小白爪子,声音低低的,就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以后,你就叫‘一白’。你喜欢吗?”她语气里带着试探和郑重。 小狗哪里懂这些,况且它早就睡着了。从遇上她之后,它已经把自己交了出去,最后如何,它都接受。 它睡得踏实,只有鼻腔里传出几声不明显的咕噜声,可爱得要命。 “那就这么决定了!”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含着笑意。她想,它应该是喜欢的。 【一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妈妈,爸爸 穆偶有了一白,心里便没有那么空了。 她总爱带着它在小院里撒欢。 一白跑起来就像只小兔子,后腿一蹬一蹬的,茸茸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笨拙又雀跃的弧线。谁能想到,前两天还奄奄一息的小东西,如今竟皮实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对世界充满了莽撞的好奇。 她将栅栏门下面挡了块板子,免得小身子骨挤出去,跑丢了。 穆偶常常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 院子里旧泡沫箱终究未能幸免。角角落落被一白的小爪子勾得泡沫屑到处都是,风一吹,白色的小碎片便飘飘悠悠,像下了场不合时宜的、静默的雪。 穆偶拿着扫帚,总是刚扫完这边,那边又被刨开。她也不恼,只是看着那团黄色的、忙得不亦乐乎的小身影,轻轻地笑。 后来,她去买了块专用的抓板回来,放在泡沫箱旁边。 “喏,”她点点抓板表面粗糙的麻绳,“抓这个。” 一白凑过来,鼻子耸了耸,试探地伸出爪子,在麻绳上耙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脆响。它耳朵一抖,仿佛被这新奇的声音和触感取悦了,立刻埋下头,专心致志地开始了它的“创作”。 泡沫箱,总算暂时安全了。 穆偶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那一团小小的、专注的茸球,心里那片总也填不满的空落,仿佛正被这一点点鲜活的、毛茸茸的动静,悄无声息地填补着。 傅羽对着客厅的落地镜,仔细端详。脸上最后一点碍眼的青紫终于褪净,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能去见她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隐痛的颧骨,掏出手机,点开穆偶刚发来的视频。 画面不长,主角依然是那团黄茸茸的小东西。 一白黄色的小身子正追着自己的影子玩,尾巴摇得飞快,再快些简直能飞起来。它伸着小舌头,一副谄媚的模样,张嘴叫起来嘤嘤的。 傅羽听着视频那端穆偶不真切的笑声,心都跟着一白摇动的尾巴,晃了起来。 他把手机凑近耳边,一遍遍听着她的笑从听筒里淌出来。那声波像是带软刺的钩子,不疼,只留下无尽的痒和渴望。耳朵酥麻得忍不住侧头,傅羽表情无奈,唇角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慰。 自己该去见她了。 傅羽刚要关了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封晔辰。 想必又是来“例行关心”的。 “怎么,晔辰?”傅羽走到更衣室,一边挑着衣服,一边将手机搁在旁边的柜子上,按了免提。 “伤,怎么样了?”封晔辰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克制着的担忧。 “托屹之妙手回春的福,好多了。”傅羽轻笑,指尖拂过一件浅灰色毛衣,又放下。 “那就好。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傅羽正要去拿衬衫的手,在半空顿住了。他其实更想去看看穆偶。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柜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封晔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你……是有别的安排?” 与其费心找借口,不如坦荡些。傅羽想,以晔辰的敏锐,自己那点心思恐怕早就被看穿了七七八八。 “嗯,”他索性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我想去见穆偶。” 封晔辰听到傅羽的话,平缓的呼吸瞬间滞涩。他捏紧手机,视线落在房间里投下的一小片光影上,不及思索地开口。 “你带她一起来吧。毕竟上次在祁县,还是她拉了我一把,才没让我掉下去。还没谢谢她。” 封晔辰说完这句话,将手机往耳边贴近了一些。听筒里传来傅羽细微的呼吸声,和他自己骤然清晰起来的心跳,在耳膜上形成一种令人焦灼的二重奏。他放缓呼吸,隐隐有些期待傅羽的回答。 傅羽想起来,去灯塔上看日出时,封晔辰被钻出来的老鼠吓到,差点从小路摔下去,还好穆偶手疾眼快拉了一把。想到他当时尴尬的神色,傅羽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答复后,封晔辰握着屏幕熄灭的手机,心脏一阵紧缩。 自己这个做法真是越发难以理解了。 在觊觎什么?况且,还是在傅羽已经明确拥有的情况下。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却尝到一丝苦涩。 窗外的光正好移开,将他半身浸入突如其来的阴影里。 也好。 他想,有些念头,本就该在暗处滋生。 自己好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穆偶家,傅羽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白,指尖顺着它头背的毛。一白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湿漉漉的鼻头不时蹭蹭他的手腕。 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一人一狗亲昵得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穆偶坐着小凳子,手里拿着一白的玩具,嘴角噙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这幅画面太安宁,浸润着她的心,让她这几日的担心都有了着落。 就在这时,傅羽抬起头,目光越过一白毛茸茸的脑袋,看向她。 “对了,”他开口,声音因放松而显得格外温和,“晔辰请你一起去。” 穆偶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无措。她手指蜷缩着,随后无意识地捏了捏硅胶玩具,张嘴想要拒绝。 傅羽看出她的犹豫,挪到她身边,抬起手,指尖克制地刮了一下她细腻的脸颊,低声开口。 “去吧。晔辰我知道,他不喜欢欠人情。况且,在祁县你确实帮了他。” ——不喜欢欠人情。 这句话拓印在穆偶心里。想起封晔辰,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傅羽见穆偶不说话,怕她不高兴,双手抱起一白毛茸茸的身子,和自己的脸贴着。一白嘤嘤叫着,声音可怜。 “一白,快告诉妈妈,陪爸爸去。”傅羽说完,就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烫到了,倏地闭上嘴巴,随后眼底沁着紧张和期待,看着穆偶。 他的话配上一白耷拉的小舌头,搞怪又好笑。 穆偶听他说的什么“爸爸、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羞涩抿唇。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咽了下去。 “好。” 【傅羽,你小子,h我明天端上来。】 在我这,都重要 穆偶因为放心不下一白,傅羽便出主意说先放在他家里,正好封晔辰请客的地点就在他家附近。 于是,一白便留在了傅羽家。 古典茶室里,傅羽牵着穆偶微凉的手走在前面。她指尖的瑟缩,泄露了平静表面下的紧绷。 服务生训练有素,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掠,便微笑着躬身引他们上二楼“紫竹洞”。 木质地板随着他们的脚步,发出轻微而富有弹性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廊间谱成一曲低回的迎接调。 穆偶不自觉地更贴近傅羽一些,鼻尖萦绕着空气中清甜的茶香。那香气润沁肺腑,却奇异地让她想起四小巷雨后泥土的气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她的安宁。 包厢的木门上方,嵌着一扇精致的圆形小窗,被细细的圆木格成莲瓣似的缝隙。经过时,穆偶下意识地抬眼一瞥—— 缝隙里,漏出一角青色的衣衫,和一只执壶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手悬停在氤氲的水汽之上。 还未及看清更多,服务生已轻叩门扉,将门推开。 “封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傅羽似乎察觉了她的走神,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一握,温热而有力。 “我们进去。”他低声说,带着她踏入了那片被茶香浸透的、静谧得近乎凝固的空间。 听见动静,封晔辰执壶的手一顿。“啪嗒”一声,壶底轻触木桌,壶中的茶叶也随着这声响微微浮沉。他稳住呼吸,施施然站了起来,视线未敢落在穆偶身上,只是用余光注意着她的反应。 “你们来了。” 他语气熟稔,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垂下的袖口缎面。抬眸看向傅羽时,他抬手做了一个清雅的手势。 “请坐。” 傅羽颔首,也不客气,牵着穆偶走上前,主动拉开里面的椅子,让穆偶先坐了进去,自己才随后落座。 一时间,茶室里只剩下煮水的细响与隐约的茶香。 穆偶看着方桌上莹润的茶具,几滴晶莹的水洒在深色桌面上,恰好映着封晔辰淡青色的身影。 她忍不住悄然抬眼。 他今日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新中式衣衫,月白的底色上,领口与袖缘用丝线绣着疏朗的青色竹枝,越发衬得他面容清俊,周身带着一股清冽而沉静的气息。 穆偶觉得,比起上次在祁县时的松弛,此刻的他倒多了几分端雅的出尘之感。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衣角,将视线转向一边,垂下了睫毛。 封晔辰的思绪本就绷得紧,在穆偶看过来的第一眼就察觉了。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本该递给傅羽的那杯茶,竟下意识地端到了穆偶面前。 ……糟了。 穆偶看到自己身前多了一杯茶,先是不解,随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姿态依旧淡然的封晔辰。 傅羽的视线一直温柔地落在穆偶身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觉得他俩人气氛好像没那么僵硬了。他放松地向后靠向椅背。 “看吧,”他笑着,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我就知道,晔辰肯定还惦念着上次你救他的事。这么要紧的人情,瞧,一上来就先给你敬茶了。” 傅羽无心调侃的话语,落在封晔辰耳中,却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方才失态。他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傅羽的神色,发现对方真的只是说笑,心下微松,最后只能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为傅羽也斟上一杯。 “你就别打趣我了。”他声音平稳,“在我这儿,都重要。” 穆偶听到那句“都重要”,更觉不好意思。自己不过是随手拉了一把,哪值得这般记挂。她低头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一弯,喃喃低语: “这茶的颜色……和一白好像。” “一白……是谁?”封晔辰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 傅羽见他询问,似是早料到他会好奇。他抿了一口茶,嘴角的笑意加深,那笑里带着一种想起有趣事物的自然光亮。 “一白啊,是她收养的一只小土狗,叁个月大点。”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生动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它全身都是黄茸茸的,只有一只前脚是白的,跟戴了个小手套似的,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封晔辰听着傅羽的描绘,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也勾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穆偶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倒是……很贴切。”他轻声应和。 几人轻松寒暄一阵,结束了一白的话题,服务生按序端来了几样口味清淡合宜的小食。一时间,室内唯有茶香浮动,与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 傅羽见穆偶吃得斯文,便不时用公筷为她布菜,直到她轻轻放下碗,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吃饱了”,他才满意地停下,自己随意吃了几口。 封晔辰无声地看着他俩的互动,目光掠过那副被放下的公筷,不自觉地敛了神色,只是捏紧了手中的竹筷,进食的动作快了几分,口中的饭菜却顿觉索然无味。 【傅羽:让老婆留宿的小手段。 封晔辰:既然得不到你的心,把我就得到你的目光。穿的花枝招展,哈哈哈,开玩笑的,封晔辰可是世家小公子,得体面,他看着公筷是想给穆偶夹菜,可惜他的身份不允许(悲~)】 没看到你 吃完饭,穆偶觉得有些闷,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那些古董字画。 包厢内,封晔辰重新沏了壶茶。他给傅羽斟满一杯,才端起自己的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开氤氲的水雾。 傅羽重新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穆偶刚坐过的椅子上。他握着微烫的茶杯,手腕缓缓转动着,神色不明。 见他只喝茶不说话,封晔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傅羽侧脸上,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思绪已跟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飘远了。 想起前几日宗政旭说,傅羽曾“抛弃”过穆偶,但他不明白缘由。后来只从廖屹之嘴里得到些只言片语。他想,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想必,傅羽已将那次游艇上的抉择当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本质上并无谁对谁错,只是……问题在于,谁把谁当真了。 他看着傅羽杯中渐空,提起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清亮的茶水注入杯中的同时,他的话也随之落下: “傅羽,放过自己如何?” 傅羽端杯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放过什么?” “咔哒”一声,茶壶落回桌面。封晔辰的视线对上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壶柄,斟酌着开口:“游艇上……那件事,怎么能全怪在你身上。” 傅羽听到这几个字,像被骤然烫到,身体瞬间绷直,握杯的手猛然收紧,瞳孔骤缩。他的声音里透出无措的抗拒:“这……这件事,我不想聊。” 一副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 封晔辰听着,反倒苦涩一笑。那笑意还未在唇角完全绽开,便已凋零。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杯中那圈缓缓扩散、最终归于平静的涟漪。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无奈妥协,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个字,像一块冰冷的鹅卵石,投入两人之间骤然沉默的深潭,再无回响。 良久,傅羽眼神放空,声音轻得像呢喃,目光落在杯中自己的倒影上:“我该如何……放过自己?” 封晔辰没想到他会回答。看着傅羽颓然的神色,他呼吸一窒,随即听见对方如同对自己作出终审判决般心碎的低语: “那日我亲手放弃她,和将她推进痛苦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封晔辰所有未及出口的话,都被这一句震得粉碎。他张了张嘴,终究归于沉默。空气静得几乎令人窒息。 这时,封晔辰口袋里的手机贴着腿面,嗡嗡地震动起来。 两人的视线被这声响拉回,对视一眼,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打扰给了彼此一丝喘息之机,几不可察地,都暗暗松了口气。 封晔辰抽出手机,屏幕上“母亲”二字,仿佛已透过震动传递出无形的威压。他微蹙起眉,指尖按下音量键,将它静音。 “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傅羽双手狠狠搓了把脸,长叹一声。直到听见轻微的关门声响,他才疲惫地彻底陷进椅背里。 --- 封晔辰接完电话,心思复杂。母亲又催他回家。心里是拒绝的,嘴里却吐不出“不”字,一股淡淡的烦闷萦绕心头。他脚步一转,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唔……” 一声轻呼,伴随着一具柔软娇小的身躯撞入怀中。封晔辰下意识抬手扶住对方的肩膀。穆偶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酸意直冲脑门,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她揉着鼻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正对上封晔辰那双含着清浅笑意的眸子。 四目相对,心跳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最后,还是封晔辰先偏过头,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克制地向后退了两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单薄肩膀时,那一瞬过于清晰的温度,和织物柔软的触感。 穆偶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齐整的衣摆上,低声说:“是我没注意。” 傅羽在时还好,傅羽不在,两人之间总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无措与尴尬。穆偶率先在这沉默中败下阵来,低下头。 “……我先回去了。” “嗯。” 封晔辰闻着与她擦肩而过时,那缕同样染着茶香的、淡淡的气息。心跳,随着她离去的脚步声,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抬手按在胸口,只觉得方才一瞬间仿佛被抽离的魂魄,又沉沉地、带着些许钝痛,摔回了原处。 --- 穆偶回到包厢时,傅羽正趴在茶桌上。只能看见他后背的衣服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她放慢脚步走到他身侧,才发现他只是枕着胳膊休息,并未睡着。 傅羽察觉到人回来,眨了眨眼,笑着坐起身,将一碟牡丹酥推到她面前,眼神发亮,像发现了新奇事物: “快尝尝,这个很好吃,甜而不腻。” 他兴致勃勃地分享着,穆偶的视线却落在他嘴角,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傅羽疑惑的目光中抬起手,用指腹替他轻轻蹭掉那点酥皮碎渣。 “看来是真的好吃。” 傅羽的视线凝在她眼前那圆润莹白的指尖上,看着那点碎渣。他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身体前倾,张口便将那截手指轻轻含了进去。 指尖传来温热湿濡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酥痒感瞬间传遍全身。穆偶脸颊绯红,缩着手就想抽回,却感到手腕被他捏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往前一带。 下一秒,一道影子笼罩下来。穆偶抬头,傅羽的脸已在近前,呼吸间带着清茶与点心的甜香,扑在她脸上。 “你……” 未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唇被攫住,剩下的音节尽数消弭于辗转的唇齿间。本想逃离的身子,被傅羽的手臂牢牢搂紧,指尖扣在她腰侧。 他的手臂强势有力,将她紧锁在怀,不容她有半分退却。身体被压进他胸膛的力度,挤碎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弥漫的、牡丹酥的甜腻。 穆偶主动攀上他的肩膀,呼吸交缠,彼此吞咽着那份越来越深的甜腻与渴望。 这个吻凶猛而缠绵,将几日来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全都搅动了出来,化为最直接的热烈。 --- 就在此时,门外光影微动。 封晔辰的手已触到门扉,透过雕花木格的缝隙,一切无所遁形—— 他的视线,恰恰撞上那两道拥吻得难舍难分的身影。 影子在地上交迭,缠绵得密不透风,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被排除在外。 他身形骤然顿住。 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过高的身量,连想装作视而不见,都找不到丝毫借口。 胃里的冷茶毫无预兆地翻搅起来。一股尖锐的苦涩,并非来自喉头,而是从心口猛然炸开,顺着血脉急速蔓延,刺得眼眶一片酸胀。 那是他人的情浓,是他人的圆满。是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与灼伤的、与自己无关的炽热。 他本该弄出些声响,或径直推门而入。 可指尖在冰凉的门板上停留片刻,终究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怕惊动她。 更怕看见她惊慌失措、无地自容的神情。 最终,所有的落寞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封晔辰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到楼下。 他对服务生低声交代,请对方稍后去包厢转告里面的人“他有事,先离开”,便独自走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h,下午更】 现在该轮到看我了微h 一个吻足够勾起两人人的欲望,本就几天没见,此刻隐隐有些天雷勾地火,傅羽紧跟在穆偶身后,她隐隐能感觉到他的急切。 来到门口。 ——滴滴滴 简单的输入密码,门开了。 穆偶第一次来到傅羽的房子,看着简单低调的灰白装饰,她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傅羽上前走到鞋柜处,从里面取出一双崭新绵软的女士,放在她脚边。 随即蹲下身子就要为她脱鞋,穆偶看他动作想要后退,却被他握住脚踝,她低头去看傅羽,却只看到他乌黑的发顶。 “乖,别动,我给你换上”他声音有些沙哑的低沉。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只好略微紧张的等待着,傅羽好似只专注的为她脱着鞋子,指尖勾住她的白袜边缘,指甲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他动作缓慢的脱下袜子,迭好放在鞋子里。 发烫的掌心圈着穆偶的脚踝,凝视着她白暂的脚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就像是擦着名贵细瓷。 穆偶感受到这细微带着意味不明的触碰,紧张的微颤。看着她细长的脚趾敏感蜷缩,就像是勾动着他的那根绷紧的弦,傅羽喉结滚动,目光沉了沉,有些口干舌燥。 “傅羽……”他看的时间太久,视线就像是附着在上面,穆偶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羞耻的不安。 脚被他握着,又看不见他的脸,这让她格外无措。 “我给你穿上。”他声音有些哑,动作却依旧轻柔。 明明只是换双拖鞋,穆偶却热出了一身汗。直到双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她才安心了些。 转身快步走到客厅,蹲下去看一白,发现它已经进了小窝,睡的肚皮呼呼的。她顺便添了水和狗粮,才慢慢站起来。 后背贴来一副高大身躯,衣料摩擦出细细的声音,将她圈住,双臂环抱在她腰间,傅羽下巴抵在穆偶颈窝,他闻到她呼吸里那丝细微的、带着甜味的紧张,鼻尖忍不住,依恋般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蹭了蹭。 “现在该轮到看我了”他气息不稳,心中有些按耐不住。 穆偶气息不稳,她清晰的感受到傅羽的手隔着衣服,揉着她的胸,衣服面料摩擦的声音震耳欲聋,她抬手虚虚握住傅羽手腕,颤声。 “傅羽,唔,不要,一白还在这里” 虽然一白叁个月大点,已然是家庭一份子,大人做事“小孩子”怎么能看呢?知道她脸皮薄,傅羽轻笑一声,声音醉人。 “好,那我们换个地方” 话音落下,他手臂便抄过她膝弯,一把将她腾空抱了起来。身体骤然失重,穆偶轻呼一声,手臂已本能地环上他脖颈。 傅羽将她往胸口紧了紧,掂了一下,像是掂量什么珍宝,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朝卧室走去。 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路的紧张和羞怯,竟奇异地化为了沉坠的安心 怀里抱着心爱的人,傅羽来到半掩的门口,用脚尖推开,走了进去,卧室比客厅还要昏暗一些,感受到她抱紧自己的力道。 傅羽来到床边曲膝压在上面,深蓝色床单内陷,穆偶坠入柔软的床中间,抬头只见他,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啪嗒”扔在床榻上。 她视线追了过去,明知道两个人要做什么,等看清盒子封面时,依旧红了脸颊。 一盒草莓味的避孕套。 难怪他要让自己在楼下等他一会,问他是什么,他也只是闪躲不说,现在知道了,心反倒跳的更厉害。 傅羽自己也有些无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是和毛头小子一般,看到她脸红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双臂交叉,抓住t恤下摆,向上一扯一一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碎的声响。衣服被他随手扔在床脚。 穆偶看到他结实的胸膛,瞬间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微侧过头,耳边脱衣服的声音,轻微的摩擦在房间里逐渐放大。 穆偶身体发凉,下一瞬一具滚烫的身躯,和她赤裸相贴,带着发烫的气息,拽着她沉入欲海。 “唔……傅羽” 嘴被擒住,午时仓促结束的吻,此刻又接上了后续,舌尖被舔吸掠夺,穆偶浅哼,沉溺在这个吻里面,抬手搂着傅羽的脖子,手掌无意识摸着他遒劲的后背,沿着脊柱线下落。 两人一回生二回熟。 傅羽目光灼人,看着穆偶迷离的眼神,就知道她已动情,手摸颈窝着细腻的肌肤,傅羽心猿意马。 情动之时,傅羽的指尖无意间勾到了她颈间一根细细的绳。 他动作微微一顿。 唇暂时离开了她的肌肤,他撑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一一一根黑色的细绳,缀着一枚小小的、月牙形状的白玉,正贴在她心口起伏的肌肤上,带着她的体温。 玉质温润,水色板好,在昏昧光线下流转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昏暗环境的、安静的润泽。 不是仿品。甚至……不像是寻常物件。 穆偶察觉到他的停顿,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枚被捏在他指间的玉。她眼里的迷蒙雾气迅速褪去,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下意识抬手想掩,又止住。 “这是……”她声音还有些哑,别开视线,轻轻说,“我从妈妈衣服里找到的。” 遗物。 这两个字无声地砸在傅羽心口。他手指微缩,指腹下的玉石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可那股温热此刻却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指尖。 他想起了墓园,想起她蹲在碑前单薄颤抖的背影。 在这般时刻,触及这样一件东西。 他垂下眼,没再多问,只是无比轻柔地将那枚玉妥帖地放回她衣领之下,让它重新贴回她心口的皮肤。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圣物。 然后,他才重新伏下身,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发烫的颊,将她微微的颤抖和那玉的微凉一同收进怀里。沉默了几秒,他低声开口,噪音比刚才更哑。 “它守着你……就像月亮守着海。”这句话,说不清是在说玉,还是在说自己。 我爱你h 夜幕低垂,卧室里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露着外面的霓虹。 房间气息炙热,如进入温室。床榻轻微晃动着,床头灯下的影子交迭,黏腻在一起。分不清那是光影,还是彼此融化的轮廓。 “嗯啊……傅羽,太深了……” “唔……慢些”声音快要腻死人,越叫越让操着的人兴奋。 穆偶揪着床单,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后脑勺抵在已经歪斜的枕头上,额头起了薄薄一层汗,呼吸有些困难,只觉得房间空气被蒸发干净,她难耐呻吟,不断承受着下面的撞击。 “穆偶……插你舒不舒服”他视线凝在穆偶白里透粉的脸上,都这个时候,还要出声问她。 傅羽架着穆偶的腿,进的深,带着避孕套的肉棒深深插进去穴里,连一丝滞涩感都没有,毕竟小穴里全是爱液。 比起第一次,他的技巧还算提高了许多,知道九浅一深操着。硬挺粗长的鸡巴,被窄小的穴裹着,舒服他直喘气,酥麻感从脊柱攀升上去,爽意直冲脑门,他操着,还要问她舒不舒服。 她被插的有点受不了,鼻尖隐约还能闻到草莓味的甜腻味道,声音似哭似喜。 肉棒刁钻的碾压着穴里深处的软肉,每一次都带着让她崩溃的痒,穆偶弓着身子,指尖颤巍巍的抵在傅羽胸口。 “哈啊……嗯,舒服的,嗯” 穴里涌出来的淫液被拍在周围,接触空气后,越发痒的难忍,小逼抽搐着吐液,润滑着鸡巴,让傅羽操快点,给她止止痒。 粗鸡巴早就忍了一天,现在吃到美味的骚水,操穴操到“咕叽咕叽”的响着,好像在说他真爽,爽的要命。 傅羽拉着穆偶的胳膊,随心摆动身体,让她主动吞吃肉棒。 他忍了几天,好不容易见到她,白天一天都在外面,就亲了亲嘴巴,回家她还要喂一白,才能到自己,傅羽早就酸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他此刻浑身散发着醋味,要把自己腌透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穆偶,看着她被反复操得快要抽泣的样子,爱和情都被具象在肉棒上,插进穴里。 想到那日自己不假辞色的说,穆偶爱自己,过后大言不惭后的心虚,和担忧差点淹没他,想起宗政旭说的她可能只是胆小不敢拒绝,傅羽心里只剩她是否真的怕自己的念头。 “穆偶快说,我爱你……” 他心里急切又克制的不表露出来,恨不得她眼里只有自己,伸手只是拉着穆偶无力的胳膊,晃了晃。 见她沉浸在情欲里,没有反应过来,他扶着鸡巴又深深顶了进去,甚至膝膝行往前窜了两下。 “啊……” 鸡巴前端狠狠插进宫腔口,刺激的快感,让穆偶抽搐着从欲望里拔了出来,睁开眼睛看着傅羽固执的眼神,非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她急急攥着他的手臂,就像抓住了唯一浮木。 “傅羽……嗯,我爱你,我爱你”她声音真心实意,已经明摆着告诉他不要过分担心,她的心在他那里。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穆偶” 他确信她爱自己,傅羽快要溺死在她一遍遍的“我爱你”里面,肉棒因为这句话越发威风,毕竟它可是唯一认证。 肉棍凶狠的插进淫水泛滥成灾的小穴口里,猛猛操着,不断给她带去快感,又不断给她止着痒。 人跟着鸡巴一下一下晃着,人舒服的圈着的他腰,细腿无力软下来。 傅羽喘着粗气,不满足这一个姿势,他鸡巴没拔出来,俯身穿过穆偶的后腰手臂用力。一阵天旋地转,一无所觉的穆偶被转趴在床上,穴都没脱离鸡巴搅转一圈,这个动作差点让她小死一回,撑着无力的身体趴着崛起屁股,被傅羽后入。 “唔……太深了,轻点傅羽” “好”嘴上答应的好,可是鸡巴却插的越发起劲。 傅羽大手掰着她绵软的屁股,挺翘白嫩的小屁股操的肉浪翻涌,头发丝盖在脸上,痒痒的,穆偶脸压在床垫上,鼻息急促,床单被揪出一道道褶皱。 反复抽插的穴依旧紧窄,淫水吐了一波接一波,看样子很喜欢这个姿势,伏趴在床上,奶尖随着身体晃动,摩擦着床单,不一样的痒麻。 穆偶被插的发昏,平日里白静的小脸,此刻全是爱欲潮红,鼻翼扇动,不停呼吸着,生怕下一秒被傅羽操坏了。 人是软的,听话的,当然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都揉进了她的身体里,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他愉悦的,男人都是卑劣的,操着人不够,连她的心都要握着。 让那些觊觎她的人,都敬而远之才好,傅羽的气息包裹着穆偶,就像是标记了她一般,此生都只能是他的。 “唔,傅羽” 穆偶被操到受不了了,身体软到趴不住,头都快撞到床头了,傅羽长臂一声,拿起枕头放在在前面,免得她碰了头,甬道里极速收缩着,一看就是要高潮了,傅羽同样射意来袭,他整个人趴在穆偶后背,呼吸打在穆偶侧脸上,将她拢在怀里,腰腹使劲。 “和我一起” 话音刚落,傅羽深深一顶,穆偶低吟一声后浑身颤抖着,搅着穴让他也射了出来,他退了出来,取下避孕套打结扔在床底的垃圾桶里。 早就不疼了h 穆偶软倒在床上,从余韵中还未缓过劲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傅羽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他视线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只是一瞬,就像是她看错了一般,再次看向他,眼底带着一向温和的宠溺。 她眨眨眼,一抹羞怯的笑爬上嘴角,视线落下的同时,看到他右腹那道白色的旧疤。伤口早已愈合,颜色淡得近乎皮肤本色,可那道突兀的平滑轨迹,仍像一记无声的宣告,横亘在他紧实的肌理上。 她侧身,有些脱力地趴起来。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他疲软的下面,脸上热意更盛,慌忙移开。 傅羽见她趴起,盘腿坐直身子,伸手扶稳她,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怎么了?” “这里……怎么了?”穆偶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像羽毛掠过水面,激起一阵微妙的瘙痒。 傅羽低头看她。她脸上情潮未完全退去,晕着粉,眼神却清澈见底,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心疼。那股熟悉的暖意涌上心头。 他抬手,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包裹在学心。 手被抓住,穆偶抬眼看他。他眸子里藏着无奈,笑意却纵容。他握着她的指尖,引导着,板轻地沿着那道旧伤的轨迹划了一下——从狰狞的起始,到收尾的平滑。 “早就好了,”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不疼的。 他表情无所谓,就像真的无事发生一般,穆偶轻蹙眉头,怎么可能不疼,她……她也经历过,伤口好了,就是心里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心疼的俯身,脸凑到伤口处,微张着嘴,轻轻呼气吹在傅羽的伤疤上,试图能让他好受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旧伤处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战栗一路窜进心底,让傅羽准备出口的又一句“真的不疼”卡在了喉间。 他垂眸看着穆偶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驱赶他的伤痛,他内心酸楚和幸福不断翻涌,至少他在她的身上一次次得到了拯救。 她吹的认真,温热的气息灼烧着他的伤口同时填满了他的心,傅羽没说话,视线钉在穆偶侧脸上,就着她握着的手,微微侧身好让她方便些。 温热的疗愈气息,带着酥麻还在持续,刚才还软下的性器,此刻悄然抬了头,傅羽盘着的腿微微一抖,他轻咳一声,抬手轻捂住穆偶还在吹起的嘴,语气里的懊恼几乎要溢出来。 “好了……别吹了” 穆偶听他的话合上嘴,抬头脸上还有些不解,只见他拉起自己的手,来到小腹处。 她视线跟着下落,脸上红了三分,他又硬了,穆偶的手被傅羽握着,圈住粗肉棒,上下撸着,鸡巴被小手摸着兴奋跳着,她耻的想抽手,却被他握紧。 “不要”她抖着睫毛不敢去看,手里的鸡巴烫的要命,硬的跟铁棍似的。 看着不争气的“家伙”,傅羽也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么温情的氛围里,他依旧可耻的硬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 傅羽手臂后伸从盒子里摸出一个套,指尖紧捏着一角,眼神回转示意穆偶,她懂了他的意思,羞怯的抿着唇,指尖微颤捏住另一角,视线撇向一边。 刺啦——手腕用力,响起起轻微的声音,草莓味萦绕在鼻尖。 下一刻,她被傅羽抱起,湿润的小六直直坐进挺立的性器上,双双相贴,呻吟和闷哼同时响起,两人坐着相互拥紧,傅羽手臂肌肉用力抱起穆偶又深深坐下,小逼受不住这样,一进去就缩着。 “不要……嗯,好深啊” 两个人具是颤抖着,舒服不断,傅羽低头含住穆偶的乳珠,在舌尖滚动研磨,嘬出朵朵红痕在她身上。 白花花的胸脯压在他胸口上,红艳艳的奶尖被蹂躏着挺起,硬的石子儿一样,随着身体起伏。 我很喜欢微h 腿上淅淅沥沥的全是尿,高潮后的身体不断痉挛着,脚踩的地板上溅下水花。穴还在抖动抽搐着,无一不是软的。 她被操尿了……此刻只想钻进缝隙里,再也不想见到他。 穆偶软了身子藏在傅羽怀里,就是不愿抬头,她已经羞死了,自己居然尿了,丢人丢大发了。 傅羽被夹也射了出来,看着怀里成鸵鸟状的穆偶,可爱的让他心都化了,他闷笑出声。 “乖,没事,以后我俩要做的多着呢”感受到怀里的人闷闷的气哼,傅羽安抚着她。 “又没事,我很喜欢”是真的喜欢,毕竟也只有他能享受独一份。 虽然他这么说着,穆偶还是耻的不行,指尖捏着傅羽腰侧的软肉,轻轻一拧,听到头顶上一声“嘶”才松了手。 傅羽抱着人在浴室放了水,人都操到快睡着了。晕晕乎乎的,他抓着她细腻的小手,给自己撸鸡巴,闻着穆偶身上微腥的骚味,刺激着自己鸡巴不见疲软,见人含糊的说手酸,抓紧撸射了才给她洗干净身体。 换了个房间,躺在微凉的床单上,穆偶滚烫的身子才算熄灭了些许火气,舒服的她哼哼着,脸蹭了蹭,傅羽擦干身上的水,穿上睡衣,怕她受凉一上来就抱着穆偶,小狗似的在她颈窝闻个不停。 她身上现在味道和他一眼,就像是两个人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满足的叹息着,唇擦过穆偶的额头。 穆偶抱着傅羽的腰,脸颊贴着胸口,微微抬头,看着他柔和了不少的下颌线,白天她明显察觉到傅羽有心事,人一直绷着。 而且…… 傅羽好像一直在担心什么,她心里有些失落的发慌,自己好像一直没能帮到他。 她怎么做才能让傅羽好点呢? 穆偶一点都不想傅羽露出那种明明很悲伤,却又强装无事无事的样子,因为她也总是这样,她很明白这种不好受的感觉。 感受到腰间抱着他的力气紧了些,傅羽抬手温柔抚摸着穆偶的头发,只听怀里的人鼻音有些重,说话的语气却郑重。 “傅羽,不管是什么,以后我俩一起承担好吗”她说完,脸颊贴在他心口上,耳朵听着心跳,落下一句无比珍重的:“我爱你” 她无知无畏的给出最纯粹的爱,也不知一句话在傅羽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她依恋的靠在他胸口,整个人都是爱他的样子。 他被穆偶这句话,砸了个七零八落,“一起承担”和“我爱你”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他心里,他所做的事被暂时赦免。傅羽抱紧穆偶的身体,眼眶发烫,恐惧着她以后知道真相,害怕看到她眼底的失望,这么这迷人的情绪在心里汹涌着。 他眨着眼睛不让自己落泪,可是怎么也堵不回去,泪无声掉在她的发丝里,融了进去。 她是爱着自己的,就算他心思龌龊,依旧被她包容着,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至少这一刻他拥有她,她心里有他。 “我也爱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承诺是真的,从以前开始他傅羽心里只住一个人。 两个人亲昵说着情话,不分彼此的爱着,穆偶听到傅羽的话心里甜的发酸,她沉默半晌,随后低低“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发凉微颤的唇带着誓言吻上她的眉心。 拆迁通知 等穆偶醒来时,已近中午。 她蹙着眉,腰身酸软得厉害。睁眼望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身。下面还残留着些许不适,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轻轻摩挲了一下。身上穿着面料舒适的睡衣,被收拾得干净妥帖。 一丝微弱的凉意从腿心传来,穆偶愣了愣,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杯温水旁边,静静放着一管药膏。 他连那里……都上过药了。 一抹尴尬混合着羞涩的热意,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 洗漱完毕,她走向昨晚胡闹过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已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令人脸热的痕迹都消失了。她轻轻吁了口气,心里的赧然这才消减几分。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刺啦”声。穆偶走到客厅,看见一白将自己卷成个毛茸茸的黄色小球。它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撑起被养得圆滚滚的身子,在笼子里嘤嘤哼叫。 “一白乖,我先去厨房看看。” 穆偶蹲下,手指向厨房。一白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地在笼子里转了个圈,然后乖乖趴回傅羽给它准备的咬胶玩具上。 穆偶对它笑了笑,指尖轻点它的小脑袋,心里软成一片。她起身走向厨房。 拉开门,傅羽正微弯着腰,系着围裙炒菜。饭菜的香气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她轻吸一口,踮起脚尖想从他身后偷袭,手指还没碰到他腰侧,就被他反手一把捉住。 “啊,被你发现了。” 傅羽将火关小,转过身。其实她从客厅出来时,他就听到了动静。他握着她的手,低头将一个轻吻印在她手背上,看着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唇角也跟着弯起:“乖,别闹。” “唔……你在做什么?好香啊。”她肚子饿了,闻到味道便有些迫不及待,伸头去看锅里的内容。 “新学了一道菜,做给你尝尝。”他说得认真,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穆偶看着他的眼神,微微一怔。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暖意涌上心头,可几乎同时,一丝极其细微的恐慌也被牵了出来。 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那……我去把碗筷拿出去吧。” 穆偶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目光落在碗沿折射的一点光晕上。此刻的温馨真实得近乎虚幻。她手搭在桌边,望着磨砂玻璃门后傅羽模糊的身影。 他会的东西真多啊。房间里那些奖状——篮球比赛的、枪械比赛的、大大小小的荣誉摆满了桌面。 而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唯有那迭在“平顶特招生”中令人艳羡、在此处却显得苍白单薄的成绩单。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到掌心一道因旧日兼职而留下、早已淡化的细疤。她默默将手收回了桌下。 餐桌上,两人安静吃饭。一白摇着尾巴,吃得正欢。短短几日,它便从干瘦变得圆滚滚,好东西确实没少吃。 穆偶嚼着傅羽夹来的菜,味道好得让她连连点头:“好吃,真好吃。”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常做。” 她抬眼,撞进傅羽理所当然的温柔目光里,微微一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吃完饭,穆偶主动洗了碗,随后去收拾一白的东西。傅羽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 一白知道要回家,兴奋地在笼子里“汪汪”叫着,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 等穆偶直起身,傅羽从后面轻轻拥住了她。他有些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与自己交融的气息,只觉得连肺腑都舒展开来。 “再住几天,好吗?” 他舍不得她走。虽然随时可以见面,但他更想她能留在这里,日日与他同进同出。 穆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给予她无数温暖的那双手,抿了抿唇,低声开口: “家里养的那些花……还需要人照顾。” “汪汪!”一白在一旁随声附和,表示坚决要回去。 颈窝处的呼吸顿了顿,随后深深吸入一口。腰间的手缓慢地、不舍地松开。傅羽接过笼子,牵起穆偶的手,语气低沉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傅羽知道,她不愿完全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那个和母亲共同生活过的家,是她更想守住的根。他尊重她,理解她,不愿让她为难。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挽留,陪她一起回了四小巷。 穆偶没让傅羽送进巷子。车上接到爷爷从军区打来、催他回去的电话后,傅羽眉间便染上几分急色。她看得出,便执意在此下车。 下午的巷子通常很安静,可今天,穆偶却看见不少人聚在外面,交头接耳,隐隐传来议论声。一丝不安悄然攀上心头。笼子里的一白安静趴着,穆偶不由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她看见自家外墙上贴着一张显眼的纸。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跑过去,放下笼子,抬手便撕下了那张印满铅字的单子。 视线急速扫向标题——《四小巷拆迁通知》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穆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仿佛骤然被抛进一个真空的玻璃箱,所有的声音、颜色、感觉都被抽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已有一个世纪之久。巷子里早没了人影,墙壁拉长的阴影悄然蔓延,爬上她的脚背,试探着,然后温柔而彻底地,吞没了她鞋尖最后一缕残存的夕光。 “汪!汪汪!” 一白饿了。它看着穆偶呆立了一下午,叫了许久也不见喂食,白色的小爪子焦急地从笼缝里伸出,扒拉着水泥地。 或许是这细微的声响终于扯断了那根紧绷的弦。 穆偶猛地回神,浑身发冷,关节都在滞涩地疼。耳朵里嗡鸣不断,胃里一阵翻搅,她恶心地干呕了一声。视线重新聚焦,落在被自己指尖无意识戳破的通知单上。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母亲坐在小院里晒太阳的侧影,看见自己趴在旧木桌上写作业,看见墙角那些刚刚冒出新芽、她亲手种下的植物——所有这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画面,都在这张白纸黑字的冰冷命令下,像被一块粗暴的橡皮擦,狠狠抹去,只剩下一片刺眼、荒芜的空白。 她嘴角扯动,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干涩的声音像是对这不讲理的命运发出虚弱却执拗的质问: “……开什么玩笑。” 我没事 一张拆迁通知,一个晚上,在指尖翻来覆去,被目光碾过百十遍,最终留下满身再也无法抚平的褶皱。 一声绵长的叹息,在寂静的房子里响起。 穆偶将那张快揉成废纸的单子,再一次放下。她面无表情地靠进沙发,可眼里遍布的血丝出卖了她,只余下疲惫的空洞。 一白窝在她腿上酣睡。原本发麻冰冷的腿,因这小生命的存在,总算能汲取到一丝细微的暖意。 她垂眸看着它。它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信赖地蜷在她的港湾里。穆偶抬手,极慢地梳理着一白蓬松的毛发,动作小心而迟缓。指尖传来细微的痒意,这真实的触感,终于将她涣散的思绪一点一点,拉回了躯壳。 视线,又一次落回那张单子上。 通知上写的很明确,要修建一条高铁路通向云江市,方便两市互通。 国家决定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除非地球爆炸。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比刚才的叹息,还要空洞。 手底是一白柔软温热的小肚皮,目光却一寸一寸,巡睃着这个她从蹒跚学步便生活于此、每一道缝隙都塞满与母亲回忆的房子。 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句,像说给它听,又像说给这即将消失的四方墙壁听: “一白,我没有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母亲很久以前,也曾笑着提过这条铁路。 那时阳光很好,落在母亲眼里,有细碎的光。她说,那会是条很快很快的路,通向女儿梦想所在的地方。 原来,那列承诺载她去看世界的车,轰鸣驶来的第一站,是先将她拥有的整个世界,碾为平地。 消息是清晨递到傅羽手上的。 他以最快速度处理完爷爷交代的事,便站到了老人面前。理由言简意赅,唯有眼底那潭深水被疾风狠狠刮过,泄露了所有关不住的惊急。 他几乎是冲出了门。 一路未停。四小巷巷口已有人进出,忙着搬运家当。他心下一沉,脚步更快,几乎是在狭窄的巷道里跑了起来。 虚掩的院门被猛地推开——风比他抢先一步涌入,卷起地上微尘。 她就在那里。 穆偶闭着眼坐在窗台下,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怀里的一白正慢条斯理地舔毛,风拂过她额前碎发。一切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傅羽喉结一滚,心里那点强压的慌乱再难抑制。他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竟是单膝蹲跪下去。 穆偶茫然睁眼。 他眼底那片来不及收拾的惊涛骇浪,就这么直直撞进了她平静的眼底。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理顺他额前跑乱的碎发。 下一秒,一声破碎的、带着颤音的低唤,自他喉间溢出:“穆偶……”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滞。 只见他抬手,死死环抱住她的腰,额头沉沉抵在她膝上,用力到指节发白,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箍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放。 一白被压到,呜咽一声,小爪子勾着傅羽的衣料,灵巧地刨着他后背跳落地面,不满地冲他“汪汪”直叫。见无人理睬,便委委屈屈地趴回穆偶鞋面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 穆偶呼吸一窒。 腰间传来无法忽视的、细微的颤抖。她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下,抚上他宽阔紧绷的肩膀。 那就早就习惯用来应付的“没事”几乎要脱口而出,忽的她止住声音。 看着眼前这个把额头抵在她膝上颤抖的人,她忽然觉得,不能再拿这句话来搪塞。于是,她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让他安心的力量:“我没事。” “明明就有事。”他的声音闷在她膝上,固执得近乎孩子气,说完也不肯抬头。 穆偶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抚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一蜷。 似是……被他这难得一见的幼稚逗到了。 她嘴角弯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指尖带着亲昵,轻轻揉了揉他刺手的短发。 “好了,我都没难过,你倒先替我难过上了。” 傅羽抽噎了一声——他没哭,只是难过堵得厉害。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她比方才生动些许的脸:“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看着他额上被自己膝盖硌出的红痕,一向沉稳的人难得显出这副模样,她不由得轻笑,“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一起找个住的地方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傅羽听到这句,心中那缕曾熄灭的、关于“同进同出”的渴望,瞬间复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看,好吗?” 穆偶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喉间干涩。 这个提议很温暖,像寒冬里触手可及的壁炉。 可是,“一起住”这个想法,她从未有过。这种具体的、紧密的、将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彻底编织在一起的连接,让她心尖蓦地生出陌生的怯意,与更深的无措。 她想,或许是她自己不够勇敢。或许,是她的前路依旧一片茫然。 更或许……她隐隐害怕,会因此耽误了他本该更辽阔的人生。 “傅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容错辨,“谢谢你。但‘一起住’……”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额上那道因自己而生的红痕上,决定诚实地袒露这份无所适从: “我好像……还没有学会,也没想好,该怎么和一个人共同生活。” 她的话说得过于郑重,让傅羽无端觉得自己过于莽撞。他胸膛起伏,强行压下那几分灼人的迫切,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以一种近乎交付的姿态,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 他看进她的眼睛。 “好,不着急。”他蹭了蹭她的手背,依恋又温顺,语气里是尘埃落定后的踏实,“我先帮你找个住的地方。以后的事……我们慢慢来,慢慢想。” 穆偶看着他如此平静地接纳了她的慌乱与怯懦,心头酸楚与暖意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顺势握紧了他的手,点头。 声音很轻,语气却比刚才说出拒绝时,还要郑重百倍: “谢谢你……傅羽。” 租房 从拆迁通知下来到测量房子,不足一个星期。四小巷变得比以往更加寂静,进进出出的人都是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搬家。 没有一家不同意的,钱给得到位。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恨当初没多盖两间房,好多换些面积。 至于回忆?巷口王婶搬空时,最后看了一眼老屋,嘴里念叨的却是:“这破木头窗,拆了也好,冬天漏风。” 回忆什么的以后想起来再说吧。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终究还是钱攥在手里更踏实。 拆迁款陆陆续续发放着,好让离开四小巷的人能立刻找个容身之所。 钱打在卡上,带着电子音的短信提示,比任何催促都管用。 另一边,穆偶和傅羽终于找到了满意的房子。离市中心不远,是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小区,墙面爬着些蔫蔫的爬山虎。 好处是周围小商铺林立,菜市场拐个弯就到,空气里总浮着一点早餐铺的油香和水果摊清甜交杂的气息,进出都方便,有种踏实的闹哄哄。 “就是这里。” 穆偶小心搀着头发花白的老房东,一步一步上楼梯。傅羽跟在后面,微微抬着手,虚护在老人身侧。 老人走得慢,话却清晰,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楼梯啊,看着旧,骨头结实着呢。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风风雨雨,从来没出过岔子。” 她在一扇漆色斑驳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却没急着开,反而回过头,目光在穆偶和傅羽之间慢慢打了个转,嘴角露出一点近似怀念的笑意。 “房子不怕旧,怕没人气。你们俩……挺好。” 咔哒—— 有些掉色的绿色防盗门打开了,穆偶扶着老房东走了进去。 她视线缓缓巡弋过每一个充满人情味的角落,听见房东温和的声音:“你俩看看,满不满意?” “好。”她答应着,小心放开房东的胳膊,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被时光小心养护起来的宁静。 二楼的房间采光很好。旧家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只有边角磨损的漆面,默默诉说着它们陪伴主人的漫长岁月。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怀着深深的珍惜。 傅羽的视线则严谨地掠过窗框、阳台护栏,检查着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两室一厅,还带卫生间,已经非常好了。穆偶收回巡视的视线,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傅羽。 两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阳光正好从傅羽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淡淡的金边。他眼底那片一直紧绷着的审视与忧色,此刻像冰层化开,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的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很轻、但无比确定地点了下头。 可行。 这两个字,仿佛无声地响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穆偶心口那最后一点悬着的不安,也随着他这个点头,稳稳地落了下去。她走到老房东身边,看着老人留恋地环视着屋子,轻声但清晰地说:“奶奶,我很满意。可以签合同了。” “好好好,”老房东连连点头,笑容慈祥。 “那就说好的,一个月一千五,租半年。” 她从口袋里掏出折迭得整整齐齐的合同,走到那张旧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转身递向穆偶。 笔被接过的瞬间,老房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轻轻绕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笔有点旧了,但出水顺滑,我用了好些年了。”她温和地说,像是在交付一件小小的信物,“祝你们在这儿,也住得顺顺当当的。” 合同上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外面恰合时宜地响起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嘟、嘟”。 是老房东的小儿子在催促。他上班只请了两小时假,可不能迟到。 “好了,安心住着吧。” 两把带着温度的钥匙落在穆偶掌心,被她轻轻捏住,她脸上带着终于踏实了点的笑:“奶奶,我送你出去。” 关上门,三个人依次出了门,穆偶和傅羽扶着老房东上了车,目送车子离开。 傅羽松了一口气,他侧头看着还未收回视线的穆偶,垂着的手慢慢贴上她的手背,指尖试探着去勾她的手指,直到被牵住,他的心才落了回来。 穆偶紧握住傅羽干燥宽厚的手掌,微微晃了晃,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看向微微弯着腰来倾听她说话的傅羽。 “我俩回去,拿东西吧。” “好。”他答,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五十万 穆偶收拾的东西不多,由于租的房子家具齐全,没什么好拿的,那些旧家具早就被她发到网上卖掉了。 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东西,和妈妈的遗物。 “先把这些拿出去吧,我把我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 穆偶走在前面,指了指院门外几个摞起来的纸箱。里面是她清理出来的旧书本,页角卷曲,纸页泛黄。 傅羽点点头,没多话,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充当最可靠的劳力,听她带着点认真劲的指挥。 人进屋了,他才弯腰去搬箱子。目光瞥见最上面一本摊开的旧课本,页边空白处用蓝色圆珠笔工整地写满了算式和笔记。字迹稚嫩却用力。 他动作顿了一瞬,俯身将箱子抱起。可箱子口没封胶带,顶上几本书随着动作一滑—— 傅羽心下一惊,抬脚去接却慢了半拍。 “啪嗒。” 书本和一本硬壳笔记本结结实实掉在地上。他只得放下箱子,俯身去捡,心里止不住地懊恼和抱歉。 手指触及那本摊开的黑壳笔记本时,他目光一凝。 本子上记满了琐碎的日常开支、菜价、乃至天气,字迹早已干涸,书页被经年摩挲出温润的光泽。可本子中间,却突兀地夹着、或者说,是倒扣着一张小尺寸的照片。 他用手指拈起来——是一张脸被涂抹的警察证件照。 傅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缓缓直起身子,指腹用力摩挲着照片上那团狰狞的墨迹,仿佛想透过它,看清下面那张被刻意抹杀的脸。可是黑色墨迹早就渗进照片,合为一体,擦不掉了。 这是谁? 疑问不断在他心里翻涌。穆偶从未提起过她的家里人还有当警察的,或者说,她一点也不知道除她妈妈以外的亲人。她的母亲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好像连她的生父都是空白的。 是她父亲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微微一沉。照片出现在这样一个普通甚至贫寒的家庭里,没有相框,没有讯息、也没有记忆,怎么看怎么怪。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掠过所有可能性,又一一否定。 最后,他目光如尺,精准地量过警服肩章、轮廓,最终定格在那串清晰的警号上。数字被他无声地刻入记忆。 傅羽将照片原样倒扣回笔记本,把一切回归原位,然后稳稳地抱起箱子。 他转身沉沉看了眼开着的房门,里面还有轻微的脚步声传出,就像踏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些问题——连同这道阴影——都必须暂时压在心里。 车停在路边,两人来回跑了两趟,最后就剩下零星几件小东西。穆偶没让傅羽去,只说自己去拿,让他等她。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扫帚接触地面的沙沙声。穆偶把房子的角角落落都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 家里的东西以及院子里种的花,她都为它们找到了归宿,自己也是。 外面还有汽车碾过路面,偶尔一两声聊天的声音。穆偶听着不太清晰的人声,走到院子里,像是完成最后的仪式一般,将垃圾倒进袋子里,扎上口子。 直起身子,她悠悠叹了一口气,边走进房间,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今天便是最后一次告别这个家了,往后要去适应新的家。 站在屋子里,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空空如也的家里,好像一切都被抹除了一般,她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叮—— 口袋里的手机接收信息的提示音,打破了她的思绪。手指伸进兜里,指尖碰到微热的机身,抽了出来。 垂眸看着手机,点开刚发来的消息,她一瞬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屏幕亮得刺眼,短信里短短的几句话,写着发放拆迁款五十万。她细数了好几遍后面的几个零。 生怕是数错了,抬起手指尖一个一个地点着。好多钱,至少她娘俩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眶酸涩得要命,她固执地看着屏幕,就像透过那些数字,估算着能干什么。 视线瞬间模糊。成串的泪砸在屏幕上,手机在颤抖的手心里滑脱,又被她死死攥住。泪水顺着机身滑下,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地面上。 她呜咽着掉了很多泪,比拆迁款上的那几个零还多。 她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难过要是房子早点拆了,妈妈就有钱治病了;还是难过自己为了钱,腆着脸找上宗政旭。 穆偶只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为了妈妈,一半为了自己,浑身冷得发颤。她慢慢蹲在地上抱紧自己,啜泣不断,直到哭得喘不上气、浑身发麻,她才慢慢擦干眼泪。 车里,傅羽手指点着方向盘。时间被无声的焦虑拉长,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全乱的拍子。 不断扭头往窗外望去,打算下车去找人的时候,就看到穆偶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小箱子走出了巷子。 他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沉沉地吐了出来。 走到车旁,穆偶拉开车门坐进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箱子。比她先开口解释的,是傅羽轻松的调侃: “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一起进去,住一晚的。” 穆偶抱着东西,指尖抠着箱子粗糙的表面,抬头看向傅羽温和的脸。他的善解人意,如热水浇冰,所有的情绪化成水雾,从喉咙挤出一句: “一白……还在等我呢。” 傅羽看着她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似是揉碎的秋叶。知道她心里的难过,也知道她此刻的坚强,不忍心戳破。他微侧过身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不只有一白在等你。”他抬手抚上她微凉的侧脸,指腹擦过她颤抖的眼睑,声音低沉缱绻:“我也在等你。” 听他这么说,穆偶总觉得自己刚擦完的泪又要涌上来了。她垂眸将泪水逼了回去,不忍他担心,抬手覆上傅羽摸着自己脸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快回去吧,今晚我做你爱吃的。” “那我却之不恭。”他笑着,也期待着。 照片 两个人将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先去了附近菜场买了几样菜。 傅羽坐在小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白。一白小爪子扒拉着他的手腕,张开嘴咬着他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他垂眸,眼里带着笑逗弄着一白,转头看向半拉开的厨房门,偶尔能看到穆偶走动的身影。 他想打下手,却被穆偶推了出来。她一脸认真地说“今天我下厨”,便不让他再进来了。 厨房里饭菜的香味散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此刻安宁得不真实。自从和她相认后,自己情绪稳定了许多,就连噩梦都不再有了,就像是吃了一剂特效药。 他指尖抚着一白乱动的小脑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有些陈旧的塑料灯,思绪不由得开始发散。 傅羽轻轻闭上眼睛,耳边穆偶忙活的声音和细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起来。在这片令人心安的背景音里,中午那戛然而止的猜想,却像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在他松弛的意识表层。 那张照片里的人…… 到底是谁? 他反复琢磨,却得不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以前在她的话语里,穆偶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母亲那边的情况。是她母亲有意隐瞒,还是没有必要? 与她相处这么久了,她说话时的神态,他了解得一清二楚——她绝对没有骗他。 可正因如此,那片关于她身世的空白,才显得愈发突兀,像一幅完整拼图中被刻意挖走的关键一块。 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敲门声,傅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睁开有些困乏的双眼,低头看着站在他腿上、警觉起来的一白。 砰砰砰—— 没能等到人来开门,外面的人再次敲响,叩门声克制又礼貌。 这次真的没有听错。一白率先从腿上跳了下去,小小的身子站在高大的门前,小尾巴立起摇着。 “汪汪汪!”它对着门吠着,不知道是提醒还是警告。 傅羽走过来,弯腰一把捞起一白单手抱在怀里,一手拧着门把打开。抬头,看到站得笔挺的封晔辰。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都愣了一下。 “汪!汪!”一白看到陌生人,开口叫着,让两个人都回过神。 傅羽抱好了一白,抬手习惯性地安抚着它,眼底刚才那点讶异化开,全是发小上门拜访的松弛感,甚至挑眉看着封晔辰——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衬得人越发丰神俊朗。 他握拳轻轻捶在封晔辰肩膀上,语气带着轻松:“行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听你说你在帮忙搬家。” 肩膀被捶了一下,好像砸碎了他的不安。封晔辰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视线不由落在已经安静下来的一白身上,垂着的手指尖轻搓了一下裤缝,语气没了刚才的紧张: “正好办事路过这里,来看看你们。” 说罢,他煞有其事地微微侧身,身后被挡着的王安至暴露在傅羽视野里。他手里提着几样东西,看到傅羽,礼貌地微鞠躬:“傅羽少爷。” 他快速看了眼自家少爷,对他刚才的话有些没搞明白——少爷明明在家练字,写到一半开口说要出去一趟;以为要办事,却去了宠物店买狗粮狗窝;以为要养宠物,却来了这里。 这些他当然不可能问出口,只好提着东西微微向前,证实他们确实“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 封晔辰看着王安至的动作,顺势将心里过了无数遍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问出: “不清楚你俩需要什么,我只给一白准备了点东西。” 傅羽的视线在那堆显然精心挑选过的宠物用品上扫过,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手抱紧了一白。 “一白,你可真是幸运啊,快谢谢你封叔叔。” 一白识趣地“汪汪”两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给它带礼物的人。封晔辰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看化了,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触一白的小脑袋。 果然真的如她所说的一般,全身黄茸茸的,只有前脚是白色,可爱得紧。 一白鼻子耸耸,似乎感受到摸自己的人没有威胁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伸过来的指尖。 傅羽和封晔辰两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门口逗弄一白,好像都忘了要干什么了。 穆偶在厨房里听到门口的动静,看着最后一道菜快好了,她关成了小火,洗了把手,走了出来。 “傅羽,谁来了?” 她走过去,还未等到傅羽回答,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封晔辰。 “会长?” 许是察觉自己语气里的惊诧太过明显,穆偶下意识拉了拉系着的围裙,抬头正对上傅羽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客人都到门口了,还不快请进来? 封晔辰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刚松弛下来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重新绷紧。 他看着她——就站在傅羽身侧,近得衣袖几乎相触——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系着那条沾了烟火气的素色围裙,碎发柔软地贴在颈边。 这幅画面,和他记忆里任何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都不同。 太具体,太私人,也太……温馨。温馨得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造访,多么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不好意思,”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日低沉些,“不请自来。”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到可笑。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从容礼节,在此刻碎了一地,只剩硬着头皮的僵硬。 “没关系,会长。”穆偶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目光落到王安至被勒红的手上,侧身让出通道。 “快请进吧……正好赶上吃饭。” 王安至在看到穆偶的那一刻,眼皮就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机场那次匆匆一瞥的记忆瞬间苏醒——那时她走在少爷身边,低眉顺眼,却让少爷驻足回望。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 所有的画面碎片都串联出一个让他心惊又不敢深思的答案。 他猛地捏紧了袋子,指节泛白,几乎是出于一种保护主子的本能,迅速上前一步。 “少爷,”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您之前交代的那件要紧事,我方才想起还未办妥。我这就去处理,稍后再回来接您。” 说罢,他根本不敢看自家少爷陡然僵住的侧脸,也顾不得傅羽挑眉、穆偶愕然、连一白都好奇张望的视线。 侧身挤进门内,将手里烫手山芋般的礼品往玄关角落一放,转身、鞠躬、退出,一气呵成,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下了楼梯。 门口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静。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悄然熄灭了。 昏暗中,封晔辰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演员,台词忘尽,进退维谷。告辞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最后,是傅羽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兄弟间的力道,将他半推半请地带进了屋。 “行了,别跟根柱子似的杵着。”傅羽的声音带着笑意,驱散了最后一点尴尬的阴霾,“天大的事,也等吃完饭再说。” 身体被温暖和熟悉的力道带入那片明亮的、充满食物香气的空间,封晔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铮”地一声,缓缓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最终落在穆偶脸上,那声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打扰了。” 资料 家里多了一个人,穆偶看着个高得几乎要顶到房梁的封晔辰,有些无措地走进厨房。看着袋子里的菜,她又拿出来洗净,多做了一道。 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无事可做,还好有一白能缓解气氛。 一白完全是只自来熟的小狗,熟悉了封晔辰身上清冽的熏香味后,便自顾自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在他腿心,懒懒地不动了。小肉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早就睡得天昏地暗。 傅羽斜倚在沙发另一端,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想,这小东西倒是比人会享福,也……比人会看人。 他抬眸,望着封晔辰垂首时那格外认真的侧脸,指尖小心梳理一白背毛的动作,生怕惊醒它的样子,居然有些生动。 这画面让他心头那点因穆偶身世而起的疑虑与阴霾,也被冲淡了些许。 想起小时候,晔辰可是古板得像个小老头,一板一眼的,第一次和他接触就碰了一鼻子灰。那些有趣的回忆让傅羽不由得笑弯了唇。 封晔辰抬头,正看见傅羽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他神色疑惑,微微歪头,眼神示意:笑什么? 傅羽看着他,越发绷不住,刚要开口调侃—— “傅羽,可以吃饭了。”穆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两个人瞬间从沙发上挺直起身。一白被惊醒,抬着小脑袋,看着跟标兵似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排着队走进厨房。 穆偶刚摘下围裙,就见两人依次端着饭菜出了客厅,那样子实在过于好笑,嘴角不由勾起,随后又掩饰性地抬手捂了捂,轻咳一声。 简单的三菜一汤,是朴素的家常味道。出租屋里饭菜的香气氤氲在餐桌上,一时间令人食指大动。 傅羽夹起一块肉,习惯性地放进穆偶碗里。封晔辰依旧坐得挺直,吃饭像一幅工笔画,安静而端正。 三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早就习惯了彼此的节奏,谁也不打扰谁,只让这温馨的空间里多了几分踏实的人气。 只有封晔辰在吃饭的间隙,快速掠过穆偶自然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的动作,随后自己也默默将一口白米饭送入嘴里,认真咀嚼着,仿佛在品尝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某种陌生的情绪。 一白也钻进了笼子里,享受着精致的狗粮。果然,跟对人,就是享福的命。 饭桌上,穆偶嚼着嘴里的菜,偶尔悄悄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封晔辰。 她怕他吃不惯,也怕他嫌弃——毕竟不知道他会来,只买了傅羽和自己爱吃的菜。见他神色如常,并未表露出任何不喜,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她发现,他好像吃不了辣。见他吃了两块辣椒炒肉后,低低吸了口气,连喝了半杯水,随后筷子便再没伸向那碟菜。 也许是气氛过于安静,傅羽视线落在穆偶微动的侧脸,又看了看碗底吃剩的米饭,斟酌再三,开口打破了只有碗筷轻碰的默契: “明天,我有事,先不过来了。” 听见他出声,吃饭的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他们之间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咔嗒”一声轻响,穆偶和封晔辰将碗轻放桌面,神色如常,齐齐看向傅羽,等待下文。 傅羽看着穆偶略带疑惑的神情,脸上表情轻松,示意事情并非棘手或麻烦。 “我有件事要办,你不必担心。”他看见穆偶眼底溢出的不安和担忧,抬手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脸颊,“你明天要做什么?” “我?”穆偶神色一收,没想追问他要办什么事,只是认真思考着他的问题,“快要开学了,我明天打算查些资料。” 现在全都安顿好了,她也有了一些时间。有些资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为了能考到心仪的大学,有些付出是必要的。 封晔辰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亲昵,垂眸安静放下筷子。听到穆偶需要资料,他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那里有,可以拿给你。” 穆偶和傅羽听了,双双看了过来。封晔辰顿时有些无措,暗恼自己怎么总是这样,只好欲盖弥彰地找了个妥当的理由: “你不是还想争取明年的奖学金吗?”他说着,语气有了些底气,视线看向穆偶的脸,“要是你有了详细资料,想必能多几分把握。” 他说的不无道理。穆偶确实很需要那笔奖学金,尽管现在有了拆迁款,可这笔钱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她难安。 而且……她现在不止要考上大学,还必须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她不可能永远住在出租屋里。 可是无功不受禄,平白接受他的馈赠,只会让她更加坐立难安。穆偶看着封晔辰眼底几乎要溢出的期待,低垂下眼睛,慎重地没有随便开口。 “那就再好不过了。”傅羽突然开口,打破了快要僵住的气氛。 刚才他看得分明,也知道穆偶的顾虑。既然她无法开口,那么此刻,就是需要他的时候。 在两个人都茫然无措的瞬间,他的声音犹如天籁。两人齐齐看向此刻的主心骨。 “晔辰,那就麻烦你了。资料你有空便送过来,等我闲了请你吃饭。”他一锤定音,抬眼看向封晔辰,等他反应。 “好。那就这样。”封晔辰松了口气,心也落回了实处,“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穆偶见傅羽替她承了这份人情,也没驳谁的面子,只是低下头,对着两人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起身,带着感谢,先为封晔辰杯子里添了杯温水,又为傅羽夹了块他爱吃的肉。 几个成年人,就在这无声的动作里,心照不宣地接住了彼此递出的好意,也将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悄然化解在了这顿家常饭渐深的暖意里。 欢迎你去我家做客 第二天早晨,穆偶起了个大早。 她出门买了几样做饼干用的材料。 以前爱吃这些,总是闹着妈妈给她做,后来娘俩便都学会了。 厨房里,她安静地循着记忆做着饼干。虽然傅羽帮她应下了人情,但不代表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算是对自己的交代,也让自己好受些。 因为不知道封晔辰喜欢什么口味,她把原味和甜味的饼干都烤了一份。看着烤出来圆圆香香的小饼干,她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满足,仔细地将它们装进盒子里。 现在就等着资料送过来了。 穆偶走进自己屋里,正要收拾一下还未整理的书籍,书桌上的电话响了。看着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片刻,才接听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穆偶女士吗?”那头的女声温柔又专业,让她的戒备心稍缓了些。 “你好,我是。” “是这样通知您,拆迁款的后续手续已办理完毕,现在需要您本人携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到服务大厅做最终确认。请问您今天方便过来一趟吗?” “好,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了。 穆偶看着有些散乱的房间,无心细整。她快速将几本散落的书摞好,拿起背包。 那个词——“拆迁款”——像一根冰冷的针,在她心头最软的地方,又轻轻刺了一下。她深吸口气,决定先去办事。 出门前,她给傅羽发了条消息: 「傅羽,帮我问问会长,资料大概什么时候送?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傅羽消息来得快,甚至将封晔辰的名片推了过来:「他说,下午送过来。」 得到确切答复后,穆偶松了口气,打了辆出租车去往服务大厅。这里离市区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穆偶付了钱,朝里面走去。 一辆黑色定制版雷克萨斯平稳行驶在路面上。 廖屹之坐在后座,半靠着车门,垂着眼睫,手里拿着psp玩着游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屏幕里跳出“胜利”的提示,他瞥了一眼,颇为无聊地扔到一边。 车窗外的街景匀速向后流去,阳光透过深色车窗,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像在寻找什么能短暂抓住他注意力的东西。 廖屹之撑着下巴,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侧脸,仿佛在计量某种无形的时间。 就在轿车驶过路口的一刹那,他原本有些涣散失焦的眸子,骤然锁定了窗外某处——像蛰伏的捕食者终于瞥见了移动的影子。 眸中那漫无目的的神采一瞬收束,恢复了锐利而兴味盎然的光。 “桉泽,停车!”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新奇的兴奋。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内拉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廖桉泽车还没停稳,就看到后座的哥哥像一阵风般没了影子。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近乎沉默的脸上,因这罕见的失态,极快地掠过一丝真切的疑惑。 他目光追向哥哥消失的方向,手下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仿佛在判断是否需要立刻跟上。 想到哥哥刚才那副兴味盎然的样子,廖桉泽最终还是将车稳稳停进车位,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安静等待。 哥哥的事,他从不贸然插手。 另一边,廖屹之脚步里多了几丝不同寻常的轻快。 他望着不远处那个身影——背着旧包,垂着头乖顺的,永远与周围繁华格格不入的身影。 心里那片盘踞已久的、百无聊赖的灰霾,竟像被一阵新鲜的风倏地吹散了。 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他没算过,但他知道自己此刻非常需要她。 需要她来改变他那沉闷到一成不变的生活。 穆偶对此毫无察觉。 她正低着头,默默复盘着今天办事的细节。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了却一桩心事,只觉得心头的负担都轻了不少。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脚尖轻轻踩中了一小片落在前方的阴影。 她蓦地顿住脚步,抬起头。 下一瞬,看清那张精致而玩味的脸时,穆偶的呼吸骤停。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爬满全身,三魂七魄仿佛都被冻在了原地。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明知她绝不可能乐意见到自己,这话却依旧脱口而出,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游戏随意铺垫一个开场白。 两人之间仅隔半步。在这个距离里,他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气息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迫,与穆偶周身弥漫的惊惧无声地交织、混杂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游刃有余里,对她兴味十足的态度。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只溢出短促而干涩的气音,声音如同被冻住了。 她的反应实在是他意料之中的,是那么可爱,那么——有趣。 廖屹之视线落在穆偶那张让他日日夜夜牵挂的脸上,嘴角勾起。 “听说你搬家了?”他微微俯身,带着一丝凉意,“欢迎我去你家做客吗?” “不欢迎你!”她急急后退一步,就像被廖屹之的话惊醒,白着脸,身心都抗拒着,视他为洪水猛兽。 “噗嗤。”他脸上摆着果然会这样的表情,轻笑一声。那声音从他喉间轻颤而出,眉眼含笑,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拒绝自己的反应,在他脑海里演练得一模一样。 她这种近乎直白的情绪,奇异地填满了他那沙漏般的心。 真想——真想让她一直对他这样…… 在穆偶惊惧的、几乎凝固的视线中,廖屹之眼底的期待化为了一种近乎纯然的愉悦。 他不再等待,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在她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抬手—— 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虎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绝不松动的力道,死死钳住,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腕,而是他终于捕获的、属于他的所有物。 “那么,”他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丝毫未松,眼底却漾开一种近乎纯粹的、期待回应的笑意。 “你去我家做客,好吗?” 话音刚落下,他手臂已然发力,将惊慌失措的穆偶拉近。随即,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俯身,肩膀抵上她柔软的腰腹—— 轻松得如同拾起一束花,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自己肩头。 “廖屹之——!” 穆偶的声音因惊惧而拔高、发颤。她被他扛在肩上,视野倒悬,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捶打他宽阔的后背。 “你放开我!放开!” 那拳头落下的力道,于他而言,恐怕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他甚至有余裕,用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带着十足狎昵意味地,在她臀侧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在穆偶耳中却如同惊雷,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与挣扎,都拍得粉碎。 随即,那条手臂便更用力地箍紧了她的大腿,像铁钳般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肩头,掂了掂,确保这个“不听话”的“所有物”不会滑落。 路边有人因为他俩的行为看了过来,穆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被烧穿了。她抬手捂住脸,不敢再有大的动作。 你不就不怕,傅羽知道吗? 廖桉泽将身体松懈地陷进椅背,闭目养神。车厢内呼吸缓慢、绵长,仿佛一条无形的线,丈量着车外的分秒。 良久,车门从外部被一把拉开。他睁开眼的同时,一道温热的风裹挟着啜泣声卷了进来,车身轻微晃动,“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 他直视前方,未动分毫。直到听到关门声和熟悉的声音,廖桉泽才坐起,发动引擎,握住方向盘,声线低沉: “哥哥,我们还去父亲那里吗?” “不去了,回家。”斩钉截铁,一听便知早已决定。 廖桉泽没有询问哥哥为什么改变主意。 后视镜里,映出哥哥肩头那一抹因挣扎而凌乱的黑发,和一双死死扣住那抹纤细脚踝的、属于哥哥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 后面那道低声求饶——“不要这样”已经给了他答案。 车身启动,转了个弯,驶向廖宅。 后座,廖屹之半个身子沉沉地压制住穆偶,令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徒劳地抬起手,抵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试图挤出一点喘息的距离。 “你可真没良心。” 他开口,气息拂过她耳际,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蜜糖的细针。 “用到我的时候,几近讨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掌心却像蛇一样,顺着她凌乱衣物的缝隙,一寸一寸滑了进去。指尖最终触到那层柔软织物的边缘。 “现在……”他喉间溢出一声近乎满足的喟叹,指腹在那边缘不轻不重地碾过。 “怎么,不讨好我了?” 掌心全然握住那挺翘的奶子,皮肤细滑的触感和人在怀里的掌控感,让廖屹之舒服得眯起眼睛。 “唔……求求你,放开我……”穆偶呼吸急促,散乱的发丝被泪水黏在脸上,手徒劳地推着他的肩头,如蚍蜉撼树。 明明比谁都清瘦的人,此刻身体重得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气廖屹之的行为,声音带着急于撇清关系的急切: “我不要……我、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确实已经两清了,不是吗?她拿了他的药,也用身体付出了代价。 可这居然让廖屹之很不满。指尖带着惩罚意味地微掐着奶尖,感受到她的瑟缩才松开。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俩两清了?”他理直气壮地玩赖——人都在怀里了,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开她。 穆偶听着他无赖的语气,心知他分明就是存心戏弄自己。内心的酸楚上涌,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喉咙里哽得发疼。 “你就不怕傅羽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廖屹之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轻笑出声。 多天真的想法。 她自以为搬出了一张能让他忌惮的底牌,却连说这话时,视线都心虚地飘向一旁,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确信,只有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脆弱的侥幸。 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噙着笑。他缓慢地、不容置疑地靠近她,近到呼吸可闻,迫使穆偶不自觉地屏住气息。 然后,他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要是真怕傅羽知道……”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眼中最后的希冀如何寸寸冻结。 “你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话音落下,穆偶悲咽一声,眼角的泪滚落,带着无法逃脱的痛苦。 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没有廉耻的禽兽。 她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从喉间挤出破碎的一句: “你这个……混蛋……” 不痛不痒的骂,只会让廖屹之起劲。他手里不断揉捏着穆偶软绵的奶子,衣服都被他扯了上去,露出一段细腻的腰肢。 他吐着气息在穆偶耳廓,掩饰不住他那粘稠的欲望: “对,我就是混蛋。”他手上不停,语气带着将她彻底拉下水的决绝,“所以你这辈子……老老实实让混蛋操到死吧。” 开车的廖桉泽没想到哥哥会对一个女人这么偏执。 后面的动静一清二楚地钻进他耳朵里,不想听也难。他视线悄然看向后视镜。 从后视镜里,他能清晰地看见后排的光景。 哥哥几乎将那个女孩整个儿压在了身下。她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衣服被揉得凌乱不堪,哥哥的一只手强硬地探入衣料之下,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令人不适的韵律动作着。 无需深想,便知在发生什么。 廖桉泽的视线平静地上移,落在女孩的脸上。 哭得鼻头通红,整张脸湿漉漉的,正徒劳地偏头躲避着哥哥落下的亲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惊惶和泪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即将断裂的弓。 确实。 ……挺招人的。 车驶入廖宅。 刚停稳,廖桉泽便见哥哥箍着怀里不断挣扎哭叫的人,稳稳扛上肩头,径直朝花房走去。 那里是哥哥最爱、也最私密的“领地”。 廖桉泽沉默地靠在车门上,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花房转角。过了许久,他才转身走进宅子。 宽敞得近乎冷清的客厅里,佣人无声地穿梭。 他立在玄关,抬手,招了招。 一名女佣立刻停下,站到距他几步远的地方,垂首: “二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 “传下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花房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二少爷。” 女佣恭敬应下,始终没敢抬头,只觉一道高大的阴影从身侧掠过,带着熟悉的、令人屏息的低气压。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她才敢微微抬眼,看向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宅子里的人都清楚,这位二少爷是收养的,只比病弱的大少爷小两个月。当初收养他来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可谁能想到呢? 如今他反倒成了先生和夫人最倚重、甚至最疼爱的孩子。 明明能力手段样样出众,却始终对那位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言听计从,沉默得—— 就像一道永远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忠诚的影子。 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h 几乎半透明的玻璃花房里,现代化的恒温设备无声用作着,温热合宜的让人身心舒畅。 里面世界各地的名贵花草,违背着原生地的季节,开的珍奇斗艳,郁郁葱葱,空气里还未循环出去的甜腻花香熏的目眩与窒息。 一株巨大的象耳蝴蝶兰旁的一方小榻上,比花香还要甜腻的声音,从穆偶口中溢出。 “嗯……廖屹之……”穆偶半个身子被压趴在小榻上,浑身颤栗着:“求你……不要这样” 被脱的只剩下一条棉质的蓝色内裤包裹着,笔直的肉腿紧绷着夹的死紧,阻止廖屹之的恶劣侵犯。 廖屹之半褪裤子,耷拉在腿上,微凉的指尖勾她的内裤边缘,挺翘的肉棒,前端一下又一下的隔着薄薄的内裤面料蹭着逼穴,听她叫自己的名字,他鼻腔轻震。 “嗯,怎么了,我在” 他故意的,明知道她不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非要这个时候还要捉弄她:“不要哪样?……嗯?” 他指尖戳着穆偶绵软的屁股,留下暧昧的小肉坑后臀肉回弹,恢复平整,鸡巴故意研磨着逼穴,身下的人颤抖着都快站不住了。 肉棒摩擦着湿逼,大腿两边都擦红了,烫的的让她站不直,包裹严实的两瓣屁股被撞的臀肉翻涌,内裤都卷边了,半遮半露肉臀上的压出一道暧昧的痕迹。 榻旁的象耳蝴蝶兰的花枝垂落在她手边,随着床榻的抖动,一颤一颤的来到穆偶手边,她蜷缩着手指不敢去碰那开的靡艳的花朵,似是一碰到它,就会被拽到欲望的深渊。 穆偶啜泣着,比欲望先来的是绝望的背叛感,她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起了欲望。 “呜……你怎么能这样”她哭的伤心,早知道就不应该出门。 廖屹之被夹的肉棒重重一插,随后又慢条斯理的研磨,微微俯下身子,在穆偶细嫩的脊背上落下一个干燥的吻。 “哭什么?和我玩玩,等会儿就送你回去。” 廖屹之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动作却精准而富有技巧,重重一记,将她未成形的呜咽撞得支离破碎。 穆偶难耐地微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某个敏感的触点被反复碾压、擦过,带来一阵阵令她自我厌恶的、酥麻的电流。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声音锁在喉咙深处。 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还敢提傅羽。 一想到傅羽,想到他可能会知道的目光,呼吸里都像掺进了细碎的玻璃碴,每一次吸气都带来隐秘的刺痛。 “还是说……”廖屹之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颈侧,不疾不徐,仿佛在享受她每一丝细微的挣扎。 “你怕傅羽知道?” 他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软刀,专门挑拔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知道什么? 知道她此刻的狼狈?知道她身体可耻的反应?还是知道……她竟然在如此境地,还在心里徒劳地、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以此作为对抗眼前这一切的精神屏障? 廖屹之似乎很满意她陡然加剧的颤抖和变得更加混乱的呼吸。 他放缓了节奏,像一名耐心的鉴赏家,品味着她沉默中崩溃的进程。 “嘘……”他甚至有闲暇用手指拂开她黏在额角的湿发,动作近乎一种残忍的温柔。 “放轻松点。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不是吗?” “你只要……好好记住这种感觉” “混蛋……”她骂的无力,心里的酸楚快要溢出来了。 廖屹之饶有兴趣轻呵一声,看着她圆弧挺翘的屁股,被内裤包的严严实实,只有他知道下面包裹的小逼,有多美味多汁。 鸡巴戳着被淫水打湿的内裤,湿湿滑滑的,偶尔还会连带着布料插进穴里,布料蹭着软肉,痒的难耐。 穆偶鼻翼微翕,抖着屁股,下面的快感堆积在一起,已经到了零界点,不愿让廖屹之得逞,她伸着手去推他,却被廖屹之钳住手腕压在她后背上,他手上用力,迫使她崛起屁股,承受着他的顶撞。 龟头进出摩擦布料的同时,擦过她敏感的阴蒂,欲望袭来的同时,穴痒的发慌,这种快要撕裂自己神志的感觉让她生不如死。 “啊……” 一声短促、甜腻到让她自己都心惊的低吟,从半张的唇间溢了出来。 穆偶像是被这声音烫到,瞬间死死咬住了下唇。齿尖嵌入柔嫩的皮肉,尝到一点腥甜的铁锈味,疼痛让她混沌的神经获得了一丝尖锐的清醒。 不能出声。 每一次出声只会助长他的气焰,让他变本加厉,她索性紧紧闭上了眼,将整个世界关在外面,也把自己关进一片黑暗的寂静里。 掌心下的身体不断绷紧,两条腿忽然夹起,不让他的鸡巴动弹,廖屹之察觉到她无声的反抗,动作微顿,随即,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滚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指尖勾住她内裤边缘,动作慢的就像是在凌迟穆偶的身体,圆润饱满的屁股夹成细细一道缝隙,擦红的穴肉缝紧闭,清亮的淫水沾湿内裤,在拉下的同时一条银丝无声断裂。 微凉的刺激,让穆偶轻颤,内裤被脱,此刻的她已经赤裸毫无遮蔽,她能感觉到廖屹之那略带兴致的视线,正赤裸裸看着她。 “既然你不愿出声,那就算了” 廖屹之身体凑近,纤长的手指戳进温热的穴里,抠挖着里面的软肉,发出一道耻人的“咕叽咕叽”声音。 听着她急促的鼻音却未发一声,他眼神眯起危险的弧度,抽出手指将淫水涂抹在性器上。 随后,双双性器相贴,他的肉棒烫的吓人,破开紧闭的穴,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压着穆偶后背,深深插了进去。 性器进入的瞬间,如一记沉重的闷锤,砸碎了她所有自欺的屏障。 穆偶的牙齿狠狠嵌进下唇,尝到了一股浓烈的、属于自己的铁锈腥甜。 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混入口中的咸腥。她痛苦地蹙紧眉头,却将一声濒临溃堤的呜咽,死死锁在了那满是血味的喉咙深处。 将人送回来,别为难她,别告诉她 与此同时,封晔辰亲自带着资料,来到了穆偶家门前。 他站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抬起手,又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资料袋光滑的边缘。 他静立两秒,随即,以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克制,曲起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晰而规整。 敲完后,他脚尖下意识地轻轻一点水泥地面,向后撤了半步,与门拉开了一个礼貌的、同时也是他感到舒适的安全距离。 然后,他垂下手臂,将资料袋妥帖地贴在身前,等待着。姿态挺直,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竹。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规律的心跳声。 指尖毫无节奏地点着资料袋,一分一秒过去。 忽的,一道缓慢的下楼梯声,拉回了他还在脑海里不断准备、等会要如何与她对话的思绪。他侧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栏杆而下,下意识让开位置,目送老人下楼。 随后,视线微沉,落向那扇依旧紧闭未开的门。 是敲门声太轻,没有听见吗? 封晔辰抬腕看向手表,分针已走了半圈——他在外等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半步上前,两指曲起,腕骨使了些力道,又叩了一次门,随即微侧着身子,去听门内动静。 里面静得出奇,只隐约听到一白的叫声和抓挠着什么的声音,犬吠声里带着急促和不安。 心底那点忐忑的期待,瞬间被冰冷的担忧取代。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三阶地冲下楼梯。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下眼,脚步却更快,几乎是跑着冲向小区外。心里那台精密运转的“逻辑处理器”正在高速分析: 她不是会失约的人。 尤其是今天,她知道他会送资料来。以她的性格和对学业的重视,绝不会无故离开这么久。 早上从傅羽那里得知,她去了服务厅办事。算算时间,早上出门,现在已是午后,数个小时毫无音讯。 一个清晰的、不祥的结论浮出水面: 出事了。 他猛地抬头,视线锁定在小区门外那个锈迹斑斑的老式摄像头上,随即又扫向路边——角度正好,足以覆盖行人进出和路过的车辆。 不对。 他心里那根弦骤然绷紧,转身就朝门卫室跑去。 “砰”的一声轻响,玻璃小门被他一把推开。 里面,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从小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面色紧绷、气息不稳的少年。 “小伙子,什么事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叔叔,我朋友可能出事了。”封晔辰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 他知道空口无凭,立刻掏出手机,指尖迅速划动,调出相册里清晰的电子学生证界面,举到对方面前。 “我是平顶高等学府学生会的,今天约好了来访问同学。”他指了指屏幕上自己的信息,将手机塞进男人手里,让他仔细看看。 “约的就是这个时间,现在人联系不上,消息也不回。我怕她是在这附近出了意外。”他目光恳切,逻辑严密。 。男人接过手机,眯眼扫着屏幕上的资料。“平顶……” 他咂咂嘴,这地方谁不知道?那是b市顶尖的私立学府,门槛不是钱就是权。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封晔辰身上迅速刮了一遍——从挺括的衬衫料子到腕间那只看似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表。 这一身行头,可不是普通人家撑得起的。 “行吧,”男人把手机递回去,朝角落扬了扬下巴,那里堆着些缠绕的线缆和一台老式电脑,“机子在那儿,你自己查。动作快点。” “好,麻烦您了。” 封晔辰没多说,快步过去。他俯下身,手指在落了些灰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蓝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忽略周遭的嘈杂,精准地调取、筛选,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一帧帧模糊的监控画面。 终于,画面定格。 小区门口,穆偶拉开车门,坐进了一辆黄色出租车。车牌号在镜头里一闪而过。 封晔辰瞳孔微缩,指尖停顿,迅速将那一串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找到了。谢谢。” 他直起身,朝门卫略一颔首,便转身推门而出。 室外略带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脚步未停,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一边将刚记下的车牌号发了出去。 他握紧手机,视线紧锁着屏幕。“叮咚”一声,发来位置——西城服务厅。 车子瞬间启动,快得只剩一道滑出的尾灯亮光。 营业厅门口,线条流畅的奥迪“吱”的一声急停,轮胎摩擦地面,惊醒了一地的热闹。 封晔辰长腿一迈,关上车门,走进营业厅,如法炮制。最后,他看到监控画面——廖屹之不顾穆偶的反抗,直接扛着人走了。 封晔辰走出冷气十足的服务厅后,看向穆偶被掳走的方向,仿佛还能听到她的呼救声。 廖屹之带走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眸色沉郁,仿佛凝结了两团化不开的浓墨。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将汹涌的怒意与后怕,压进最深的平静之下。 封晔辰垂下眼帘,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廖屹之那位沉默寡言、却形影不离的弟弟——廖桉泽的号码上。 他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接通,对面是惯常的沉默。 “桉泽,”封晔辰开口,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转告你哥哥,将人送回来,别为难她。” 说罢,他视线微垂,听着廖桉泽平静的呼吸,补了一句: “也别告诉她。” 不疼,我很喜欢h 花房小榻上,穆偶的两条腿都被折迭压在胸口上,浑身都是湿汗,就像是水里打捞上来的的,床单上都印出了她的整片后背。 穴里的的淫水一股一股的涌出,都被廖屹之进出的粗鸡巴捣进去,涨的的小腹都鼓了起来。 “唔……” 实在是太难受了,穴里被插的发酸发麻,响亮的“啪啪”声,刺耳的让她止不住摇头想要甩开。 里面的性器每插一下,都深的让她快要晕死过去,身体酸麻的再也没有力气去反抗阻止他,抬手也只能软趴趴的捶在他胳膊上。 “不要……慢点”终是忍不住出了声,她觉得今天真的要不行了。 “嗯?怎么舍得说话了?” 廖屹之单腿跪在床榻上,一只手抓着穆偶的脚踝,挺翘的鸡巴插进逼里,戳着软肉,带着一阵阵酥麻的爽意:“不要什么? “廖屹之……求你。” 穆偶哑着嗓子哀求,身体因被拖到极限的欲望而细微颤抖。 廖屹之听在耳里,因情欲而艳红的唇角,却极轻地扯了一下。 现在才知道求他? 刚才可是连一点声音都不愿施舍给他,闭着眼,抿着唇,一副恨不得立刻与他两清、从此山水不相逢的模样。 他肉棒挺进的动作变得毫无规律,时快时慢,像猫在玩弄爪下终于开始挣扎的老鼠。 他很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有些生气了。不止是因为她的沉默和抗拒。 更多的是因为——她那一副“用完了就想把他踹开”的姿态。 这让他想起她拿到特效药时,那瞬间亮起又迅速克制的眼神,想起她母亲病情稳定后,她小心翼翼划清界限的疏离。 他也想要她那种看美好实物的眼神,也想听到她坚定说“爱他”“需要他” 可惜……这些她都说给了另外一个人。 呵。 廖屹之放开抓住的脚踝,趴在穆偶微凉的身体上,鸡巴进到愈发深,甚至能感觉到隐隐夹的发疼。 腰腹耸动,肉茎插进满是淫水的小穴里,缓慢抽插着,黏稠的拍打声都要盖过两个人的喘气声。 操的穆偶快要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鸡巴插进穴里,带来的不止有酥麻,更多的是一股难言的,尖锐的酸痛。 她身子不断缩着,想要他插浅一些,可是她越挣扎,廖屹之力气越发大,顶的越发深,整个人都要骑在她身上,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两个人下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床都快操塌了,蝴蝶兰都从枝桠上掉在她耳侧,不见她求饶一身,让廖屹之都有些怀疑人是不是花粉过敏,晕过去了。 他急促的鼻息,混合着热度,重重拂过穆偶的脸。 那张脸上泪水未干,碎发黏在颊边,他就这样将自己的气息,毫无间隙地贴印了上去。 “你知道吗?”廖屹之的声音带着怀旧般的轻柔,动作却充满掌控,“傅羽从小就很大方。” 他满意地感到身下的躯体僵了一瞬。 那双紧闭的眼终于睁开。他在她紧缩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病态苍白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让他更加愉悦。 他贴近她冷汗涔涔的额角,气息冰冷如蛇: “我在想……如果我去找他,说‘我很喜欢你怀里这个’,问他要——” 舌尖划过她僵硬的耳廓: “你说,他会不会像让出童年最爱的玩具那样,毫不犹豫地……把你给我?” “不可能!” 穆偶的声音凄厉而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坚定。 “你这个……混蛋!”话音未落,积压的所有屈辱、恐惧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在了廖屹之禁锢她的手腕上! “呃——!” 廖屹之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颤,眉心紧紧蹙起。那是一种尖锐的、几乎刺穿骨头的疼痛。 但比疼痛更快的,是心底深处传来的一记失控的重跳。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 胆怯的人居然也有如此爆发力。 穆偶咬得极狠,仿佛要将今天所有的恐惧,和被诋毁的屈辱,都通过牙齿倾泻出去。 泪水失控地涌出,混杂着血腥渗进嘴里,咸涩不堪。 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降临。 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纵容的力道,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绷紧的手腕也在她齿间……缓缓放松了力道。 穆偶愣住了。 不自觉松开了牙齿。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苍白手腕上,一圈深深凹陷、皮开肉绽、血丝正缓缓渗出的齿痕。 那么清晰,那么狰狞,仿佛是她将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永久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体上。 她颤抖着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惧意未散。 却看见廖屹之不知何时已撑起身,跪坐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讥讽。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令人心悸的神情——似哭似笑,唇角僵硬地扯动,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终于得到某种回应的……扭曲的满足感。 仿佛心尖上所有的不甘与空洞,都因为这道由她亲手赋予的、血淋淋的伤痕,而得到了某种残酷的印证与填补。 “还咬吗?”他声音沙哑,手腕往前递了递。 血珠一滴滴落下,砸在身下洁白到刺眼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那红色,烫得穆偶眼睫狠狠一颤。 她垂下眸,伸手从后面拿起皱巴巴的衣服,颤抖着声音:“我想回去……” “好……” 听他答应,她背对着他,极其缓慢地将胳膊套进袖筒。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动作笨拙又艰难。 廖桉泽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花架后面。 与封晔辰那通简短克制的通话结束后,他便来到这里。 他没有选择打扰哥哥,也没有选择听封晔辰的话,只是安静等待着。 花叶挡住了视线,他看不见具体情形,但能清晰听见里面所有的动静——撞击、呜咽、破碎的争执,以及最后,那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属于他哥哥的闷哼,和随后长久异样的寂静。 他视线未动,直到看见那个女孩低着头,像一片被狂风撕扯过的叶子,瑟缩着从里面挪出来。 他的舌尖无意识地顶了一下上颚。他微愣,随即立刻掩去。 穆偶看到廖桉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深的惧意笼罩了她,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那件皱巴巴的衣服里。 廖桉泽没有选择阻拦。他只是在女孩试图从他身侧蹭过去的瞬间,向前一步,精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垂眼,看着这个连抬头勇气都没有的女孩。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上,还留着新鲜的、刺目的痕迹。 他想,她胆子可真大。 “车在外面备好了。” 廖桉泽说道,同时将手中一件折迭整齐的、属于廖屹之的羊绒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看了眼穆偶嘴角残留的血迹,指尖不自觉捏紧了外套。 “晔辰哥很关心你。” 说罢,不再看她,侧身抬步,朝着里面走去。 床榻上,廖屹之盘腿坐着,身上随手披着一件外套,任由腕间的血迹随着时间凝固。 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才缓缓从思绪中抽离。 “哥哥,你受伤了。”和废话一样,但从他口中却听出了对哥哥的心疼。 他看着那抹红,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 想起迟衡脸上那道疤。 现在,他也有了。 由她亲手赋予的、独一无二的、带着她牙齿形状和绝望力道的—— 烙印。 “不疼。”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肯定。 指尖留恋地停在伤口边缘。 “我很喜欢。” 会长……你还在等啊 封晔辰重新回到了那个老小区。 他坐在楼下的木头长凳上,身旁放着那个装资料的纸袋。 他就那样等着,仿佛连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的过程,都成了他等待的一部分。 。直到暖黄色的路灯“啪”一声,次第亮起,在傍晚的薄雾里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他的视线,就在这片光晕里,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穆偶走得很慢,脚步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 他那颗悬了整整一个下午、电话挂断后就一直失重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获得了确切的引力。 然后,沉沉地,坠回了现实的深渊里。 他未选择走过去,只是缓缓站起来,就连垂落的那一小片影子,都极具耐心地等着被覆盖。 穆偶的步子拖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陷在看不见的泥淖里。她盯着脚下自己被路灯拉得稀薄扭曲的影子,怔怔地,在昏黄的光圈里站定了。 许久,她才像是蓄够了力气,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仿佛有千斤重的脖颈。 下一瞬,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了封晔辰。 他就站在她出租楼下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身姿依旧挺直。 他……在等她? 模糊的视线晃动着,努力聚焦。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冰冷的审视、礼貌的疏离,或者至少是——看到不堪真相后的嫌恶。 可是没有。 隔着几步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折射出一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情绪。 那好像是……心疼? 开什么玩笑。 穆偶眼皮沉重地眨了眨,仿佛想眨掉这荒谬的幻觉。冰冷的夜风灌进她宽大的外套,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可再睁开眼,那道目光依旧在那里。 沉静的,专注的,像寂静的深海,里面翻涌着她不敢辨认、也无法相信的……痛惜。 他……真的在担忧她? 穆偶难以置信。 她狠狠地闭上眼,仿佛要将眼前这不合时宜的幻象从脑海里挤出去。她在心里倒数十个数,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然后,猛地睁大眼睛看去—— 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踉跄了两步,拉近那令人心慌的距离。 他还是那样。 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影被路灯勾勒得清晰而稳定。 但让穆偶呼吸窒住的,不是他的存在本身。而是他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审视,没有洞察不堪后的嫌恶,甚至没有怜悯。 那是一种更简单、却也让她更无法承受的东西——平静的接纳。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刚从男人车上下来、浑身写满狼狈与情欲痕迹的女生,而只是一个……很晚归家、需要被看一眼是否安好的人。 蓦地,一股强烈的酸意毫无预兆地冲上她的鼻尖。 心里那早已痛到麻木、掀不起波澜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却滚烫的石子。 那句“晔辰哥很关心你”—— 她以为是一句恶毒的诅咒,是钉在她耻辱柱上的又一根钉子,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所有的不堪,都被那个最恪守规则、最应厌恶这些肮脏的会长,看得一清二楚。 她以为那眼神会是最终的审判。 可此刻她看到的,却只是……他没有因此看轻她。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让她一路紧绷的、仿佛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在了一块粗糙却坚实的平地上。 眼眶滚烫,泪水再也无法抑制。 这不是感动,不是依赖,甚至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切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原来,不必时刻准备着承受鄙视与践踏,是这种感觉。 两人相隔不远,可是就这么一段距离,封晔辰清晰地感受着她内心的酸楚,看着她哭颤到身体都在发抖。上涌的苦涩让他舌头发麻,他随即重重咽了下去,看着她擦干了泪走了过来。 穆偶在相距一步之外停下,她深吸一口气,塌下肩膀,扯出一个她认为还能瞒过眼前人的笑。 “会长……”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顿了一下,“你……还在等啊。” 封晔辰看着穆偶那抹勉强的笑,眼神克制地没有下移,只是抬手将资料放到穆偶眼前。 “我答应的,”他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沙哑,“就要亲自送到你手上。” 看着那厚厚的资料袋,穆偶双手抬起,轻轻地接过,捧了起来,仿佛是易碎品一样。她缓缓抱在怀里,似是从里面感受着她还是“特招生穆偶”的身份。 “会长,先进屋坐坐吧。”她低着头,客气地邀请。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封晔辰跟在两步外,视线却一直低垂着,怕她会有压迫感。眼神看着她的鞋底碾过细微的灰尘,她脚步轻得似是就要和那点灰尘一同散去。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逐一亮起,又缓缓熄灭。穆偶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两步外,那又轻又缓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让她后背微微发僵,却又奇异地……驱散了一些独自走夜路的寒意与恐惧。 穆偶从包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的一白听见动静,随即“汪汪汪”犬吠着,声音里带着急促。 两个人纷纷一怔,也顾不得什么,抓紧走进去。穆偶快步走到餐桌刚放下资料,就看到封晔辰几步就走到笼前,熟练地给一白添饭,连水都加了些。 一白叫了几声,眼睛湿漉漉看向穆偶,发现她回来了,才走到碗前大快朵颐,看样子很满足。 没办法,流浪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家,以为今天差点又要饿肚子了,谁知道时来运转,主人回来了。 封晔辰蹲在狗笼前,看着一白吃得正欢,绷紧滞涩的思绪轻缓了下来。他伸出手指从笼子缝隙里探进去,指尖小心翼翼地蹭着一白的小脑袋。 穆偶放下资料,看着封晔辰蹲在笼前安静的侧影,和他手下那只终于安心吃饭、尾巴轻摇的小狗,一时有些恍惚。 如果你愿意信任我,可以来找我 封晔辰看着一白吃饱了,才缓缓站了起来。转身时,正看到穆偶涣散的眼神,他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穆偶。”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快,生怕惊扰了她。 一声轻唤,将穆偶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她抬起头,正对上封晔辰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担忧,整个人一顿,眼睫微颤。 她下意识地、近乎仓皇地低下头,盯着脚下两人被灯光拉得朦胧交迭的影子,仿佛那里藏着安全的答案。 她看到地上那个属于他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心头一跳,她有些慌乱地再度抬起头。 封晔辰正看着她,嘴唇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清俊的眉宇间拧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会……会长。”她声音干涩,只觉得此刻的空气都凝成了尴尬的固体,“怎么了?” 封晔辰的视线,终于难以避免地落在了她脖颈一侧—— 那里有一片醒目的、像是被粗糙织物或某种暴力反复摩擦过的痕迹。皮肤已经蹭破了皮,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隐隐还能看到细小的血丝。 他的目光在那儿定住了,很短的一瞬。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种撞破他人隐秘伤痛后的无措,甚至有点为自己的发觉而感到抱歉,“家里有医疗箱吗?” “……没有。”穆偶的声音低不可闻。她很少受伤,也从未准备过。 封晔辰沉默了一秒。“你等等我。” 他撂下这句话,身影带着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匆忙,转身出了门。那背影里,竟有一丝与他平日沉稳截然不同的慌张。 等封晔辰买了药匆匆赶回,推开那扇他离开时只虚掩着的门,脚步瞬间一僵。 穆偶还在那里。 就在他离开时的位置,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他叫她等等,她居然真的一动不动地在等他。 呼吸一窒。 他捏紧了手里沉甸甸的药袋,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穆偶这才像被惊醒般,极慢地转过头。她眨了眨眼,目光茫然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努力辨认。直到确认是他,那紧绷的、几乎看不见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松落下来。 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一口气。 封晔辰放下药袋,从里面拿出药水,拆了包棉签,走到穆偶身边,轻声说:“我给你擦擦。” 穆偶身子微微绷紧,视线落在棉签上,半晌才轻微点头,侧过了脸,露出伤口。 微凉的药液落在伤口上,细密的疼让她微微皱起眉头。她忍着没动,只是捏紧了拳头。 只是一瞬,她感受到压在伤口上的棉签力道骤然放得极轻,轻得几乎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甚至能感觉到棉签末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的微颤。 封晔辰眼神认真地看着那片受伤的地方。可是捏着那根细细棉棒的指尖发白,几乎要从中间捏碎,上药的动作却轻得感受不到。 “……好了。药我放桌子上,记得再擦擦。” 穆偶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脖子上贴好的创可贴边缘。 她转头,见封晔辰已走到桌旁收拾东西,便轻咬下唇,不再犹豫地开口: “谢谢……会长。” “没事。”他坦然接受了谢意,走向门口。 脚步却在门边一顿,回头看她,目光笔直: “傅羽不在,有事你可以找我。” 说罢,他拉开门。 就在门轴转动的微响中,一片极轻的力道牵住了他的衣角。 封晔辰动作停住,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转身。 穆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正捏着他外套的一小片布料。她像被烫到般倏地松手,声音里带了些慌:“不……不好意思。” “稍等一下。” 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朴素的饼干盒。她走到他面前,双手将盒子递出,声音比刚才低,却更扎实: “谢谢会长的资料……这是我烤的饼干。如果你不……” 话未说完,盒子已被他接过。 封晔辰握着纸盒,指尖微微收力,仿佛怕它跌落。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谢谢。”他顿了顿,语气清晰而肯定,“我不介意。” 穆偶垂下手臂,肩头那一直紧绷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分。 封晔辰看着她灯下越发单薄的身影,垂眸看向手中的盒子。他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黄油焦香与淡淡甜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拿起一块上方完整的饼干,没有放入自己口中,而是伸出手,将它轻轻放进穆偶尚未完全收回的掌心里。 穆偶怔住,视线从掌心那块小小的饼干,移到他的脸上,眼中满是不解。 封晔辰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抬起眼,与她的目光在半空相接。 “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如果你愿意信任我——” “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利落地合上盒盖,转身离去,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良久,穆偶的视线才从那扇门收回。 她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饼干,将它慢慢送到嘴边,小心地咬下一口。 她把它放进嘴里,很慢、很慢地嚼着。甜味在口腔里一点点化开,浓得有些发齁。 ……好甜。 糖,好像放多了。 聂锋 傅羽那天对穆偶说“有事不来”,已经过去了两天。 云江市,警局门外。 傅羽和表哥屠凌一前一后推门而出,两人脸上都覆着一层相似的、凝重的肃色。 “哎……这事,还真是复杂。”屠凌抬头,望向云江市万里无云的天空,发出一声掺杂着疲惫与无能为力的叹息。 傅羽眼中交织着未散的失望,与线索再次中断的沉郁。 他瞥了眼身侧的表哥,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天空无垠的蓝,毫无瑕疵,也毫无新意。 他没说话,沉默地低下头,脚步踏得沉,一阶一阶走下警局那条长长的台阶。屠凌插着腰看着傅羽被失落浸透的背影,心情也不由一路下沉。 走到警局路边,行人细碎的脚步和汽车擦过路面的声音,仿佛碾过了傅羽的肩膀。他忽的一沉,身体微晃,靠在路边冰凉的花坛上,借着那点力道,顺势半靠着。 他无言地微垂着睫毛,没说话,只是看着脚下规则的砖缝,似是在上面临摹着工人曾经的耐心。 傅羽脚微挪着,严丝合缝地踩在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红砖上,嘴角微扯一下。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走在最规矩、最笔直的路上,为何追寻的线索却像鬼火,四下飘散,毫无章法。难道真像这铺地砖一样,不是路不对,而是他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压”得不够平整,不够“严谨”么? 傅羽越想越难受,索性不再想了。 那股淤塞在胸口的、无处着力的闷气,像是终于寻到了一个出口。 他猛地抬脚踩在两块砖上,脚下用力微微碾了碾,才抬眼看向身侧脸色深沉、抽着烟的表哥。 他手伸进口袋里,下一瞬一张崭新的证件照锐利的角扎了他指腹一下。傅羽手指微缩,随后捏着那一角抽了出来。 照片被他放在手心里,微微拢着。傅羽目光复杂地看着照片里面色冷毅的男人,他穿着警服。 091866——胸口上有与穆偶家他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警号。 男人眉宇间带着不服输的劲,和一股子永远化不开的愁思。 ——聂锋。 一个与他爱的人眉眼近乎相同的男人。 穆偶的亲生父亲。 屠凌看着傅羽又在看那张照片,指间的烟静静燃着。他心里那份对傅羽的不忍,混杂着当年姑姑自杀、至今未曾散尽的心痛,都化在了这一口辛辣绵长的烟气里,随着他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缓缓吐了出来。 “现在我们怎么办?” 屠凌看着傅羽的侧脸,沉声开口。他们按照那个唯一的线索——警号,来到云江市公安局。 最后,他们只得到了一个名字,一张旧证件照。 而关于“聂锋”这个人的所有登记在册的档案,系统显示,已于九年前被整体封存,权限等级标注为:国家特殊机密档案。 非经特定授权,任何访问与调阅行为,均属违法。 “我也不知道。”傅羽嗓音干涩,他喉结滚动,“我……无从下手了。” 他所调查出的所有的线索,就像是散乱的珠子,总是差那一根无形中穿起来的线。 现在,一个普通警员,在十八年前云江升职调任后居然不知道调去了哪里,他此刻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傅羽此刻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穆偶从未谈及过她的父亲——因为她压根就没见过她父亲,甚至她母亲十七岁怀孕时他就消失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就这样的人,确实也不必提及。 “还有一个调查方向。”屠凌皱眉,冷不丁开口,转头和傅羽视线对上。 傅羽看着表哥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既然聂锋和穆清清相识,那么从穆清清入手,无疑是撬开真相最直接的缝隙。 理智在那一秒给出了清晰的路径。 可紧接着,情感像一堵更厚的墙,轰然立起。 一瞬间,傅羽犹豫了。他想起穆偶在她妈妈病逝的床头,哭得不能自已的单薄身影,以及娘俩清贫到省吃俭用的生活,他却怎么也不忍心去调查那些往事。 仿佛是要把娘俩那避之不及的、不堪的往事血淋淋地又扒出来展示给众人审判。他现在瞒着穆偶来调查,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我查不下去。”傅羽深思过后,给出了坚定的答案。 穆偶全然信任着他,他无法想象以后事情不胫而走,若被她知道后,她看自己那失望又恐惧的目光。 话音落下,傅羽看着表哥嘴里又叼着烟,又摸索着找身上打火机。他抬手抽了过来,和照片一起装进口袋里。 “表哥,你少抽点吧。表嫂知道,你又要‘挨揍’了。” 屠凌一愣,看着傅羽揶揄的表情,有些无奈:“啧,臭小子你……说的有道理。” 傅羽一扫刚才的沉郁,此刻对着家人,终于找回点轻松的实感。他笑着,看表哥果真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腮边鼓起一小块,样子竟有几分与硬汉形象不符的乖觉。 又一个妻管严晚期。 想到表嫂——那位和表哥同队、当年拿下全省警队全能大比武第一的传奇女警——傅羽几乎能想象出今晚的场景:表嫂鼻子一抽,眉梢一挑,表哥就得老老实实捧着糖罐子去墙角“反省”。 嗯,今晚表哥的搓衣板,怕是跪定了。 这么一想,连带着自己口袋里那沉甸甸的秘密,仿佛都暂时被这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他看着表哥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拍视频给表嫂汇报情况,他居然有些羡慕了。 轻叹一口气,抬头望着天空。也不知道穆偶现在在做什么。 他想念的人,此刻整理好情绪,安静地坐在出租屋小小书桌前,抽出封晔辰带过来的资料,认真学习着。 谢谢你…… 穆偶坐在书桌前,抽出封晔辰给她的资料。她小心铺平,看着印得密密麻麻的字,心中填满充实感。没想到他会如此细心,不止印了纸质的,还有一个存有电子版的u盘。 一白安静地在她脚底下,绕着椅子玩,脚踝处还能感受到它顺滑的毛一擦而过。 她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甚至有些还有封晔辰亲自查漏补缺的注释。小字写得整齐,足以让她一眼看个明白。 可是她看着看着,就觉得上面的字眼熟得很。她指尖一撇一捺地临摹着,随后,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 “啪。” 穆偶双手拍在桌子上,撑着站了起来,凳子都被她的动作移了几分。一白玩得正开心,被吓了一跳。 “汪汪汪!”它抬着头,叫声带着被吓到的惊慌。 看到一白着急地扒着她的裤腿,穆偶俯身将它捧了起来,低头看着它安慰道:“一白,乖,我没事。” 指尖轻触它的脑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一白呜咽一声,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亲昵地舔了一下穆偶的手背,留下一片湿濡的痕迹。 穆偶走到床边,将一白放在迭好的被子上,捡起它的小玩具放在身边,让它先玩着。 而她,立马走到旧书架前,伸手取出一本从校园图书室借的书,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有额外注释的那一页,仔细对比着。 一模一样。 资料上的字和图书室里那些书本上注释的字,笔锋和走势几乎一丝不差地吻合。 穆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当初因为喜欢上面的字——那独特的、带着筋骨般的凌厉走势——还曾偷偷模仿了许久,却总学不到那股神韵。 她甚至暗暗崇拜过——那个字写得这样好,又肯静心为公共图书细心批注、指正谬误的人,该有一颗怎样沉静而丰饶的心。 在那些字上她感觉到了细心和耐心,却怎么也没想过这个人居然是会长——封晔辰。 那个在学校里克己守礼、一行一端都仿佛从模板中拓印出来的人,竟然会做这样一件……任谁都难以想象的事。 穆偶的指腹,轻轻拂过纸页上那些整齐的小字。对封晔辰那层“刻板”的印象,如同罩子般,在这一刻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温润而坚实的质地。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对她说:“如果愿意信任我,可以来找我。” 当时,那话轻得像一片没有分量的羽毛,飘在空中。 而此刻,看着这些早已存在于图书馆旧书里、如今又呈于她眼前的字迹,那片羽毛骤然有了沉甸甸的实体与温度。 那不是一句空泛的客套,或学生会长的例行承诺。 那是他,用日复一日的践行,早已写就的,静默的答案。 穆偶缓缓抬手摸着脖子处已经长好的伤口,指腹慢慢摩挲着,视线微垂看着资料。她嘴角微勾,似是透过那些小字看到了封晔辰一般。 许久,她对着虚空,也对着那些字迹的主人,极轻、极郑重地道:“谢谢你。” 停顿片刻,似觉得不够,又低声补了一句:“真的……谢谢你。” 穆偶看着资料,伏案学习了很久,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沉静、专注。笔尖在纸页上游走,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她写得异常认真,仿佛要将那些透过字迹传递而来的、沉静而专注的力量,也一并吸纳进自己的骨骼里。 一瞬间,两个执笔的身影,仿佛在某个专注到极致的维度里,悄然重迭了一瞬。 最后,还是一白饿了。“汪汪”的吠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才将穆偶从这片无声的、令人安然的深海之中,轻轻拉回现实。 穆偶放下笔,看了眼一白在床上乱蹦的小身子。床有些高,它跳不下来,只能站在床沿上叫着。穆偶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站了起来,嘴里还说着: “一白,乖,等我放下书,就来喂你。” 她拿着刚才从书架里抽出来的书,往书架放去。 啪—— 一声细微的响动,一个东西从书页中掉下来,落在她脚面上,又弹到地上。穆偶低头一看,顿时呼吸一滞。 是那张她不愿面对的黑卡。 曾是宗政玦买断自己、要她不再与他弟弟来往的交易,更是她为了自己的尊严放弃母亲的罪证。 那冰冷的金属边缘,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寒芒,像一只沉默的、嘲讽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试图遗忘的眼瞳里。 又一次,提醒着她,自己与那个用金钱和权力垒砌的世界,依旧血肉模糊地纠缠在一起。 廖屹之那些带着玩味与怜悯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胸口反复地捅刺、拧转。 穆偶面无表情地慢慢俯身,指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卡片边缘。没有犹豫,猛地将它扣起,死死攥进掌心。 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她清醒。 欠下的,她一定要还。 用干干净净的钱,堂堂正正地还。 她再也不要,和这些人,和这种令人作呕的“关系”,有任何瓜葛。 卡又被穆偶夹进书里,用力按了按封面,就像是短暂地封存了那段窒息的、不堪的记忆一般。她扶着书架,有些无力地深深叹息一口气。 随后转身,走到趴在床边的一白身边,弯下腰,将脸轻轻埋进它暖呼呼、毛茸茸的小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那一点毫无条件的温暖与生机。 抱着一白,穆偶走到客厅里,将它放进笼子里,细心地添了它爱吃的狗粮和罐头。一白吃得欢,舌头舔着水,嘴巴周围的毛都湿了,尾巴摇得飞起。 穆偶蹲在笼子前,双手扶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一白埋头吃饭时耳朵一抖一抖的样子。 世界只剩下小狗细微的咀嚼声,和她自己缓慢的呼吸。 这时,耳边响起一声闷闷的敲门声。她侧过头仔细听着,确认那声音是来自自己家的房门,她才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尝尝 门开了。 傅羽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包装精致的粉色小蛋糕。 他的神情,在门开的刹那,还带着从外面世界裹挟而来的、一丝未散的冷峻与疏离。 可就在目光触及穆偶的瞬间——那层冰封的、用以面对外界的面具,如同被春日第一缕风拂过的薄冰,悄然融化、碎裂。 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如潮汐上涌,漫溢出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 “傅羽……” 一声轻唤,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刹那,穆偶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所有重量瞬间决堤。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冲上前,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耳畔是他有力而清晰的心跳。 直到这一刻,她那无处着落的心,随着他的心跳落回了实处。连带着对廖屹之的害怕,都被安心感沉沉压住,不露一丝缝隙。 一直紧绷的呼吸,也随之缓缓地、长长地平和了下来。 门外,世界静得仿佛只剩下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沉降的轨迹。 傅羽单手稳稳回揽住穆偶的腰,顺着她的力道将她带入怀中。另一只手里的蛋糕盒,纹丝未动。 他闭上眼,深深感受着怀中人带来的、足以抚平所有暗涌的力量。他从云江一回来,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心。 原来他已经到了这么需要她的地步。 全世界瞬间静了下来,静得只听见耳边心跳声,重得仿佛能扬起尘埃。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情绪都积压都像是同时找到了释放口,彼此久久不愿放手。 良久,傅羽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沙哑响起: “乖,先进屋。” “……嗯。” 穆偶低低应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刚才那个主动的拥抱感到讶异。心尖跟着颤了颤。 她缓缓松开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垂落,定在傅羽胸前的衣服上—— 那里,清晰地留着几道因为她抱得太紧而无法抚平的褶皱。 她转身先一步走进屋子,身后响起细微而稳健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一白本来睡着了,但被脚步声惊醒。它站起来,警惕地叫了两声。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它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用小爪子扒拉着笼子,试图钻出来。 “汪汪汪……” 傅羽在客厅放下蛋糕,脚步未停,径直来到一白的笼子前,嘴里轻声念叨:“也有你的份。” 说着,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牙棒,在一白眼前晃了晃。晃得一白嘴馋地“汪汪”直叫,他才轻笑一声,拆开包装: “小馋狗,给你。” 一白得到了新的香香“饭”,小嘴巴叼着就钻进窝里,窸窸窣窣、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穆偶站在傅羽身侧,半弯着腰,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有些腼腆。 傅羽侧过头,目光恰好与穆偶含笑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里轻轻一颤,将两人心底那份无需言说的情意悄然勾连、缠绕。 穆偶只觉得耳根一热,那含在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羞怯便已漫了上来。她有些慌乱地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捏住了衣角,仿佛要借此稳住那瞬间失衡的心跳。 傅羽缓缓直起身,目光却未曾从她身上移开。他向着那具总能轻易吸引他全部心神的柔软身影靠近,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短短两日未见,思念却已扎根生长,想到心脏都泛起密密的疼。他伸出手,指尖微动,想去牵住她那只因紧张而微微攥起的、纤细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瞬—— 她竟先一步,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温暖、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坚定,瞬间包裹了他微凉的指尖。 两人都没有说话。那份积攒了两日的、沉甸甸的思念,此刻正顺着相握的指尖,悄然传递,汇流一处。 傅羽牵着穆偶,走到沙发边。 穆偶以为他会让她在身旁坐下,正欲安静落座,掌心却传来他轻轻一带的力道。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失了重心—— 下一瞬,喉间一声细微的惊呼尚未成形,人已稳稳地、彻底地,跌坐在傅羽结实而温热的大腿上。 后背立刻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热度,将她整个包裹。 穆偶羞赧地想要站起来,就被傅羽环住腰,手臂微微发力,让她与他的大腿贴得更紧,坐得愈发结实。 傅羽将脸深深埋进穆偶温热而紧绷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兽,依恋地轻蹭着。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香。 “乖,让我抱会儿。” 他声音低哑,呼吸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那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顺着微敞的衣领,如一层无形却密实的暖流,薄薄地覆盖、渗透。 穆偶起初因这过分的亲昵而身体微僵,可那气息太烫,怀抱太稳,话语里的依恋太沉。 于是,那点细微的僵硬,随着对他的思念,慢慢软化,轻轻靠在他怀里,被他清冽的气息完全包裹。 傅羽终于舍得从她颈间抬头,伸手拉过蛋糕盒,单手利落地拆开。甜腻的奶油香瞬间弥散开来。 穆偶微微侧头,便见傅羽拿起小叉,在蛋糕上划下一角,稳稳地送到她唇边。 她顺从张嘴,傅羽娴熟地喂了进去。低头见她吃得认真,脸上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喜欢吗?” “喜欢。” 蛋糕甜而不腻,奶油在唇齿间温柔化开,不用想就知道是傅羽专门为她挑的,因为她从未说过喜欢吃甜的。 就着静谧的房间里,一个人甘之如饴地喂着,一个人乖巧听话地吃着。直到吃完三分之一,穆偶轻微地摇了摇头,低声: “傅羽,我吃不下了。” “好。”他见她真的不愿再吃,就放下叉子。 “你不吃吗?” 穆偶抬头看着傅羽的下颌线。他微微低头,看到她的脸,眸光微闪,喉结滚动。 “那我也尝尝。” 说罢,在穆偶诧异的目光下,她的下巴被轻捏住,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傅羽的脸压了下来,唇被攫住,舌尖轻轻一撬,便轻松突破她所有的脆弱防线。 “唔……” 两人缠绵拥吻,蛋糕的浓香在唇齿间化作甜腻的爱欲。穆偶颤着睫毛闭上眼,任傅羽亲吻自己。呼吸的交缠早已融入肺腑,已经不再满足于唇齿相依。 安静蛰伏的性器,因一个吻悄然抬头,穆偶绵软的屁股坐在硬邦邦的肉棒上面,羞怯不安的挪着屁股,她越是动弹,越是惹火一般。 傅羽松开她艳红的唇,眼底欲望如暗流,视线落在穆偶薄红的面庞上。 “我们去床上?” 感受到怀里的人缓缓点头,傅羽手臂穿过穆偶膝弯,从容地将人抱起。穆偶头抵在他肩膀上,纵容着让他抱自己回房间。 穆偶,乖,快起来h 房间内,半掩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光从帘子的缝隙间透进来,一束薄,一束厚实,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傅羽……不要……”穆偶话音里裹着羞涩,低低的有些不自在。 她衣服被傅羽剥去,白暂的身子羞怯到透着一抹粉,微眯着眼神,睫毛轻颤如被风吹的羽毛。 她蜷曲着双腿,不敢紧闭,只因傅羽此刻正在舔着她,平时连碰一下都觉得害羞的私密之处。 柔软的舌头成了逞凶的凶器,腥甜的淫液成了上好的补品。 傅羽跪趴在穆偶绵软的双腿指尖,整张俊脸全埋了下去,他伸着舌头,吃穴吃的认真,细致的舔弄折腾的人欲死。 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滋滋的淫靡声音,他略有些生疏的,舌尖舔着早已被欺负肿立的淫豆,舌头左右摇着,阴蒂跟着抖动着,上面覆着水色,看着颇为可怜。 “唔……傅羽,求求你” 穆偶感觉自己要被折磨死了,羞耻和欲望在脑海里打架,她紧拽着床单,抖着身子求饶,“……放过我吧” 潮红的小脸上,鼻尖红红的,眼睛里全是被折磨出来的泪水,要掉不掉的,可怜的要命,可是她不知道她越这样求饶,傅羽越要欺负她,欺负惨了最好。 挺立的粉色乳尖,随着身子的颤动,在空气里慢慢苏醒,腰软的一塌糊涂,下面水泄的堵不住,连坐起推开傅羽的力气都没有。 傅羽就像是没听见,他不仅将舔的越快,甚至用舌头划开粉穴的细缝,慢慢钻了进去,滚烫的呼吸扑洒在小逼上,柔软的舌头灵活的就像是一条小蛇,与粗硬的鸡巴截然相反的滋味,温柔有力的舔舐着穴道。 他所有的不安的心绪,在和她见面的那一瞬,就像是得到镇压,对她不安的愧疚和思念,全转化为缱绻的舔弄。 穆偶缩着屁股就要逃离,铺天盖地的欲望,压的她快要哭出来,光裸细长的腿,轻踹着傅羽的的大腿,脚心触到他的腿面,烫的她快要化掉了。 迷离的眼神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她觉得她快要死在傅羽的舌头下了,酸麻的情欲早就淹没了她,舌头还在兴风作浪。 傅羽一只手按着穆偶的一条腿,阻止她夹着自己的头,他越舔越上头,她的小穴里,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足够让他兴奋而起的淫水,越吃越觉得不够。 一想到她洗澡的时候,会抹着沐浴露仔仔细细掰开小逼清洗,他觉得他真的要流鼻血了。 腿间粗大鸡巴随着他那色情的想象,狠狠一抖,龟头抵着带有沾有穆偶气息的床单上,溢出的精液画画一般,渗了进去。 穆偶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脆弱的一点上,感官全都融化,只剩下那点酸痒,两片早就舔开的阴唇,堵不住任何侵入,雨道内收缩微颤,忽的穆偶身子一绷,腰微微拱起,脚抵着床垫凹下去。 “啊哈……”一声情欲流露出的舒服轻喘,穆偶抖着腿小死一会。 房间安静的只剩下两道急促呼吸的房间里,穆偶清晰的听到了一声“咕嘟” 傅羽将涌出来的淫水系数全咽了下去,满满一口,他喉结滚动,就像是渴了许久,终于喝到水了一般,咽的急而快。 “舒服吗?”傅羽把穆偶舔高潮了,脸上居然摆着一副“我真厉害”的成就感。 穆偶眼角还带着高潮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她缓慢抬眸,看着跪坐起来的傅羽。 他的嘴唇被染得一片惊心动魄的艳红,水色在下颌勾出一道情色的弧光。他像是毫无所觉,只不经意地微挑着眉梢,露出一点近乎困惑的神情。 偏偏生了一张如此正直的帅脸。 最正直的轮廓,行最悖德的事。这种反差,比任何赤裸的欲望都更令人头皮发麻。 真是,色气的要命。 他视线灼热的看着穆偶,眼底的情欲丝丝缕缕的覆在穆偶爱欲衡生的身上。 “……我想插进去”他在就按耐不住想要操操她的欲望了,鸡巴想小逼了,想到发疼,疼就该治治。 “行吗?” 穆偶撑着有些发虚的身子,夹着并拢双腿,腿间一条长长的肉缝,反倒有一股子欲拒还迎。 她颤着睫毛,羞涩的不敢抬起眼,却在一瞬间看到,傅羽结实的双腿之间,贲张的肉棍,直直对着她,已经跃跃欲试。 她下意识干咽一下,刚刚蔓延出来的勇气,被那个粗壮的欲兽有些吓到退缩,半晌,在凌乱的呼吸节拍下,她慢慢跪趴在傅羽身前。 “不……你不用这样” 傅羽察觉到她的意图,抬手推住了她的肩膀,他做,只是因为他喜欢对她这样,可是却不用她勉强自己。 “穆偶,乖,快起来”他声音带着诱哄,跟骗小孩似的。 穆偶看着傅羽忍的难受,牙齿轻咬着下唇,似是早就决定好了,她双头柔柔的攀上傅羽肩头呵气如兰,学着勾引人反倒有种纯真的魅,样子惑到了极致。 “傅羽……”她声音拉长,带着钩子般绵软的尾音。傅羽喉结一滚,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燥热感席卷而来。 他视线直直看进她水光朦胧的眼里,呼吸粗重,心跳如野马脱缰,又快又重地撞击着胸口。 “……我想……想吃鸡巴” 她话音落下,睫毛便颤得快要阖上。一股子羞意直冲脸颊,烫得通红。那番生涩却大胆的、学着说出的淫词媚语,连同她刻意摆出的、尚不熟练的骚情姿态,几乎要将傅羽的理智与呼吸一道夺去。 傅羽浑身僵住,分不清是被她这副从未见过的模样取悦到了,还是惊吓到了。 他只来得及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啊——”,拒绝的念头还未成形,便觉侧脸一暖。 一抹极轻、极软的触感,羽毛般落了下来。 心还未完全落地,又坐了趟云霄飞车,只见她轻咬下唇俯身而下,下一瞬,鸡巴被温热的口腔包住。 “呃……”他没忍住,低喘一声,急急想要把肉棒从穆偶嘴里抽出来,却被她一个深喉定住身形,就像施了咒。 傅羽觉得他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爱的人说着淫乱的话勾自己,张嘴就说什么……吃鸡巴。 这般虎狼之词的话。 真的,他不行了。 如果,穆偶下一秒说“傅羽,我要你的小命” 他想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就给了。 床上,被子堆在角落,傅羽跪的度诚,他直着腰板就像是接受穆偶“检阅”,胸口不断起伏着,总觉得跳的不是心,而是浑身的神经都在悦动着。 穆偶跪趴着,张嘴含着软而挺的龟头,舌头偶尔扫过马眼上的小孔,她照顾的仔细,手虚虚拢着下半截肉柱,生怕弄疼傅羽。 柔软的口腔包裹着硬挺的鸡巴,太长了含下一半,就进不去了,穆偶努力吞咽着,收缩的喉咙压迫着前端,尝到了一股精液的特殊味道,在嘴里发酵成浓郁的情欲。 傅羽喘着气,挺直的腰徽微弯了下来,有些忍不住射精的欲望,伸出手摸向穆偶因趴着而微微下垂的奶子。 手下微微用了些力道,乳尖在指缝里挤出,穆偶轻颤一下,没有停下动作,伞状的蘑菇头卡进嘴里,牙齿偶尔因收不住刮到柱身,穆偶手抚慰着下面垂坠的囊袋,没有厚此薄彼。 “唔……穆偶”傅羽起身想要抽出鸡巴,他有些忍不住了:“快起来” 可下一瞬,身下的人,头起伏的越发快,“咕叽咕叽”的声音作响,傅羽轻哼一声,欲望镇压理智,仓促射了出来。 “快吐出来”他急急伸手,让她吐到自己手上。 “咕嘟……”她学他,仰着头吞了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射进嘴里的浓白精液,全被穆偶一滴不漏的咽了下去,傅羽看着穆偶对着自己眨眨眼,一副捉弄他成功的眼神,就明白了她肯定是为了上次的事,记上仇了,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穆偶伸出舌尖,舔走嘴角精液,就像是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一副天真夹杂着欲色的样子,眼里还带着一丝小得意,艳美的不像话。 刚射完的鸡巴又蠢蠢欲动,傅羽的视线如同烙铁,灼热地锁在穆偶身上。 那眼神里翻涌的欲望铺天盖地,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熟练的压了下去。 我也想你了h 两个人痴缠拥吻,唇齿相依之间,傅羽的肉棒精准的插进湿润润的穴里面,连番搅弄,鸡巴被紧紧包围的,舒服的叹息一声。 穆偶搂着傅羽微汗的脖子,喉间低哼,又被碾转在口腔里,舌头勾着交换彼此的思念和爱欲。 鸡巴钻进穴里,一寸寸挤出里面的空气,填的满满,侧入的姿势刚好能戳到穴中敏感的软肉,傅羽身体微动,不轻不重的一插。 “傅羽……啊哈”穆偶松开唇,没忍住低吟着。 “嗯……舒服吗” 傅羽抱紧穆偶的身体,似是要揉进身体里,他操的时而用力,时而缓慢研磨,鸡巴前端轻吻着穴道里的敏感点,直插的她浑身颤栗不止。 两个人皆动情不已。娇媚的气音在耳边游荡,傅羽边操边说。 “穆偶……操的你,舒服吗?” “嗯……舒服……啊哈”她抖着睫毛,嘴巴微张,一开口全是羞人的叫声。 听到她说舒服,傅羽使劲顶臀,插的穴浪的全是水,痉挛的嫩穴里紧吃着鸡巴,爽的舍不得开口。 穆偶被操到酸意上头,手指插进傅羽的黑发里,无意识抓紧,扯的傅羽头皮微微发疼,傅羽视线落在穆偶紧闭的双眼上,看到一副快坚持不下去的样子,缓缓起身,手臂穿过她的腰腹,将穆偶发软的身体撑了起来。 穆偶四肢酸软,刚乖乖趴好,傅羽从后面扶着肉棒就插了进来。 “啊啊……”猝不及防,仰头一叫,穴快速收缩着,流出一道暖流,冲洗着鸡巴。 傅羽停顿一瞬,随后双手捏着穆偶软臀上的肉,鸡巴抽插着次次深入,情色的拍打声,在安静的小卧室充斥着,连窗外的太阳都羞的成了暖黄色。 穆偶哼气声低低,淫淫的,后背侵着一股子媚意,傅羽看着心热,鸡巴也插的快,有时会停下来,扭着腰腹肉棍在里面搅着水流。 “哈啊……不要了”这个动作实在是磨人,搅的她小腹一抽一抽的,穆偶带着哭腔:“不要这样” 傅羽好坏,平时温温柔柔的,她的什么话都听,可是一到床上,就发狠的操她,与平时截然不同,不管是让他“轻点”还是“慢点”全都反着来。 “我不在的这两天”傅羽在她发红的臀肉上,狭昵一拍,鸡巴重重一操:“想我了吗?” “唔……想了,想了”穆偶哭淫声急促,点这头,显然是有些受不了傅羽拍她屁股。 傅羽看她的样子,轻笑一声,看样子确实想了,穴也咬的自己,贪吃的要命。 那种全然信任他,放松身体任他操,让他阴暗的心思就像霉菌一样滋生,顺着那结合之处攀爬蔓延。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爱他。 只爱傅羽他一人。 “我也想你了……”想的发疼。这四个字在喉咙口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他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肉棒插穴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傅羽喘息着大腿发力,只管用力操着,插的穆偶下半身都拍红了,水溅在两个人腿上,黏连拉丝。 穆偶难耐的呻吟声逐渐变大,撑不住身体半趴在床上。 她手紧揪着床单抵御情潮,只有屁股还翘着挨操,臀被拍的发红,偶尔停下来,俯身和穆偶接吻,又开始不断顶操着。 鸡巴磨的舒爽,傅羽大手掐住穆偶的细腰,蜜桃一样的臀承受无情的撞击,臀浪翻涌,穴里的酥麻让身体不住抖着,穆偶脸压在床垫上,无力淫叫。 床,随着两人越来越深的动作,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轻撞着身后那面上了年头的墙。 “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短促,带着墙灰簌簌落下的细响,成了这场亲密最原始也最诚实的节拍。 它混着另一种更为黏腻的、肉体碰撞交融的湿响,交织在一起,从半掩的房门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去,仿佛连寂静的房间,都被染上了这层滚烫的、不言而喻的温度。 穆偶被傅羽在小卧室里,翻来覆去折腾的操了不止多少次,浑身无力酸软的要命,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两人混合的体液味道,都快浸透每个角落了。 结束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带着细微的颤音。傅羽最后一次深深埋进去,释放时连脊椎都绷紧了。他抱着彻底软下去的人翻身躺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侧过头看她。汗把她的碎发黏在脸颊和脖颈,皮肤在昏暗里泛着湿润的光。他伸手,用指节很轻地捋开那些头发,动作比呼吸还安静。 万籁归寂的房间内,只有穆偶平缓的呼吸和傅羽克制后的吸气声,想起自己这一趟云江之行,不仅没有查清真相,还多了许多未解的问题。 一个接一个,全压在脑子里,没有捋清,毫无一丝头绪,反倒让他心底越发沉重,他呼出一口浊气,将复杂的情绪藏在眼底。 半晌,起床收拾残局,最后抱着穆偶沉沉地睡去。 半夜,傅羽耳边听到轻微的震动声,睁开眼借着床头暖黄的灯,伸手摸索向床头柜,指尖碰到手机拿了起来。 傅羽调低了屏幕亮度,才眯着眼去看,爷爷打来的,不知道什么事,他没接,关了手机。 瞥了眼时间,刚过凌晨两点。终究不放心,傅羽垂下目光,怀里的人呼吸清浅,睡得正沉。他小心托起她的头,将微微发麻的手臂缓缓抽出来,下床,利落地换好衣服。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着她安静的睡颜,像一幅让人心定的画。他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开。 听到一声不太清晰的关门声后,穆偶才缓缓睁开眼睛,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心无意识地蹙起,一抹淡淡的忧虑浮现在眼底。 静了几秒,她往旁边挪了挪,躺进他睡过还残留着体温与气息的位置,将自己蜷进那点余温里,重新合上眼。 宗政旭,是我 清晨,穆偶靠在床头。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傅羽的消息在凌晨四点发来,解释得清楚明白:家里照顾爷爷的阿姨突发急病,爷爷当时以为他在家,便打来电话。阿姨的家人一时赶不回来,他得先去医院照看着。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只回了五个字: 「好,注意休息。」 放下手机,她起身,给自己简单做了顿早饭,又陪一白玩了一会儿。然后,她背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帆布包,出了门。 等她从银行取出那二十万拆迁款时,已是中午。她把装钱的厚纸袋抱在胸前,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走出银行,她没立刻离开,而是转到一处稍偏僻的角落,停下。 低头,拉开纸袋口,看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泛着崭新油墨味的钞票。 那气味有些刺鼻,却奇异地盖过了记忆中医院消毒水那挥之不去的、令人绝望的味道。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二十万,是当初从宗政旭那里借来的。 如今,她还。 其余的……她用身体付完了代价,也不欠他宗政旭的。 她想起那段窘迫得喘不过气的日子,想起那些把尊严踩在脚下、只为换取母亲多一天呼吸的日日夜夜。 心里有怨,有气,但她不恨任何人。她只恨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 她不后悔。再来一次,她依然会为母亲弯下脊梁,哪怕只能换来短暂的相守。 如今,钱她有了。 该欠的债,她要亲手干干净净地,还清。 赛马场,包厢内。 惊呼声与哀叹声交织在烟雾缭绕之中。 宗政旭稳稳坐在一众二世祖中间,眼神里带着欣赏和胜券在握,看着落地窗外几匹骏马奔驰。 他押了六号,一匹毛色纯黑、血统并不纯粹的杂种马。据说性子烈,它那不服输的劲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 此刻,它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挤开内侧的对手,头颅前探,隐隐占据了上风。 “旭哥,你挑的马太牛了!” 旁边一个男生,面上藏不住的喜色。他跟着宗政旭押了同一匹,此刻见快赢了,“哥你眼光太好了,下次还跟你!” “嗯。”宗政旭面上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得,鼻腔轻震,不知道是接受他的赞扬,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下一刻,包厢内外的声浪瞬间两极分化——这里是压抑后的爆发性欢呼,外面是输掉筹码的咒骂与哀嚎。 赛道上,那匹最不被看好的六号黑马正昂首打着响鼻,被狂喜的主人紧紧抱住脖颈。 宗政旭,赢了。 一笔足以令普通人咋舌的数字,轻飘飘地划进他的账户,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因傅羽私自霸占穆偶的憋闷与烦躁,此刻因马的冲线,悄然松动一分。那种情感不被自己掌控的失控感,好像又被自己牢牢拽回了手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匹为他赢下一切的六号马的资料页面。 照片上,黑马的眼神依旧桀骜不驯。 他指尖悬停片刻,然后,随手输入了一个让旁边偷瞥的跟班倒吸冷气的数字——一百万,作为打赏,直接划了出去。 下一瞬,手机屏幕亮起。 那个他反复输入又删除、早已刻进脑海的号码,正随着震动闪烁着——「穆偶」 两个字跳出来的刹那,宗政旭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脊椎,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忽略那些看他奇怪的眼神,绕过所有人,径直走向相对安静的走廊。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噪音。 宗政旭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接听键上,顿了顿,才用力按下。 “喂。”声音出口,竟是自己都未料到的低沉沙哑。 “宗……宗政旭。”穆偶声音带着强装镇定后的无措,“是我,穆偶。” “我知道是你。” 宗政旭此刻有些心跳得厉害。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此刻听到她的声音,居然有些心底发酸。 “我有事找你。” “你在哪?”宗政旭略带着迫切感,“我来找你。” 穆偶听到他说要来找自己,有些心虚地害怕,但是钱又不得不还。她抬头看到路边的牌子:“我在熙湘路。” “你等着,我来找你。” 电话挂断。 宗政旭将手机攥在掌心,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唇角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明所以的轻笑。 心底那股因赌马胜利而松动的畅快感,此刻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效催化剂,轰然弥漫开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看吧,傅羽。 。你把她藏在身边又如何?你让她眼里只有你又怎样? 天天跟护着眼珠子似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现在呢?她还不是得主动来找他? 宗政旭心情爽得几乎要哼出声,眉飞色舞,仿佛连日来积压的憋闷都被这通电话熨平了。想到她说的“熙湘路”离这里只有一个小时,不算太近。 他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口沾染的、混杂了雪茄和威士忌的气味,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可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她。 宗政旭抛下包厢里尚未回神的同伴,大步流星地离开。来到车库,那辆簇新的、流线如猎豹的限量版跑车静静泊着——这是哥哥见他近日“安分”给的奖励。 此刻,它成了奔赴战场的坐骑。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载着他风驰电掣,径直驶向常去的顶奢服装店。 他要从头到脚,换掉这一身“赌场”的味道,换上她应该看到的、属于“宗政旭”的完美模样。 熙湘路,路边。 穆偶抱着纸袋,心里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时不时左右看看宗政旭的身影。都两个小时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正想着,远处街角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像猛兽捕食前压抑的喉音。 紧接着,一辆车漆哑光黑的跑车,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几乎要割裂街道平静的姿态,滑入她的视野。 午后的阳光落在它身上,没有反射,只是沉默地被吞噬、被扭曲,仿佛光线途经此处都被驯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根本不用看清车牌或车里的人。 穆偶瞬间就明白了——这种蛮横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登场方式,只能是宗政旭。 她有些无措地向后退了两步,甚至有些不想被宗政旭看到。 可惜,宗政旭从车里一开始就看到了,那个安静的、浑身散发着安宁气息的身影。 车子近乎贴边的方式停在路边。宗政旭打开车门,深吸一口气,跨了出来。 宗政旭确实精心打扮过。昂贵的休闲装束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连腕表都换了块更显年轻恣意的。 他靠在跑车边,看着穆偶依旧朴素的衣着和手里那个格格不入的银行纸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都出来和他约会了,怎么还穿着旧衣服?傅羽也太不会疼人了吧? 可是一想到自己给她买的那一堆衣服首饰第二天被她退回,她又穿回旧衣服,想到她冷声拒绝的样子。 皱着的眉头又释怀地松开。 宗政旭走到穆偶身边,影子压了下来,带着一丝迫切:“想我了吗?” 穆偶怀里抱着钱,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诚实地摇了摇头:“宗政旭,我……” 她摇头得太干脆,让宗政旭隐含的期待全团成球压在心底。他呼吸顿涩,插着兜,觉得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上车。”他打断穆偶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有什么事,上了车再说。” “我……”穆偶看着宗政旭打开的副车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抱紧钱,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跑车引擎发出低吼,径直驶向城外。 两清 车里,宗政旭余光看到穆偶白着脸,紧紧捏着安全带,脚下的油门不自觉松了几分。 最终,停在了旭日山一段僻静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山下城市尽收眼底,通常只有他这类人才会来。 穆偶下车,将钱急急放在车的引擎盖上,有点急于摆脱此刻压抑的气氛。 今日山上风很大,头顶的太阳炙烤着,可是吹在身上的风却刺骨的冷。 宗政旭推开车门看着穆偶,脚步带着一种近乎迫切的力道上前,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攥住了穆偶的胳膊。 力量悬殊,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那具单薄身躯里最后一点抗拒也勒碎、压进自己骨血里。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没有香水,没有烟草,只有最干净的、被阳光晒透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她皮肤上细微的暖意。 这股气息,像一剂强行注入死水的活泉,让他连日来灰败窒闷的胸腔,骤然获得了刺痛般的扩张感。 穆偶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困住,根本挣脱不开。她身体僵硬,随即开始用力挣扎,气息因恐慌和用力而急促不稳。 “宗政旭!”她用前额抵着他胸口,试图撞开一点距离,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惊怒,“你先放开我!” 人挣扎得厉害,再不放开就要哭了。宗政旭深深嗅了穆偶身上的味道,松开了手臂。 穆偶向后退了两步,用手急忙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随后有些生气地抱起纸袋走了过去。 “你的钱,还给你。”她言简意赅,有种快事快办的意思。 宗政旭看着那递到眼前的纸袋,先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傅羽不要她了,就想着花钱找人? 太不当回事了吧。 “我不当鸭子。”他脱口而出。 他顿了足足两三秒,目光在穆偶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上巡曳一番,才又补了一句:“如果你非要给,我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他甚至真的蹙起眉,像在权衡这桩“买卖”是否划算。 穆偶错愕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又误会了什么,随即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请你不要误会。” 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我没说清楚。这二十万,是你当初借我的。现在,我还给你。” “什么二十万?”宗政旭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当初,在医院……”穆偶提醒道。 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记忆被强行打捞上来——电话里她发抖的哭腔,问他能不能借二十万。 他愣住,足足两三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个刺眼的纸袋上。 不是约会。 是切割。 难怪问她“想不想我”的时候,她摇头。她确实不想自己,她每分每秒想的都是怎么和他断开。 宗政旭心痒得难受,突然觉得眼前这些码放整齐的钞票,每一张都在无声地扇他耳光,都在大声宣告:看,她从一开始,就想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还钱?”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激怒的戾气,“穆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有了傅羽,就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他喉咙一哽,觉得自己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啊!我和你做了那么多,你的恩呢?” 穆偶看着宗政旭一寸寸碎裂的表情,心底的寒意渐渐涌了上来。她后退两步,身子撞在车上,退无可退。 “我和你之间,只有债主和还债的关系。” 想到当时自己把他当做救命稻草,害怕他对自己失去兴趣、患得患失的样子,穆偶心里痛得喘不上气。许久,她哑着嗓子,看着宗政旭: “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滚上来的。宗政旭眼底带着痛苦和悲绝,死死地看着穆偶。 “当初是你求到我面前的!现在也是你主动找我的!你把我当什么?随用随丢的提款机,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后面那个侮辱性的词到了嘴边,被他狠狠咽下,化作更汹涌的怒火。 他来时路上那些可笑的幻想——她后悔了。她发现傅羽不如他,她终于念着他的好,会哭着抱他说想他——脑海里想的那些安慰她的话,此刻全成了扎向自己的刀片。 山风呼啸,都像在嘲笑他:宗政旭,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穆偶被他眼中的涩意逼得后退一步,指尖掐进掌心。 “当时是我走投无路。但我从没说过不还。我很……”感谢两个字涌到嘴边,却像裹着玻璃碴,哽在喉头,咽下便是血肉模糊的疼。 “你休想!”宗政旭彻底爆发,上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穆偶,你休想就这么跟我撇清关系!就算这钱还了又怎样?我告诉你,没用!我照样会扒着你,缠着你,你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宗政旭!” 穆偶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不解和愤怒,“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讲道理?!” “讲道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锋利如刀。 “我当初要是跟你‘讲道理’,你早被迟衡那混蛋按在身下了!现在攀上傅羽了,翅膀硬了,就急着把我一脚踹开?穆偶,你这过河拆桥的戏码,玩得可真够熟练的!” 他说得难听,又毫无道理。他搬出迟衡,但是他自己何尝又不是那样。 自己在他们眼里和货物有什么区别?只要对方一个电话,她就会被亲自送过去。 当初她怕,她忍。现在她不怕了,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 “我没有……我只是想还钱!”穆偶的辩解在狂风和他的怒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宗政旭环顾四周——旭日山。 “还钱?好,你还!” 他特意选的地方,视野开阔,本该是他“收复失地”的浪漫见证。此刻,却成了他精心打扮、盛装出席,却沦为小丑的巨型露天舞台。 整个世界都在透过这山风窥视他的狼狈。 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感吞噬了他。宗政旭猛地夺过她手中的纸袋,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崖外的狂风狠狠一扬—— 哗——!!! 崭新的钞票在刹那间炸开,如同一场猩红、疯狂、带着强烈羞辱意味的暴雪,被山风裹挟着,翻滚、四散、飘零,落向深谷,挂在枯枝,铺满冰冷的岩石。 二十万,她视为尊严和终结的象征,在他手中,变成了最盛大也最狼狈的毁灭。 做完这一切,宗政旭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狠狠搓了把脖子,站在漫天飘散的“钱雨”中。回头看她,眼神里是彻底被践踏和背叛后的暴怒与冰冷,一字一句,砸在她脸上: “穆偶,你这个……虚伪透顶的女人。” 说罢,他眼神略过面色惨白、呆立当场的穆偶,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绝尘而去。 【宗政旭:别说了,别说了,净说一些让人去死的话】 她都没捡 越祺开着车,偶尔用余光看着坐在副驾上的少女——呆愣愣的,直勾勾看着窗外。 少女的魂就像是被山风刮跑了,一动不动,脸色寡白。他自言自语说了好多话,最后得到的只有几声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导致他此刻开车都有些分心。 他今天来旭日山上玩,由于技术太菜,转弯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山风卷着几张零落的纸屑迎面扑来,他一晃神,差点把她撞下去。 见她眼神空洞,他又怕自己吓到了她,只好将人拽进副驾,带下山。都快到市区了,不见她说话。 越祺有些焦虑地将车停在街道边,不停地咬着指甲。指甲边缘被咬得参差不齐,齿关轻磕,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咦……你说咋整?”他松开咬残的指甲,将大拇指握进拳里,捏着,“咋整啊……我的天。” 越祺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事,此刻都要急哭了。他一把拽着方向盘,头狠狠撞在方向盘上,响起一声闷哼。 撞了一下,反倒像是打通了他的七窍。他转头,视线直直看着穆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通知的意味: “你就在这里别动,我去买个东西。” 说罢,车门响了,车里少了一道呼吸。 只是在穆偶下一道呼吸声中,一股带着食物香气的味道随着一声惊呼钻进车里。 香气扑鼻,真实的扑鼻——因为越祺掰开烤红薯,拿着一半在穆偶鼻子处,诱惑着她。红薯刚烤出来,热腾腾的气息覆在脸上,缓解了脸上的僵硬。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腔,勾引着最本能的食欲。 穆偶睫毛微颤,缓解干涩的眼睛。她视线下移,看到酥黄的红薯,和被烫红的手指,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就看到脸上带着“你终于有反应了”表情的一张秀气的脸。 “哈……小木头,你终于动了。”越祺见人眼神有了光亮,笑容逐渐溢出,颇有成就感。 “快吃,别愣着。”他把红薯再次递到穆偶眼前,带着开玩笑的意味,“旭日山,什么都没有,就是车多,饿坏了吧?” 红薯举了半天,终于转移阵地。指尖温热的温度丝丝蔓延到穆偶停滞的血管里。感受到她动了,所有罢工的器官欢呼着,开始重新连接。 车厢里,多了一道红薯甜腻的味道。 两个人好像真的饿坏了。越祺吃完,有些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侧头看着穆偶也吃完了,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能吃是福。” 穆偶转头,面色比刚才红润了不少。她看着越祺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到他裤子上黏着红薯皮,视线移到另一处。 “谢谢你……麻烦你了。” “嗯……有想去的地方吗?”越祺可不会客气,大方接受她的感谢,手握在方向盘上,显然还有些没玩够。 “不……我想回去。”一白一个人在家,她还牵挂着。 “我送你?”越祺没有强迫的意思,转头询问穆偶意见。 穆偶抬头看着他耐心等待自己回答的样子,睫毛微颤,抿着唇,破天荒地没有随便扯出一个回答。 “……不用了,我家还有人等我回去。”她语气略带坚定,似是真的有人等她回去。 “对对,回家好,回家好。”越祺点头,非常赞同她的这个回答,“你怎么回去?” “我就在这里打车回去。” 咔哒—— 门锁开了,车里少了一道温和的味道。 越祺目送那个“小木头”上了出租车,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给人介绍自己。他舔着还带甜味的唇,轻叹一声。 单手插进有些长的头发里,顺着发根揉了一把,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划开。 他们经常上旭日山一起跑赛的,建了个群。他看着群里上百条消息,挑眉暗叹这些人真能聊,随手点开,就看到—— ·哇塞,今天旭日山上发钱啊。 ·我靠,我也捡到了,[图片] ——是我做好事,老天爷奖赏我的吗? 越祺点开图片,钱凌乱地被一只手捏在手里。他皱眉,想起差点让自己差点滚下山的那些红色纸片。 “我淦,我错过了什么!”越祺惊讶自己居然没能参加捡钱游戏。 他手指不停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在一个模糊的图片中,他停下手指,一瞬间皱眉,点开,两指放大。 “不……不会吧……” 图里面,是有人从山脚下拍的。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女站在“钱雪”里,站得挺直。 越祺难以置信地看向刚才穆偶坐过的位置——她身上穿的和照片里的颜色几乎一样。 联想到她的神态,他十分确信:这个钱,就是“小木头”的。 这么多钱,她是怎么舍得不要的? “啧,早知道送她回去了。”他后悔了。她肯定难过死了,现在走了,指不定哭了。 一种混杂着“这事不对劲”的直觉和“我得搞清楚”的好奇心,让他心烦意乱。他讨厌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尤其是当它和一个眼神空洞的“小木头”有关时。 “不行,”他舔了舔还带着红薯甜味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顽劣却坚定的光,“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启动引擎,调转方向,加速上了旭日山。 旭日山上,平时无人光顾的观景台,此刻围满了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靠在车门上谈笑着,说今天“谁捡的多,谁请客”。 越祺远远停下车,跑过去。山地下还有人搜寻残留的钱。他累得手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 随手抓住一个男的,带着一丝自来熟的意味,揽着那个人的肩膀: “哟,你捡了这么多啊?” 那个男的看着越祺的脸,微皱眉,但是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停留几秒,随后笑了出来: “你呢?” “我还好。”越祺蹙眉,脸上摆着一副捡得不多的样子,“这么多钱,大家捡了多少了?” “有人统计,说好像都有十一万了。”男人把钱装进口袋里,推开越祺,“好了,我还要去山下。” 说罢直接离开。 越祺看着捡钱欢呼的人,想起车上那空洞的眼神,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口气。他走到路边,靠在栏杆上,视线扫过所有人。 “有什么好开心的。”他喃喃自语,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 “……她都没捡。” 随随……真的是你 出租车司机手机上,钱到账的声音响起。 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穆偶站在车外,看着即将要跑夜班的车离去,思绪跟着车的尾气在脚底打转。 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前停下一辆出租车。 滴滴—— 两声喇叭,穆偶还在飘忽的思绪归拢。她眨眼,看着降下来的车窗。 “姑娘,坐车不?”司机声音殷切,心想趁回家再跑一单。 穆偶这才意识到自己站这里太久,让对方误会了。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边,微微弯下腰,看着司机,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不坐车。” “哦……”司机有些可惜,看着穆偶年轻,随口说了声,“那行,你别站这里,怪危险的。” 说罢,也不关车窗,踩着油门,车轱辘卷着夜色离开了。 穆偶听到司机的好心提示,低头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 确实有些危险。 她抬腿后退了一步,站了上去,随后侧头看着路边一盏盏路灯都开始亮起,似是催促她夜色深重,快点回家。 穆偶恍然想到一白。自己怎么回事,再如何也不能把一白忘了。她无意识地伸舌舔了下嘴唇,居然尝到了一股甜甜的红薯味。 “唉,怎么搞的,今天老是这样……”老是思绪跑偏,甚至没有谢谢那位带她从旭日山下来的人。 这可不像她。 她抬手拽了一下有些歪掉的小挎包,转身慢慢走进小区门。还好今天给一白留足了狗粮,不至于让它饿肚子。 穆偶住的小区,几乎都是老年住户,一住就是二三十年。此刻天色晚了,小区都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几声不太清晰的狗叫声,才不显得那么空。 她走得慢,磨磨蹭蹭的,低着头感觉脖子都酸了。路灯一排排,树影婆娑,影子压着影子。 无趣得很。 穆偶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抬起发酸的脖子——就在抬起的瞬间,一个峻挺、沉默的背影,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眼底。 她瞳孔微缩,手指捏紧了挎包带子,人悄悄往树影里缩了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在这样沉寂的小区夜里,自家单元门前直挺挺杵着个人影,任谁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她望着那背影,看了足有几分钟。 那人也就那么纹丝不动地站了几分钟,像一把未收进鞘里的刃。紧绷,甚至比旁边的路灯还要显眼几分。 很明显,他在等人。 穆偶踌躇着,有点不敢过去,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只觉得胆子都小了几分,不过是有人站在那里,就害怕成这样。 但是又不能不进去,总不能他等多久,自己就等多久吧。 这也太傻了。 她无声努努嘴,贴着树影的边,就像要把自己融进去,悄无声息地溜进单元门。 可是她的这些犹豫不决的细微动作,在早已把感官拉到极致的訾随耳边,无异于是掩耳盗铃,连隐藏都算不上。 訾随浑身紧绷,听见那声响的刹那,就知道是她。 他的乖乖。 只有她会这样——走几步,停一下,像洞里的幼兽,不确定,就不敢动。 他听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像踩在心口上。 将他所有的忐忑与怯懦,尽数碾碎,再也藏不住,一丝一缕,全都泄了出来。 人,就在两步之外。 訾随捏紧拳头,脚尖一旋,转了过去。 “啪。”脚落下去,实实踩在地上。 “啊!” 穆偶惊得后退半步,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她有些无奈——这个人怎么突然转过来,一点预兆都没有?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被这么一吓,心底反倒有些生气。 真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穆偶皱着眉头,借着昏惨惨的路灯,看向转过来后依旧一动不动的男生。在看到他的眼神后,她愣住了。 男生眼中神色复杂,看着她,好像是看一场做过的梦,突然成真了。 訾随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眼都不眨。原来她长这样。和他脑海里描绘的,没一处对得上。 唯有那股劲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看了很久,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訾随不敢说话,只是搓着手指。他怕自己一出声,眼前这个微微睁大眼睛的人就会像幻觉一样碎掉,更怕她眼底泛起陌生的疑惑——怕她已经把他忘了。 穆偶本来还有些懵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在看到对方垂落的手,大拇指一直摩挲着食指时—— 这个习惯……是她记忆中那个少年特有的,只会在紧张时做的一个小动作。 她心猛地一跳,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遍遍巡视着对方的脸,试图找出儿时伙伴的相像之处。 “我保护你。” 一句遥远、天真、却曾坚如磐石的话,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十二年前,那个会为她挥拳、会替她抢回玩具小熊的少年面孔,带着旧时光的尘土与阳光,蛮横地撞进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神色峻冷的脸。 两张脸在撕裂,在重迭,在粗暴地揉杂。阳光与尘土,拳头的温热与此刻空气的冰凉,少年莽撞的誓言与男人沉默的凝视……全搅在了一起。 穆偶感到一阵眩晕,脚下一软,几乎是凭借本能,那个名字冲破了干涩的喉咙。 “随……”穆偶声音干哑,她有些不敢叫出声。 怕迎接自己的是又一次失望。 可是在看到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向前一步、又沉沉望着她的眼神——和记忆里鼓励自己说出“想要”的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时—— “随随……真的是你。” 穆偶哽咽着,所有的坚强和委屈,在见到昔日好友时瞬间决堤。她冲向訾随,用尽所有力气抱着他,脸贴在他胸口上,呜咽出声。 訾随被力道冲得微退一步。 在听到她叫他“随随”时,在知道她从未忘记自己时,他所有的防备,都成了纸。 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和不堪,被她的一个拥抱,打包装进了空糖罐里,成了一刻的甜。 他低下头,绷着脸,顺着她的力道抱紧她。 像抱住一场终于敢醒来的梦。 “乖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碎。 “我回来了。” 【好开心,好开心,我的青梅竹马,终于见面了,耶耶耶耶耶!!】 我回来又不是来弄哭你的 穆偶抱着訾随的腰,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怕一松手,随随就跟泡泡似的,散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背后的衣料,触感真实而温热。可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另一种冰凉—— 记忆轰然倒灌,还停在小时候那个午后。两人约好一起放风筝,小院里瓶瓶罐罐攒了一堆,只等换钱去巷子口买那只最神气的沙燕。 可她放学兴冲冲跑去,留给她的只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像一颗心被掏空了,只剩下四壁的回声。 她等了他一年又一年。看他家院子里的草枯了又绿,看一棵不知何时种下的杏子树悄然结出青果,看漏雨的房檐爬满墨绿的青苔。光顾那里的,只剩她和一窝在破橱里下崽的母猫。 她怀揣着希望一天又一天,拿着风筝去等他,生怕他来了错过。可地上薄薄的灰,印着的只有她自己的脚印。直到连那窝猫都拖家带口地搬了家,留下满屋散不掉的霉味,和一场无人赴约的童年。 她知道她等不到随随了。 而此刻,指间是真切的布料,耳畔是真实的呼吸。这个认知比任何泡沫都脆弱,也比任何岩石都坚固——他真的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风霜,填满了那个被她脚印磨出凹痕的、发霉的旧址。 訾随听着她悲凄的哭声,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那声音拧碎了,碎得他喉头发哽,碎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像要把这十二年的缺席都挤回这具身体里。那只拿枪都没抖过的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笨拙地、一下又一下,抚着穆偶的后背,顺着她哭到抽搐的脊骨。 这动作生疏又熟悉。就像小时候,她因为任何小事瘪着嘴要哭时,他总会这样拍着她的背,嘴里嘟囔着“别哭啦,再哭等会儿脸蛋都皱了”。 可如今,他能说什么? 说“别哭啦,再哭我这十二年的狼狈就藏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将所有翻腾的酸楚、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都压进一声沉重的叹息里。 他回来了。回到这个会用哭声把他心肝脾肺都揪成一团的人身边。 “别哭了……乖乖。”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许久未用的称呼特有的生涩和别扭,“我回来,又不是来弄哭你的。” 其实她再这样哭下去,他恐怕也撑不住了。 胸口的衣料早已湿透,温热的眼泪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麻。 那湿意一路漫进心里,把他这些年筑起的坚硬、冷涩、不敢言说的委屈,都泡软了,泡化了。 訾随看着她扒在自己胸口哭得浑身发颤,一时间那些果决只剩下无措。 他不自觉干咽一下,终是抬手,掌心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微用了点力,想将她的脸从自己湿透的衣襟里捧起来。 指尖刚触及她湿凉的脸颊,穆偶便顺从地、带着浓重的鼻音抬起了头。 一张脸,满是泪痕。眼睛、鼻尖都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他下意识就要用拇指去擦,却在看到自己指腹粗粝的薄茧时顿住了。手在半空蜷缩了一下,最终拉起自己柔软的衬衫袖口,轻轻地、甚至有些慌乱地按了上去。 “别哭了。”他声音哑得厉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再哭,我也要哭了。” 穆偶抽噎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他——他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说着“我也要哭了”这种话,神色比小时候哄她时还要无措——忽然“噗”地一声,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 訾随一愣,低头看她这副哭得乱七八糟又冒泡的蠢样子。 然后—— “噗。” 他没绷住,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一个鼻涕泡,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笑,把重逢的悲戚冲散了大半。穆偶也哭不出来了,尴尬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眼里终于只剩下见到旧友的、湿漉漉的欢喜。 她拉住訾随的衣袖,带着鼻音闷闷地说:“走,回家。” 今晚住这里,好不好?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像小时候分享秘密一样。 一个人叽里呱啦把自己的家底掏了个干净,另一个人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只在关键处低低地“嗯”一声。 穆偶坐在訾随身边,怎么也看不够他。 一别十二年,竟将记忆里那个清瘦的少年,锻成了眼前这般深邃挺拔的模样。她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看着他不自觉微蹙的眉间——陌生,却又从每一处棱角里,透出叫她心口发软的熟悉。 “随随,”她在心里悄悄说,“你长得……可真过分。” 听他简短地说起这些年,是在国外帮家里“跑货”。她起初是惊讶,随即,一种绵密而钝重的心疼,便缓慢地淹了上来。 跑货……那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怎么可能是送货这么简单的事?这一路的危险和苦,怕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不知道他的家人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来。 她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的侧影,只是在填满温馨的屋子里,笑得有些傻气,也有些难过。 訾随看着灯光下穆偶白皙的侧脸,心口软得发疼。 听她轻声说着这些年,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在他最软的地方。尤其想到穆姨走时——她那么爱哭,不知独自流了多少泪。 他喉结动了动,手在身侧悄悄握紧。 十二年。 他竟用了这么久,才回到她身边。 夜色渐深,穆偶看了眼窗外,悄悄挪近了些,轻轻抱住訾随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他外套的布料,声音里带着一点轻软的试探。 “随随,”她小声问,“你今晚……住哪里?” 訾随顿了顿。巴瑞早就在附近酒店安排好了房间,话到嘴边却成了:“我出去找个酒店住。” 话音落下,他便感觉臂弯里的力道紧了紧。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将他外套的袖口捏出了一小片细细的褶皱。 过了几秒,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像从很软的地方飘出来: “随随……今晚住这里,好不好?” 她抬起眼看他,屋顶的灯光落进她眼睛里,晃晃悠悠的。 “我这儿……有空房间的。” “……好。”訾随看着她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 訾随最终没有睡进那间卧室。 訾随没选择住卧室里。不是不想,而是门一开,属于乖乖的温热、安心的气息就涌出来。 还没躺,心口已经麻了。 最后他退出来,和衣躺在有些窄的沙发上。 卧室里,穆偶躺着,心跳快得睡不着。 他沉默地退了出来,替她掩好房门,和衣躺在了客厅有些短的沙发上。 卧室里,穆偶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訾随就在外面。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让她怎么也睡不着。她怕一闭眼,明天随随又不在了。 她慢慢起身,穿上拖鞋,极小心地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一个易碎的梦。窗外路灯的光渗进来,隐约勾勒出客厅的轮廓。她慢慢靠近,在沙发边蹲下。 呼吸放慢了。她借着微弱的光,贪婪地看着訾随的侧脸——那轮廓比记忆中锋利,却依旧让她心头发软。目光里盛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沉着一层怕他再次消失的忧惧。她想把这幅画面刻进脑子里,一分一毫都不错过。 訾随闭着眼。 其实从门缝透出第一缕光、从她脚步轻得像猫一样靠近时,他就醒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耳边是她极力压低的、温软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侧脸上,痒得钻心。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发痒。心跳不受控地撞着胸腔,浑身肌肉在黑暗里微微绷紧。 所有重逢的激荡、失而复得的惶恐、还有此刻这甜蜜的折磨,全都汇聚到一处,却只能压在平静的假寐之下。 这简直比当年伪装潜伏时被虫子爬满全身还要难熬。 乖乖,你怎么还不走? 长大了,反倒更会折磨人了。 他心里又爱又恨,恨不得立刻睁眼将她捉个正着,好好“教训”一下。可又怕她脸皮薄,真给吓哭了。 然而,当她冰凉的指尖终于极轻、极小心地触上他脸颊的瞬间—— 訾随还是破功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仿佛被打扰了睡眠。穆偶吓得一颤,猛地起身,膝盖却不偏不倚撞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 她连痛呼都憋住了,只在黑暗里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便慌慌张张地转身,逃也似地冲回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訾随即刻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懊恼地皱了眉。后悔自己为何没忍住。也不知她撞得怎么样——那一声闷响,虽轻,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耳膜上。 他沉沉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背垫上。 客厅重新沉入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她带来的、淡淡的香气,和她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在黑暗里无声地灼烧起来。 訾随抬手,用力搓了搓那滚烫的脸颊,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你今天逗狗了? 在同一片夜色下,宗政家,别墅里。 针头扎进手背,药液一滴滴落下。宗政旭脖颈间那片骇人的红疹,终于随着体温的回落而褪去些许颜色。 宗政玦轻声拉过椅子守在床边,看着安稳睡着的弟弟,紧绷了整晚的神经这才松动了一分。他用带佛珠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弟弟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用他不信的那些,偶尔保佑一下弟弟。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餐厅等着弟弟下楼吃饭。等了半小时不见人影,佣人去敲门,无人回应。 再敲,依旧无声。 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对了。 门踹开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宗政旭整个人趴在床上,呼吸急促,脸烧得发红,脖子上红疹密布,被他自己在昏沉中挠破,血丝渗出来,洇在枕头上。 那一刻,宗政玦觉得自己仿佛被抽空了一切——所有成年后习得的冷静、果决、掌控力,在弟弟烧得通红的脸上碎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拽回多年前,回到那个父母还在、弟弟因为捡来的流浪狗浑身起疹子的午后。 那时候,等他赶到时,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了。弟弟躺在床上,冲他咧嘴笑,说:“哥,我不痒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踹开门,看到的是烧得神志不清的弟弟,是自己挠出来的血痕,是一张在昏睡中依然紧皱的脸。 父母已经不在了。 如果连弟弟也…… 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可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失去至亲的恐惧,还是让他愣在当场,连该先叫医生还是先抱他起来,都忘了。 宗政玦沉沉呼了一口气。 他抬手,指尖轻轻在弟弟滚烫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上次打架,好歹是皮外伤,这小子还能梗着脖子跟他胡扯。这回倒好,不声不响,直接从里头烧了个透。 医生说了,过敏本身不重。是他情绪大起大落,又发了烧,两样撞在一起,才闹成这样。 他视线落在弟弟干裂的嘴唇上,眉心蹙紧又松开,最终只化作一声压在胸腔里的轻叹。 不过一天没看紧,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宗政旭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涩得要命,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他想动,却发现浑身像被碾过一样,发酸发疼。 费力掀开一条眼缝,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眸子里。他微怔。 是哥哥。 “哥,你……”他干咳一声,嗓子疼,说不出话。 “小心针。” 宗政玦见他挣扎着想坐起,立刻敛去所有纷乱思绪,起身稳稳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上软枕。待他坐稳,又将床头温好的水递过去。 宗政旭喝得急,温水刺得嗓子疼。他强忍住,全喝下去才算好受一些。等喝完,他手背一抹嘴边的水渍,才把杯子还给哥哥。 “我……怎么了?” 他脑子发懵。只记得从山上下来那会儿,又烦又躁。 他想动一下,手背先疼起来——针。 他低头看,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随后慢慢松开。 宗政玦视线落在弟弟上好药的脖子上,那里还红着。 “医生说你过敏。狗毛又过敏了。” 宗政旭一听哥哥的话,直直看向他,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 “你小时候捡那只流浪狗,也是这样。全身起疹子,发高烧,把自己挠得满脸血。”宗政玦看着他:“十几年没犯过,怎么突然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探究:“你今天……逗狗了?” 宗政旭愣住。 逗狗?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面,脑海空白一瞬。 他今天什么时候逗过狗?马总不能算狗吧…… 今天——不对,那是昨天?他睡了多久了?他分不清了。他去熙湘路。 她站在那里,抱着那个该死的纸袋。 他说上车,她就上了。 他带她去旭日山。 风很大。 他抱住她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 被她拒绝,她说还钱,说两清。 他想起了那味道——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狗粮气息,熟悉得让他恍惚,像是小时候吃过的东西。 宗政旭的呼吸突然顿住。 还有软的。细的。蹭在他脸上的东西。 狗毛。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自己气疯了,现在他想起来了——原来当时脖子痒,是过敏了。 她的衣服上,沾有狗毛。 她养狗。 他是从封晔辰口中得知的,养了一只叫“一白”的蠢狗。 他抱住她的时候,那些毛,就从她身上,蹭到了他脸上、脖子上、手上。 然后他过敏了,发高烧了。 难怪下山时,痒得几乎发疯,他还以为是遭了天谴,才把自己挠成这副模样。 没等来报应,却先被一只狗“报复”了。 呵。 这么护主……蠢狗。 原来,他期待已久的拥抱,此刻,竟成了自己生病的罪魁祸首。 【50加更】 我能怎么办 宗政玦明显感受到弟弟的失落,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见他摆出这副神情。 他眼神微眯,巡视弟弟的侧脸。这时,一个脸色近乎苍白的脸从眼前闪过。 难道又是因为她? 他指尖微缩,想要推一下弟弟,却忍住了。 “旭?” 哥哥疑惑带关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他此刻根本无心回应。 他想起了更多—— 他想起他抱着她的时候,她浑身僵硬,拼命挣扎。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两清”“我只是想还钱”“我们之间只有债主和还债的关系”。 他想起最后他把她推开,把那些钱撒向悬崖,然后开车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想起那些钱在风里飞,像一场红色的雪。而她站在雪里,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宗政旭忽然闭了闭眼。 “宗政旭。”宗政玦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甚至更近了。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带着一丝担忧,“问你话呢。” 宗政旭手指把被子面料揉得皱巴巴的,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没有。” 宗政玦心累地皱眉:“没有什么?” “没有逗狗。”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他顿住了,没想好要怎么说,“只是……被狗撞到了。” 宗政玦沉默了两秒。 什么叫被狗撞到了?是脑子被撞坏了吗?他几乎有些诡异地想:被狗撞的几率有多大。 宗政旭没心思关心哥哥的神色。他盯着手背上的输液管,只觉得身子都要凉透了。 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是真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地锯,不给他个痛快,只是慢条斯理地磨着他那点鲜活血肉。 他不想听她说“两清”,他想听她说“需要他”“想他”。他想看她笑,想听她说爱…… 爱…… 宗政旭想到这个字,就像是被一个铁拳砸在了心上,疼得他发颤。 他忽然一把拉起被子,窸窸窣窣地躺了进去,将被子盖在头上,也不管会不会滚针。 宗政玦看着弟弟这副掉了魂的样子,连日来的担忧和此刻的无力感,最终凝成一丝压在眼底的微愠。 他没有发作,只是将语气压得平稳,像在陈述一项既定的决策:“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话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拨过腕间的佛珠,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但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再这么折腾一次——” “我让魏易住过来,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宗政旭一听,心中烦闷得不行。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将正在输液的手从被子里“唰”地抽了出来,重重摔在床沿。 塑胶管被扯得狠狠一荡,连带着头顶的输液瓶都晃出细微的涟漪。 “哥,”被子底下传来他闷得发颤、却强作平静的声音,“我想睡会儿。” 宗政玦抬手抓住输液管,将药水滴落的速度调慢了些。他看着全身只露一只手的弟弟,不自觉深深吸了一口气,耐住性子。 他就这么一个弟弟…… “我让人给你端碗清粥上来。”想到弟弟的犟种行为,又补了一句,“记得吃。” “……嗯。” 门锁“咔哒”合上的轻响,像剪断了最后一根弦。 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狼狈透了,像个被人揍到墙角还不敢还手的废物。 宗政旭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里。 他死死闭着眼,可眼皮底下全是那些画面——她站在风里的样子,那些钱飘起来的样子,还有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两清”。 眼眶烫得发疼,鼻根又酸又胀。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狠狠压进枕头里。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真要他妈的绷不住了。 可是她说“两清”的那个画面,仿佛是视频按了重复,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播放,一次又一次地扎在他身上。 又疼,又他妈的无能为力。 “我……操。”宗政旭憋着泪,闷得喘不过气,脖子又开始痒了。 “我能怎么办……” 声音闷在枕头里,被泪水浸得又湿又重,砸不回一点回音。 他说给枕头听,枕头也没办法,任由他揉扁,搓圆。 作者有话说!!【轻松版】 亲爱的债主们(划掉)我的亲亲读者朋友们: 新春快乐!祝大家吃好喝好,不长胖;想啥来啥,不秃头! 首先,我要给几位“救命恩人”磕一个(不是)—— [森森家的喵][栗子栗子][gnais][姒][想吃蛋挞][y][三米][…][star][伊芙琳][鱼丸面][djwkngjek]〔喃兮〕 是你们(以及初期给我投珠珠的)!用评论和珠珠把我从“今天一定鸽了”的深渊里,一次次打捞起来!没有你们,这故事大概在第三章就“全文完”了(并附赠作者跑路声明一份)。 然后,我要郑重地感谢一下我的“大冤种”(划掉)合伙人——我自己。 感谢她,在2025年12月10日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勇敢地(且毫无大纲地)敲下了第一个字,从此开始了这两个月零六天“白天当工位牛马,晚上当码字牲口”的神奇生活。 35万字啊朋友们!她甚至坚持每天更文的时间,比坚持每天吃早餐还准时!这究竟是什么人间奇迹! 但是,奇迹它……也需要充电了。 是的,我,你们的苦命作者,cpu快要烧干了。 具体症状如下: 对着文档两眼发直,大脑和屏幕一样空白。 每天思考“如何让男女主在一起”的时间,比思考“中午吃什么”还长。 最可怕的是,我甚至开始觉得我家狗看我的眼神,都像在催更。 所以,经过严肃(且沉重)的思考,我决定—— 给自己放个假!(欢呼!) 不是跑路!不是弃坑!只是中场休息! 我需要时间去补充一下“离谱但合理”的剧情储备库,去进修一下“性张力写作速成班”(是的,我承认那些h写得像在做广播体操,我会努力的!)。 最后,关于这个故事: 它慢热,它狗血,它虐心虐肺,它最初可能只是我脑子里一些“不太健康”的想法(诚实脸),谁能想到我当时只是想要写一本小黄文,但谁知道呢,写着写着,人物自己就有了脾气,故事自己就往“救赎”的路上狂奔而去了……这大概就是,剧情它有自己的想法。 感谢你们,愿意陪着这个“不太听话”的故事,和我这个“经常头秃”的作者,一路走到这里。 我们暂时在此别过。 前半本的酸甜苦辣,都锁在这35万字里了。 等我充好电、补好脑洞、重新学会怎么写亲热戏(不是)之后,就回来填坑! 请你们一定好好生活,多吃不胖。 想过的生活一帆风顺,想要的东西手到擒来!! 等我回来,咱们继续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爱你们的, 一个需要去充充电的作者。 ●v● 我不走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訾随站在穆偶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动作轻得像怕惊落一粒灰尘。 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条缝,如一缕赶来的清风,他侧身未进,只是视线落在半步之遥的床上。 她还睡着,安静的房间只有一道缓慢的呼吸。 訾随冷寂的眸子,似是松动几分牵扯着嘴角,微扬起一抹弧度。 他视线落在软塌塌盖在地面的被子上,顺着被子看了上去。 穆偶侧躺着,呼吸很浅,脸颊压在枕头上,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半盖着被子,睡衣在睡梦中蹭了上去,露出一截腰身——很白,白得晃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小片光。 訾随的目光微凝,落在那截腰上,停了两秒。 然后垂下眼,转过身,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一白蹲在笼子里,竖着耳朵看他。这只狗对谁都自来熟,前两天傅羽来的时候,它恨不得扑上去舔人脸。 但现在,它只是安静地看着訾随,尾巴夹着,耳朵往后贴,连哼都没哼一声。 訾随脚步未变走过去,昨晚他就注意到了这只狗。他走过去缓慢蹲下,隔着笼子看它。 巴掌大点的狗,吃得这么胖,看样子家里营养点的东西全进它嘴里了,还跟个没力气似的,一晚上连个叫声都没有。 訾随想起自己养的那条狼犬,永远龇牙咧嘴,恨不得咬死所有靠近它的人,就这么点狗扔它嘴里,都不够咽的。 一白察觉到訾随的视线,往后缩了缩。 他打开笼门,手伸进去,准确地捏住了它的后颈皮一沉。一白呜咽一声,僵住了,四条腿绷直,动都不敢动。 訾随把它提起来,提到眼前,眯着眼打量着,晃了晃。 小东西悬在半空,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乖乖养它有什么用?怕不是遇到危险,它先倒下了。 “这么弱,”訾随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保护她?” 一白眨了眨眼,实在是怕了眼前这个一个早上连一顿饭都不给它喂的男人,闻了闻他的味道,舌头伸出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訾随的手指。 訾随手一顿,看着它,没说话。 它也就这点用处了。 半晌,他把一白小心放回笼子里,关上笼门。一白趴下去,脑袋埋在前爪里,偷偷看他。 訾随没再理它。 他起身走到沙发处,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很安静。 阳光在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茶几,又爬上他的裤脚。他听着这个屋子里细微的声响——冰箱的嗡鸣,窗外的鸟叫,还有卧室里那道若有若无的、浅浅的呼吸声。 他呼吸很浅,浅到感受不到他胸口起伏,闭着眼,睫毛一动不动。 时间像被拉长了,又像被揉碎了。他坐在这里,可以随时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一睁开眼,到处都是陌生的——这个小小的客厅,窗台上那些刚冒芽的花,角落里那只缩头缩脑的狗。 都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但她在。 她在那个房间里,睡得正香。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紧,却让他呼吸微微发涩。 咔哒—— 卧室门突然开了。 “完蛋了,完蛋了,睡过头了——” 穆偶慌慌张张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脚上只套了一只拖鞋。她跑了两步,看到沙发上的人,猛地刹住。 訾随迅速睁开眼,坐起,看着她。 穆偶转头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随随……”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走了。” 訾随松下警惕的心情,没说话,只是平静看着她。 意思很明显:你怎么了? 穆偶踌躇着没有再说什么,只要他还在就好。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等睡着天都蒙蒙亮了,一睡就睡过了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脸一红,抬手拢了拢头发,小声嘟囔:“我、我去换衣服……” “乖乖,先过来。”訾随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停住了。 穆偶不明所以,捏了捏衣角,还是抬脚挪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在他身边坐下。 訾随看她坐下没说话,只是弯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穆偶脚踝一热,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曲腿抵抗,又看到他的侧脸,便顺着他的力道抬起来。 他把她的腿抬起来,自然地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他低下头,手指捏住她睡裤的裤管,往上迭。 穆偶看到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随随……”她小声叫,想缩回脚,却被他握住脚踝,动不了。 訾随没抬头,只是把迭好的裤管往上又推了推,露出膝盖下面那块淤青——昨晚撞在小茶几上的那一块,已经泛出青紫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早上买的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带着微薄的体温,用指腹慢慢抹上去。 药膏温热的,他的手指是凉的,两者混合着在那一块淤肿上擦拭,皮肤就像是烧了起来,有些发烫。穆偶不自然地轻咬着唇。 她微微低头看着他。訾随垂着眼,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他眼神锁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呼吸很稳,抹药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手指擦得很慢,一下一下,把药膏抹开。 她知道他为什么抹药。 她知道他知道了。 昨天晚上,她偷偷起来,蹲在沙发边看他。她以为他没醒,她碰了他的脸。 然后他醒了,自己把他吵醒了。 穆偶咬着下唇,脚趾微微蜷缩。那点凉意从膝盖蔓延开,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随随……”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訾随听到她的声音,指尖微顿,松开握着她脚踝的手,把药膏拧上,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像小时候一样。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下去。他就这么看着她,看得穆偶心里发慌,又想躲,又想就这么被他看着。 “我不走,”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你可以经常看。” 穆偶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更红了。她看出来随随说的是真的,心安定下来,随后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訾随没再说话,只是把她腿放下来,裤管放下,盖住那块抹了药膏的淤青。 穆偶小心瞥了眼訾随。昨晚见他回来,兴奋得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反倒有些好奇,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心里这么想着,也随之问出了口。 “随随,你怎么找到我的?” 訾随抬起头,面色平静,看着她的脸回了句:“找人打听的。” 他说得简单,也没有了后续。穆偶垂眸看着自己微蜷的手指,抠了抠腿面——自己搬到哪里都没告诉任何人,他找谁打听?可是现在好像不适合问出这些。 毕竟,自己和他好不容易相见,说不一定真如他所说,穆偶低下头,短暂地压制住了自己的疑惑。 早晨的阳光又往前移了一点,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管药膏上。一白从窝里钻出来,打量着两个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穆偶惊诧抬起头,看向门口,然后看了眼訾随。 他的视线移到门口,停了一瞬,又转到穆偶脸上,示意她,自己是不是该去开门。 “我去开。”她站起来,脚上那只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先更一章,停下来了,反倒脑袋乱乱的,不知道怎么写才好,这段时间会更的慢些,尽量写好。】 穆偶的男朋友 门开了。 傅羽站在外面,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刚从医院出来,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里。 楼带内涌进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傅羽!” 穆偶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欣喜地往前一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事吗?”她说着,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快进来,快进来。” 傅羽被她拉进门,嘴角带着笑,紧绷了一晚的心随着她的力道落回原地。他伸手就要将穆偶揽进怀里,却被她轻轻一躲。 他微怔,手还悬在半空。那种“被躲开”的错愕混着疲惫,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不可思议地看向穆偶。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指了指客厅。傅羽连手都没收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越过空荡的老式古董架,落在客厅里。 沙发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穿着黑色的t恤,姿态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正低着头,拧着手里那管药膏的盖子,一下一下,动作很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好像被他周围那种气息隔开了。 傅羽几不可察地蹙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穆偶拉着他的手就往客厅里带。 “傅羽,我给你介绍!”她拉着傅羽的手没松,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这是訾随,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他回来了!” 訾随将药膏放在茶几上,才抬起头。 他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傅羽,也看到了穆偶拉着傅羽的那只手。 他的视线在那只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訾随慢慢站起来,看着傅羽,绕过茶几,一步一步走过来,在穆偶身边,站定。 客厅里,三个人一只狗,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感受却各不相同。 一白从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傅羽,又看了看訾随。它夹着尾巴,悄悄缩回了窝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訾随目光平静,但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刚才的闲适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紧绷。 说话就说话,拉什么手啊。 怎么,不拉手他就不会走路了吗? 他眼神扫过傅羽的那双腿。 没瘸。 “随随?”穆偶看着訾随沉下来的眼神,有点无措。她拉了拉訾随的衣袖,“你怎么了?” 手还拉着没放。 傅羽听到她亲昵地喊对方“随随”一听就是小名。他拉紧穆偶的手,目光微闪,看了穆偶一眼,随后沉沉地看向訾随。 感受到他的不善,傅羽身体微微紧绷,带着一丝警惕。 穆偶站在中间,左边是傅羽,右边是訾随。她脸上还带着笑,浑然不觉那两道目光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拉紧。 这个家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至于谁不该出现—— 两人相互打量着,都没有轻易开口。 客厅里。 两个大高个,面对面站着,无言,把穆偶夹在中间,围在影子里。 穆偶轻轻拉了拉傅羽的手,傅羽的思绪被拽了过来。比起先把对面的人赶出去,他更在意穆偶所喊的“訾随”这个名字。 他眉头微皱,看着眼前浑身锐利的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蹿了上来。 迟衡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带着那股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轻蔑:“不过是南宫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这句话,像灰里埋着的东西,被风吹开一角,露了出来。 当时傅羽没在意。 他们那圈人,嘴里从来没干净过,今天骂这个明天骂那个,跟吐瓜子皮似的,他听过就忘,连问都没问一句。 可现在,那个人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毫无征兆地站在穆偶身边。 傅羽心中还不太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迟衡所说的,只是微微警惕,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穆偶明显亲近訾随的动作。 “你好,傅羽。”他平淡开口,就像在认识一位新朋友,“穆偶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没拐弯儿,也没抹角,直直钻进訾随耳朵里。 他垂眸,穆偶站在他身侧,脸微微红着,嘴角抿着一点笑。 她没说话,她也没反驳。 那个哭鼻子要糖吃的小女孩,长大了,交男朋友了。訾随的视线轻轻划过傅羽的脖子。 什么都没说,但有一件事却被他定下了——他不同意。 感受到訾随的视线,轻的、冷的,脖子感觉凉了一瞬。傅羽喉结微动,看向穆偶捏着訾随衣袖的手。很明显,如果不是有穆偶在,对方下一刻早就动手了。 半晌,穆偶察觉到两个人看着对方,就是不说话,心里有些慌。她抬头看看傅羽,又看看訾随。 自己仓促介绍两个人认识,是不是不太好?而且她从未对傅羽说过自己还有一个玩伴。 脸上的笑渐渐收敛了起来。她知道,她又做错了。她垂下头,指尖扣了扣傅羽的手心,拽了拽訾随的衣袖。 “傅羽,随随……”她声音有些低,明显情绪也不好,“是我太着急了。” 两个人听到穆偶自责的声音,皆微微一愣。低头看她,发现人失落得快哭了。她本就敏感,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两人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只一瞬就看到对方眼里的意思:别让她为难。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最后全当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就在穆偶难过得想要透口气的时候,手被反握住,带着一丝安慰。头顶,傅羽的声音一贯温和:“别站着了,先坐下聊吧。” “嗯……”訾随听闻,紧跟其后。 穆偶抬头,就看到两个人都在看着她,眼神里都是:女主人,怎么先哭上了。 她面色微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一扫刚才的难过,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咳咳,对了,你们还没吃饭是吧?” 自己睡晚了,随随肯定没吃;傅羽一看就是从医院赶来的,不必想。正好来了,就一起吃。 两人余光看着对方,随后一致点头。 “那你俩先去坐着,我去做饭。”穆偶抬脚就往厨房里钻。 “我去做。”傅羽抬手拉住穆偶的手。他低头,神色认真,抬手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可是……” 訾随看了眼两个人互动,转身离开。他饥一顿饱一顿习惯了,吃不吃无所谓,但是乖乖要吃饭。 “不碍事。”傅羽截断穆偶的话,看着訾随已经走进厨房。他指了指穆偶的头发,“你先去洗漱。” “哦……”穆偶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洗漱,有些尴尬地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做饭 厨房里,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有种微妙的凝滞。 訾随站在灶台前,手里掂着锅铲,盯着眼前码放整齐的食材和锃亮的厨具,半晌没动。 他有些大意了——说是做饭,他转身进来了,此刻居然有些无从下手。 不是不会做饭——在野外生堆火,把打来的东西烤熟、煮熟,他做得比谁都利落。 土里挖出来的蚯蚓都能算一盘菜,只要能下咽、能活命,味道从来不在他的考量里。 可是这里不是野山野地。这里是厨房。 有需要调控火候的灶,有讲究刀工的案板,有琳琅满目的调味料。 更重要的是,一会儿端出去的菜,是给她吃的。 味道和品相,突然成了需要慎重计算的变量。 总不能胡乱做一顿,端过去怕是连那只胖狗都不吃。 而他过往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加载过这套程序。这种陌生的、需要“精致”的局促,让他握着锅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和这种平常的生活,有些格格不入。 傅羽洗好手,擦干,一回头就看见訾随那副罕见的、对着食材“研判”般的侧影。 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是不会,看样子是不会这样“做饭”。 迟衡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一条狗”。 傅羽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忽然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不是骂人,是陈述。 从他的神色,到身体警觉的反应,再到那只拿锅铲的、带茧的手——无一不诉说着他的生活环境。 傅羽忽然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迟衡说的那个“訾随”。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另一侧的案板前,拿起刀。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稳,熟稔得像是另一种语言。 訾随被这声音引着,侧目看去。 傅羽垂着眼,指尖按着翠绿的蔬菜。刀刃起落间,切出的丝均匀细长,是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 他的动作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这事本该如此”的平淡熟练。 感受到訾随的眼神,傅羽手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切的——每一根都差不多的菜丝。一种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原来会切菜,也是可以赢的事。 但他没让这个念头在脸上待太久。只是继续切,刀起刀落,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想。 訾随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没吭声,却自觉拧开了水龙头,开始冲洗傅羽接下来可能用到的碗碟。 水流声哗哗,冲走了他指尖那点无措。一个切菜,一个冲洗。 傅羽把切好的菜丝码进盘子里,码得格外整齐,比平时更整齐。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訾随的背影——那个正对着水龙头冲洗碗碟、动作生硬得像在洗石头的背影。他没说什么,继续切下一棵菜。 訾随还在冲碗,水声哗哗的,没回头。 两人没有交流,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暂时的分工。灶火还没开,厨房里却已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关于“谁更适合这片烟火人间”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的唯一评委,正一无所知地坐在外面的客厅里。 餐桌上,只有穆偶和傅羽紧挨在一起吃饭。訾随吃得快,早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此刻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巴瑞发来的消息。 「迈安打听你在哪里。」 訾随看到这条消息,指尖定住。半晌,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南宫恒峥的这条狗,比他想象中要衷心许多。有胆子跟着他来,就看他有没有命回去。 他耳边听着餐桌那边,穆偶说要去买点水果、两个人商量要吃什么的话。指尖轻点一下屏幕,没回。 随后,按灭手机。他垂着头,视线看向趴在笼子里的一白。 放的狗粮都吃完了——怎么这么能吃。 “随随,你要吃什么?” 穆偶穿好衣服,走到訾随面前问他。她已经打算好了,留他俩看家,自己去买水果。 话说得自然,像这个家里本来就有两个人,像他们本来就应该一起“看家”。 訾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穿得单薄,一件薄外套,拉链没拉,敞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很亮,明晃晃的,照得整个客厅都是暖的。 外面应该不冷。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訾随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抬手,捏住那截拉链扣上,慢慢拉上去。 拉到最上面,抵住下巴,停下。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 穆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拉好的衣服,又抬头看他,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訾随已经收回手,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随便”两个字,轻飘飘的。 你觉得她应该知道吗? 傅羽收拾完厨房出来,客厅里已经换了副光景。 穆偶早走了。 他端着两杯温水走到茶几边,脚步顿了一下。 訾随仰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几乎把茶几和沙发之间那点预留的空间填满。 一白蜷在他腿上,乖得像只假狗,一动不动。 傅羽垂眼看了看那条腿——拦着他的路。 他没说话,侧身绕过去,把水杯放下。 咔哒—— 杯底轻触茶几的声音很轻,但訾随还是睁开了眼,一白也动了。 它像是被那声轻响按下了开关,四条小短腿猛地一蹬,从訾随腿上弹起来—— “汪!” 胖乎乎的身子跃到茶几上,差点把刚放下的水杯带倒。玻璃杯晃了晃,杯里的水荡出一圈涟漪,又稳住了。 一白看都没看一眼,踩着茶几边沿,几步就扑进傅羽怀里。 整个狗一扫刚才的乖巧,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舌头伸出来,往傅羽下巴上凑。 傅羽被它撞进怀里,稳稳接住。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兴奋过头的毛团,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还仰着的人。 訾随没动,目光从傅羽脸上滑到他怀里的毛团上,又落回原处,一言不发。 客厅里只剩下阳光和一白呼哧呼哧的哈气声。 傅羽在一白脑袋上揉了揉,把水杯往訾随那边推了推。 “喝水。”他语气自然,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该有的待客之道。 訾随看着那杯还在轻轻晃荡的水。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傅羽——那人正低头揉着一白的脑袋,没看他。 他收回视线,长臂一伸,捞过杯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喉咙滑进去,连换气都没有。 杯子空了。他把杯子放回茶几,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舒展又疏离的坐姿,仿佛周遭的一切,和这间客厅里微妙的空气,都没有半点关系。 一白从他腿上跳下去的时候他都没反应,现在倒是有动静了。此刻屋子里的女主人走了,只剩下鸦雀无声,静得感觉这个房子里只有家具。 “从离开到她挑选喜欢吃的水果,来回需要四十分钟。” 傅羽打破平静,抬眼看訾随,指尖顺着一白的背毛,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开口随意,像是告诉一个刚来的客人,这里的路怎么走,哪家超市水果新鲜,她一般会在哪个摊子前站得最久,可能会稍微耽误点时间,你不用着急。 但话里的东西,不是随意的。 四十分钟,时间不长,她很快就回来。 但这点时间,足够做很多事——足够两个刚认识的人称兄道弟,也足够剑拔弩张、撕破脸皮。 就看下一句话是什么。 訾随听到这句话,指尖微动。他侧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思考着这点时间里,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够不够用。 沉思半晌,得出结论——显然不够用。 他没说话,但是下一刻,他又听见了那句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和迟衡认识?” 訾随听到这个熟悉的、让他喉咙发痒的名字。他依旧没动,视线落在虚空里,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他轻哼一声。 “z国还真小。”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是傅羽已经确定了——他和迟衡认识。 兜兜转转,最后全是熟人。傅羽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h国,南宫家,訾随。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不仅仅只是一个背景,更多的是他所不知道的消息。傅羽摸一白的手一顿,看着訾随的眼神有些沉。 “她知道吗?”傅羽的声音不高,像随口一问。 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訾随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已经在衡量他是否会给穆偶带来不好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不是一张白纸。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但傅羽知道,那张平静的脸后面,是写满各种危险信息的档案。 他不可能忽略。 迟衡说起这个人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能让迟衡皱眉的人,不多。 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穆偶的客厅里,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离她的生活这么近。 她知道吗? 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身后那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傅羽看着訾随,等着他回答,或者,等着他不回答。 说起穆偶,訾随慢慢坐了起来。他视线落在阳台的花上,然后慢慢转到傅羽有些警惕的脸上。他指尖摩挲着那里的茧子。 “你觉得她应该知道吗?” 知道他经历的是什么,知道他是被驯养的一条狗,知道他嘴中说的“跑货”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一秒就能收走别人生命的危险品。 傅羽眼不眨地看着訾随。 訾随也看着他,谁都没有先移开。他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敌意,也不是挑衅。 是冷,是不解,还有一丝别的什么,藏在最底下。傅羽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像是怕什么碎掉,又像是舍不得什么。 傅羽没说话,訾随也没说话。 或者说,他俩相处真的能做到无话可说。 客厅里只有阳光,和一白趴在地上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傅羽忽然垂下眼,落在怀里的一白身上。一白仰着头看他,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揉了揉它的脑袋。至少从訾随口中他明白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会影响到穆偶。穆偶对他的重要性,不比自己轻多少。 况且……他自己藏的那些事,比起訾随来也分不出上下。论起光明磊落,对方可能还好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谁都没打算跨过去的线。 门外,穆偶提着水果,握着钥匙顺着气。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回家了。一门之隔,她居然有些担心两个人相处得如何。她怕傅羽习惯不了訾随,也怕訾随看不惯傅羽。 这两个人都是她重要的人。穆偶深吸一口气,握紧钥匙插了进去。 开门声打破了即将要冻成冰的氛围。傅羽听到声音,抱着狗来到门口,就看到穆偶提着十几样水果,脸蛋被晒得红红的。 他立马伸手从穆偶手里接过东西,放在餐桌上。一白“汪汪汪”地叫着,期待穆偶有没有给它买新鲜玩意儿。 穆偶像是不经意地看向傅羽的神色,发现他依旧温和,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一些。随后看向哈气的一白。 “一白,没给你买。”她顺势从傅羽怀里接过一白,脸上带着歉意,“下次给你。” 一白呜咽一声,勉强接受了自己没有东西可吃的事实。 穆偶将一白放在地上,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看了傅羽一眼,弯了弯眉眼,有些神神秘秘地走到訾随身边。 訾随收起表情,抬头看着穆偶,看她一脸“我要分享好东西”的神色,顺着她的样子。 “怎么了?” “你猜。”她背着手,就像小时候让訾随猜包子是什么馅一样。 “不猜。”他回答依旧。 “当当当当!”惊喜随着她的配音拿了出来。 是一个泥人,有些粗糙,上了色,勉强能看出捏的是訾随小时候的样子。 訾随看着泥人,视线凝住。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穆偶身边。他眼神锁在上面,伸手接了过来。 掌心微沉。他指尖临摹着还有些软的泥人边缘,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握着,不敢轻易去碰。 傅羽站在穆偶身后,视线落在訾随掌心的泥人上,微微握紧拳头——难怪她这么久才回来。 他抬眸,和訾随视线撞在一起。 随后瞬间移开,垂下眼睫,没有出声。只是下一秒,心脏酸酸发涨的时候,傅羽的手被温柔牵起,一个与他相像的泥人,也同样放在手心里。 没有偏心,也没有很公平——很明显,訾随的那一个颜色更好看点。 “好了,虽然手艺不精。”穆偶把捏了半天的泥人送了出去,心里满意得很,“你俩别嫌弃。” 想到摊主问她“捏的是什么”,她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别人捏得那么轻松,怎么到自己头上就缺胳膊少腿的,勉勉强强捏了两个。 此刻见他俩都不说话——丑得就这么离谱吗? “好……好了。”穆偶有些尴尬,不再看他俩呆愣的神色,“我去洗水果。” 她步子走得快,拎着袋子就往厨房里冲。 客厅外,两个人,手心里捧着还未干的、丑丑的泥人,动作轻得怕碎了。 訾随抬头看向傅羽手里的那个,谁知和他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看到傅羽的那个,罕见地挑眉,随后将泥人拢住。 傅羽看着自己的泥人,仔细观察才发现,泥人衣服上画了不太清楚的羽毛。他眼里带着清浅的笑,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 一种难言的、她对他们的珍视,和不曾厚此薄彼的暖意萦绕在周身。 这一刻,他俩好像都达成了共识——至少在她面前,他俩该装的和睦还是要装一下。 【50加更】 他帮了我很多 今天穆偶家难得安静了下来——其实不是今天,而是每天都挺安静的。 傅羽这两天基本都来穆偶家,訾随永远坐在一边。两个人都把对方当空气,只有穆偶出声了,三个人才会聊一小会儿,气氛诡异又和平。 傅羽今天不在。听说封晔辰的爷爷八十大寿,只邀请了圈子里零星几个人去拜寿,他肯定是要去的。 卧室里很安静。 家里少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訾随感觉连空气都新鲜了不少。此刻靠坐在穆偶柔软的小床上,长腿交迭,手里捧着穆偶的书看着。 视线偶尔从那些知识上移开,看向前面的书桌。窗户里一片亮堂,薄薄的光透进来罩在穆偶身上,连带着她的发丝都在发光。 她坐得端正,翻着那沓厚厚的资料,看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那道缱绻的视线。他看着她,似要将空白的所有记忆全融进去。 訾随看着看着,只觉得心都快跳错拍了。这一幕温馨得不似真的,那些枪林弹雨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全被此刻的安稳宁静沉沉地压下去,组成一幅有她的画面。 他真的花了十二年走到了她的身边。 “……乖乖。”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把眼前的人吹跑。 可是穆偶沉浸在学习里,丝毫没有听到气音一般的呼声。指尖捻着一页资料,慢慢翻了过去。 人太专注了,认真的可爱。 訾随眉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他看着她,看着她捻着纸页,慢慢翻过去,光在她的发丝上移动。她听不见他,看不见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页一页往前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跟着他们学射击,也是这样。废寝忘食,手指磨出血泡,血泡又磨破,疼得握不住枪。 他还是练,一遍一遍,直到枪像长在手里。所以他站在了这里。 此刻的乖乖也是这样,努力地站在她向往的路上。 那些不平仿佛都成了她的垫脚石。以前上幼儿园都要他守在门口的人,早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独立的大姑娘。一时间,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訾随安静合上书,放在床上,慢慢走到穆偶身边,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他视线落在穆偶认真的侧脸上,窗户外的光勾勒在她脸上,莹莹发光。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厚厚的资料页面。 纸页上不仅有复印的,还有手写的。那些字很小,但写得极整齐。 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是用尺子量过。有些地方还有额外的注释,小字比正文还密,却一点不乱。 一看就是规训过的字。 訾随多看了会儿,想起自己有些潦草的字,一时间居然有些好奇谁这么耐心。 穆偶现在转到另一边,看到不太清晰的影子,才发觉身后有人。她转身,察觉到訾随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小字上。 “随随。”她轻声问,带着一丝欣喜,“喜欢这字?” 訾随听到她声音,回过神,看着她扬着笑的嘴角。 “好看。”他客观评价。 两个字,很轻,但他确实觉得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舒服的好看。 穆偶眼睛亮了一下,发现他的眼光和自己一样。 “你也喜欢?”她说着,拉过他的手,把掌心摊开,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描。 “你看,这个‘法’字,他写得特别稳。还有这个‘理’字,这一撇,收得特别干净……”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移动,带着一点温热,痒痒的。 訾随垂着眼,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些被她的指尖描摹出来的笔画。她描得很认真,像是在临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叫什么名字?”訾随无意问出声,将手慢慢收了回来。 乖乖的表情已经告诉他,这个人她认识,并且很熟悉。 “他是我们会长。”穆偶知道訾随和她同样喜欢这字,就像是找到同好一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訾随从未见过的光。 “他叫封晔辰。” “封晔辰。”这三个字在訾随嘴里转了一圈,虚虚实实。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字,视线落在穆偶脸上。 “呃……”穆偶被訾随看着,发觉自己好像激动得有点过头了。她指尖扣了扣桌面,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词。 “他……学习很棒,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看着訾随在认真听,低头看着纸页上的小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帮了我很多。” 訾随听着穆偶对这个人的评价,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穆偶垂落的头。刚才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丝他形容不来的光。 一个和他正相反、光明正大地站在校园里的人。 訾随抬起带着略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上穆偶的发梢,指尖搓了搓,感受到细微柔软的触感。 他收回手,垂眸。 “嗯。”他应答,不知是肯定还是其他,“他不错。” 多喝菊花茶 封家主宅,宴会厅。 受邀的宾客不多,都是圈子里最核心的几家。此刻人已到齐,往来穿梭,笑谈声不绝于耳。 寿礼堆了满桌,金玉古玩、名贵药材,什么贵重送什么。轮到上前祝寿时,吉祥话一茬接一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翻来覆去,好像说多了就能让老爷子再活百来岁似的。 封晔辰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不知落在哪里。 他站在爷爷身边,接待了一个早上的客人,此刻脸上的笑就像是焊了上去。明明心如止水,可是嘴角总是扬着,半天缓不过来。 眼看着差不多了,封晔辰才施施然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挤到外面。 远离人多的地方,连空气都富裕起来。封晔辰深吸一口气缓过神,随后将端了半天的香槟稳稳放在长餐桌上,垂眸看着指腹上压出的红痕,搓了搓,转身走向角落处的休息区。 休息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封晔辰刚走到沙发不远处,就看到两个熟人——许久不见的迟衡和傅羽。两个人坐得远,低头各做各的事。 迟衡是来送礼的,连带着廖屹之的那一份。他没选择亲自拿过去,那人多得要命,怕不是还没过去就一屁股被挤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就懒得过去了。 至于宗政为什么没来,不清楚。打了十来个电话,都像是打的星际电话,毫无动静。算了。 爱来不来。 迟衡插着兜,闲得无聊,索性在餐桌上挑挑拣拣,最后端了一碟子能腻死人的马卡龙,来到沙发处。余光扫过那个明明过得很爽却要装深沉的傅羽,脚步离得远了些,坐在另一处。 他懒散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软软的马卡龙。小东西精致得很,他扔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 直到剩下的其中一个,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拿了起来,他才掀起眼皮看向穿着西装的封晔辰。 封晔辰看着自己拿起来的粉色马卡龙,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他缓慢咀嚼两下,酥酥的,甜得发腻,连带着牙根有些酸。 他垂眸看着带牙印的马卡龙。明明都是费心思做的,却一点都没有她做的好吃。咽进肚子里,平白让自己受罪。 迟衡还端着空碟子。他嘬了嘬牙花,皱眉,刚要把碟子放到桌上,就看到吃剩的一半马卡龙又被放了进去。 “你干嘛?”他抬头,随后放下碟子,“不吃别浪费。” 封晔辰没回他,只是随意将指尖的渣子搓掉,这才转身看向一脸不爽的迟衡。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伤疤,此刻因为他蹙眉的表情轻微动了一下。 封晔辰想起傅羽告诉自己的那个消息——“訾随”回国了,甚至就在穆偶家住着。想必迟衡要是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顿折腾。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眼迟衡,随后敛去眼底的情绪。迟衡虽与他一起长大,但事关穆偶,此刻确实难两全。 “这两天记得多喝些菊花茶。”他没打算直接开口告诉迟衡。若是说了,指不定这暴脾气会闹出什么。 迟衡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嘴里那股甜腻泛开的酸意更重了。他抬手,胡乱扒拉了一下打理好的头发,额前碎发顿时乱得一塌糊涂。 “我喝那玩意儿干嘛?”他站起身,几乎有些匪夷所思地叉着腰,“封晔辰,你拿我寻开心呢?” 烦躁之意几乎要从他周身溢出。封晔辰却未受丝毫影响,依旧淡淡地看着他的脸,好心补了一句:“清心,败火。” “我去……”迟衡简直要气笑。 他就烦封晔辰这德性——明明什么都清楚,偏要跟你打哑谜。 他啐掉嘴里那点甜腻的余味,连计较的力气都省了,只当这人又在故弄玄虚。 “走了。”他硬邦邦丢下一句,径直略过封晔辰,大步流星离去。 封晔辰转身看着他带着燥意的背影,真觉得他应该下下火。总这样。等看不见背影了,才转身看到沙发上随意放着的两个包装精致的寿礼。 他抬手招了招,看到佣人过来,手虚虚指了一下:“好好收着。” 傅羽看着桌前高脚杯中自己的倒影,纹丝未动。直到身边沙发微微陷下,才移开视线。 “这几天还好吧?”清冷带关心的声音随之落下。 傅羽侧头看了眼封晔辰,移开视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脱口而出:“还好。” 他说了还好,可却微微坐起,交叉着双手无意识摩挲着。封晔辰眉眼微蹙,抬眸仔仔细细去看傅羽的侧脸,发现他轻皱了下眉。 什么叫还好,明明不好。 傅羽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訾随这个人太平和了,平和得让他感觉不到一点攻击性。 你就无法想象,一个实力那么强、经历那么丰富的人,居然能安静地跟在穆偶身后。他越这样,傅羽越发心惊。 想起刚开始在厨房里,无措得连怎么下手都不知道的人,不过跟在他身后观察了几次,就能熟练地炒菜颠勺。傅羽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 在穆偶眼里他是十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可是在他眼里,訾随就像是扔颗石头都没有回响的深渊。但是好在,他对穆偶是真心实意的好。 “他……是怎么样的人?”封晔辰终是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口。 傅羽听到询问,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随后无声叹息一口。他抬头看向带着疑惑的封晔辰,皱眉有些复杂地开口:“像水一样的人。” “水?”这个形容实在是过于抽象,一时间封晔辰都没能想象到。 “对。”傅羽肯定回答,随后看向桌子上的酒杯,里面盛着酒水,“就像水一样平静。他能救你,也会害你。” 封晔辰听到这句话,仔细琢磨着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他也无法相信,一个从小被训成杀戮机器一样的人,能做到相安无事地和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傅羽说罢挑眉看着封晔辰陷入沉思的表情,没有再多解释。他知道,这个世上能牵住訾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穆偶。 在封晔辰还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沉思的时候,一个身穿精致洋裙的少女挽着林婉的胳膊,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了他许久。 “素素,喜欢晔辰?”林婉姿态高雅,看着站在原地半天不动的少女,冷艳的眉眼多了几分柔色。 “啊……哦。”闻素听到林婉的询问,长长的睫毛微颤着,有些羞涩地垂下,轻咬着唇不敢看她的神色。 “晔辰哥……好看。”她低低回了一句。 她和封晔辰已经好久不曾见面了。这次因为封爷爷的寿宴才得以回国,此刻看到高大俊朗的封晔辰,心跳得越发快。 林婉看着好友的女儿,几年未见早已亭亭玉立,进退有度,教养得体,着实是个不错的女孩。 “晔辰为人冷淡了些。”她声音带着抚慰,拍了拍闻素的手,“你记得和他多接触接触。” 闻素没想到林婉会如此支持自己,心里激动,但还是按捺住性子,低声应答。 “我知道了,林姨。” 怎么才能让一个女孩喜欢我? 酒吧内,灯光迷离,霓虹光束裹挟着欲望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欢呼声,汇成一股股喧嚣的浪潮。 这里是宗政渡名下的产业,深受圈内年轻人追捧。台上台下皆是来寻欢作乐的,空气中弥漫着酒色与欲望。 偶尔有人视线不经意划过角落那片真空地带的卡座,心中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攀谈,可一想到之前有人被指着鼻子骂“滚”的惨状,便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酒桌上散乱堆着大大小小的空酒瓶,时不时传来一声开瓶灌酒的声响。 宗政旭深深陷进沙发里,眼神恍惚地望着不远处扭动的人群,仿佛与他们身处两个时空。他握着半空酒瓶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冰冷的瓶身,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连带着身体都微微发凉。 音乐吵得人心烦,酒也灌了不少,身体早已麻木,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他只觉得又冷又累,抬手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浸湿了衬衫领口。 “哐当——” 空酒瓶被随手扔在玻璃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动的瓶身被另一只瓶子截停。 宗政旭脸上满是烦意,抬手扣了扣缠着绷带的脖子。过敏早就好了,挠出来的伤疤已经结痂,他嫌难看,便缠了一圈绷带。此刻,绷带勒得他呼吸都不畅。 昏暗的灯光下分不清昼夜,酒意上头的宗政旭趴在酒瓶堆里,脸埋在小臂间,不知是醒是睡。 宗政渡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被一身酒气熏透的堂弟,整个人透着股颓废劲儿。 他刚还在家里给老婆按摩脚,一听这祖宗在这里把酒当水喝,立马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要是让玦哥知道了他不在国内时这小子就往这种地方跑,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顿训。 “旭。”他走过去,拍了拍宗政旭的肩膀,“差不多了。” 宗政旭被推醒,沉沉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认出人,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往他面前递。 “哥,喝……喝点。” “我不喝。”宗政渡抬手推开递到眼前的杯子:“你堂嫂怀孕了,闻不得这个。” 宗政旭抬头看着他,人还懵着,听到这话,视线顺着往下移,落在堂哥下半身。 “你乱看什么!”堂哥惊呼一声,赶紧坐下,避开他的视线。 “怀孕了?”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喃喃重复。 “嗯。”宗政渡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一个月了。” 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掩盖不住他脸上那种难以言表的喜色,整个人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宗政旭喉结微动,看着堂哥,恍然想起那天的婚礼。 新娘挽着堂哥的手臂,笑得眼睛都弯了,那笑容真心又藏不住。 他又想起旭日山上,穆偶站在风里,把钱还给他,说“两清”。 那个表情,冷得让他忘不掉。 “堂嫂……为什么愿意给你生孩子?”他喃喃,声音干涩。 宗政渡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是那种“你这孩子问的什么问题”的笑。但笑完后,他抬手摩挲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当然是因为她爱我啊。我对她好,她对我好,这不就结了。”他说得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好?”宗政旭皱眉,实在没明白,“怎么才算好?” 堂哥没多想,张嘴就来:“给她想要的,尊重她,爱她,给她自由。” 他无意间说出的真心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宗政旭的酒意散了大半,想到自己对她的种种“好”,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区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宗政渡看着堂弟变幻莫测的神色,视线下移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绷带,又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该不会失恋了吧?” 宗政旭没接话。他垂眸,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失恋。半晌,闷声开口:“怎么才能让一个女孩喜欢我?” 宗政渡挑眉,还说不是搞不定对方:“什么样的女孩?” 宗政旭皱眉想了想,想起穆偶的种种,最后说:“就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抱着几本破书看。” 宗政渡听到这个描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宗政家喜欢的人都一个样。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甚至笑出了声,不是调侃。 “这种女孩啊,你不能拿你的方式对她。”他拍了拍宗政旭的肩膀。 “她肯定特别自强。这种女孩最喜欢学习好的。你嫂子当年也是,我为了追她,可没少发愤图强。” 宗政旭听着,睁大眼睛。他想起傅羽,傅羽确实学习很好,自己年年找对方抄作业。想起自己的成绩,他低头没说话,不知有没有记在心里。 宗政旭不说话,浓浓的失落感快要把人淹了。宗政渡轻“啧”一声,看他这样,自己竟有种过来人的感觉。 “好了,先别想了。”他开口,记起自己是来劝人的,“先回去,别让玦哥总担心你。” “嗯……”宗政旭没动,伸手又开了瓶酒仰头喝了一口,“我等会儿回去。” “我等迟衡。” 看到堂哥担心自己,他想起自己叫了迟衡,也不好现在就走。 “行,晚上我要是知道你还没走,就让人抬你回去。” 宗政渡没法,丢下一句,心里牵挂着老婆起身离开。他走没多久,迟衡插着兜,懒懒散散地走进来,四处瞥了眼,看到宗政旭,直直走了过去。 “哟,你小子。”他没客气,直接坐在宗政旭身边,看着那些空瓶子挑眉,“小心酒精中毒。” “别废话,喝。”宗政旭醉了一天,心里憋闷,现在来了个酒伴,拿起瓶酒就塞迟衡怀里。 “你不喝,我都瞧不起你。”他看了眼迟衡,眼神带着醉意的挑衅。 迟衡本就不爽,看到这个样子,哪里受得了,攥着酒瓶直接“咚咚咚”往下灌。宗政旭同样,两个人余光看着对方,一瓶接一瓶。 途中迟衡还接了个电话,他爸让他不许找任何借口,必须参加会议。他胡乱“嗯嗯”答应,把手机扔桌上,接着拼酒。 两个人都没说话,心里装着事,又带着股不服对方的劲,直喝得四仰八叉。 酒吧里,声音渐消,霓虹依旧。沙发上趴着两个醉鬼,呼吸匀称地睡着。 许久,宗政旭的胳膊从沙发上滑下去,惊得他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擦擦嘴角,浑身硬得发疼。 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看过去,另一边的迟衡也喝趴了,抱着个空酒瓶蜷缩着,睡得不安稳。 也不知几点了。 宗政旭扶着额头,摇摇晃晃撑着桌子起来,眼神朦胧地看着桌子上倒扣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壳手机。 他随手拿起一个,点亮屏幕,就看到自己的屏保——昏黄的厨房里,穆偶系着围裙低头炒菜,头发挽起,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他愣了一下,也不知她都那么绝情了,自己怎么还没换掉。可脑子像浆糊一般,想不明白,随后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招手叫来人,指了指趴着的迟衡,让人把他送回去,自己往外走。 半夜,宗政旭是渴醒的。他躺在自己房间,卧室里只有一抹昏暗的灯亮着,手摸索着找手机。 屏幕亮了,照得他眼睛微眯。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多,他习惯性解锁。失败。 疑惑地皱眉,手机锁了再解,解了再锁,百来遍依旧失败。宗政旭盘着腿坐起来,以为手机坏了,歇了开手机的心思。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看着屏幕,熄灭了再点开,呆呆地看着上面的穆偶。他在想当时为什么拍下这张照片,是为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黑暗中,他盯着那个静止的画面,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天厨房里淡淡的油烟味。 “当时……她在做什么来着?” 记忆断片了,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情绪残留——那种看着她背影时,心里填得满满当当的、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拉回他的思绪。定眼一看打来的是自己的号码,实在有些惊悚。 他愣了一下,接了。 对面传来迟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宗政旭?” 宗政旭还傻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你拿我手机干嘛?” 对面听到他这个傻逼一样的回答,沉默两秒:“你拿的是我的。” 宗政旭愣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看——原来不是他的。 界面不一样,壁纸一样,都是穆偶。也就是说迟衡偷了他的照片,甚至和他一样当成了壁纸。 “迟衡,你他妈……”他声音都变了:“我拍的照,你怎么会有?” 迟衡在电话那头没吭声,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不是说,有什么好东西,要分享吗?” 宗政旭哑然。他说过。 在游艇上,为了能让迟衡把穆偶让出来,在那些荒唐的时候,借着兄弟名义让对方让步。但那句话是随便说的,是玩笑,是扯淡。 他从来没想真的分享,包括这张照片,他谁都不想给看。这是他私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分享?这也能分享吗? 宗政旭觉得荒谬,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盯着她的照片发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游艇上,自己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时候他觉得一切都能商量,什么都能让,穆偶算什么,不过是个女人。 可现在,他盯着屏幕上的她,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蠢得可笑。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哑:“迟衡,你说我该怎么办?” 迟衡听着他茫然的声音,没说话,只是呼吸停顿一瞬。侧躺在床上,视线看向放在架子最高处的棕色小熊。 那是她的,当初被自己据为己有,包括她。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软硬不吃,来粗的只会得到更多反抗,她一心只爱别人,总不能把她绑在裤腰带上。 迟衡冷冷想着,他记得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发誓要同生共死啊,怎么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道细微的伤疤,指尖刚碰上,她那个眼神和疼随之又翻涌上来。迟衡心仿佛被攥了一下,不想再说什么。 “早上,”迟衡的声音很低,“记得把我手机送过来。” 电话挂了。 只剩下屏幕冰冷的光照在宗政旭落寞的脸上。没得到确切回答,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办,仿佛是遇到一面不存在的墙——它不存在,却切切实实堵着自己。 黑暗中,他握着手机,就像是握着自己被搞砸的未来一般。 你也好看 午时的阳光照得人暖暖的,訾随站在楼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掏出一看。 [老大,车准备好了] 他按灭手机装进口袋里,继续安静等待。微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阳光明媚得晃眼。 穆偶拿着外套下楼,从敞开的单元门就看到,阳光下訾随的身影。 平时看他,总觉得身上带着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野还是冷,反正离普通人那种“好看”有点远。 但这会儿他站在中午的阳光里,换了身干净衣服,肩背挺直,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平时那股冷硬的气场还在,此时身上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她脚步放慢,安静走了过去。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垂眸,又小心看了一眼。 訾随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 “没……”穆偶移开视线,耳朵尖有点红,“就是,挺好看的。” 訾随抬眼,认真看向她。 小姑娘穿一身嫩黄色及膝小裙,脚上踩着双干净的小白鞋,袜边裹着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头发挽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被风轻轻吹得晃荡,整个人嫩得像枝刚冒尖的新叶。 稀罕得要命。 “你也好看。”他面无表情地回夸了一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外套,转身就走,脚步却险些偏了方向。 穆偶没听出半分敷衍,只一颗心轻轻雀跃,眼底漫开浅浅笑意,指尖无意识拂过柔软的裙面。 这条裙子是傅羽买的。 他每次来,她的衣柜里总会多出一两件合身又好看的裙子。今天知道訾随要带她去放风筝,她特意挑了这一件。 被他这么一夸,她在心里悄悄想:傅羽的眼光,是真的很好。 訾随走到楼下,脚步顿了顿。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方正,敦实,像块生铁疙瘩蹲在那儿,和周围那些锃亮的轿车格格不入。 他认识这车,前几天巴瑞还在手机上翻来覆去看评测,嘴里念叨着“底盘高”“能跑烂路”“又不贵”。现在它停在这儿,看着倒是比图片里顺眼。 巴瑞看到訾随出来了,兴冲冲地从驾驶座跳下来。 訾随看见他那身打扮,表情僵了一瞬。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端端正正,皮鞋锃亮得能照见人影,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买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要去参加婚礼,又像是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保镖。 “……你穿成这样干嘛?” 巴瑞咧嘴一笑,拍了拍西装前襟:“不能丢了老大的脸!” 訾随看他一脸理所当然,收回微怔的神色,垂眸将手里的薄外套迭好,搭在臂弯,淡淡问:“迈安呢?” “酒店里睡着呢。”巴瑞笑得有点贼:“我给他说今天休整,让他好好‘休息’。” 訾随心知迈安和巴瑞向来不对付,也懒得拆穿,反倒省了他亲自动手把人撂倒的麻烦。 穆偶踱步慢慢走出来,巴瑞眼尖一下子看到了。看到她的样子,眼神一亮,立刻站直了。脸上的笑收了收,又忍不住咧开,别扭地冲她挥了挥手。 “偶……姑娘!” 他喊得很大声,咬字却怪怪的,“偶”字拖得老长,“姑娘”两个字又连在一起,听起来像另一个词。 他的中文是在货轮上缠着訾随学的,囫囵吞枣学了个四不像。知道老大要来z国找“心上人”,此刻他显得比訾随还要激动。 毕竟平时冷得跟个石头一样的人,居然还能有牵挂的,这说出来谁信?他心里想的全是回去了要和齐安叨叨訾随的八卦。 穆偶被这一声喊得愣了愣,抬头望向訾随身侧那座小山似的男人,下意识不敢往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 “别怕。”訾随招招手,声音带着安抚:“过来。” 穆偶小步挪过去,轻轻躲到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巴瑞看到自己吓到了人,紧张地搓了搓手,想起訾随交代的——不能叫老大,叫名字,说是同事。 “我、我是巴瑞,和訾随……一起送货的。”他说的磕磕绊绊,每一句话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还有就是……偶姑娘,很漂亮。” 他就像是背课文一样,绞尽脑汁,终于把想说的话全背了出来。随后就像邀功一样看向訾随,眼神里带着“老大,我说的怎么样?” 訾随没看他,伸手牵住穆偶的手,轻轻往前一带,已经用行动告诉她,对方不会伤害她。 穆偶小心打量着巴瑞那张喜气又局促的脸,再看看他身上那套紧绷绷的西装,莫名生出几分怪异的喜感。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笑出来。 “你好。”她说,声音有点小,但还是努力回了一个笑:“谢谢你。” 巴瑞彻底松了口气,越看穆偶越觉得满意。 他自己也有女儿,此刻只觉得,这姑娘人美心善,配自家这个活阎王一样的老大,实在是……有点可惜了。 訾随捕捉到他脸上那抹“惋惜”,眼尾微眯,牵着穆偶径直朝车走去。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穆偶坐进去,自己则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巴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伸手去拉后座车门——拉了一下,没开。再拉,还是纹丝不动。 他只好绕到驾驶座旁,弯下腰,隔着车窗用英语小声问:“老大,我坐哪儿?” 訾随侧头看他,没说话,连车窗都没降。 巴瑞愣了两秒,从他那双冷淡淡的眼睛里,清清楚楚读出一句话—— 没打算带你。 訾随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黑色越野车从他身边滑出去,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巴瑞站在原地,穿着那身紧绷的西装,风灌进袖口,吹得空荡荡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皮鞋锃亮,领带端正,口袋里还揣着给“偶姑娘”准备的一小盒巧克力,没来得及拿出来。 “……老大。”他喃喃自语:“我车呢?” 他抬头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再看向头顶一碧如洗的晴空,阳光亮得刺眼。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轻笑了。 算了。 老大开心,就好。 【50加更】 放风筝 车子驶离市区,往郊外开阔的草地开去。 路两旁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草木与阳光的味道。 穆偶靠在副驾,安安静静望着窗外,偶尔侧过头,偷偷看一眼开车的人。 訾随握着方向盘,神情依旧淡淡的,下颌线绷得利落干净。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可只是这样安静开着车,都透着一股无声又安稳的宣告。 早上他说要带她去放风筝,她还愣了一瞬。儿时那个模糊的约定,在脑海里随着他的话,轻轻晃晃地浮了上来。 春日里,四小巷后面有一片草坪。风和日丽的日子,总有几个孩子放着自己手工做的风筝。手艺粗糙得很,在风筝后面缝上几条布条当尾巴,再绑上家里织剩的毛线,一边跑一边放线,风筝却总也飞不起来。 那时他们还傻傻以为,是自己跑得不够快,或是风不够大。 直到王屠夫家的孩子买了一只新风筝。他神气地站在一众孩子中间,喊着:“别挡住我。” 等风一来,只轻跑几步,风筝便稳稳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高到她要仰着头,被太阳晃得眯起眼,才能看清天空里那只拖着长尾巴、随风轻轻飘荡的风筝。 她想,原来风筝飞起来可以这么高,这么好看。 “喜欢吗?”站在身旁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的訾随冷不丁开口。 她眨巴眨巴发酸的眼睛,看着訾随黑黝黝的眼睛,垂眸看到他嘴巴干得都起皮了。 风筝真的很漂亮,同样价格也很美丽。可是耳边听着一道道欢呼声,好似自己的内心也在跟着叫唤一般。 “……喜欢。”她犹豫了半晌,才低低开口。 “好,那就买一个。” 穆偶看着訾随平静的侧脸,没问他没钱怎么买,只是伸手攥住他旧衣服的衣角,乖巧点头。 后来訾随找到她,窘迫地低头道歉说“我钱丢了”。最后两个人天天蹲在巷口捡瓶子,一点点攒下皱巴巴的零钱。 好不容易凑够数,那段记忆却戛然而止,断了线。 穆偶用余光看着眼前这张早已脱胎换骨、锋利成熟的脸,嘴角轻轻往上弯了弯。 车子停在路边,两个人一起下了车。和煦的风吹得穆偶的裙摆摇曳着,訾随从后备箱拿出半人高的风筝,走到穆偶身边。 “把外套穿上。” “好。”穆偶乖乖披上,跟在他身后,往草地深处走去。 地点是訾随选的,这里人少安静,天空蓝得透亮,微风拂过,绿茵茵的草浪一层层伏下。 远处只有几人躺在树荫下,宁静得像一幅不敢出声的画。 訾随低头整理好风筝。 穆偶望着那只比小时候小卖部里见过的还要大、还要精致的沙燕,忽然有种恍惚—— 那段空白了十二年的时光,好像也跟着这只风筝,一起长大了。 “乖乖。”他拿着玉线递过来,另一只手抓着风筝,“你来吧。” “好……” 风起。 线被一点点拉长,隐入蓝天。 风筝带着两人未曾说出口的岁月,扶摇而上,高高飞在天际。 仿佛那段断了多年的回忆,在这一刻,重新被系上。 訾随像小时候那样,无声地护在她身后。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轻轻圈住。 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在蓝天上缩成一小点,轻盈,自由,再也不会跌落。 “随随,你看!”穆偶仰着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笑意藏不住,声音都带着雀跃,“飞起来了!” 她下意识回头。 一眼,撞进他眼底。 他根本没有看天上。 自始至终,他都在看她。 目光沉沉,裹着平日里从不见的软,像正午最暖的那束光,落进眼底,化不开,也躲不掉。 訾随看着她洋溢着笑的脸,就像是被她牵住了心。他看着穆偶手里的那截风筝线,他知道自己和那个风筝一样——不管离得多远,都有人拉着、拽着,把他从不堪中捞出来。 “乖乖……”以前没能陪你的,以后所有的一一对你实现。他轻声带着眷恋呼唤穆偶,却没敢轻易把承诺说出口。 訾随视线垂下看着穆偶,明明眼神依旧冷寂,却带着烫人的温度。 穆偶被他看得心跳一乱,连忙又转回头,假装专心看风筝。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穆偶心跳猛地一乱,慌忙转回头,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却彻底泄了底。 风掠过草地,掀起她的裙摆,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一高一矮的身影立在阳光下。 风筝在天上飘,线在两人手中牵着。 这一次,她想,随随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我不同意 另一边,迟家会议室,坐着七八个人。 迟衡懒散地窝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昨天喝多了根本就没睡好,耳边是父亲下属汇报进程的声音,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就像催眠曲,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旁边有人递了份文件过来,他翻开,密密麻麻的字,看两行就烦了,合上扔在桌上。 他视线扫向前面的廖家两兄弟。廖屹之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着。感受到迟衡的视线,他抬手覆在另一只手腕上,隔着衣服慢慢抚摸着,随后勾唇一笑,眼里藏着坏。 廖桉泽腰板挺得直,双手搭在腿上,认真听着父亲议事,都一早上了也不嫌累。 迟衡他爹低头看一张地图,图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旁边标着“萨巴克”三个字。眉头紧蹙,浮现出深深的皱纹,显然是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难题。 “哎。”邬与青扔下红笔,叹息一声,只觉得这次的任务困难重重。 “萨巴克那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政府倒了,民间自卫队割据。现在那边闹瘟疫,急需抗生素,我们自己的人送不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目光齐聚,纷纷看向邬与青。廖父也同样忧心,沉思半晌接过话头。 “路不熟。自卫队的人认枪不认人,开车过去,半路就得被劫。” “所以得找向导。”邬与青认同地点头。 “我听迟重说,南宫家的有一个人,现在正好在国内,叫訾随。以前在那边待过,路线熟,人也熟。” 他们迟家和南宫家还有合作,此时去找訾随,对方肯定会卖这个面子。 廖屹之半靠在沙发上,听到“訾随”两个字,惊讶一瞬,随后眉梢一挑,眼神轻飘飘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迟衡。他轻咳一声,足够让对面的人回过神。 迟衡还在慢悠悠晃着腿,听见这声提醒,动作骤然停住。 便在这时,邬与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让秘书联系过了,訾随确实在z国。”邬与青继续说,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如果能请他出面,带我们的人走一趟,这事就成了。” 众人纷纷讨论着,随后一致赞同,毕竟拖久了,事情就不好说了。 迟衡慢慢坐直起来,盯着他爹的后脑勺。 訾随。 这个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顺着血管往下走,走到胸口的时候,忽然炸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年在国外—— 訾随当雇佣兵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像条影子。 他让他站着看,他就站着看。他让他去挡子弹,他就去挡。他那张脸永远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口怎么砸都不出声的枯井。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南宫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是被他按在身份差里随意使唤、看着他寻欢作乐、像狗一样拴在身边的影子。 现在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 迟衡“唰”地站起来。沙发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不同意。” 邬与青眉头皱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但没料到他选在这个场合发作。 “衡儿,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闹脾气。”迟衡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那个人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邬与青头痛扶额:“你俩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迟衡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不能用?因为他曾伤到过自己?因为他现在要是来了,我得恭恭敬敬?这像什么话——显得他小心眼。 还是因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他妈想起来就浑身不舒服? 明明对方才是一条狗。 迟衡攥紧拳头,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邬与青眼神里带着点疲惫,无奈地看着被自己宠坏了的小儿子。 “这事就这么定了。”他说,“你自己冷静一下。” 迟衡听着父亲的话,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松开手又紧紧攥起,只觉得邪火窜遍了全身。看着父亲对他不满的表情,他转身,“砰”一脚踹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空荡荡的大理石地板上。 书房里,邬与青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好友廖平的神色。自家儿子的暴脾气真是一点都按捺不住,看着下面坐着的廖家两个儿子,越发觉得自己把迟衡惯坏了。 “父亲,我去看看迟衡。” 廖屹之见人走了,也懒得再听这些冗长的议事,眼底带着笑意看向廖平。 廖平转过头,他的脸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些。他平静地望着这段时间安分得反常的儿子,脸上没什么温度,只沉沉应了一个字: “嗯。” 廖屹之像是全然没察觉父亲的眼神,缓步走了出去。 廖桉泽见哥哥离开,抬头看了一眼廖平,也站起身,沉默地跟了上去。 不学好 楼下大厅,迟衡整个人被戾气裹着。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拐角处立着一只年代久远的瓷瓶,是他父亲收藏多年的玩意儿。 下一秒—— “哗啦——” 瓷瓶被他一脚狠狠踹翻,碎裂满地。 廖屹之跟在迟衡身后,看着成为脚下亡魂的花瓶,脚步轻巧躲过花瓶残躯,有些可惜地撇撇嘴。 迟衡带着一身火气冲了出来。 外面的风徐徐吹着,倒把他的脑子吹清醒了几分。 台阶下到一半,他脚步顿了顿,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下来。 太阳晒得台阶有点发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他盯着眼前的花坛,盯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脑子里全是那个烦人的名字。 他使劲扒拉了一下头发,想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扒出去。 没用。 它就在那儿,像根刺,扎着,拔不出来。 风又吹过来,吹得他眯起眼。发泄完后只剩满心的烦躁。 他难受得想要揍人,可人也不知道在哪儿。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的。 操。 “迟哥。”声音无波,递过来一根烟。 迟衡皱眉抬头,看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廖桉泽掌心居然放着一支烟。他看了一眼对方表情,抬手拿了起来,放在嘴边,借着廖桉泽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不学好。”迟衡吐出一口烟,心里才好受一些。廖家可是不许他们接触这些,把健康看得比命重要。 廖桉泽没说话,自己也抽出一根点燃。他直起身子,看着台阶上方的哥哥。 他靠在廊柱上,姿态闲散,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那根已经点燃的烟上,又慢慢移到廖桉泽脸上。 廖桉泽没躲,也没解释。他只是垂下眼,转身走到角落。 “廖家的规矩,”廖屹之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轻不重,“你倒是记得清楚。” “啧。”迟衡无心搭理廖屹之,他掏出手机划开拨了出去,“陶钰,帮我查一下訾随在哪?” “訾随?”对方显然很吃惊。 “对,就你知道的。”迟衡抽了一口烟,让他抓紧办,“快点。” 风吹着,烟一点点散在半空中。 三个人各站一个地方,都没说话。等烟快燃尽了,迟衡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到消息二话不说,扔下烟头就往路边冲去。一眨眼的工夫,停在路边的暗红色车就像是擦燃的火苗,窜了出去。 廖屹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没动。风吹过,单薄的衣服贴在他身上,微微带着一丝冷意。 他垂眸,视线落在台阶下还未熄灭的烟蒂上,抬脚下了两阶,随意碾灭。 “哥哥。”廖桉泽抽完烟,走到哥哥身边,语气依旧带着关心,“外面冷。” 廖屹之听到弟弟一如往常的关心,薄唇轻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视线移到弟弟身上。 “桉泽。” 半晌,他开口,语气带着好奇:“你还是哥哥的好弟弟吗?” “是。”他没有半分犹豫,回答坚定。 廖屹之听到回答,一瞬间转过身,脸上表情冷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空气都凝固起来:“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廖桉泽看着哥哥的表情,手指微微蜷缩。比哥哥高几分的个子此刻显得有些无力。 哥哥生气了——并不是生气他学会了抽烟,他也知道哥哥在问什么。脑海里直白的答案显得越发苍白,他眼眸微闪。 “前不久。”模棱两可的答案。 “呵。”廖屹之轻笑一声,声音比风还冷。 “桉泽,告诉我。”他眼底带着笑,看着那个永远只会对他言听计从、永远藏着事的弟弟。 他纤瘦的手攀上弟弟的肩头,鼻尖还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肩膀。 “母亲被父亲藏在哪里了?”他声音极淡,却带着笃定。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是廖桉泽知道他必须回答。他心中一悸,看着哥哥漆黑的瞳孔,喉间干涩仿佛吃了一把沙子。 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肩膀上的力量犹如万钧,哥哥赐给他的一切犹如被慢慢抽离出来。 耳边响起八岁时,脸色苍白如纸的哥哥,拉着他的手,脸上兴奋,声音却压得很低:“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要你做我的弟弟。” 一句话把他从血包变成人人羡慕的二少爷。 廖桉泽知道哥哥手段多的是,想要查总会查到的。哥哥要的是自己的态度。他最终垂下头,抬手拉住肩膀上哥哥微凉的手。 “……妈妈。”他声音沙哑干涩,却用力握住廖屹之的手,“在北山庄园。” 手被暖着,廖屹之听到想要的答案,褪去刚才的气势,反手拉住弟弟微汗的手,恢复成平日里好哥哥的模样,语气温和。 “好了,有点冷,先进去吧。” “嗯……” 你还真闲 红纹黑底的迈凯伦像是一团点燃的火,沿着柏油路一路擦过,仿佛要燃尽一切。 迟衡面无表情地把油门踩到底。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跳。一百八,两百,两百二—— 窗外的车流被他一条一条甩在后面,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他不管什么红灯绿灯,能钻的缝就钻,不能钻的也钻。 有车狂按喇叭,他听不见。有车急刹车,他看都不看。 他的车开得像一条闯进秩序里的疯狗,一寸寸拉近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人的距离。 而那个让他气疯了的人,此刻姿态悠闲,毫无所觉。 訾随和穆偶风筝放得尽兴了。此刻穆偶拉着半空的风筝一圈一圈地收线,她脸上晒得红扑扑的,两个人都忘了戴帽子。 訾随站在她身后,拧开水瓶,插着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天气热,水都晒温了。他平静地喝剩半瓶,一下又一下地拧紧瓶盖。 耳边听到一声快要把草踩成草饼的脚步声,他捏着瓶子,转了过来。 “訾——随——”这两个字是从迟衡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到那个不咸不淡的表情,迟衡拳头硬了。 穆偶还差一点就收完风筝线,听到那个让她汗毛直立的声音,“啪”的一声,手里的线轮抓不住掉在地上。 风吹过的同时,风筝急速升起,带着线轮掠过草地,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线挂在树杈上断开,风筝摇摇晃晃直直飞向天空。 “随随!” 穆偶根本没去看飞走的风筝。她想都没有想,转身脚步不稳地拉着訾随的胳膊就往自己身后带。她战战兢兢地将訾随护在身后。 “迟……迟衡……”她指尖死死捏着訾随衣袖,看着裹挟着戾气走过来的迟衡,语气是强装镇定,“你要做什么?” 这声带着哭腔、毫无威慑力的质问,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訾随低下头,看着穆偶的背影。眼眸里被惊讶和愉悦渐渐填满,一种近乎餍足的情绪浸透了他漆黑的眼底。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微微向前,用一个近乎环抱的姿态,将她更稳地拢在自己身前的阴影里。 迟衡的脚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硬生生钉在了几步之外。 他看着那张让他这些天夜不能寐、心思烦乱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惊惧,却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他。 她甚至……在保护另一个男人,保护那个他最想撕碎的人。 太他妈荒谬了。 荒谬得让他感觉自己人在z国,魂在国外。 “你他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每个字都磨着喉咙,“怎么会在这儿?” “你、你不许过来!”穆偶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她怕迟衡,怕他不由分说地欺负訾随。 自从四小巷打了他一巴掌后,她怕得整夜睡不着,生怕他又翻墙进来。此刻看到迟衡恶狠狠的脸,又怕他真的来算账。 迟衡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他看看躲在身后的訾随,又看看怕得要死的穆偶。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怎么他妈的,他最意想不到的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这两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是不是訾随威胁她了? 还是他没醒酒吗?可是人切切实实就站在他眼前。 他真觉得自己应该去那个烟熏火燎的寺庙里拜拜——这他妈比鬼上身还邪门。 “訾随,”迟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诮和怒火烧尽后的某种空茫,“你他妈躲女人身后,算什么男人?” “我愿意。”他语气平平,甚至懒得浪费多余的情绪。 “你他妈……”迟衡还想骂几句,却看到穆偶看他时害怕的眼神,所有的脏话全被咽了下去。 訾随低头看着穆偶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满足感,混合着冰冷的愉悦,缓缓充斥了他的胸腔。 看,他的乖乖,在保护他。 用这种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甚至带点傻气的勇敢,将他划进了她的羽翼之下。 这感觉比直接掐断迟衡的脖子,更让他通体舒畅。 他甚至能感觉到迟衡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着震惊与嫉恨的目光,正死死烙在穆偶护着他的手臂上。 这目光,让他更加愉悦。他几乎要感谢迟衡的到来,为他上演了这绝妙的一幕。 不过—— 她怕迟衡。怕成这样。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迟衡看着穆偶护着訾随,看着她对自己全然的恐惧与排斥。心里翻涌的已不止是怒火,还有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酸楚。 她护着傅羽,现在又这样护着另一个男人。可偏偏对他,永远是这样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好像在他们那个世界里,他迟衡,永远是被划在圈外、需要被提防的、唯一的“坏人”。这个认知比任何拳头都更狠地砸在他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穆偶脸色渐渐发白,捏着訾随衣袖的手越发用力。她知道迟衡有多凶,此刻怎么也想不明白随随怎么和他认识。 明明风和日丽,她只觉得浑身冷透了。 訾随的视线,落在她死死攥着自己衣袖、指节已然泛白的手上。那小小的、冰凉的手,承载着她全部的勇气和恐惧。 他抬手,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掌心,不容置疑地,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中。向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穆偶护回自己身后,宽阔的肩膀挡住了迟衡所有的视线。 他可坏了 “迟大少爷,”訾随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迟衡最敏感的神经,“你还真是闲。” “闲你妈!”迟衡眼底瞬间烧红,目光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画面比任何挑衅都更刺眼,“少他妈废话!来来,是男人就过来,咱俩今天好好‘叙叙旧’!” 他话音未落—— “不要!” 带着哭腔的、尖利的一声,猛地划破紧绷的空气。 穆偶抱着訾随的胳膊,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眼眶里噙着泪,带着哭腔:“随随,别过去,他可坏了……” 人哭着,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看样子是真的怕,也是真觉得迟衡坏透顶了,总觉得訾随这么安静,过去会被欺负死。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哭红的眼眶,鼻尖也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就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第一反应不是告状,而是跑回来抓着他的衣角,抽抽噎噎地先问他“随随疼不疼”。 总是先心疼他。 心底坚硬的地方被软软地撞了一下,不疼,但是发麻。他抬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蹭过穆偶脸上挂着的泪。 “别哭,”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我不怕他。” 迟衡看着两个人不把他当回事,就像是风吹过的一根草,无关紧要。 他看着穆偶控诉他,说他坏话。一股混合着暴怒、酸楚、以及更深重无力的冰冷情绪,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想冲上去,掰开穆偶的手,指着訾随的鼻子,让她看清楚——她拼命护着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她保护的小白羊! 那是条披着人皮的野狗!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可能比砍瓜切菜还利索的疯子!哪里轮得到她这副小身板来挡在前面? 可是看到穆偶对着他又惊又惧的表情,他心里一冷,所有沸腾的情绪,就像被一盆冷水“嗤拉”一声,熄灭了。 她不会信的。她永远不会信他的话。 说不一定她知道訾随的身份了,还要抱着他胳膊撒撒娇,指着他说“随随,打死他”。 想到那个画面,迟衡觉得自己心都被攥了一下。訾随哄不乖人,没见过她这么哭过,他几乎是下一瞬间皱起眉头,看向对面的人。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退,谁也没进。然后同时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停说着“随随,不许过去”。 迟衡眼眶猛地一酸。他迅速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 郊外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团冰冷的滞涩。 “行,”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带着一种自嘲的、疲惫的平静,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咱俩……好歹也是‘老朋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訾随,最终落在穆偶哭得通红的鼻尖上,又很快移开。 “明天。找个地方,‘聚一聚’。” 最后三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过。 “没问题。”訾随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两个人再大的仇怨,私下解决。但是当着穆偶的面,訾随终究有所收敛。 而迟衡此刻,看着挂满泪的脸,所有的怒火也只剩下了无力燎原的灰烬。 真动起手来,除了让她更怕,又能得到什么?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穆偶。那一眼很深,很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未消的怒气,有被刺痛的不甘,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然后,他猛地转身,双手插进裤兜,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透着一种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萧索。 那辆如火般炽烈的迈凯伦静静停在路边,而他这个主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被她几滴滚烫的泪,浇得一点脾气都不剩。 没吓着你吧 訾随是在一声声“早点回来”“我等你”中离开穆偶家去赴迟衡约的。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遍遍告诉他迟衡有多十恶不赦,问她“见过迟衡”却闪躲,绝口不提为什么知道迟衡“坏”。 巴瑞开着车等在附近。訾随一眼就看到了,走过去打开后车门,视线扫到迈安的身影,上车,没有停顿一分。 “老大。”巴瑞从后视镜看了眼訾随的表情,“你要的已经准备好了。” “嗯。”訾随看到放在后座上的那一沓资料,伸手拿了过来。 迈安看到几日没见的訾随,咬着牙“咯吱”作响。来到z国,訾随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居然敢让巴瑞这个肌肉填充大脑的蠢货看着他,还敢下药让他昏迷一天。 一股侮辱混杂着不服顶得他胸口生疼。迈安恨不得把訾随这张脸打烂,他气息粗重,恨不得把车顶掀了。 巴瑞余光看着迈安,撇撇嘴——分不清大小王的蠢东西,还真以为和訾随平起平坐了。 而訾随坐在后座,膝上摊着一份不厚不薄的资料。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照不出什么清晰。 他一页一页捻过,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对迈安的不愤视若无睹。 訾随翻到傅羽的那一页,看到父亲是警察的那一栏,指尖微顿。他细细看着,随后目光一凝,“被毒犯所杀”几个字就像是刺一样,扎了一下。穆罕默安静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他抬手,纸页“哗啦”一声翻了过去,动作有些大。 他蹙着眉心,在看到封晔辰那一页的时候,手下松了几分力道,抬手将那一页拿了起来。指尖捏着资料,折出细细的折痕。干净的背景,他看着上面详尽的资料,嘴角微扯,将那一页压到最下面。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一段段他缺席的时间里,和她产生过交集的人。 迟衡的名字下面标注得最详细。他看了很久,一个个被标明的日期,一行行酒店入住记录,“情人”“包养”几个词就像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訾随“啪”地合上资料,闭了闭眼。 他不是离开了十二年,而是整整缺席了十二年。这些陌生的东西拼起来,是他不认识的时间里的她。难怪她什么都不愿和自己说。 车稳稳滑向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随后平稳停下。 “老大,”巴瑞小声说,“到了。” 訾随睁开眼,把资料收进扶手箱,推门下车。巴瑞跟在他身后,迈安走在最后,阴沉着一张脸。 叁个人按照接待人的指引走进俱乐部里面。 明亮的灯照在訾随身上。他穿着一身黑,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仿佛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关了起来。巴瑞结实壮硕的身子衬得訾随身姿越发挺拔,裁剪得体的衣服线条越发凌厉。 訾随微微侧头,从一面巨大的、透亮的玻璃窗内,看到里面的景象。 俱乐部内,顶级新风系统过滤出的空气带着冷杉与皮革混合的洁净气味。空旷的箭道区,只有弓弦震颤与箭矢破空的锐响。 封晔辰与迟衡正在比试复合弓。 封晔辰站姿如松,搭箭,开弓,动作一气呵成。侧脸在专业射灯下线条冷冽,仿佛刀刻。他将窥孔对准瞄针,呼吸渐缓,瞄准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下一秒,弓弦震响,箭已正中黄心,发出沉闷的“笃”声。 迟衡就在他旁边,姿势同样漂亮,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性。他眯起眼,箭尖瞄准,却在弓弦即将满盈的刹那——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重,却精准地踩在了某种节奏的空隙里。 封晔辰恍若未闻,第二箭射出,依旧十环。 迟衡的箭,却在这一刻,微妙地偏了一丝。箭矢擦着靶心边缘,斜斜钉在九环的位置。箭尾因余力而高频颤抖,发出恼人的嗡鸣。 他眼神一沉,缓缓放下弓,没回头。 訾随的视线掠过箭靶,掠过迟衡骤然绷紧的后背,最终,定格在封晔辰那道修长挺拔、纤尘不染的背影上。 这就是乖乖口中那个“很好很好”、字写得“特别好”的会长,甚至可以说是那几个人里最脱俗的一个。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圈近乎圣洁的光晕。干净,体面,与他资料里显示的一样——天之骄子,循规蹈矩,活在另一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触摸的世界。 他只看了两秒,便移开目光。随后径自走向休息区,对不远处射歪了的迟衡视若无睹。 廖屹之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几乎陷进去。他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透明。他正撑着脸,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漫画。 直到訾随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他面前的光,他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目光对上。 廖屹之的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此刻映着顶灯,显得有种无机质的澄澈。 他眼神带着兴味,将訾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细细打量了一遍。想起昨天迟衡回来那狼狈的样子,看样子这位将迟衡气得不轻,实在是过于好奇,他跟了过来。 他半眯着细长的狐狸眼,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 “你好。”他弯起薄红的嘴唇,笑得狡黠,“訾随。” 訾随的视线落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和资料上大差不差。他下颌几不可察地微抬,算作回应。 两人对视着,一站一坐,感受到一股黏稠的寂静。 这寂静维持了不到半秒。 “咻——!” 破空声尖啸着撕裂凝滞的空气! 一支箭矢,以刁钻的角度,擦着訾随左侧的衣角,深深扎进他身旁的真皮沙发靠背!皮质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箭尾因冲击力剧烈震颤,离他的身体不过寸许距离。 訾随甚至没有侧身,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迟衡站在几米开外,手里拎着另一把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眼底却烧着一片冰冷的怒火。 “哟,”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得像在讨论天气,“手滑。没吓着你吧?” 靶子在正前方。訾随在侧后方。这“滑”得,可谓是明目张胆,精准挑衅。 “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看看。”訾随开口,语气有一丝笃定和怜悯,“费用,我出。” 封晔辰的目光从震颤的箭羽,移到迟衡写满“找事”二字的脸上,再落回訾随毫无波澜的侧影。 傅羽口中“像水一样”的人?他平静地审视,像在评估一道无解的难题。然后,他的视线与訾随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只一瞬。 封晔辰先移开了目光。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异样。他在訾随看向自己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羡慕?这感觉来得突兀,毫无道理。 羡慕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这个活在另一个维度的人羡慕? 迟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戾气。他舌尖舔过牙关,随手把弓一扔,迈着步子走过来。 昨天穆偶哭泣着抱紧訾随的画面,和她那句带着哭腔的“他可坏了”,再次刺痛他的神经。 坏? 眼前这个人才是从里到外都浸着黑水的家伙! 他走到訾随面前,握住那支深入沙发的箭杆,猛地拔出,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将箭矢“哐当”一声扔在光洁的茶几上,扬起下巴:“坐。” 脏 几个人陆续落座,无形的界限悄然划分。空气凝滞厚重,各怀心思。 迟衡身体向后,深深陷进沙发里,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看起来闲适,甚至带了点慵懒,仿佛刚才那充满火药味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那双紧盯着訾随的眼睛极为不善。 “听说,”他扯了扯嘴角,吐字清晰,语气有些冷,“你爸死了。” 訾随抬眸,平静地看向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死得可真冤,”迟衡慢悠悠地补充,舌尖碾过每一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讥诮,“死在两个……废物手里。” 南宫擎和他大儿子接连“意外”,只剩二房,手段雷霆,接管迅速,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訾随的目光依旧沉静,对迟衡这种不痛不痒的挑衅没做出任何反应。他听着,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国度发生的新闻。 “迟少爷——” 站在訾随身后、早就对迟衡态度憋了一肚子火的迈安,终于按捺不住,向前踏了半步。他声音激动,带着愤怒,中文说得利索却有一股异国的地方口音。 “说话要过过脑子!我们少爷早已今非昔比,现在是南宫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把“人物”二字咬得极重,仿佛这两个字是金子打造的勋章。他嘴上说的恭敬,眼神却极其轻蔑地看着訾随——訾随算哪门子“少爷”?不过是底层爬上来、弑父上位的野狗。 他看似为訾随说话,却处处贬低,对南宫恒峥无条件器重訾随感到无比嫉妒。 迟衡的目光终于吝啬地分给了迈安一线,那眼神居高临下,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不懂规矩乱吠的劣犬。 他幸灾乐祸看够了戏,随后脸沉了下来——一个下人都敢回他的问题,不知死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訾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嘲讽的笑意加深,几乎要溢出眼底。 “狗嘛,”他语气轻飘,字字却如淬毒的匕首,直刺心肺,“就算捡了顶镶钻的帽子戴头上,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人物’……做主人的还不得被狗牵着?” 话音落下,休息区落针可闻。空气仿佛被冻结,只有中央空调送出微弱的气流声。 迈安听着迟衡对訾随的嘲讽,脸上的笑挂了上来。可是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迟衡在骂自己老板南宫恒峥是狗,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他指着迟衡,整个人气得发抖,指尖颤巍巍地挤出几个“你,你,你……” 他不敢真的对迟衡如何,只能将那双充满血丝、写满怨毒的眼睛,死死钉在始终沉默的訾随后脑勺上,谴责他只会做哑巴。 几人看着迈安涨成猪肝色的脸,如一只跳梁小丑。 一直安静的巴瑞黑眉蹙起,看着里外分不清的迈安,只觉得他的脑子被狗给啃了。他低头看着坐姿随意的訾随,看他冷寂得过分,就知道訾随生气了。 訾随看着迟衡那张写满桀骜与恶意的脸,神色未变。那些肮脏的过去是事实,他无需辩驳。 他不悦的,是越界的蠢货。 众人神色不一,看訾随会做出什么反应。可是下一秒,站在他身后如一堵高墙一般的人动作快得出奇,他伸手抓住迈安指着迟衡的手。 “啪——” 巴瑞的大手狠狠将迈安的手按在了冰冷的玻璃茶几面上!骨骼与坚硬玻璃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迈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惊恐的字节。 寒光毫无预兆地一闪,巴瑞手起刀落。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短促到极致、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电光石火。 等众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只见迈安面色惨白如金纸,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溢出,滴在地板上。而光滑如镜的黑曜石茶几面上,赫然多了一小截……东西。 一根手指从关节处切下来,断得干净利索。鲜红的血从桌面流下去,溅出朵朵血花。 “啧。”迟衡抱着臂,显然是对这点小小的惩罚不太满意,一根手指算什么,也太轻了。 廖屹之看着那截手指,像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合上一页未翻的漫画,有些嫌恶地撇过头。 在场唯有封晔辰眼底全是震惊和错愕。 他抬头看着訾随那纹丝未动的神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剧烈震荡——这么野蛮、直白的惩罚方式,就像是他们眼中的家常便饭。 怎么……如此轻易。 巴瑞侧过头警告地看着迈安,如果他再敢乱吠,下次可不止是手指。迈安疼得发颤,第一次对巴瑞有了些害怕,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军刀沾了血迹,巴瑞随手甩了甩,装进刀鞘里,安静站好。 訾随垂眸看着自己裤腿上溅了血,有些不悦——还好穿的是黑色,乖乖应该看不出来。 他视线落在对面迟衡的脸上,仿佛刚才那血腥暴力的一幕从未发生,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也与他无关。 “你们迟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入深井,让死寂的空间更添几分寒意,“最近,想必比南宫家……还要热闹几分。” 迟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像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弦。他看着訾随,眼神如鹰隼:“你知道什么?” “听说,”訾随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则社会新闻,“达蒙最疼爱的独生女,前段时间从自家露台跳下去了。” “死前被注射了高剂量的新型致幻剂,成分特殊。达蒙正动用一切力量,疯了似的满城搜捕。可惜,凶手像是人间蒸发,线索全无。” “你想说什么?”迟衡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周身的肌肉在看似闲适的姿态下悄然收紧。 “我还偶然得知,”訾随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你的两位兄长,最近为了一个女人,闹得相当不愉快——虽然动静被瞒住了。” “你说,达蒙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拼上半条老命,”他说着,似是已经看到两个家族刀枪相向,“去你家拜访一番?” 迟衡瞳孔骤缩,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后背上早已好全的伤疤又莫名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被大哥算计,被亲信背叛,被爷爷禁止回到h国——此刻全翻涌上来。 他死死盯着訾随,却在对方微眯一瞬的眼神里读懂了某些同样的东西。 哦,难怪他能来到z国。南宫恒峥屁股刚坐稳,想必对訾随也是千防万防,巴不得訾随永远别回去。看来他现在也回不去。 一种扭曲的、同病相怜的畅快感,奇异地冲淡了他的怒火。 “呵,”迟衡低笑,带着破罐破摔的恶意,“最好去看看。说不准,我比你……还能更‘轻松’点呢。” 訾随眉梢微挑,似乎对迟衡的“忍耐”略有意外。 迟衡眼神微沉看着訾随,想到他和穆偶那么亲昵,突然有些释怀了。 看吧,他和我一样——一样不被爱,一样一无所有。 紧接着,迟衡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吐出:“她……可、不、爱、你。” 这句话像锥子,狠狠凿在訾随脸上,让他恒久的冰封出现了一丝裂痕。下颌线条绷紧,眼底墨色翻涌。 想到迟衡对待穆偶那些、让她怕成那样的事,他居然还有脸说这些,訾随清晰地感觉到,指骨在发痒。 “那可……不一定。”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他像是想到什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微微俯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迟衡耳中: “至少,我没用钱,‘买’过她。” 訾随语气淡淡的,丢下最后一个字:“脏。” 随后目光掠过迟衡瞬间僵硬的表情。最后,在封晔辰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封晔辰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有些仓促地离去。 迟衡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是因为訾随说的事实,还是什么。 “脏?”他恶狠狠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脏你妈……老子的钱是干干净净的!” 他这个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廖屹之眨巴眨巴眼睛,缓缓坐起来,和封晔辰对视一眼——明显是因为迟衡的误解绷不住了。 他真不明白,迟衡这个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他咬着唇不敢笑出声,只是拿起旁边的漫画盖在脸上,身子细微地抖着。 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迟衡盯着訾随的背影,直到消失。 一股邪火混合着那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快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又被訾随的那句话扎了个千疮百孔。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买”?“脏”? 他脑中嗡嗡作响,不是反思,而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暴怒。 ——他凭什么?! 一个跟他一样、不,是比他还不如的可怜虫——也配用那种轻蔑的眼神,审判他?审判他迟衡的感情? 意思是他訾随就干干净净?比他更高贵?更配得到爱? 那怎么能行!这句话谁说都可以,就他訾随不行!一个比他还不如的东西,也敢踩到他头上? 他迟衡对她的爱,从成形那一刻起就不脏! 迟衡猛地起身,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种被戳破优越感后的羞恼,追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光线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橡胶气味。 訾随刚走到车边,手还未触及门把,身后便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还未转身,身后拳风已至! 他像是背后长眼,侧身避开。 迟衡拳势如风,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訾随格挡还击,动作简洁凌厉。但他刻意避开了面部,宁可承受身体其他部位的击打,也绝不让迟衡碰到他的脸。 “操!”迟衡低骂,一击不中,更添怒火,另一拳紧接着挥出,目标是訾随的侧脸。 巴瑞没得到訾随的指示,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冲过去。迈安捂着血迹干涸的手,祈祷着最好能打死訾随。 訾随抬手格挡,五指发力拽住迟衡手腕,拉近距离,顺势一个膝击狠狠撞在迟衡腹部。 “呃——” 迟衡闷哼一声,同时和訾随拉开距离。 “迟衡,你真该治治脑子。”訾随甩着震麻的手,暗含怒气看着对方。 “行啊,咱俩一起去。”迟衡忍着闷疼,凶性大发,火气噌噌往上冒,“第二个半价!” 两人视线一对,瞬间冲出撞在一起。拳脚相加间,訾随因为护着脸被迟衡钻了空子。他一个扫堂腿扫翻对方的同时,被訾随揪住衣服一把扯翻在地。 最后两个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扭打在一起——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角力与击打。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压抑的痛哼,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们的影子在冷白的车库灯光下扭曲、缠斗、又分开,像两只被困在水泥牢笼里、只能互相撕咬的困兽。 又一次,迟衡的拳头擦着訾随颧骨掠过,指甲刮到了皮肤,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脸被伤到了——訾随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反关节,配合一记沉重的膝撞,将迟衡狠狠掼在了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砰——” 迟衡后背结结实实撞上金属,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岔气般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一时失去了反击能力。嘴角也在刚才的缠斗中被蹭破,渗出血丝。 訾随也没好到哪里去。迟衡的拳头不是吃素的,他硬挨了几下。此刻后背靠着另一辆车的车门,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胸腔里闷痛不已。 但他站得笔直,除了呼吸稍显急促、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比瘫在引擎盖上的迟衡要从容太多。 两个人捂着身子,狠狠瞪着对方。如果眼神是刀子,早就把对方凌迟千百遍了。 “你就装吧。”迟衡疼得声音发颤,却还是忍着疼喊骂,“你知道她爱别人。她能不要我,迟早有一天也能不要你!” “你就跟在傅羽屁股后面,捡他不要的吧!” “你比我能好到哪里去?” “至少我拥有过,你呢,胆小鬼一个。” 迟衡“妙语连珠”,专门往訾随心里捅刀子。既然他不被爱,那么訾随就是他垫背的——好歹不孤单。 訾随撑着引擎盖,狠狠喘息一口。看着迟衡跟条疯狗一样逮啥咬啥,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可却隐隐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疯狗。”他粗喘着气,懒得再应付迟衡,疼得胸口发闷,丢下一句,像在陈述事实。 然后,他再没看迟衡一眼,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无声启动,流畅地倒出车位,驶入车库深处的黑暗。尾灯一闪,消失在拐角。 迟衡又靠在引擎盖上缓了好几秒,才龇牙咧嘴地直起身。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擦过破裂的嘴角。刺痛让他“嘶”了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盯着訾随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复杂难明。 输了?好像也没完全输。 赢了?更谈不上。 但那股想要毁灭什么的暴戾冲动,随着这场实打实的肉体碰撞,似乎宣泄出去了一些——只剩下浑身酸痛和心里空落落的烦。 他拖着有些不适的身体,慢慢走回俱乐部楼上。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休息区里,廖屹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封晔辰还坐在原处。手里拿着本俱乐部提供的财经杂志,却似乎一页也没翻动。 听到动静,封晔辰抬眼看来。目光落在迟衡破裂渗血的嘴角和整个人有些颓靡的状态上,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迟衡懒得解释,一屁股瘫进刚才的沙发里,仰头靠着,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和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过了一会儿,一个东西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迟衡睁开眼,皱眉看着那个巴掌大小、包装得极其精致考究、甚至系着暗金色丝绒缎带的小盒子。 “这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耐。 “菊花茶。”封晔辰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这是纸巾”。 迟衡愣了两秒,盯着那盒子,又抬头看向封晔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堪称完美的俊脸。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了那天在寿宴上,封晔辰莫名其妙说让他喝菊花茶,还说什么“清心败火”! “操!” 迟衡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过那个小盒子,力道大得几乎把精致的包装捏变形。他瞪着封晔辰,眼底刚刚平复些的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种被愚弄、被当成猴耍的羞愤。 “封晔辰!你他妈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訾随回来了!是不是?那天你就知道了!你让我‘败火’?你让我喝那玩意儿?你就在这儿等着看我笑话呢?!” 他感觉自己今天没被訾随那野狗气死,也没在打架时被打死,却快要被眼前这个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出于礼貌和基本人道主义关怀给你个东西”的家伙给活活憋屈死。 封晔辰微微向后躲了一下,免得迟衡身上的污渍沾染到自己。看着他还这么暴躁,他有些无奈:“记得喝,清心,败火。” “我清你个头!” 迟衡简直要吐血,恨不得把手里的盒子砸他脸上。但他看了看封晔辰那张脸,又看了看手里这包装得能当艺术品的破茶……最终,所有怒火化为一声挫败的、咬牙切齿的低咒。 他狠狠将茶盒胡乱塞进自己皱巴巴的外套口袋里,连句“谢谢”都懒得说。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痛,又“嘶”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 他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和未散的暴躁,大步朝着箭道区走去。一把抄起扔下的弓,仿佛那弓就是訾随,就是封晔辰,就是所有让他不爽的人和事的化身。 他搭箭,松弦,一箭接着一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快。 封晔辰看着迟衡发泄的背影,视线转到早就收拾干净的桌子上。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指尖动了动。 想起廖屹之临走时说的“以后可能要热闹了”的话,他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訾随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那眼神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又像在看一件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封晔辰暗暗叹了一口气,颇有种怎么越来越乱的感觉。 你是我的微h 穆偶家,早上訾随走不久,中午傅羽过来了,拿着一堆的字帖,知道穆偶想要练字,他就把以前自己收集的名家字帖都找了一份。 此刻两个人站在书桌前,影子交迭。傅羽挺拔的身形微微拢着身前的穆偶,低垂着头,呼吸缓慢。他宽大的手抓着穆偶的手,握着自己写惯了的狼毫毛笔,一笔一划写着封体。 傅羽以为她可能会选一些看起来容易上手的,她却一众字帖中选了自成一体的封体。 余光看着她写得认真,一撇一捺地跟着字帖上的轨迹,留下一道道还算规整的笔墨。 “你喜欢这个字?” 他握着她的手,头稍微低了些,温热的气息扑在穆偶耳廓里,有些发痒。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带着她写下一个“净”字。 穆偶垂着睫毛,脸色微红,头微微偏了些。听到傅羽的声音,看着自己眼熟的字体,她知道这是会长所学的。 “嗯。”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肯定。 “这是封体。”傅羽带着耐心给她解释,想到自己学了几年依旧没有学到神韵,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你可能要多费些功夫。” “好,我有空多练练。”穆偶没好意思说自己以前学过,但是学得还不如印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訾随,她轻笑了一声,随意开口:“随随也喜欢这个字。” 听到她提起訾随,傅羽抓着她的手一顿,目光微沉,看着穆偶的侧脸。她无知无觉,甚至还有一种“你看,我们叁个人一样喜欢”的神色。 想起訾随,他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和穆偶从小相识,又十多年重逢,两人亲密一些,无可厚非。 可是此刻他心里酸得发胀。他能看出穆偶对訾随有一种害怕他又消失的担心,看着对方的时候,甚至连他都说不上来的依赖。 他知道他嫉妒了。 穆偶还想继续写下一个字,手腕被放开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侧过头,就看到傅羽沉沉的目光,装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傅羽……”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 他看着她有些无措的神色,喉结滚动。这几日因为有訾随在,他很少和穆偶亲近,此刻人在怀里,又嫉妒心作祟,总想对她做点什么。 傅羽长臂一伸,抱着穆偶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午后的光从半开的窗棂斜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穆偶被他圈在怀里,背靠着他胸口,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别动。”傅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没什么情绪。 穆偶僵住,不敢再动。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凑近了——贴近她的耳侧,温热的,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她的耳朵向来敏感。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下意识攥住自己的衣袖。 傅羽没说话。他只是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 很轻。像试探。 穆偶的呼吸一滞。 他的嘴唇在她耳廓上慢慢蹭着,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点软骨。她咬着唇不敢出声,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像叁月枝头的桃花。 傅羽看着那抹红,眼底暗了暗。他张开嘴,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穆偶“唔”了一声,声音又短又轻,像小猫叫。她想躲,却被他圈得更紧,无处可逃。 他的舌尖探出来,沿着耳垂的边缘慢慢舔过,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的,像在品尝什么好东西。 穆偶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那股酥麻从耳尖窜到后颈,再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整个人软得不像话。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攥着衣袖的手指泛白。 “傅羽……”她终于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颤,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傅羽停了一下。 他把嘴唇从她耳边移开,却没退远,就贴在她颊侧,呼吸喷在她脸上,烫得她睫毛直颤。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哑。 穆偶说不出话。她只是红着脸,垂着眼,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蝴蝶。 傅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随随也喜欢这个字”。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只被他舔得通红发烫的耳朵,动作温柔,目光却有些沉。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给自己听。 穆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解释,只是低下头,又把她往怀里圈紧了一点,嘴唇重新贴上那只发烫的耳朵。 穆偶一直红着脸,被他抱着,被他舔着耳朵,逃不掉——也不想逃。 你要一直爱我的……h 傅羽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穆偶还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还在舔她的耳朵,慢条斯理的,像在逗一只小猫。可下一秒,她就被他转了个身,后背抵上冰凉的桌面。 字帖从桌上滑落,散了一地,那张“净”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仰着头,被他吻着,唇舌交缠间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傅羽的手扣在她腰侧,力道大得有点疼,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穆偶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攀着傅羽的肩膀,指尖陷进衣料里。 傅羽松开她的唇,却没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乱。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是别的什么,很深,很烫,像要把她烧穿。 “傅羽……”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颤。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烫得她往后缩,却被他的手扣住后腰,无处可逃。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烫得吓人。他的吻落在她颈侧,一下,又一下,带着点失控的力道,像是要盖章,要标记,要让她知道“你是我的”。 穆偶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开的光。桌面太硬,硌得她后背发疼,但她不想躲。 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那只手在抖,那个埋在她颈窝的人在抖,连呼吸都在抖。他在克制什么,又压不住什么。 穆偶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往下,抚过他微微颤抖的后颈。 傅羽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欲望,有克制,有“我想要你”的冲动,也有“我怕伤到你”的犹豫。 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穆偶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傅羽,”她叫他,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爱你。” 傅羽愣了一下,因为她的一句肯定,心微微缩紧。 然后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吻很轻,像在告诉他:我在,我一直在。 穆偶知道傅羽对待自己一直都小心翼翼,明明两个人心意相通,却还要这般。她不想他露出那种表情,她爱傅羽,她想让傅羽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就溢出来了。 傅羽僵了一瞬。那个吻就像是烫在他的心上,刻印一般。 下一瞬,他将穆偶抱起,让她趴在书桌上,伸手将她的轻薄的裙子撩了上来,堆在腰间,露出白皙圆弧的臀。傅羽伸手勾住那薄薄的、遮住私密处的内裤,脱了下来。 感受到一阵凉意,穆偶紧张地握住书桌边缘。房间里只有她和傅羽,外面还有一白,她缓着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她心里有些羞涩和后怕,怕随随回来了,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也太羞耻了。她眯着眼不敢多想,不敢去想象那个窘迫的画面。 傅羽解开裤子,随手划开拉链。从刚才学字开始,欲望便开始上涌,此刻无需克制,蛰伏的性器开始蠢蠢欲动。他眼眸深邃,看着咬唇忍耐的穆偶,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手扯下内裤,粗硕的性器“啪”地打在穆偶雪臀上,打得她直发颤。 “唔……”穆偶声音难耐,依旧趴着没动,乖得要命,“傅羽……” 握住穆偶的腰,傅羽扶着性器,半蹲着,没有停顿,深深顶了进去。甬道内层层裹着性器,他低哼一声。 “乖乖,放松些。” 听到他叫自己乖乖,穆偶羞得要命,感觉这两个字钻进耳朵,扎在了心里。只有随随会叫的昵称,此刻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场合,她羞泣一声。 “不要……” 傅羽感受到穴缩紧,轻笑一声,有些不明所以。他抽出性器,又深深插入,带着点慢条斯理的占有她。 “我要!”他性器重重一操,语气斩钉截铁。 随着他的动作,抽出的肉棒凶悍地抖着,操出的暧昧银丝在光线下断裂,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顶弄。 “啊……啊……” 小书桌“噔噔噔”地扭动着,穆偶压着声音低叫,手指用力地掰着桌沿,抵抗着他。要是力道再重些,她可能都要被操上桌子了。 粉色穴被操到艳红糜烂,有力的性器带出淫水的同时,那些敏感、娇媚的粉色嫩肉吸附、缠绕在性器上,被抽出,又被顶入,小穴被操成这样。 傅羽看着,眼神发烫。眼前一阵情色的刺激,只会招致更多的操干。 桌上晃着,字帖散了一地。洁白的纸张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压出了皱痕,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就连地上的那张“净”都没能幸免,被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性器一下一下顶到很深,带着对她的渴望,次次都把她插得抖动。穆偶有些趴不住,腹部撞在书桌上,有些发疼。她呜咽着,有些受不住。 “唔,慢……慢点……”穆 偶轻喘难耐,伸手去推傅羽,却被他钳住手腕,反剪压在她后背上。傅羽就像不知疲倦,粗壮有力的腿带动着身子,性器凿进穴里,插得穴缩着、抖着、水流着。 他插得“噗呲噗呲”响着,力气有些大,拍得屁股疼,小穴也有些酸酸胀胀的,以至于让穆偶恍恍惚惚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精壮的身子蓄满了力量,越插越用力。每一次深,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龟头都在疼。他箍着穆偶的腰,性器深,心思重,看着穆偶被操到连连呻吟,满足和不安同时在拉扯他。 傅羽就像是要把那些能吸走穆偶注意力的东西和人,全都操出去。他一味地插穴,不出声,动作多了一丝疯狂。 他心里的潮水已经涌上来了——从訾随出现的那天起,一点一点,一夜一夜,漫过脚踝,漫过膝盖,现在快要漫到胸口了。 他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危机感。 这种“会失去她”的恐惧。这种眼睁睁看着别人站在她身边、她却浑然不觉的憋闷。 凭什么? 凭什么訾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她牵挂,让她记住,让她叫出那声“随随”?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她担心、让她害怕、让她用那种眼神看着? 他做了那么多。 他等了她多年。他忍着、克制着、小心翼翼地靠近着。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一点一点,像献祭一样。 可訾随一回来,她就变了。 她不是不爱他,他知道。但她看訾随的眼神,和看他不一样。 那种“害怕他又消失”的担心,那种“依赖”,那种提起他时会弯起的嘴角——她没有用在他身上过。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乖乖……偶偶……” 他垂着头,随着身体的起伏,性器越插越深,把所有能想到的昵称都低喃了一遍。声音又低又哑,像梦呓,又像祈求。 他插得越深,叫得越急,像是要把这些名字钉进她身体里,让她永远忘不掉。 “你要一直爱我的……”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疯狂,还有掩不住的害怕。 “说啊,”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快说……你是我的。” 傅羽的动作又深又重,每一下都像是要确认什么。 黏腻的“啪啪”声,大得要吵醒外面的一白。 穆偶被他压在身下,手指攥着身下的纸张,指节泛白。她咬着唇,不敢叫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太深了。 她受不了了。 “傅羽……”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颤,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他没停,反而顶得更深。他收紧了箍在她腰间的手,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得更紧。 “说。”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喘息,“说你是我的。” 穆偶眼眶发酸。她不知道今天的傅羽怎么了——这么强硬,这么……不讲道理。 但她还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上他的身体。 “我一直都是你的……”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被他的动作撞碎,拼都拼不完整。 “我一直都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只知道每说一遍,他的动作就轻一点。 傅羽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很重,很烫,烫得她脖子那一小片皮肤都麻了。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 “……你只能是我的。” 随后他揽住穆偶的腰,让她勉强站起,性器插在穴里,每操一下,就让她往前走一步。大性器顶穴,一顶一走。穆偶夹着腿,软得所有的力量都挂在肉棒上。 “不要……哈啊……好羞耻……”穆偶羞红了脸,声音颤得说不利索一句话。 这样的动作太奇怪。身上的裙子垂了下来,只有屁股还露着,中间插着一根粗硬的性器,还在进进出出,水声阵阵。 “啊……啊啊……傅羽,不要!” 她要被插坏了。 穆偶最终被抵在门板上,一条腿被抬起,深得要被插坏。她小腹痉挛着,喷出一股股淫水。 穆偶压抑着声音,不敢叫太大。可是穴里的肉棒刁钻地戳着她的敏感点,快感上头的同时,她将呻吟压在喉咙里,撑着门板的手软得快要压下去。 “不要在这里……”穆偶伸出另一只手去推傅羽。在这里做爱,她怕得要命,声音肯定很清晰,“随随会回来的……啊……啊……” 她话音刚落下,傅羽直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次次深顶进窄小的宫腔。一股淫水滋润着龟头,他呼吸发颤,实在不想在此刻听到她叫别人的名字。 傅羽鸡巴插着,伸手脱了自己的衣服,攥着穆偶的裙子,扯着让她主动吃鸡巴,散落的额发随着身体晃着,抱着穆偶的腰,让她直接坐在鸡巴上。 因为她害怕有人来,穴夹的紧,每一次柔软缩紧的力道像是欢迎他的肉棒,可她身体摆着,雪臀晃着,嘴里叫着,那一样不让他狠狠操软了她,她的所有反应,正合他意。 粗粗硬硬的鸡巴插的水浪翻涌,穆偶穿的裙子都皱的不能在皱,只有细长的腿无力站着,光裸翘起的臀,接受着傅羽的鸡巴疯狂抽插,难受的她只能撑着门,咬唇低吟。 门板“咚咚咚”响着,外面的一白都被惊醒了,四条小腿站起来,“汪”了一声,随后看向有人开锁的门。 【一白:我提醒了,别怪我】 永远只爱一个 小区外,訾随坐在车里,安静的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借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皱眉不悦地看着额角上被擦出来的淡红色伤痕。 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伤到了脸。他眼底浸着浓稠的烦意,乖乖看到了,肯定又要难过了。 他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弄着,试图遮挡住。有些短的碎发散乱地勉强遮住了不太明显的伤痕,訾随才稍稍满意地停手。 他想,要是乖乖发现问起来,就说不小心被一只疯狗抓伤的。 他想好了借口,遮住了伤痕,才利索地下车往小区里走进去。 “咔哒。”门锁轻响,开启。 訾随耳边迟衡那句“她可不爱你”“迟早不要你”在门开的同时被他狠狠压在心底。 没事的,这种事不会发生。 訾随小心推开门,把钥匙妥善放在口袋里——钥匙是乖乖给的,说他回家方便。她今天让自己“早点回家”,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他走进去,动作很轻。室内很安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甜暖香气,像某种花果调的香薰。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他肩膀疼,小心活动了一下。迟衡下手凶,但好在自己也没吃亏,够他疼几天。 訾随想着,往客厅走去。就在他准备脱下外套,像往常一样无声地融入这个空间的阴影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指令的雕塑。 声音。 是从她的卧室方向传来的。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隐隐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音乐声,也不是她平时看剧或听歌的任何声响。 那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断断续续的低吟。微弱,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和……旖旎。 紧接着,是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不是很大,却异常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砸在厚重的门板上,也像直接砸在他的耳膜上,砸在他的心口。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他的呼吸停滞一瞬。 身上忍着的所有伤痛,此刻像是被无形放大,骨头缝里都渗出尖锐的刺痛,疼得他指尖发麻,呼吸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像被钉在了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一小块地毯上,动弹不得。 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转身离开,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双脚却如同灌了铅,死死焊在原地。 门内的声音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门板,不清晰地传出来,里面隐约传出足以将他凌迟的词汇。 訾随突然很恨,恨自己耳力过人。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属于乖乖的声音,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甜腻到发颤、又隐含哭泣般气音的嗓音,在一声压抑的喘息后,带着泣音,软软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飘出来: “傅羽……我爱你……” “傅羽……”“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像是最虔诚的祷告,又像是最甜蜜的诅咒。 傅羽。 这个名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原来,她也会这样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原来,她也会用这样缠绵悱恻、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声音,诉说爱意。 只是,对象不是他。永远不可能是他。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温和的,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低沉嗓音,是傅羽。他问,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偶偶,你只许爱我,对不对?” 短暂的停顿,只有急促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然后,他听到了穆偶的回答。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哭过,却又无比坚定,带着一种将自己全然交付的颤抖: “傅羽……我永远永远只爱你一个……永远只爱你一个。”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判决,又像一枚烧红的钉子,被无形的重锤,“铛”一声,狠狠钉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钉死了他所有摇摇欲坠的、自欺欺人的幻想。 迟衡的那些话混着血涌了上来,就像是带着剧毒,哽在訾随喉咙里。 他只是……只是知道自己配不上。只是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她心中所爱。他本就不敢奢求。他只想……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可原来,连这样卑微的、自我安慰的“陪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心里,早已被一个人完完整整地占据了。没有缝隙,没有角落,没有留给任何人,包括他的一丝余地。 他可以接受她心里装着四五个人,甚至装着像封晔辰那样干净耀眼的人。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地待在阴影里,做个不被注意的、守护的背景就好。 可他无法接受——她只爱一个人。 当“唯一”出现时,其他的所有“陪伴”都成了多余,都成了……碍眼的存在。 门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含糊的、带着倦意的私语,间或夹杂着傅羽低沉而满足的轻哄,以及穆偶小猫似的、依赖的哼唧。 訾随终于从那种冰冻般的僵直中,极其缓慢地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近乎听不见的声音。 这段时间被訾随投喂长大了不少的一白,像个毛茸茸的球。它站在笼子里,看着一动不动的訾随,“汪汪汪”叫了叁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直到人退出了门外。 必须离开 訾随开着车,几乎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酒店里。他浑身冷得发疼,心就像是被冰水泡着。 他径直走进电梯,直接按了向上的按钮,去了顶层的酒店套房。 刷开房门,顶灯自动亮起,照出一室冷清的豪华。他刚踏入玄关,一个身影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脸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灰败,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瞪着訾随,胸膛剧烈起伏。 “訾随!” 迈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带着浓浓的质问和压抑已久的愤恨:“我问你!我们送去y国索罗亚家族的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出问题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里面动了手脚?!” 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指控——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出问题了,今天怎么坏事全堆在一起了? 訾随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迈安,目光落在远处冰冷的墙壁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内那句“永远只爱你一个”。 什么y国,什么索罗亚,什么货出了问题——这些狗屁事情他现在一概都不想管。 迈安的质问就像是被空气墙挡在了外面。 哦……那批货本来就有问题。 出问题了,难道不对吗? 他掀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到迈安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温度。 “货,”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南宫恒峥准备的。我只负责送。”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却让迈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訾随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可怕,“问错人了。” 说完,他不再看迈安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更加愤怒和惊疑不定的脸,径直伸出手,用力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迈安。 訾随头也不回地走向套房深处,推开一扇空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将迈安的怒视、质问全部关在门外。 巴瑞手里拿着手枪,看到是訾随,一瞬间发现他表情不对,迅速走到迈安身边:“你要是现在不去处理,可别怪我没提醒。” “巴瑞,訾随,你俩给我等着!”迈安气疯了,匆忙拿着要用到的东西,摔门离去。 门内门外,都安静下来了。 --- 卧室里很静。静得明明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黑暗中,訾随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霓虹夜色。那些灯明明灭灭,在他眼里渐渐散开,拉长,聚不上任何焦点。 他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脸上忽然一阵冰凉。他愣了一下,慢慢抬手去碰。 湿的。 他借着夜色,看着指尖那点亮晶晶的痕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哽声。 他一直都知道的——不被爱成了常态,就会习惯它。 他是什么人? 一个从泥沼血污里爬出来的怪物,一个被训练成武器、双手早已浸透不祥颜色的影子。 一个连父母都敢杀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奢求一份干净的爱? 他能给她什么? 他什么都给不了,什么都给不了——连一句承诺都不敢给她。 他本来不奢求的,为什么偏偏还有人牵挂他?偏偏给他最想要的希望? 谁会爱上一个连存在本身都沾满血腥和不确定的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沿着每一根神经蔓延开来。訾随面无情绪,哭得无声。 他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他为什么第一眼就看不惯傅羽。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类似嘲讽或了然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 不是因为傅羽有多“正直”,有多“阳光”,也不是因为傅羽那“体面”的身份与他格格不入。 而是因为,傅羽占据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穆偶心中那个“唯一”的位置。 有了傅羽,她的世界已然圆满。 阳光、温暖、爱、未来、安定——傅羽能给的一切,都是他訾随给不了、也给不起的。 这些都是他世界里的奢侈品,却是他们眼里最平常的东西。 他訾随有什么能耐? 訾随任由泪水砸落在地,也任由自己在这一刻崩溃重解。他望着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一个冷静到残酷的念头,也在心中成形: 傅羽,必须离开。 【50加更】 你一定要回来啊…… empty reply from server 小时候的她什么样? 直升机早已攀升至数百米高空,下方的城市缩成棋盘格。机舱内,引擎和旋翼的噪音充斥每一寸空间。 机舱内两个人安静如鸡。早上迟衡知道訾随答应去一趟,就跟个神经病一样非要跟着。邬与青看着儿子跟倔驴一样梗着脖子,头疼得快要将迟衡打包送走。 迟衡人高马大站在訾随身边,较劲一样——訾随能去,怎么他就不能去? 最后没法子,邬与青叹了口气,同意了。前提条件就是去了不许单独行动,迟衡就这么乐颠颠地跟上。 舱内,訾随坐得挺直,怀里抱着一把保养良好的aug突击步枪。黑色的战术头盔和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浓墨的眼睛,眼神偶尔扫过舷窗外急速后退的云层。 对面,迟衡似乎被这身装备和狭小空间憋得有些烦躁。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和面罩,露出那张英俊却带着明显不耐烦和昨晚打架留下淤青的脸。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冰冷肃杀气息的家伙身上。 昨晚车库那一架,他身上好几处还在隐隐作痛。 回去后,他立刻动用了关系去查訾随,结果却让他更窝火——这人在z国的痕迹干净得像被橡皮擦仔细擦过,几乎“查无此人”。这只能说明,要么南宫家手眼通天,要么……这人自己就极其擅长隐匿。 “操。” 迟衡低低咒骂一声,不知是针对身上的疼痛,还是查无所获的憋闷。 他端起自己怀里的枪,没什么正形地往后靠了靠,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伸展,靴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訾随穿着军靴的脚踝。 “喂,”他开口,声音在噪音中需要提高音量,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充满探究欲的调子。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他是真的好奇。好奇到暂时抛开了敌意和昨晚的不快。 他真的很好奇:訾随这样的人——一个从里到外都浸透了黑暗、血腥和危险气息的人,和一个像穆偶那样干净、单纯、活在阳光里的女孩…… 这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交集?这简直比两个人互换手中的笔和枪还他妈玄幻。 訾随的视线缓缓转过,落在迟衡脸上。护目镜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表示“听到”的微小动作都没有,仿佛迟衡只是空气,或者只是直升机引擎的另一种噪音。 迟衡见他又是这副死样子,心头那股邪火又有点冒头。他非但没收回脚,反而更用力地用靴尖不轻不重地顶了顶訾随的脚踝。 他不怕死地一直在挑衅訾随。毕竟两个人不是第一次一起出任务,知道訾随还有点合作精神,他甚至有些放飞自我。 “说说看啊,”迟衡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闪烁着不罢休的光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晦暗。 “她……小时候,什么样儿?” 他说完这句话,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穆偶躲在訾随身后、看向自己时那双充满惊惧和排斥的泪眼。 他想知道,在更早的、还没有被“傅羽”也没有被他“迟衡”介入的时光里,那个叫穆偶的小女孩,是什么模样? 而眼前这个冰冷得像杀人机器一样的男人,又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走进了她的世界? 迟衡等了半天,也没想訾随会回答。 毕竟看他就像是被丢出家门、冻得瑟瑟发抖又强装镇定的狗一样。结果好半天,他都感觉没意思了,就听到訾随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面罩里来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人样……” 迟衡愣了一下,半晌,气笑了。指尖扣着扳机,恨不得先给訾随来一梭子——因为你根本就听不出他说的是真实的,还是有意贬损他。 “我就喜欢人样的。”他开口,带着调侃。 訾随没接话,甚至有些烦透了迟衡,真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多话。他踢开迟衡的脚,侧过身去,脑海里却被一声浅笑给绊住。 “随随,今天我们学了画太阳。” 五岁穆偶穿着短袖,露着白白胖胖的胳膊,声音糯糯的:“你觉得太阳是什么颜色?” 她幼儿园一放学就拿着美术小本本和半截用短的铅笔来找訾随玩。妈妈不在,很晚才能回来,家里空荡荡的,她一个人害怕。 此刻,她和訾随趴在院子里破旧的木桌上。刺眼的阳光照在摊开的雪白纸上,照得穆偶的眼睛不舒服,她侧头看着随随。 訾随同样看着穆偶红红的脸蛋,发现她眼睛都睁不开、眯成一条缝,就往旁边挪了挪,让影子遮住她。 “我觉得……应该是红色。” “我也觉得是红色!”穆偶得到訾随的肯定,脸上有些小得意。 她拿着铅笔,在美术本的最上角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圆圈,又在周围画了几条线,一个简便易懂的太阳跃然纸上。 “啊!”穆偶懊恼轻呼一声,“我忘记带彩笔了。” “算了,我回家去涂。” 訾随看着那个铅笔画的太阳,抬起指尖轻轻落在圆圈中间,随后描绘着。穆偶看着他又不说话,用铅笔上边的橡皮擦,轻轻戳了戳訾随的脸。 “随随,你觉得太阳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好奇发问,想起老师说的话,“老师说太阳像圆圆的大火球。” 他收手,转头认真看着穆偶的脸,抿了抿唇,突然站起来就往屋子里钻。 “你干嘛去?” 穆偶没搞明白他干嘛突然进去,也站起来就往屋子里走。 訾随在壁橱里翻了半天,终于搜出半块破了的镜子。他拿起来就往外走,两个人还差点撞到一起。 “随随,你干嘛?”穆偶嘟囔着,不明白他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訾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直视着穆偶的眼睛,手捏着镜子举到她的面前。穆偶看着镜子里照出的自己,有些臭美地努了努嘴,还没问他这么要干嘛,就听到訾随的声音: “乖乖,我觉得太阳……”他声音有些低,有些不好意思,却带着坚定,“就是这个样子。” 儿时脆生生的笑,被一声暧昧、压抑的“我永远只爱你”瞬间覆盖。訾随猛地回神,呼吸一窒,垂下眸看着怀里的枪,心里闷闷地泛着疼。 碎碎平安 訾随走了,留给穆偶的只有两句“照顾好自己”,和玄关柜上那杯再也没有人喝掉的、凉透的水。 所以这两天她听话地照顾好自己——每天按时吃饭,浇浇花,溜溜一白,偶尔有空了还会练练字。 她规规矩矩、认认真真地去过每一天,仿佛只有这样,随随就会准时回来。 “汪汪汪——” 客厅里一声轻笑和一白的声音同时传入穆偶的耳朵里。 穆偶回过神,踮着脚尖拿碗的手不稳,撞了一下。轻微的力道将柜子旁的一摞碗撞翻,瓷白的碗不受控制,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 她的心,一下接着一下揪起。 她看着碎裂一地的碗,就像是自己四散的心,怎么也拼不好。 傅羽听到动静,心惊一瞬。 他扔下手里的球,将准备冲去厨房的一白眼疾手快地抓住,关进笼子里。听着一白焦急的叫声,他快步往厨房走去。 “穆偶!你怎么样了?”他声音急促,生怕她受伤。 几步跨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穆偶直愣愣地站在一地的碎片中间,面上带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神色。傅羽心中一疼,踩着没有瓷片的地方走过去,伸手牵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快出来。”他手微微用了些力,声音低下来,“我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人被牵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傅羽上上下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好在穿着长裤,没有被碎片割伤。傅羽这才放下心。 穆偶看着傅羽,渐渐回过神。她垂眸看到握着自己的手,缓慢抬起头: “傅羽,我的碗碎了。” 她面上无措,说的话隐隐带着委屈和不安。不像是在可惜那些碗,而是一种没能规整过一天的心慌。 傅羽看着她的表情,心中难受得要命。他伸手轻轻揽住穆偶,就像易碎品一样把她抱进怀里。手抚着穆偶绷紧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没事啊,没事啊。”他语气很低,就像哄一个无措的孩子,“碎碎平安哦……” 他说得有些低,声音顿挫响在穆偶头顶上。说是碎碎平安,又像是随随平安。 穆偶听着,将额头抵在傅羽胸口,指尖揪着他的衣料,攥得很紧。那点力道轻得像随时会散,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傅羽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让她靠着。 怀里的人在担心另一个人。他知道。担心她认定的家人,这没有错。 只是那个“家人”,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手仍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起初知道訾随离开去做任务,他是惊讶错愕的——惊讶他居然舍得离开,平时可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着穆偶;错愕他离开得这么突然。 可这些情绪过后,心底的暗处不自觉涌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訾随要是不回来了就好了。 可是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和紧绷,傅羽却怎么也不忍心。他心中酸涩得要命。 他傅羽自认为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至少对穆偶,他私心只想她心里只有自己。可是怀里的人就像地上的瓷,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在他怀里。 但是——如果她能开心,他愿意接受訾随陪在她身边。 穆偶揪着傅羽的衣料,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永远都在被动地接受和失去。 她不想这样。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空袋子,装进来和取出去,都由不得她。 抚着后背的力道依旧轻柔,连带着穆偶不安的心绪都被轻轻压了下去。攥着衣服的指尖松了些,她脸贴在傅羽胸口。 “傅羽……”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脆弱的不确定,“你会一直陪我,对吗?” 傅羽抚背的手一顿,随后又轻轻落下。他垂眸看着穆偶带着无措的侧脸。 “乖,不要乱想了。”他嗓音依旧,只是多了一分沙哑,“我现在就是在陪着你啊。” “嗯……”她答,知道傅羽不会骗自己,声音比刚才稍安了些。 厨房门外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一白抓挠的声音。 穆偶听着傅羽的呼吸声,心渐渐平了下来。她不知自己攥了多久,只知指尖的酸意逐渐提醒——她把傅羽的衣服都攥皱了。 她抬头看着傅羽的下颌,目光落在他微皱的衣领上,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不开心还要拉着傅羽一起。 再说了,随随都说一个礼拜就回来了,自己在这里整天杞人忧天,算什么事。 况且十二年了,随随都回来了。短短一个礼拜,他肯定会回来。 穆偶松开傅羽的衣服,慢慢离开他的怀抱。看向他的衣服,果然上面皱巴巴地留下了几道痕迹。 “好多了吗?” “嗯。”穆偶转身看向厨房的碎片,“算了,今天去外面吃吧。” 傅羽仔细瞧着她面色,确实好多了,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肩膀。他揽住穆偶的肩膀,将她往卧室里带。 “好,你先去换衣服。”他站在门外没进去,“我去把厨房收拾了。” 他主动拿起放在厨房门侧的扫帚,将地面上的碎瓷“哗啦哗啦”全扫了进去,顺便仔仔细细地扫了两叁遍才罢手。 穆偶换好衣服出来,往客厅走。笼子里一白被关得急得团团转,看到穆偶走过来,吐着舌头哈赤哈赤的。 “一白,乖。”穆偶伸手从缝隙里摸它的头,却被一白轻轻咬住了。知道主人没事,一白狗心大定。 “在家好好看家哦。” “汪!汪汪汪!” 一白摇着小尾巴,表示你尽管放心。 穆偶轻轻一笑,随手将一白的狗粮添满,才慢慢站起身。脚步轻轻走到傅羽身边,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看到他眼底的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伸手主动牵着他的手,一起出了门。 下次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展馆外色彩不一的玻璃罩,散成一片晃动的、彩灯似的光斑。 画展散场,封晔辰迈出馆门,腰背挺直,步履带风。 身旁,闻素叽叽喳喳的谈论与空气中流淌的抒情乐声混在一起,往他耳朵里钻。 他只在女孩说到某些专业有趣的地方时,才恰到好处地应和几声,随后便再无言语,视线直直投向商业街前方——人群熙攘,高低错落的商铺挨挤着,不时有人提着购物袋出入。 一股淡淡的烦闷在他心头萦绕,实在无心再听下去。可自幼的礼仪家教,让他不好让任何人的话落空,于是只得隔三差五地回应一句,视线却半分没有移动。 闻素踩着带跟的鞋,“噔噔噔”地努力跟上他的步伐,短裙裙摆随着动作摇曳。 她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封晔辰清俊的侧脸上,那里面盈满了毫不掩饰的钦羡与爱慕,脸上也蒸腾起热意。手里的小羊皮包被无意识地捏着,指尖划过留下浅痕,又慢慢消弭。 他今早是被母亲林婉要求来的,给这家新举办的展馆捧个人场,也算给那位正与封家有文学交流的主人一个面子。 本想着露个面,寒暄几句就脱身,却不料被闻家的小女儿闻素撞见,硬是拉着他一起看完了全场。 对于闻素,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不过是母亲好友的女儿罢了,小时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哪有那么多话可聊的。况且从几年前他们从文坛退出、移民去国外,就更没有话题了。 这几天被闻素缠烦了,要不是知道她很快就回去,驳了母亲面子也要拒绝。 “晔辰哥,你也喜欢今天那幅《无色》吗?”闻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回味。 “嗯。”他应了一声,甚至有些随意。 闻素说了那么多话,得到肯定回答后,开心地低下头,嘴角悄悄抿成一个弯弯的弧度,怕被他看见,连耳根都泛起粉。 而她低头的瞬间,封晔辰视线望着前方的路,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人群的喧闹里,快得像没存在过。 封晔辰无奈地想,他今天就应该拒绝母亲的,哪怕装病也好。 就在封晔辰打算找借口离去的时候,余光中出现了两道他熟悉的身影。 他目光顿了一下,随后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侧过头。那一瞬间,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路对面,两个人并肩走着。男人身形挺拔,微微侧着头,正和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低着头笑,露出半边脸颊——让他的心头慌乱一跳。 是穆偶。 她旁边那个人——是傅羽。 封晔辰看见了。他看见了傅羽的手虚虚护在她身侧,看见了穆偶抬头看傅羽时眼里的笑,看见了两个人走在一起时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但他还是看着她。 眼神亮得不像话。 封晔辰呼吸一顿,多日的想念就像是耳边的歌曲,倾泻而出。 一整个下午的疲惫、烦闷、疏离的客气——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我要过去找她”这一个念头。 闻素轻咬着唇,正想鼓起勇气邀请他共进晚餐,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也好。可一抬头,却见他怔怔望着对面的模样,仿佛灵魂出窍。 “晔辰哥?”她低声唤道,有些不解。 封晔辰听到声音,回过神,身子微微转向她。那张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闻素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眼神,还带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光。 “抱歉,”他说,声音依旧温润,“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了。” 闻素一愣,看着他的神色匆匆:“可是——” “下次。”他打断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 闻素错愕地捏着包,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下台阶,然后——混进人群里。 不是走,是跑。背影看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隔着人流,她看见他穿过马路,往对面跑去。 闻素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傅羽,晔辰哥的发小。 而傅羽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闻素皱眉想要看清那个女生的脸,可是被傅羽侧身挡住了视线。 但她看见说“有事”的封晔辰跑到他们面前,看见他停下脚步,看见他像是瞬间脱离了那层疏离的外衣一般,和对方自然地打招呼。 隔着一条街,都能感觉到他的轻松。 她感觉到了——晔辰哥确实有事,是见到好朋友了。但是她也看出来了,晔辰哥并不是因为看到好友才“有事”,而是因为那个女生。 因为他站的方向是朝着她的,开口说话时是对着那个女人的。 不是对着傅羽,是对着她。 闻素心揪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冰凉的包带。 晔辰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按照闻家的家教,知道对方有喜欢的人,就该体面地退去,而不是傻傻地一味等待。 可是闻素有些不甘心。明明林姨有意撮合她和晔辰哥的。可是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去喜欢一个有对象的人——封家的规矩不允许,道德也不允许! 闻素狠狠皱了下眉头,气封晔辰居然这么大胆,又气自己可能没机会了。 好一会儿,她只是气哼一声,赌气一般拿出手机,随手将三人框进去,拍了张照。到街边打了辆车,坐了进去。 车里,闻素反复将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固执地看着里面的三个人。 她知道自己是单相思。如果她一直和晔辰哥生活在一起,或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距离越拉越远,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的相处就让他爱上她。 一声极轻又无力的轻叹从她微张的嘴中呼出。 “咔嚓”,她关了手机,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听你的 傅羽和穆偶两个人一起吃完饭,牵手出来的时候,穆偶垂眸看着地面,低声说了句:“家里碗碎了,一起去买个碗吧。” 碗是以前在四小巷用过的旧碗,不知道装过多少次能带给她温暖的饭菜,却被她一个不小心撞到,全都碎给了地面——仿佛是地面也要分走她的一份暖意。 傅羽闻言没说话,只是视线落在她明显有心事的侧脸上,手握紧了她的手,先一步走在前面。 “好,听你的。”他听她的,一直都这样。 穆偶被牵着手,习惯地跟在傅羽身边。他安定的情绪像是顺着指尖与她连接,淡淡的愁绪都被渐渐压了下去。 傅羽脚步径直走在前面,他个子高,看得也远些。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车牌号的时候,眉头微皱了一下,一辆低调的黑车这几天一直停在穆偶家的小区外。 他观察了许久。那辆车就像是潜伏在阳光里的影子,只是安静守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甚至给他的一种感觉是:对方在守着穆偶,没有任何要伤害她的意思。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也就是说,从訾随离开的那天起,这辆车就出现了。要是真对穆偶出手,机会多的是,不管她是去遛狗,还是去买东西,随便挑一个时间段都能抓走人。但是对方没有,只是走到哪跟到哪。 那么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车里的人,是訾随身边的,甚至可能是他信任的。傅羽不自觉舔了舔牙根,对訾随的这个行为不置可否。 傅羽想着事,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直到穆偶停下了脚步,拽了拽他,他才反应过来停下。 “傅羽,穆偶?” 封晔辰小跑过来打招呼。只是在几步外他停下,脚步变缓,换上一副从容的模样:“好久不见。” 穆偶刚开始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大街上怎么听到熟悉人的声音?直到封晔辰喊了第二遍,她才明白:不是听错了,她是真的遇到了。 迎着穆偶的视线,封晔辰小跑而起伏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随着呼吸起伏。他借着几步的距离深呼吸,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急切。 “穆偶。”他视线落在穆偶白皙的脸上,淡然打招呼。只是这个名字叫出的那一瞬,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会长?”穆偶眨了眨眼,真不可思议能遇到封晔辰,“你怎么在这?” 问完穆偶愣了一瞬,感觉说了句废话——他怎么不能在这?这条街又不是她开的。 “嗯……我……”封晔辰看着她有些错愕的小脸,眼神软了软,“出来办事,刚好看到你俩。” 傅羽被拽回神,就听到封晔辰说来办事这句话。 他怔了怔神色,和封晔辰对视一眼,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傅羽挑眉微微颔首,两人相视一笑,熟悉的氛围弥漫开。 “对了,你俩打算去哪里?” 既然三个人聚一起了,就免不了要同行。封晔辰好不容易见到穆偶,私心作祟,不想就这么仓促离开,只好先开口发问。 傅羽听他这么一问,习惯性地开口回答,就听到穆偶语气软软的,带着罕见的亲近: “我们要去陶瓷店。”她抬头,视线望向封晔辰,“会长,一起去吗?” 张口说话的气音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傅羽咽了下去。他神色微诧,目光落在穆偶脸上。 她能主动和封晔辰说这样的话,甚至邀请他,实属罕见。哪一次见封晔辰她不是局促就是闪躲?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 两个人,一个人纳罕,一个人藏着欣喜,目光齐齐一瞬看向那个眼神里还带着询问的人。 自从上次封晔辰那个带有包容和接纳的眼神,后又知道他就是那个会写封体、会注释讲解、自己暗暗崇拜许久的“默默付出的神秘人”后,穆偶好像没有那么怕封晔辰了。 反而因为他的淡然,感到越发心安。 会长原来不是她眼里冷冰冰的人。面冷心热的反差,反倒让穆偶有种怪异又好笑的错觉。 他冷淡外表下,内心却温暖如燧石。她的刻板印象让她误解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以前不了解,现在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如此对他小心翼翼。穆偶看着他,小心期待他的回应。 “好。” 封晔辰压下刚翻涌上来的喜色,生怕她反悔了,答应的速度快过脑子,其实早就求之不得了。 见他答应了,穆偶才微微松口气。没被拒绝,反而胆子也大了些。她激动地悄悄握了一下傅羽温热的手,感受到一丝力量,才转身迈步向前。 傅羽跟在穆偶身后,脚步慢了下来。收回看着她的视线,侧头极轻地看了眼封晔辰的侧脸,又快速落下。脚步和他形成一致。 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几人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俩大男人肩并肩跟在那道柔弱又带有坚不可摧的背影后面,不像是跟随,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她停,他们停;她动,他们动。一举一动皆向她看齐。 买碗 陶瓷店的店面不太大,里面却干净明亮得吓人。不像是卖碗碟的,反倒是在搞什么艺术一样。 每个瓷制品位置几乎分毫不差,高低错落有致,就连颜色都是从浅到深放着。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老板绝对有强迫症。 三人走进去,目光都带着稀奇。穆偶都因为这个奇怪又带着感官极度舒适的摆放而微微张着嘴。 下一瞬,三人的视线被一道手机里的“哈哈哈”大笑给拉到收银台。 那里懒散地窝在一张懒人椅里的一个中年男人,他手里握着手机,指尖不停划拉着视频,手机里一会一个声音,一看就知道没找到喜欢看的视频。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三个人的眼神,挡着脸的手机微微挪开一点,轻飘飘看了三人一眼。 “随便挑,随便选啊。”他语气有气无力,像是在念一句早已背烂的台词,屁股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 穆偶愣了一瞬,随后心下了然——难怪店里人少,老板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怕是先劝退了一半有心购买的客人。 傅羽神色平静,礼貌地点点头,三人这才真正迈步深入。 货架上的样子不一,颜色丰富的瓷器被透进来的阳光照着,光线像被瓷器过滤过,冷白、均匀,落在每一只碗上都像覆着一层薄薄的、易碎的釉光。 哪怕不买,都要先好好观摩一番这么好看的东西。封晔辰跟在最后面,个子轻易高过货架,身子微微前倾,同样细细看着。 店里偶尔进来一两个人,声音很小,窃窃私语讨论着要买哪个,声音低得好像再大一些,会将那些瓷器震下来。 穆偶的目标明确,脚步未停,直奔碗区。 一走近,她再次被震惊——原来每个品相的碗旁都立着精致的介绍牌。从碗的直径、薄厚,甚至预估了大人小孩的饭量适用范围,最后还贴心标注着“瓷碗易碎,小心割手,若是喜欢,买一送二”。 店里唯有碗区标注得如此详尽,只有真正走近才能窥见这些细节。 穆偶有些好笑地想,若是自己真按着介绍把每种碗都买一个,隔天怕是真能开个瓷器店了。 穆偶被那些“贴心”到怪异的说明牌逗笑,她回头,想跟傅羽分享这份有趣,却不期然撞上封晔辰同样带着些微讶异和笑意的目光。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傅羽也看了过来。那一刻,无需言语,一种“你也觉得这很离谱对吧”的默契感,伴随着一丝被共享的荒诞趣意,在三人之间悄然弥漫。 最后还是封晔辰率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傅羽忍着笑抬眼看透明碗的时候,发现了他绷不住扬起的嘴角。 当然,试是不可能试的。这么有趣,买是肯定会买。挑碗这件事,当然穆偶自己来。 穆偶走得慢,每一个都详细看着。在走到一个巴掌大、底部绘有一条颜色鲜明的小鱼的碗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傅羽。”她侧头看向还在看各种标注的两个人身上,轻轻叫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傅羽闻声,没有犹豫走了过去。封晔辰默默跟在身后。 。“这个碗你喜欢吗?”她小心拿起碗,朝傅羽递过去。 “我?”傅羽惊讶,没想到居然还给他单独买。他视线落在碗底那条活灵活现的锦鲤上面,“喜欢!” 傅羽接过微凉的碗,爱不释手,脸上的喜色都挡不住——毕竟是他的专属碗。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封晔辰安静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垂眸侧过身往穆偶那边走了走。 感受到封晔辰脚步轻轻走了过来,穆偶余光小心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只是在看其他的东西。随后像是怕被发现,她有些紧张地移开视线,指尖微微摩挲着。 直到看到了一个颜色素净的白瓷釉碗,碗边绘了一圈金色的细线,看着单调,但在一众碗里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贵气。 封晔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傅羽接过那个碗之后,他就在莫名期待,又开始莫名泛着酸意。 一个碗他都在意成那样——人家是情侣,情侣懂不懂?给对方买个碗而已,他酸什么。 就在他想“是自己明知会有这种事发生,还非要跟来”而谴责自己的时候,一个白净的碗和一声有些无措的声音同时在他身边出现。 “会长,喜欢这个碗吗?”穆偶捧着那个金细边碗,指尖不自觉地轻扣着碗,视线看向他。 “我?”他声音微高,带着惊诧的不确定。 “嗯。”她看着封晔辰的神色,想要缩手将碗拉远些,“给你的。” 封晔辰看着她的脸,又看看那个碗。他没想到穆偶会给他也挑一个。巨大的惊喜和酸意混杂在一起,他心跳得快,鼻尖发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一下。他抬起双手,几乎是小心地接了过来。 “喜欢。”他声音有些低哑,怕她误会,又急急补充道,“我很喜欢。” 穆偶听到他说喜欢,这才浅浅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主动与人建立这种私人的联系,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或被冷淡对待的打算。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看着封晔辰捧着碗,指尖细细摩挲着那圈金边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封晔辰拿着碗,感觉心烫得快要融化了。他指尖流连地摸着,就像是要记住它的触感一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极快地瞥了穆偶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 他知道这一个碗,是穆偶主动接受了他,是在和他拉近距离。这一刻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傅羽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本还替他高兴,直到视线落在他看穆偶的眼神上后,上扬的嘴角才僵了一瞬。指尖在碗壁上轻轻一叩,随后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碗,没说话。 最后选了五种碗。连一白都有了——一白现在饭量大了,小盆不够它吃,穆偶直接给它换了大的、厚重些的陶瓷碗。 老板见几个人出来,一人捧着一个碗,才晃晃悠悠站起来。 果然如标注的“买一送二”,碗跟下崽似的被老板取了过来,放在收银台上。三个碗“咔哒咔哒”摞在一起,装进盒子里,甚至还贴心地用胶带粘住了封口。 “一共七十五。”他开口,声音莫名有磁性。 穆偶从口袋里掏出红色钞票递了过去。老板指尖在钱面上扣了扣,拉开抽屉找零。 “啧,哎?”老板疑惑,随后将零钱递了过去。 “老板。”穆偶手里拿着钱,抬头看向男人,“你多找了五元。” “没零钱了。”他好像很无所谓多找了钱,人已经窝进椅子里。 “那我扫你。” 三个人急急都要掏手机给老板付钱。 老板轻哼一声:“算了不用了。你要是用得好,记得下次再来。而且我店里没有收款码。” 老板怪,店也怪。 傅羽提着碗,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老板……你这样赚钱吗?” “啊?”他抬眸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我不知道,我不是老板。” 三个人直愣愣地走出店面,走到拐角处站定。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和老板那句轻飘飘的“我不是老板”在脑海里激烈碰撞。 他们面面相觑,三个人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错愕、震惊,和一种“原来如此”的荒诞。 最后还是穆偶实在没绷住,“噗呲”一声笑出来,笑得眼角泪都聚起来,捂着肚子坐在台阶上,嘴里笑嚷:“不行了不行了,太好笑了!” 傅羽两人也忍俊不禁,感觉真的好像有一种蠢蠢的荒诞感。 就像是在做一道题,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最后被告知这道题出错了一样。 好像从一进店,就开始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笑和怪异感,跟着店里的指引走向既定的发展一样——知道有问题,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三个人笑够了才慢慢缓过神。东西买齐,心意也送到。封晔辰在穆偶一句“有空一起吃饭”里,安心乘车离开。 午后的商业街依旧人很多,暖黄的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互相接触又错过,只是笑闹声还混在一起,由近及远。 穆偶两个人提着五种碗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掌心被轻轻勒着。她侧头看着傅羽的侧脸,手攥紧了有些沉的袋子,嘴角抿出一抹浅笑。好像手里的那份重量,都有了真切的实感。 少瞧不起人 萨巴克的夜,是浸了血与腐臭的浓墨。 昏暗的民房里,唯一的应急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十几道疲惫的身影。墙面坑洼,弹孔与暗褐色的血迹交错重迭,像一张狰狞的网。 鼻尖萦绕着瘟疫引发的腐烂味、血腥味,还有尘土的呛人气味——浑浊又恶心,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把隔夜饭全吐出来。 没人敢把灯调亮。哪怕一丝微弱的光,在这绝境里都可能引起暴露。 十几个人各自靠在墙边补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迟衡四仰八叉地瘫在墙角,作战服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出原色,胳膊上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珠。他手里捏着半截能量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仰头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眼神发懵——累得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了。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上,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酸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懵懵地想着这几天打空了多少弹匣——好像多得数不清了。他能感觉身体到了极限,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精神上那种黏稠的压抑。 那些枯瘦如柴、嘶吼着听不懂语言、最后无声倒下的身影,总在他眼前晃。 妈的,这他妈算什么事。 他不是没见过惨的。但是看着成堆的底层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付出生命,他居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悲壮感。 自己真他妈舒坦日子过多了。 迟衡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訾随。他恍然记起几年前的訾随被鞭打的一幕——腰板挺得直,眼神亮得吓人。难道他也有什么虚无缥缈、想要坚持的念想吗? 这个念头刚起的一刹那,穆偶抱着訾随胳膊的一幕在眼前炸开。迟衡喉间一涩,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訾随。 訾随背靠另一面墙,拧开最后小半瓶水,仰头一口气灌下。喉结滚动几下,空瓶被轻轻搁在脚边,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嘴唇都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有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恍惚地想着,此刻的乖乖正在干什么——是睡着了,还是和一白在客厅里玩。 他想她了……想念她身上那种安定温馨的味道。 可是一回神,鼻尖萦绕的全是恶臭。訾随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怀里的枪管,一下,又一下,仿佛那是唯一可触碰的真实。 这批抗生素他亲自规划路线护送,眼看就要抵达指定疫区。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可行踪还是暴露了——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个环节。 萨巴克的瘟疫早已失控。政府虚弱得风一吹就能倒下去,尸体多得跟倒垃圾差不多,腐臭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 那些丧心病狂的自卫队,为了抢到这批救命药,竟丧尽天良地鼓动疫区平民冲在前面当炮灰——他们扬言,谁能抢到药,谁就能优先使用。 手无寸铁的平民,攥着菜刀、木棍,甚至只是一块磨尖的石头,红着眼睛扑上来。一场毫无胜算的持久战,硬生生拖了叁天。 不能真下死手清场,却又不得不拦。这种束手束脚、钝刀子割肉的对峙,已经耗了整整叁天。 铁打的人也熬干了。 不过自卫队用平民填线,也就说明他们没有重火力武器。真要有这些,他们这队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此刻双方都在耗,就看谁先顶不住。 不过看样子是他们先顶不住了。 补给早已见底,子弹所剩无几。拉运抗生素的车辆在交火中停摆,车厢里的药品需要低温冷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彻底报废的可能。 而他们此刻被困在狭窄的巷子里:前方是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平民,后方是埋伏已久、伺机而动的自卫队。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沉默。长久的沉默。感觉打在身上的灯光都凝固了。 外面只有偶尔传来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人声的呜咽。 半晌,訾随似乎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挣脱。他低头,开始熟练而迅速地检查枪械——卸弹匣,估量余量,查看磨损。动作稳定而机械,带着一种剥离情绪的精确。 他垂眸看着剩余的弹药。自己省着点,规划到极致,或许够他一个人试着撕开一条路。 他抬眼,目光扫过屋内这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友。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再不行动,自己就先把自己耗死了。 迟衡忍着恶心,终于还是把那半截能量棒塞进嘴里。干嚼了几下,混着唾液硬咽下去,胃里依旧空得发慌。 他想,这次要是回去了,他绝对他妈睡上叁天叁夜,谁都别来打扰他——敢打扰他,来一个捏死一个。然后胡吃海喝一阵,长胖点也没关系,把这几天掉的肉全补上。 这个念头,迟衡想美了。可是一睁眼,全是横七竖八的人。 操。 他懒懒看着訾随。这一路,要不是这人近乎变态的谨慎、精准到冷酷的判断和雷厉风行的指令,他们这队人早被那群疯狗吞得骨头都不剩。 民间自卫军?不过是一群披着皮的鬣狗。 此刻看着訾随那张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没什么波澜的侧脸,迟衡心里啐了一口:操,这他妈到底是不是人?这种境地还能稳成这样。 该不会偷偷吓尿裤子了吧。 他哼笑一声,捏扁了空包装纸,揉成一团,抬手就朝訾随胸口丢去。 纸团轻飘飘打在訾随战术背心上,又滚落在地。 訾随的目光从枪上移开,看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是“你又发什么神经”的不耐。 “喂,”迟衡稍微坐直了点,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带着点纯粹的、近乎茫然的探究,“你以前出任务……杀过平民吗?” 訾随看着他又开始不着调的样子,没说话。但那眼神平静无波,清晰地传递出两个字:废话。 在这里,在这种时候,当有人拿着任何能要你命的东西冲过来,在扣扳机的瞬间,他就只是“威胁”——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人亡。这道理简单到残忍。 迟衡看着他那张冷脸,没劲。 他看得清楚——这叁天,訾随开枪,大多只瞄着那些冲上来的人的腿脚。他在尽可能“阻止”,而非“清除”。 明明心还没硬透,偏要摆出这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相。 怪胎。真想不明白他能长成这样托了谁的福。 他还想再刺两句,就见訾随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人都回过神。瞬间,所有或闭目或发呆的队员,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这一队原本二十多人,几轮消耗,只剩十六个。此刻,沉默便是无言的服从。 “你们守住这里,看好药品。”訾随一边快速整理身上最后的装备——手枪、弹匣、两颗手雷,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外隐约的风声。 “我去前面探路,找突破口和可能的接应点。” 迟衡听他这找死一样的行为,心头一跳,猛地撑起身,身上的尘土扬起: “你他妈疯了?外面多少杆枪指着这破地方?一个人出去,跟送死有区别?” 訾随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没时间了。药品等不起,他们也不会等。” 而且乖乖还在等他。他要早点回去,不能让她担心。 他说完,不再看迟衡,转身就要朝那扇用破木板勉强挡住的门口走。 夜色正浓,是他们仅有的、不算优势的掩护。 迟衡才不想坐以待毙。 他确实可以舒舒坦坦等待救援,可他做不到。做不到訾随先他一步。甚至想到訾随可能更“干净”、更得她的爱,迟衡就忍不住胃里翻涌起一股夹杂着嫉妒和某种更强烈情绪的难受。 那像是一种被宣判后无处申辩的憋闷,必须用行动去砸碎。 “等等!”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訾随的肩。 訾随肩膀一沉,本能甩开他的手,力气不小。这几天迟衡明里暗里较劲,烦人得很,他实在不想应付这个大少爷。 他回身看着迟衡,目光冷寂。 四目相对。迟衡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看到预想中的拒绝或嘲讽,反而看到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近乎“你还不能死”的意味? 訾随自己都愣了一瞬,不明白迟衡又在犯什么病。 他目光危险沉沉地看着,试图让迟衡退却,却见对方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对他挑眉一笑——分明就是决定好了。 上赶着找死。 “你要是拖后腿,”訾随开口,声音很平,甚至带着执行专业任务的冰冷,“我会先处理掉你。” 任务第一,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信条。 迟衡嗤笑一声,浑不在意似的,端起自己的步枪,“咔哒”一声利落上膛,枪栓回位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抢在訾随前面,丢下一句: “省省吧,少瞧不起人。” 訾随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的寸头男人。 “安凌,这里你负责。药品优先。如果有人重伤无法移动,且可能危及整体任务……”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按应急预案处理。” 安凌迎上他的目光,重重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你就,死慢点 黑暗是把双刃剑。 两人带着夜视仪,依凭着断壁残垣的阴影,交替掩护。因为知道对方的实力,他俩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客气,互相利用到了极致,快速向前摸进。 枪声不时撕裂寂静,子弹尖啸着擦过身侧,打在墙上溅起碎屑。 更恼人的是那些不知从哪飞出的石块,砸在身上“砰砰”闷响,不致命,却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 离接应点不足两公里,这里自卫队不敢深入,让两个人精神都松了几分。但是依旧有几个不怕死的追在后面开枪射击。 一路拼杀,最终还是被围堵在一栋叁层民房里。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自卫队,前方是无路可退的破损阳台——唯一的生路,就是跳到对面相距两米的稍矮一点的屋顶上。 就在两人计算好距离、訾随迅速掩护、迟衡准备发力起跳的刹那—— 旁边一个破旧衣柜的柜门猛地撞开! 一个瘦小、顶多十来岁的男孩,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脸上混杂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尖叫着朝背对他的訾随后心扑来! 訾随的枪口在瞬间调转,红外瞄准点的微弱红芒,精准地落在男孩胸膛正中。 肌肉记忆几乎就要压下扳机。 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决定生死的瞬间,他看见了那张脸——污秽、惊恐、扭曲,却依旧透着未脱的稚气。 就像小时候的自己。 他指尖微顿。那不足半秒的本能迟疑,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从房顶垂落、固定某物的粗大圆木,在柜门被撞开的震动下,绳索崩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拦腰撞在訾随的侧肋和背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离地横飞出去,直直从毫无遮拦的阳台边缘摔下! “訾随!”迟衡的怒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炸响。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在訾随身影消失的瞬间猛扑到边缘,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訾随疾速下落的手腕——力道大得快要将他的手腕捏碎。 “呃——操!” 可怕的沉重下坠力传来,迟衡半边身体被狠狠拽出阳台,另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缘参差不齐的砖石,小臂和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迟衡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单臂和核心的力量,吊着两个人的重量,摇摇欲坠。 訾随头晕眼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迟衡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拉。可连日的消耗早已让他筋疲力尽,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訾随,你他妈别睡了!”迟衡的声音带着嘶吼,疼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老子快被你拽下去了!” 訾随猛地摇头,试图驱散眩晕,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那个持刀的男孩,竟然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脸上恐惧未消,却又被凶狠覆盖。他再次举起刀,朝还死死扒在阳台边缘的迟衡腰侧冲来! “迟衡!后面!”訾随只来得及嘶声警告。 迟衡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恶风,但他此刻身体悬空,一只手抓着訾随,另一只手扒着边缘,根本无从躲避! 男孩手中的砍刀,带着一股蛮力,狠狠刺向迟衡暴露的腰侧。尽管有防弹插板,但侧腰与战术背心之间,总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噗——” 是利刃刺穿织物、切入皮肉的闷响。 “呃啊——!” 迟衡浑身剧震,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腰侧炸开!他眼前一黑,扒着边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松脱,两人顿时又往下猛地一坠! “放手!”訾随在下方低吼,声音因充血和急迫而嘶哑,“你一个人还能上去!” 摔下去,或许会死。 但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任务就彻底完了。他死了,至少迟衡还有机会完成任务,或许还能通知乖乖一声——他不是不回去,只是死了而已。 “放……你妈的……屁!”迟衡疼得几乎晕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服,“老子……才不听你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因为刺中人而有些发愣的男孩,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强忍着剧痛,用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极其艰难地从腿侧枪套里,抽出了备用手枪。 男孩被黑洞洞的枪口吓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迟衡没有犹豫,枪口略一下压。 “砰!” 子弹击中男孩持刀那条腿的膝盖上方。 “啊——!”惨叫响起,男孩松开了刀,抱着腿倒了下去。 刀,还留在迟衡腰侧。但那股要将他推下深渊的力道消失了。 迟衡喉咙一甜,涌上一股腥热,又被他强行咽回。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血沫的笑,对着下方嘶声道: “我……才不让你死……” 为什么拉住他?让他摔下去不就好了?明明那么看不惯他,从以前就讨厌他——冷着脸,永远一副比他还要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像世界上没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可那一瞬间,迟衡脑子里闪过的,是穆偶抱着訾随胳膊依赖的样子,是她看到訾随时瞬间亮起的眼睛,是她可能为这个人流露的忧伤。 他看不得。 看不得穆偶一次次为了一个不是他的男人,露出那种神情。 哪怕是哭,是守灵戴孝……这么“美”的事,他妈的凭什么让这条“野狗”占了先? 訾随要是死了,穆偶就要一辈子念着他了。 这怎么能行?他已经输给过别人了,现在就算是被爱,也要他踩訾随一头。 她以后哭也只能为老子哭。说不一定以后知道他救了訾随,她就不怕他了,会对他笑。 “訾随……你没资格说我!”老子才不脏!老子的爱也拿得出手!后半句混着血沫被迟衡咽回肚里。 迟衡不知从哪榨出最后一股气力,低吼一声,腰腹和手臂同时爆发,竟硬生生将訾随从死亡边缘又拉上来一截! 訾随脚蹬到粗糙的墙面,借力向上。两人连滚带爬摔回阳台内侧,瘫在地上,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迟衡仰面躺着,眼前阵阵发黑,腰侧的伤口火烧火燎,失血带来的寒意蔓延上来。累,困,冷,意识像要飘散。 訾随没想到迟衡为了一句话居然可以做到这步。 他顾不上自己肋间可能骨裂的剧痛,咬牙爬过去,用匕首割开迟衡腰侧浸血的衣物。伤口狰狞,但幸运地避开了要害。 他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掏出最后强效止血粉,大半瓶撒上去,然后用绷带死死压住缠绕。每一个动作都稳而快,额角却渗出冷汗。 迟衡无力地抬手,想推开他,手指只虚弱地动了动:“别管了……快……去找人……” “你会死。”訾随手上不停,声音低沉沙哑。 以前对迟衡永远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他最是不耐,恨不得将迟衡狠狠扎上一刀,告诉他滚远点。 可此刻看他狼狈地去证明自己。 訾随隐约明白了迟衡为什么这么做——就像自己也决定了要做某些事一样。 他此时不得不承认,“脏”这个字或许早在之前就干净了。甚至他还因为自己的犹豫,差点送了命。比起自己的卑微,迟衡反倒更纯粹。 某种极其滞涩的情绪,像生锈的齿轮,在他心底某处艰涩地转动了一下。 “快……滚……”迟衡顾不上乱七八糟的事了,也不在乎訾随怎么想。他疼得吸气都困难,觉得这人磨叽得烦人。 “记得……带人回来……救我……” 他努力想扯出个讥诮的冷笑,却只让嘴角抽搐了一下,气若游丝: “敢让老子……死这儿……做鬼也……” “那你就,”訾随打断他,破天荒地接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乎少了点冰渣,“死慢点。” 两人在弥漫血腥和尘土味的昏暗里,对视了一眼。很短,却像交换了千言万语。没有感激,没有温情,只有努力活下去、要见到同一个人的决心。 訾随将迟衡的步枪放到他手边,又将自己最后一个压满子弹的手枪弹匣塞进他还能动的手里。 然后,他费力地拖动迟衡,将他转移到房间内侧一个倒塌的柜子后面,相对隐蔽的角落。随后找了条破布迅速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孩子绑起来,扔到角落里。 他借着月光看着迟衡苍白如纸的脸,眼里少了一丝冷意,丢下一句: “等着。” 訾随端着枪,头也不回地朝黑暗中冲出去。 迟衡靠在冰冷坚硬的墙角,努力睁大眼睛,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晕眩和寒冷。耳朵竭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他眼前恍惚地出现一幕幕以前的事情,感觉就像是在走马灯一般。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张笑脸上——自己因为答应穆偶先去书店的请求,为他展露的转瞬即逝的笑,明媚得让他心口发烫。 迟衡咳出一口血,视线逐渐模糊。黑暗即将彻底吞没意识的边缘。 看来他真的要死了。早知道……当时就该把她绑裤腰带上,至少现在还能看到她哭的样子。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急促、有力、多人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嗓音的清晰口令。 模糊的视野里,几道穿着同样制服、臂章不同的身影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身形格外熟悉。 “迟衡!”訾随满脸是血地冲进来,就看到迟衡灰白的脸。 “你们快点!” 后面跟着的人迅速提着医疗箱扑来。紧绷到极致、全凭一口气吊着的神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吞没了最后的光亮和感知。 迟衡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没让这小子死了。 我又不是傻子 訾随离开已经有六天了。而离高三下半学期开学,只有仅仅两日。 宽大敞亮的书房内,只有空调轻微发出低频的嗡鸣,和一道不厌其烦的教题声。 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磨砂玻璃窗将外面的阳光框了进来,均匀地洒在宽大的书桌上。 沉寂已久的宗政旭此刻两眼发直地坐在书桌前。以往干净得苍蝇来了都打滑的书桌上,摆满了散乱的书册,好像要一蹴而就地将知识全灌进脑子里。 家教陈风指着那道已经反复讲过不下十遍的化学方程式,耐着性子,再次放缓了语速。 他的指尖在题目关键处轻轻点了点,视线落在对面少年脸上。 宗政旭视线落在题上,眉头微蹙,眼神里那点懵懂的雾气还没散干净。他不像在看题,像是透过题在看让他不懂的东西。 他手里握着笔,不自觉地点着,习题册的边角上密密麻麻都是黑笔点出来的浅痕。 有那么难懂吗? 陈风语速微顿,随后看了眼宗政旭——好像对他来说确实难了些。他嘴角克制不住地扬了一下,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他表情绷着,没敢笑出来,怕这位大少爷以为是在看不起他。 上次这位大少爷课上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人,连句解释都没有。 陈风当时就决定,这课不必再上了。钱虽然重要,但这份时时悬着心、不知对方何时会拂袖而去的“家教”体验,他自觉消受不起。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前,宗政旭的电话会再次响起。 电话那头支吾了半晌,最后才像下定莫大决心似的挤出那句:“陈……陈老师,你还能来给我上课吗?” 陈风几乎没犹豫就拒绝了。给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少爷陪读,不如省下时间教几个真正想学的孩子。 谁知宗政旭的执拗劲儿上来了。消息、电话轮番轰炸,架势近乎骚扰,逼得陈风那几天不得不常关手机。 他真不明白老师那么多,非要找他,自以为又是大少爷找乐子。可最后实在被磨得没脾气,又或许是被那通电话里罕见的、褪去骄横后显得有点笨拙的恳求触动。 陈风无奈松了口,想着教一节算一节,又提前立下规矩:上课必须专心,不得无故中途离开;必须尊重老师,否则他立刻走人。 两个对以往宗政旭而言堪称苛刻的条件,少年竟一口答应,甚至急切地说可以加钱。陈风没要那额外的钱,只盼这次对方能真如所言,安分些。 这几日下来,宗政旭确实像变了个人。 虽然那道理解力欠费的眉头还是时常拧着,反应也总慢上半拍,但眼神是钉在书本和试题上的。陈风讲的每句话,他都努力跟着,甚至开始主动提问。 那股生涩却真实的认真劲儿,让陈风诧异之余,也稍稍放下了些成见。 “所以,这里的关键是理解这个反应中电子的转移方向。”陈风停下讲解,看着宗政旭那双显然还没完全跟上的眼睛,温声问。 “旭少爷,这遍听明白些了吗?” 宗政旭的视线胶着在那道题上,耳根却有点发热。刚才某一瞬,思绪不知怎的又飘了一下,没跟上。 此刻被点名,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窘迫。 “……可能,”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还得麻烦陈老师……再讲一遍。” “陈老师”。自这次补课开始,宗政旭就规规矩矩地用上了这个称呼,每每叫得陈风心下诧异。 要知道从前,这位少爷可是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经意的疏淡和少年傲气。此刻真的好像改了性子一般。 陈风敛起思绪,对宗政旭的“没听懂”毫不意外,早已做好重头再讲的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继续—— “咕——” 一声清晰绵长的腹鸣,突兀地打破了书房里凝滞的思考气氛。 两人俱是一愣。 陈风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宗政旭先是一僵,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啪嗒”把笔扔在桌上,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向窗外,又飘回来。脸上拧巴着,有点气自己这个不合时宜的响动。 陈风视线胡乱落在书桌上,面色镇定,像是没有察觉到宗政旭的窘然。他自己也才反应过来,他俩已经学了一个中午了,早就到了饭点。 “旭少爷,欲速则不达。”他手上慢慢收拾着自己的笔,语气很稳。 “我们先休息两个小时。” “嗯……知道了。”他没抬头,鼻腔轻震了一下,“陈老师。” 说完,指尖在纸面上扣了一下,头又埋得低了些,额前发梢都要挨到桌面上了,感觉下一秒人就要贴桌面上。 陈风觉得自己再不快点儿离开这间书房,宗政旭可能真的要钻进桌子里。他心里暗暗笑了声——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他将笔搁置在笔筒里,踩着地毯无声离开,只是在关门那一瞬稍微动静大了些。 在关门下一秒,宗政旭整个人趴俯在桌子上,手臂缩在一起围着头。晒得有些微热的纸面此刻成了冰凉贴,他闭上眼,闷闷的,半晌没动静。 门外,陈风刚走出去,就看到从另外一间书房走出来的宗政玦。他步履轻缓,高大的个子几乎有些压着光线走过来,目光依旧平冷。 宗政玦看到又给弟弟来讲课的老师,视线微低,停在两步距离外,和陈风相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风对宗政玦有种莫名的心惊。明明年龄也只比自己大一岁,但是看着他,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个眼神碾灭。 好像自己心里那点阴暗的小心思,会被他扒出,逐字分析出来一般。他心下一紧,点过头,迈着步子抓紧下楼。 宗政玦目光从楼梯拐角处,挪到弟弟紧闭的书房门上。半晌,视线慢慢下移——那里画着四个潦草的简笔黑色小人,时间久了都快褪色了。 以前觉得都画到最高处了,此刻也只到了膝盖往上点。 “这是哥哥,这是爸爸妈妈,还有我。” 弟弟小时候幼稚的声音,和父母陪着笑闹,就像是随着画还留在门上。宗政玦指尖微顿,抬手轻叩了房门一声,未等回应,握着门把推门而入。 宗政旭听到敲门的第一时间,瞬间坐直了起来。额头还因压在桌面上隐隐有些疼,他立刻侧身去看是谁。 “……哥?”他愣了一瞬,没想到来的人不是陈风。 宗政玦走进门,看到动作惊慌的弟弟,目光立刻看了过去。下一瞬,他眉目轻蹙,脚步迈大了些。 “发烧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惊诧,看着弟弟微红的脸,抬手就用手背测体温。 宗政旭看着哥哥紧张的动作,想要避开他手的动作,又微微顿住,任由哥哥的手落在自己额头上。 哥哥的手有些凉,摸着自己额头,知道是误会了。宗政旭神色不自然,轻轻侧过头。 “房间太热了。”他低头嘟囔一句。 太热了?宗政玦平静地收回手,确认了没有发烧后,他目光扫视了一圈书房——里面的温度几乎合宜人体需求。 这段时间他出国不在身边,只是叫魏易每天都来给弟弟测体温向他报备。不是不信弟弟,只是上次过敏发烧真的有点吓到他了。 他垂眸,弟弟脸色还红着,确实像热的。他抬手轻碰了磨砂窗,窗户亮度稍暗了些,好像连带着房间温度都低了一度。 “学得如何?”他问,打破了刚要凝固起来的气氛。 国外事还没完,就听到弟弟说要请家教上课。他没法要请家教的时候,就被告知弟弟自己已经解决了。 只是没想到,请的依旧是那位看起来很不情愿的老师。 宗政旭被哥哥问住了。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没去看哥哥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其实还没学会的窘迫。 “……还行。” 还行什么?是学得还行,还是老师教得还行? 宗政玦视线微顿,转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册上。以往整洁得可以回收二次利用的练习册,此刻写满了小字和算式公式,只不过对的几率还是不高。 “那就好。”他声音不高,算是当做回应。 他知道弟弟突然积极学习,不像是为了考得好成绩,也不是为了上名校,像是在为某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努力。只不过,只要他愿意学习,这就算一个好现象。 “我去楼下,等你吃饭。”他收回视线,冷峻的眉眼依旧平静,丢下一句不算命令的命令。 门又关上了。 宗政旭脚掌摩擦着地毯上柔软的毛毛,看着自己还在一知半解的题目,眉头皱起,隐隐有些挫败感。 想起自己在四小巷看到穆偶的几乎满分的书册,第一次觉得,一道题真的可以难到他做梦都在害怕。她写题肯定得心应手吧。 她可真聪明。 想起堂哥说的“她可能喜欢学习好的”。 “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他喃喃自嘲一声,又觉得不对劲。 “那怎么能行,我又不是傻子。” 可是转念又想到她连理都不带理自己,就算学习好了又能怎样? 他面色颓废,有气无力地将笔夹在学习的那页中间,“啪”地合上书。 先吃饭,吃饱了说不定就会了。先把学习搞起来再说。 宗政旭自欺欺人地撑着桌子站起来,飘飘然走了出去。 残缺品 另一边,自廖屹之知道母亲所在的地方后,他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决定去见见她。 去往北山庄园的路上。 廖桉泽依旧开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不像是开车,倒像是攥着自己的心硬拉着往前走。 他视线不由瞟向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从坐进车里开始,连呼吸都没有起伏的哥哥。他觉得他不像是在开车,而是在一个真空的箱子里,五感全失。 “哥……”他哑着嗓子挤出声音,像砂纸磨过喉管,“那边……我看过了,没人守着。” “嗯。” 短短一个字,没了,却让廖桉泽心底越发慌乱。 廖屹之撑着下巴,视线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翳,借着窗户的影子,他看清了自己眼底长久以来的偏执。他嘴角轻扯,又淡下去。 车子平稳驶上北山。蜿蜒的盘山路坦荡地铺展,仿佛在殷勤迎接着每一位访客。 唯有岔入幽深处的那座庄园,门外铁栅高耸,悬着“私人领地,闲人免进”的冷硬标牌。 感应器识别了车牌,漆黑雕花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让出一条只容通行的小径。 一墙之隔,里外已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郁郁葱葱、野蛮生长的树,而里面种着颜色鲜艳、精心养护的名贵花草。 一股浓郁的、呼吸一口都能腻死人的花香,从紧闭的车窗渗进来。后座,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廖屹之,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动作轻得几乎没有痕迹,却让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廖桉泽,脊椎骤然窜上一股寒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醒”了。 “砰——” 关车门的声音很轻,惊醒了一宅子的寂静。 微风拂过廖屹之外套的衣摆,又被他用手按住。他平静地望着石板路尽头的那座木头宅子,视线扫过几乎要包围宅子的花——不像是种出来让人观赏的,反倒像是为了压住宅子里沉沉的暮色。 廖桉泽连车都未停稳便急急追了上来。 他知道哥哥要做什么,所有劝解的话涌到嘴边,却被对方那轻飘飘的一瞥彻底堵回。 他知道说再多都无用了——妈妈和哥哥,早就好不了了。 松木构筑的宅子散发着干燥洁净的清香。两道脚步声,一稳一急,踏进玄关。 在那扇白色雕花木门前,廖屹之驻足。 “在这儿等着。”他语气平常,甚至算得上温和,抬眸望向面色发白的弟弟。 “哥,我……” “你要进去看我笑话吗?”廖屹之打断弟弟的话,语气毫无波澜,却有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笃定。 他说完,目光在廖桉泽瞬间苍白、写满痛楚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极快地碎裂,又归于更深的、冰冷的虚无。然后,他毫无留恋地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雕花木门。 --- 房间内安静得只有空气净化机无声运作。秦柔消瘦的身子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散文集,她看得仔细。身旁巨大的玻璃窗外面,芬芳的花朵全压在玻璃上,恨不得全都挤进屋子里。 她捏着书角翻过一页,却被开门声惊扰。她不悦地侧头望去,在看向来人的时候,那张苍白的脸上几乎一瞬间被恐惧攫住。 “你怎么来了?!”她怒吼一声。 下一瞬,她瘦弱的身子像是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在尖叫出声的同时,那本翻旧的书狠狠砸向不远处的廖屹之。 他没躲。书脊直直砸在他胸口上,力道不算轻,砸得胸口钝钝地疼着。 “啪——” 书坠地。他看也未看,径直踏过书封,留下一个浅淡的鞋印。目光笔直地刺向床上那因愤怒与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女人。 秦柔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儿子,没有对儿子许久未见的温情,只有像面对不愿醒来的噩梦。 廖屹之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被书砸出一道裂缝。他轻笑一声,看着秦柔,甚至带着戏谑。他看她,像看一个终于露了原形的东西。 “索你命来了。”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再无其他。 但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就像是这句话的化身。 秦柔捏着被子的指尖泛白。她怕了,知道自己行迹败露。 但她嘴里出来的还是那句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吸人养分的恶鬼!” “噗。”廖屹之裂开嘴角,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秦柔——一个被自己的无知洗脑的女人,虚张声势的样子可悲极了。 “你……你笑什么?” 廖屹之莫名的笑实在是太过悚然,秦柔缩着身子,对廖屹之的惊恐到了极点。 “我笑你,敢做不敢当。”廖屹之说着,身子微微俯下,看着快要缩成一团的秦柔,“敢生,不敢养。” “你滚啊!”她感觉到廖屹之的气息冷冷,就像蛇一样缠绕在身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我凭什么要养你!” “你知道生下你的时候你有多可怕吗?”她几乎跪坐起来,手掰着床头,语气惊慌失措,带着恶毒的指责。 “七个月啊!你都没发育好,样子丑死了!和鬼有什么区别!我真恨生下你,你还我健康身体!” 秦柔愤恨着,那张以前作为世界名模的脸此刻与厉鬼无异。 她粗喘着气息,把所有过错劈头盖脸全砸给廖屹之,眼底的恶意浓稠得快要盖过花香。 廖屹之被骂着,不为所动。 他甚至还笑了一声,冷眼看着陷在自己情绪里激动不已的秦柔——她的样子死不悔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难道不是你非要生我的吗?”他喃喃出声,不明白她怎么可以这么愚昧。 “我想生的是健康的孩子,不是你这种……” 她面色扭曲,自己心中想要的没能实现,看着廖屹之就像看着仇人:“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残缺品!” “所以你就想杀了我是吗!” 廖屹之听着这个刺耳的“半死不活”,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 他伸手一把攥住秦柔单薄的肩膀,力气极大,仿佛是要把她的灵魂攥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人是鬼。 “啊——放开!” 秦柔疯了一般挣扎,指甲狠狠抠进他手腕,划出数道血痕。卷起的袖口,隐约还能看到手腕上往上的墨色。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收回来有什么错?!”她嘶喊着,唾沫几乎溅到他脸上。 “你为什么不能懂事一点……自己去死啊!” 房间里剧烈的争吵,隔着厚重的门都能清晰地听到。廖桉泽低垂着头,无力地靠在墙上。他紧紧攥着拳头,此刻觉得心如刀绞。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得飞快。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廖平。 廖桉泽面上无措,看着快速靠近的廖平,赶忙站直了,刚要张口叫“爸爸”—— “啪——” 却被一个耳光重重扇歪了脸。刚涌上来的称呼被打散在空气中,刺耳的嗡鸣在耳朵里乱窜,泛红肿胀的脸疼得他皱着眉头。 他抬眼,一瞬间看到父亲凉薄的眼神,怔愣在原地。没能阻止父亲推门进去。 --- 廖平撞进门时,目眦欲裂。 他几步冲进来,却在距离床榻叁步处猛地刹住——再也不敢向前。 “屹之……”廖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放下……刀……那是你母亲。” 廖屹之没有回头。 一柄精巧锋利的手术刀,此刻正轻轻抵在秦柔颈侧。只是这么按着,锋刃已没入皮肤一线,血珠细细渗出来,在苍白皮肤上蜿蜒出刺目的红。 秦柔抖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刀锋抵着的不仅是她的皮肉,更是她摇摇欲坠的、赖以生存的幻觉。 廖屹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视线落在秦柔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却又像穿过了她,看向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原来,他以为的审判,不过是又一次确认。 确认这个生下他的女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个怪物。 确认从脐带被剪断那一刻起,连接他们的就不是血缘,而是一道永难愈合的、流淌着毒液的伤口。 也确认了——哪怕自己不被爱,被母亲诅咒去死,他依旧对这个可有可无的血脉相连的母亲,下不去手。 心口的位置,冰凉一片。 什么母亲……她不是母亲,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一幅与他截然相反的画面,直直撞进他心底—— 是穆偶温柔地为她母亲擦拭脸颊,是她眼神晶亮、语气坚定地说“她很爱她妈妈”。那画面太暖,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喉咙一涩,眼眶发酸。 廖屹之狠狠闭了闭眼睛,将这不合时宜的幻象碾碎。 “廖平。”他没看身后的父亲,甚至直呼其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廖桉泽,已经十八岁了。” 廖平面色一僵,嘴唇哆嗦着,不敢应声。 “我给你和她,”廖屹之的视线微微移到秦柔瑟瑟发抖的身上,语气平静得骇人,“找了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 廖平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怒意、不甘、算计、还有对床上那个女人的不忍,像打翻的调色盘,混作一团。他迟迟不语,呼吸粗重。 廖屹之的手腕几不可查地往下压了一分。 刀锋又陷进去一丝。凝固的血痂被新涌出的温热液体冲破,缓缓流下。 “廖平!你这个混蛋!!!” 秦柔终于崩溃尖叫,身体抖如筛糠,却又不敢动弹分毫,“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想看我死?!” 廖平猛地侧头,视线如淬毒的刀子,狠狠剐向门口脸色惨白、半边脸红肿的廖桉泽。仿佛所有的过错与窘迫,都能在这个更弱小的儿子身上找到出口。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叁个字,像用尽了毕生气力: “……我答应。” 抵在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秦柔像挣脱陷阱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将廖屹之一把推开,随即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缩在床角,抖成一团。 廖屹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荒谬又狼狈的一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被抛弃了。被他的至亲,像清除一块腐肉、丢弃一件垃圾那样,彻底地、干净地,从他们的人生中切割了出去。 他喉间无法抑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哽咽,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吞下所有翻涌的酸涩与腥甜。 他握着那柄犹带血迹的手术刀,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父亲。 脚步很稳,像在丈量一段已然确定的、不可逾越的距离。 走到廖平面前时,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已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别让我等太久。” 他丢下这句话,目光掠过父亲眼中复杂的憎恶与恐惧,最后,落在门口满脸是泪、神情破碎的廖桉泽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眨了下眼,像是某种告别,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这间充满痛苦、压抑与腐烂甜香的房间。 --- 宅子外,阳光依旧刺眼。那些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花香,依旧铺天盖地。 廖屹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秦柔指甲抠出的、尚在渗血的伤痕。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疯狂的颤抖。 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要去找一个人。 找一个能证明他还活着,或者,能让他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人。 我真是疯了 夕阳的余晖就像是浓稠的橙色颜料,整个泼在b市上空。车流、人影和花香点缀其中,像一幅画,又被一道无奈的女声拉回画中心。 “一白,你慢点!” 两米长的细狗绳被绷得紧紧的。 一白嘴里哈着气,东闻闻,西嗅嗅,精力充沛得不像已经在外面溜达了四五个小时的样子。 穆偶将狗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脚步推着脚步,手里还攥着半包它爱吃的冻干。 说好的中午出去消食一会儿。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一白可能玩疯的打算,可还是没想到,等她把这家伙揪住套上绳子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说实在的,穆偶真的饿了。 一白不愧是消食好搭子,没让她胖起来,反倒这两天还瘦了两斤。反观一白,这段时间又胖了一圈,毛发在夕阳下黄得发亮,丝毫看不出以前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浪狗模样。 可是一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开学,一白得关在笼子里一整天出不来……算了,还是它开心就好。 “一白,等我有时间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汪汪汪!” 一白转过身子,满脸兴奋,对穆偶这个提议很是赞同。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成了它每天必去的地方。 那里人不多,基本都是一些老人,但老人们几乎人手一条狗。一白作为自来熟小狗,在那里混得很开,一去就有好几条狗跑来和它玩,连带着穆偶都和那些老人眼熟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守公园的一条黑色犬在人工湖里跳下去给小孩子捡球,爪子被水草缠住,差点淹死。是一白发现后狂叫,穆偶才赶过去救的。 穆偶想也没想就下去救。湖不大,水也不深,但也足够淹死人。狗救上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抱着一白哭得发颤。 那只黑犬被救后,就成了一白的跟班。 一白整天昂着头颅走在前面,仗着它“狗假狗威”——众多小狗怕黑犬,又因穆偶大方给冻干吃,和一白玩成一片。一白隐隐有种要成为狗老大的嫌疑。 --- 就在一人一狗磨蹭到离小区门不到二十米时,穆偶笑着抬头,目光随意向前一扫——嘴角那点未散尽的笑意,瞬间冻在了脸上。 脚步,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钉在原地。 前面,那个倚在小区灰白围墙上的身影——即使低着头,化成灰她也认得。 是廖屹之。 他靠在小区墙上,低垂着头。夕阳压在他身上,勾勒出的影子歪斜地贴在墙面,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在这儿?他要干什么? 上次被他扛走的阴影,像黑色的水,不断从穆偶脑海里涌现出来。她身上的暖意就像是欠费了,此刻冷得她浑身微颤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捏紧绳子,脚步后退,想要离开。 一白感受到主人的不对劲,小身子着急地绕了穆偶一圈。绳子将她的脚缠住,看她没有任何反应,一白用爪子扒住穆偶的裤腿。 “汪汪汪汪!”它边叫边扒拉,声音有些急。 它叫得急,就连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两个人被一白的叫唤唤回了神色。 廖屹之轻微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子,转身侧头,直直看向声音的来源。有些逆着光,他眯着眼,看清了他等待许久的人。抿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穆偶看到廖屹之看了过来,心下猛地一惊。顾不上什么,牵着一白就要往小区里跑。脚边的绳子缠住脚,差点让她一个踉跄。 她稳住身子,一把将还在叫的一白抱进怀里,脚步匆匆往小区里赶。 廖屹之走得慢,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他偶尔抬头看看前面脚步匆忙的穆偶,也不叫住她,只是一味地跟着。好像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一根绳子,牵着他的脚步。 他脸色微红,鼻息有些急促,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羸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激烈的情绪,仅仅只是这样,他就生病了。 他不太清晰地望着穆偶柔软的背影,随后又低下头。长睫微敛着,透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两个人,一个匆忙,一个缓慢,中间隔着一大段生疏的距离。 --- 在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穆偶停下脚步,气息不稳,狠狠喘了一口气。她干咽一下,握着钥匙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必须回头确认——那个身影是否还在。 穆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廖屹之就站在几米外的花坛旁,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夕阳将他苍白的脸映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里,此刻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水光,却依然精准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 然后,他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像笑,更像某种确认。 他怎么还在?他要干什么? 穆偶简直被他这种行为弄怕了。 在看到廖屹之溢出的那个眼神后,穆偶喉咙里的喘息哽住,咽得她难受。那个眼神不像是针对她,倒像某种执着地、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想要抓住一点温热的、会救赎他的……东西。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复杂得让她心口猝然一紧,像是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个小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酸涩的、陌生的情绪。鬼使神差地,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竟在此刻钻进她的脑海—— 他……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将她自己都骇了一跳。 “……真是疯了。” 她无声低喃,居然会心疼一个伤害她的人。她掐灭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随后头也不回地闪进楼里,“咚咚咚”叁两步上了楼梯。 钥匙急切地插进锁孔,转动,推门,闪身而入——一气呵成。再“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甩上门!安静的楼道都因为这个关门声震了一下。 --- 廖屹之静静地看见穆偶进去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终于,挪动了步子。 一步一步走进阴凉的楼道里,头晕目眩地上了两阶。他伸手握住楼梯旁的扶手,苍白的指尖用力握住铁杆,他借着力一阶一阶地上了楼,最后脚步停下。 终于,停在了那扇门前。 斑驳的绿色油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黯淡的颜色。 他带着水色的眸子看着那扇颜色斑驳的绿漆门。他抬手,指尖轻轻颤抖,轻轻抚着那扇冰冷的门。不像是在摸门的材质,而像透过门,抚摸着那道让他执意来这里的念想。 门关得死紧,不留一丝缝隙,连苍蝇都进不去。 他望着,望着,忽然低低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模糊的轻笑。 气息喷出来,滚烫地掠过干裂的唇瓣。然后,他向后退了小小的一步,将整个滚烫的、微微发抖的脊背,靠在了身后粗粝的、布满各种刻痕与污渍的墙壁上。 冰凉的、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一下子沁了进来。 那凉意是如此尖锐,如此真实,瞬间刺穿了皮肉,渗进了骨缝,暂时地压下了体内那团烧灼的、几乎要将他焚成灰烬的火焰。 他闭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安静的阴影。 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带着解脱般的慰叹,从他喉间逸出,散在冰冷寂静的空气里。 那一路支撑着他、几乎耗尽他所有心力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流逝殆尽了。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顺着冰冷粗糙的墙面,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直至彻底坐在了积着薄灰的水泥地上。 顾不上脏,也顾不上凉。 他曲起膝盖,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同样滚烫的膝头。手臂环抱住自己,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最后,在那片被高烧和疲惫席卷而来的、昏沉的黑暗彻底淹没意识之前,他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向那扇紧闭的、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的门,投去了最后一眼。 算我欠你的 屋子里,穆偶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将门外的一切彻底隔绝在意识之外。 她像努力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吃晚餐,喂一白,洗漱,甚至将明日开学要用的书本、文具一样样理好。 她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必须专注的仪式,好让心神无暇他顾。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到床上,关掉灯,将整个人埋进柔软的黑暗里。 可睡意悬在半空,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光,朦胧地亮着,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只要一阖眼,那个眼神就顽固地浮现——涣散的,蒙着高烧的水汽,却又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锁住她的方向。 就像是溺水者望见浮木的眼神,绝望里透着最后一丝疯狂的热望。 仿佛是当初的自己,把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烦。 一股无名的焦躁直冲头顶。她想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要为门外那个人耗费心神? 他一点都不值得。 况且……他比自己处境好太多了。这算什么?有钱少爷的苦肉计新体验? 穆偶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棉絮吸走了声音,却吸不走耳膜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如何,与她有什么相干?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也该自己承担才是。她一遍遍在心里强调,像在说服一个不够坚定的自己。 可思绪像脱缰的野马。 他单薄的身影,面色不正常的潮红,那起伏粗重的呼吸——隔着门板,似乎都能隐隐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 最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个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具体的人,更像在凝视某种虚幻的、能救他出苦海的幻影。 那眼神里有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熟悉感——那是溺水者抓住稻草的眼神,而她自己,曾经就是那个溺水者。 那眼神像一枚烧红的细针,不深不浅地扎在神经末梢,带来持续而尖锐的刺痛。 她猛地扯过被子,将整个头蒙住,手指用力揪紧被沿,指节绷得发白。 不许想。 可另一个画面却不请自来——从猫眼看出去,那个蜷缩在昏暗楼道角落的身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像是凝固的阴影,又像是被世界遗忘的破旧玩偶。 他烧得那样厉害……她记得他身体不好,经常动不动生病,还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中药的苦涩味,此刻好像萦绕在她鼻尖。穆偶呼吸一顿。 他会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 穆偶倏地睁大了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一下下撞得又重又急。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小床都晃了一下。脚踩进拖鞋时有些发软。她脚步很轻,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金属的冷意让她指尖一颤,动作就这么僵住了。 我在做什么?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脑海里诘问。 开门?然后呢?扶他进来?给他水喝?照顾他? 门外的确是个发着高烧、可能陷入危险的人。任何一个有基本良知和道德感的人,都无法真的对一条可能消逝的生命视若无睹。 可他是廖屹之。 是那个曾用蛮横的方式闯入她生活、在她记忆里烙下冰冷印记的廖屹之。 是此刻用沉默、用病体、用这种自我折磨般的姿态,无声逼迫她做出选择的廖屹之。 指尖在冰凉的门把上微微颤抖。 开,还是不开? 开了,意味着心软,妥协,下一次说不定他还会用这种自毁般的“苦肉计”逼她就范。 不开……如果,如果他真的因为这场高烧,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家门外呢? 这个假设像冰锥,刺得她一个激灵。 这个念头最终压垮了所有利弊权衡。穆偶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心硬,哪怕外面那个人是廖屹之。 她狠狠闭了闭眼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楼道里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应急灯,闪着昏黄的光,斜斜地、吝啬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光影交错处,廖屹之依旧蜷缩在那里。背脊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线条,正不受控制地、急促地颤抖着。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一声声,滚烫而浑浊,仿佛肺腑都在被灼烧。 穆偶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她只是弯下腰,伸出手,用力抓住他一只滚烫的手臂,试图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浑身软得像抽掉了骨头,沉甸甸地往下坠。滚烫的额头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一偏,正好抵在她微凉的颈窝。那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烫着她的皮肤,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廖屹之,你自己用点力。”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几乎是半拖半抱,用尽力气将这副高大的身躯往门内带。 每一步都走得踉跄。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像个沉重的、没有生命的包袱。 他昏沉得厉害,眼睛紧闭着,对她的声音和动作毫无反应。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穆偶松开手,任由他软软地倒在铺好的被褥上。 她喘了口气,蹲下身,利落地脱掉他沾了灰尘的鞋袜,又费力地将他的身体摆正,让他平躺下来。 还好。 她心里掠过一丝庆幸,又立刻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还好自从上次封晔辰……之后,她就备了个小药箱,里面有些常用药和退烧的。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这种情形。 她一言不发地拿出药箱,翻出退烧药。 看他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的样子,普通的剂量怕是压不住。她心一横,按照说明书上的最大安全剂量,又多加了一点。 捏开他干裂的嘴唇,将药片胡乱塞进去,又灌了点温水,捂着他的嘴强迫他吞咽下去。 然后,她去接了盆温水,拿了条最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回到床边,她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开始给他擦拭脖颈、耳后,进行物理降温。 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毛巾擦过他滚烫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麻烦……真是麻烦……”她手下不停,嘴里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这个优柔寡断、自找麻烦的自己。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角,还有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这副毫无防备、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能轻易制住她、眼神偏执疯狂的廖屹之,判若两人。 穆偶抿紧了唇,擦拭的力道不自觉地又重了几分,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可去的愤怒,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具躯壳的真实性。 直到她擦到他手腕,卷起那略显宽大的袖子,准备擦拭手臂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手腕上,布满了凌乱的、新鲜的血痕。一道一道,不深,但纵横交错,像是被人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抓挠出来的。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那袖子又往上卷了卷。 然后,她彻底怔住了,僵在了床边。 在那些新鲜伤痕的上方,靠近小臂内侧的位置,一个清晰的、墨色的牙印纹身,静静地烙印在那里。纹路甚至有些凹凸,模仿着真实的齿痕,边缘因为皮肤的纹理而显得有些模糊,却更显得真实而刺目。 是她咬的。 那个混乱的、让她不愿回忆的下午,他强迫她,用难听的话语诋毁傅羽。她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脑,疯了一样低头,狠狠咬在他手臂上。用了死力,几乎要撕下他一块肉来,嘴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他当时……好像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那只没被咬住的手,竟然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揉了揉。像是安抚一只发怒的小兽。 他……竟然把这个牙印,纹在了身上? 穆偶盯着那个纹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盆里的水都开始变凉。 然后,她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又像是不信邪,拿起手里已经变温的毛巾,用力去擦那块皮肤。用力,再用力,来回地擦,近乎粗暴。 皮肤被擦得通红,几乎要沁出血点,可那墨色的印记却仿佛长在了皮肉深处,纹丝不动,清晰依旧。 “廖屹之,你是不是有病!”她气得声音发冷,低声质问。 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在微弱地起伏。 “丑死了!” 穆偶眼眶逐渐发红。她几乎想要暴躁地将廖屹之推醒,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要纹这个? 当时她咬他,他为什么不推开,反而……是那种反应? 他到底在想什么? 疯子。 一个词跳进她脑海。 受虐狂吗?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是愤怒于他的不可理喻,还是悲哀于自己的心软无能?她明明可以不理会的。她没有救他的义务。把一个曾经那样伤害过自己、威胁过自己的人带回家,还像个傻子一样照顾他。 穆偶觉得,自己可能也离疯不远了。 “……廖屹之,”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算我欠你的。” 狗听不懂人话 她放下毛巾,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沉默地,一点一点,将他手腕上那些自己抓挠出的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再用纱布仔细缠好。 然后,继续用温水,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身体。动作依旧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用力。 廖屹之在昏沉中,被皮肤上持续传来的、不算舒适的摩擦感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一片,然后渐渐聚焦。他看到穆偶微红的眼眶,看到她抿得紧紧的嘴唇,看到她手上不停的动作——那力道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很疼。 脆弱的、被高烧折磨的皮肤,被粗糙的毛巾这样用力擦拭,像是有无数细密的小针在扎。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那眼神空洞又专注,仿佛她的每一次擦拭,都能带走一分他心底那无边无际,冰冷的空洞,又被某种温热真实的东西填满。 穆偶察觉到他醒了,手上的动作一顿,就想抽回手离开。 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握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掌心却烫得惊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巧劲一带——天旋地转,后背陷进了被体温捂得温热柔软的被子里。 廖屹之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带着滚烫的体温和浓重的、属于病人的气息,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你放开!”她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却被他轻易地镇压。他明明病得神志不清,力气却大得离谱,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 “你还是管我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餍足。 “我知道你不会管我的……我也没有期待你会管我……” “我那是心善!是还有道德!” 她偏过头,躲开他炙热的呼吸,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像你,从里到外都坏透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鼻音很重,听不出是赞同她“有道德”,还是承认自己“坏透了”。 “我告诉你,廖屹之,”她像是要斩断什么不该有的联想,语气又急又冲。 “就算今天门外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发烧要死了,我也会救!” 所以,别觉得她是为了他。 别自作多情。 她瞪着他,眼神里充满戒备和未消的怒气。 他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甚至因为高烧,眼神有些涣散,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乖巧的温顺。 这副样子,反而让她心头发毛——他又在伪装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了让她几乎怀疑自己耳朵的声音。 “汪。” 他看着她,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低的、模仿的狗叫。因为发烧,声音嘶哑,尾音带着一点模糊的气音和颤抖。 “汪汪。” 他又叫了一声,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种卑微的、却又带着破釜沉舟般疯狂的光芒。 “汪。” “别叫了!” 穆偶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寒意夹杂着荒谬感从脊椎窜上头顶,让她头皮发麻。 “汪汪汪!”他不听,学得越来越真,真怕下一秒他找狗粮吃。 “廖屹之!我让你别叫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他喉咙里未尽的呜咽被闷在她的掌心,湿热的气息喷上来。他又低低地、闷闷地“呜”了一声,像是真的被捂住嘴的小狗。 廖屹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过于浓烈的情绪,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未散的笑意。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眷恋。 看,明明这么讨厌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可还是救了他,照顾他。 这种口是心非,这种挣扎矛盾,比任何直白的善良或关心,都更让他心脏酸软,都更能填满他胸腔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虚。 她救了他,照顾了他——是不是心中甚至会祈祷他不要死?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吊到一半,发现脚可以踮到地面的感觉,几乎一瞬间让他脑海中产生了某种近乎快感的错觉。 穆偶被他那滚烫的、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眼想避开。 却在下一秒,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她的掌心,被什么湿热、柔软、带着粗糙颗粒感的东西,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都在发麻,声音带着惊怒和后怕的颤抖:“你干什么!” “狗听不懂人话。”廖屹之哑着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再正常不过。因为高烧,他脸颊潮红,眼神迷蒙,甚至还像狗一样哈着气吐了一下舌头——这副样子配上这句话,荒谬得让人头皮发炸。 “你……”穆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眼前发黑。 要不是看他病得神志不清、虚弱不堪,她现在就能一把将他掀到床下去,让他自生自灭! 她知道的,他肯定又是这样——思维逻辑根本和常人不同。 她应该报警的。 随便编个“私闯民宅”的理由,让警察把他带走,关起来,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个疯子了。 身体被他一直压着有些难受,呼吸也有些困难。她推了推他,嗓子因为之前的低吼和紧张而有些发干发哑。 “廖屹之,你起来……你很重。”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脑袋又沉甸甸地往她颈窝里埋了埋,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有些依赖地蹭了蹭穆偶。 刚刚似乎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好像又卷土重来了——他呼出的气息烫得吓人。 然后,穆偶听到他梦呓一般,语调不是很清晰,嘟囔了一句: “下辈子……还要和你在一起……” 穆偶身体骤然僵硬。 他趴在她颈窝,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那滚烫的呼吸。 这没头没脑、却又沉重得像誓言又像诅咒的话,让她心头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到他声音带着点委屈和茫然地补充: “完蛋了……” 不知道什么“完蛋了”。 但穆偶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让她立刻用上了力气,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手背触到他的脸颊——果然,又烫得吓人。 “廖屹之?廖屹之!”她坐起身,拍拍他的脸。 他又昏睡过去,对外界毫无反应了。 穆偶无奈叹息一声,又连抱带拽地让他躺好。准备去卫生间换水的时候,隐约听到床上的人又在昏沉中含糊呢喃了一句: “……你要被我传染了。” 他们走了 那一夜,穆偶不知道自己起来过多少次。 喂水,换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脖颈、手心脚心。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他身上的热度才终于退下去一些,体温勉强稳在叁十七度八左右。 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眼睛又干又涩,浑身像散了架。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她给昏睡中的廖屹之掖好被角,看着他因为出汗而微微潮湿的额发,和终于不再那么痛苦紧蹙的眉头,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另一间卧室。甚至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倒在那张属于訾随的、带着冷冽气息的床上,裹着被子——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廖屹之是被持续震动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他摸索着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刺目的屏幕光让他眯了眯眼。 是弟弟打来的。 他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哥哥。”电话那头,廖桉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哪里?” “……金名苑。”廖屹之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这个回答背后的情况。 “我来接你。” “嗯。”廖屹之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我发烧了。” “……我知道了,哥哥。”廖桉泽的声音沉了下去,没再多问一个字,只快速说,“等我。” 电话挂断。 廖屹之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那里被仔细地缠上了干净的纱布,包扎得不算特别专业,但很整齐,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廖屹之盯着那纱布看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又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皮肤有些刺疼,却有着一股子真实。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站稳。身上黏腻得难受,发烧出了一身汗。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慢慢推开,然后走到卫生间,拧开花洒,让冰冷的水流兜头冲下。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廖桉泽在小区外的车里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廖屹之慢悠悠地从楼道里走出来。 晨光熹微中,他哥装束怪异——身上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淡蓝色长裙,裙摆有些皱。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却挺得很直。 廖桉泽推开车门下去,快步走到他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哥肩上。然后伸手揽住他,动作自然地将人往车那边带。 “走。”他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没问哥哥为什么穿成这样,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什么都没问。 廖屹之也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坐进副驾驶。 廖桉泽倾身过来,仔细地帮他系好安全带。手指无意间触到他颈侧的皮肤——温度依旧烫人。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到驾驶座坐稳,他先拿出随身带的消毒喷雾,将自己的手和廖屹之露在外面的手都仔细喷了一遍,擦干净。 然后,从车子储物箱的冷藏格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型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支特制的注射剂和一次性针管。 廖屹之体质特殊,普通的退烧药、抗生素,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短暂压制。除了廖家为他专门配置的药品。 廖桉泽动作熟练地掰开一支注射剂的安瓿瓶,用针管抽取了里面淡蓝色的药液,排空空气。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廖屹之已经默契地伸出了手臂,撩起那不合身的长裙的袖子,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全程偏头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即将刺入皮肤的针尖不是对着自己。 针尖平稳地刺入皮肤,淡蓝色冰凉的药液被缓慢推入血管。 廖桉泽拔针,用消毒棉签按住针孔。然后,他又从后座拿过一条柔软的薄毯,仔细盖在廖屹之身上,将他从肩膀到脚都裹好。 全程,兄弟二人没有任何交谈。只有车内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廖桉泽调整了一下副驾驶的座椅,让它向后倾斜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然后才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子平稳地滑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开出去一段路,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廖桉泽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忽然很轻地、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哥哥,他们走了。”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廖屹之搭在薄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车窗外的晨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半晌,他才低低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穆偶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訾随的床上。 头很沉,眼皮也发涩,喉咙干得冒烟。她撑着坐起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手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片滚烫。 愣了愣,她有些迟钝地想:真的……被传染了。 果然如他所说:完蛋了。 混蛋。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有些发软。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被整理得异常整齐——被子迭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连枕头都拍得蓬松饱满。仿佛昨夜那个高烧昏迷、被她费力拖上床的人从未存在过。 她走到客厅。清晨的阳光洒满半个房间。 阳台晾衣架上挂着昨晚他躺过的床单和被罩,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旁边,还挂着一套男人的衣裤,正是廖屹之昨天穿的那身。也被洗过了,布料有些发皱,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还没完全干透。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阳台上的衣物,看了很久很久。 晨光在她脸上移动,她的表情藏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沉默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清淡的白粥,喂了一白,找出退烧药和水吞下。 走回卧室,换好校园制服,背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打开门,走了出去。 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寂静了一个多月的平顶高等学府,迎来了复学的熙攘。校内外车子和人流顶着晨曦,来到洁净一新的校园。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校园里没有熟悉的嬉笑打闹,只有压低的窃窃私语和难以掩饰的震惊神情。 学生们叁叁两两聚在一起,目光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刷新着那条被置顶的校园网帖子—— 「赵薇薇买凶杀人细节披露内附监控记录与转账凭证」 这个置顶的帖子就像是一滴油掉进沸水里,整个校园都炸了。 能不炸吗?平时大家都是关心吃喝玩乐、学习,哪里干过这些?再不济也就是欺负欺负“特招生”取乐,哪里有胆子干这种事? 实在是太新鲜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在争相八卦。 赵薇薇是谁?她要杀谁?人死了没?最后怎么样了? 这些话题成了这条帖子下面出现最多的问题,一时之间连开学的不高兴都冲淡了几分。 --- 会长室。 封晔辰靠坐在沙发里,长腿交迭,指尖捏着手机,缓慢地划过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带着惊叹号的评论。他清晰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冷意,不见波澜。 “我的天……”书记祖朗在一旁捧着手机,婴儿肥的脸上表情扭曲,混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胆子也太肥了!居然真敢碰这种事?会长,这些内部细节和证据……你怎么弄到的?” 封晔辰没抬眼,指尖在冰凉的手机侧边摩挲了一下,关掉屏幕。他侧过头,看向祖朗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猜。” “……” 祖朗被这熟悉的两个字噎住,看着会长那张四平八稳、连表情都淡得像水的脸,知道打听不出什么了,悻悻靠回沙发背。 “你猜我猜不猜。” 他刚重新点开帖子,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足以让他瞬间垮掉的话。 “你打赌又输了。” 封晔辰站起身,裁剪精良的制服勾勒出少年挺拔而稳重的线条,他整理着袖口,声音平淡无波。 “这次年级第一,还是同一个人。” “什么?!” 祖朗瞬间弹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堪称天崩地裂,声音拖得又长又绝望:“不是吧?!又是那个穆偶?!我的五十万零花钱又没了!!” 封晔辰没理会他的哀嚎,径直朝门口走去,只在拉开门时,丢下一句没有情绪起伏的吩咐: “记得,帮我捐了。” --- 而话题中热议的那个差点被杀的人,踩着电动门的轨道踏进了校园里。 穆偶几乎在踏入校园的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异样的躁动。那些闪烁的目光,刻意压低的交谈,在她经过时出现片刻停滞,又在背对她时重新热烈。 她安静一瞬,心捏紧了。想起刚才他们的目光只是扫过她,并没有明确在她身上停留——也就是说,讨论的对象可能不是她。 只要不是她,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穆偶脑袋有些昏沉,沉默过后,低下头拖着脚步走进教学楼。她就像是剥离了在校外的性格、身份,戴上了一面安静、不闻不问、不争不抢的面具。 可是她不愿打听,不代表那些八卦就进不来她的耳朵。 在她上楼的时候,身前身后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我听隔壁班的说,帖子说的赵薇薇杀人被抓了……” “还不止这样!”那个女生压低声音,“他们家不久前都破产了,惨得很。” “感觉像是被人故意这么搞的。”另外一个女生仿佛是察觉到了阴谋,“这个消息都被压了,今天的才算冰山一角。” “嚯,感觉这个瓜好大。”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纯粹吃瓜的兴奋。 穆偶听到这个消息,脑袋发懵。先是难以置信地一愣,随后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了上来。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场席卷校园的风暴中心,是自己。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侧过身子从人群中挤过,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教室。 --- 教室里,一如往常,叁两个聚在一起玩闹着。 曾经和赵薇薇玩得很好的几个女生,在教室最前面聚在一起。 几个人因为帖子的事面色不太好——愤怒、害怕和担心,皆在几个人脸上流转。 “怎么办?”吴安精致的脸上,全是不甘和害怕,“我听……有人说薇薇……早就死了……” 她低声说完,不自觉捏着拳头,目光扫视着几位好友,见她们几个什么主意都没有,心里一阵寒凉。 这件事给她们的惊吓不可谓不大。发帖的人明显是有预谋地在开学第一天发帖,将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一起,算是提醒,也是隐隐的警告。 发帖人匿名,帖子却被置顶,将赵薇薇伙同他人的行径巨细无遗地全罗列出来,隐去了受害者是谁。能操控置顶帖子的人寥寥无几——学生会长算一个。 她们几个不笨,从蛛丝马迹中联想到了什么。想到林萱和滕佳的突然转学,想到那句“别去招惹穆偶”的警告,几个人算是明白了。 原来搞这么大阵仗,到头来,还是为了护着那个穷酸特招生。 “当然是找她,问个清楚!”和林萱、赵薇薇做了几年至交好友的杨丽,面色愤怒。 以前就看不惯那个穷酸女——用身体上位抢走宗政旭也就罢了,现在还……这么残忍。赵薇薇早就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不清楚,可是林萱可是再叁嘱咐她们不要冲动。一想到林萱瘦成皮包骨的样子,她怎么也忍不住。 “丽丽,你最好别去。”旁边的女生拉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别最后引火烧身。” “怕什么?我不过是去问问!”杨丽甩开她的手,眼里是豁出去的执拗。 “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杨丽一副不怕惹麻烦、不怕死的样子。几个人无声对视一眼,劝慰的话卡在嘴里,半天吐不出来。 就在几个人余光中,那个安静背着书包、低垂着头的穆偶走进教室时,所有的情绪就像是找到了倾斜口,直直扎向来人。 我可以“详细”告诉你 穆偶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教室后门。 她低着头,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发软的腿,走向那个位于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那些熟悉的、冰冷的目光缠绕着她的脖颈。她恍若未觉,早已习惯了这些,连脚步都没停下。 可是她不在意,并不代表有人会轻松放过她。 就在这时—— 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怒意的脚步声,穿过教室,径直朝她而来。 脚步声停在她的课桌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窗外明媚的天光。 穆偶的呼吸停滞了。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杨丽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脸上带着精致妆容,此刻却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 “穆偶。”杨丽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冰冷地钻进穆偶的耳朵。 “我问你,赵薇薇买凶杀人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她的动静不算太小,还在讨论这件事的人纷纷闭上嘴,翘首看向对峙的两个人,都有些好奇——穆偶是不是那个“受害者”? 毕竟赵薇薇可是一直看不惯穆偶,还真有可能如杨丽所说的那样。 穆偶低着有些昏沉的头,滞涩的思绪缓慢转动,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斑上。她瞬间想明白了:帖子里没有明确指出自己,杨丽她自己也没确定。 半晌,她抬起头,镇定地迎着杨丽的视线,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动摇的笃定: “你应该去问赵薇薇才是。” “你——!” 杨丽看她竟敢反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她的平静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宣告。 “你以为我不想问?我告诉你,赵薇薇死了!她死了!” “什么?!” “死”这个字像一根冰锥,猝然刺穿穆偶昏沉的意识。她惊得猛然抬头,眩晕感随之袭来,眼前杨丽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晃了一下。 不对。混乱的脑海里,傅羽的声音清晰浮现——赵家因涉嫌挪用公款,已全数收监,正在审查。 “你骗人。”穆偶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却异常清晰。 她不是在反驳杨丽,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她相信傅羽——傅羽不会,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 “哼。”杨丽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恶意,抓住她话里的空隙,声音尖利。 “那你就是承认,你就是那个‘人’喽?” 陷阱。 穆偶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歹毒用心。低烧带来的烦躁和被当众审判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灼烧。 她手指冰凉,攥紧了书包带子。 “你这个杀人犯!”杨丽的声音淬着毒,斩钉截铁。 “杀人犯”这叁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穆偶的神经末梢上。她本就因低烧而昏沉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但比生理性眩晕更先到来的,是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愤怒。 她有什么证据凭空捏造,给她扣莫须有的帽子?一想到赵薇薇的恶毒,明明她们心思歹毒,居然还有脸来指骂、侮辱她,试图毁掉她的清白。 用心险恶。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看着杨丽形似赵薇薇一般的丑恶嘴脸,厌恶得几乎皱起眉头。 穆偶的平静,与杨丽的咄咄逼人形成反差。 因为极致的愤怒,反而让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穿透力,一字一句砸在看热闹的众人心中: “如果,指证一个人是杀人犯,只需要靠毫无根据的恶意和一张嘴——” “那么,杨丽,”她的目光扫过杨丽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最后重新钉回杨丽骤然发白的脸上。 “你现在,是不是也正在‘杀人’?” 杨丽没想到一向懦弱的穆偶敢这么回嘴。她瞬间情绪激动,想要动手,却被旁边的吴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她气极,甩了两下没甩开,狠狠瞪了一眼吴安。 “我告诉你,你就算不认,也……”杨丽开口就要放狠话,却被外面的惊讶声打断。 “你若是有什么问题——” 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自身后教室门口传来,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可以来会长室,找我。” 封晔辰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步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拥挤的人群却如潮水般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语气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我,可以‘详细’告诉你。” “详细”二字,在他舌尖滚过,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质感,不轻不重地砸在杨丽和那几个女生的心口,让她们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 封晔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穆偶身侧,一步,便稳稳地挡在了她与所有窥探、恶意的目光之间,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影投下的、安全的阴影里。 他这才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身前的女孩脸上。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紧抿而失了血色,只有那双因为震惊和不适而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还带着一丝强撑的亮光。 ……还是让她受委屈了。 这个念头像细针,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已经用最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事赶过来,却还是慢了半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教室。那眼神不再有丝毫温度,看他们就像看障碍物,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杨丽脸上。 “举校校规第七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读判决。 “严禁任何形式的诽谤、欺凌及聚众寻衅。违者,记警告处分一次,并需在全校公开检讨,以儆效尤。” 他略一停顿,精准地点名:“杨丽同学。你的检讨,明天放学前,交到学生会纪律部。” 他精准叫出杨丽的名字,没有询问,没有辩解的机会。这是通知,是裁决。 看热闹的人群在他冰冷的视线下仓惶散开,生怕沾上麻烦。 会长一看就是明着来撑腰的,再不识趣怕是跟傻子没什么区别了。同学们都抓紧散完了,只留下杨丽几人僵在原地。 杨丽嘴唇翕动,似乎还想挣扎,却在触及封晔辰目光的刹那,浑身血液都凉透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学生”甚至“人”的情绪,只有一片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冰冷。 她知道,这已是网开一面。 所有的不甘和愤恨,最终都在那绝对的威压之下,被碾磨成灰。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着头皮,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 穆偶心底涌出的害怕、恐惧和愤怒,在封晔辰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刹那,就像一堵高墙压住了她的不安,又替她挡住了所有恶意的猜测和闲言。 她抬头极快地扫过封晔辰挺括的肩膀,一时之间心底只剩下感谢和暖意。 跟在身后的祖朗,目睹了会长从平静步入到冰冷裁决的全过程,整个人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张。 好、好厉害…… 他内心无声惊叹,像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这与他平时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虽冷淡却总能精准处理事务的会长完全不同。 此刻的封晔辰,身上有种近乎绝对权威的肃杀感,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生敬畏。 直到封晔辰最后那冰冷的一瞥扫过,杨丽等人如蒙大赦般仓惶散开,教室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封晔辰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无声地松了口气。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了两秒。 傅羽中午才回来,此刻只有自己和她。面上的冰冷还没褪去,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乱跳。他居然有点不敢转身去看她的表情。 祖朗先一步从石化状态中复苏。 他小心翼翼地蹭上前,看看自家会长那看不出情绪的背影,又看看脸色依旧苍白的穆偶,摸了摸鼻子,试图用最擅长的插科打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咳,穆偶同学,”他压低声音,脸上挤出一个惯有的、带点八卦意味的笑。 “听说你又毫无悬念地霸榜年级第一了?还给不给我们留点活路啊?” 穆偶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击中回神。她先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封晔辰。 封晔辰恰在此时微微侧过身,垂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穆偶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层坚冰般的冷冽,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关切,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柔软。 她愣住了,一时间嘴里的“谢谢”,居然在心底打了转,又沉沉落下,重得她发疼,沉得她发慌。 封晔辰眼神垂了下去,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恐惧或疏离。幸好,刚才一瞬间他看到的只有强撑后的恍惚,和一丝依赖。 祖朗还在旁边等着她的反应,见穆偶发呆,又“嗯?”了一声。 穆偶这才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将视线从封晔辰脸上移开,转向祖朗,声音还有些干涩:“是……是吗?” 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名单似乎还没正式公布。 祖朗嘿嘿一笑,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会长早就拿到内部名单了”之类的,却被封晔辰打断了。 “好了,”封晔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在穆偶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快上课了。” 看到穆偶脸上没有对自己的一丝一毫的害怕和敬畏,他顿了顿,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他看着穆偶的眼睛: “中午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伸手,精准地揪住还在试图跟穆偶挤眉弄眼的祖朗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不由分说地将人带离了教室。 祖朗“哎哎”两声,徒劳地扑腾了两下,还是被自家会长“拖”走了,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含糊的抗议。 教室门轻轻合上,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嚣也隔绝开来。 穆偶站在原地,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子。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过度用力掐握带来的痛感。 第一天就遇到这种情况,说不一定之后肯定不会安生。 穆偶心生无奈,难道好好读完最后一段时间有这么难吗? 她极轻地吐了一口气,视线快速扫了教室一圈,才安稳坐在凳子上,轻手轻脚地将书本拿了出来。随着第一道上课铃,她将心底的疑惑短暂地压了下来。 会长大人,今天好大的官威 傅羽参加完射击比赛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他没耽误时间,驱车赶到学校。 径直走进校园,去二楼餐厅找穆偶。餐厅里人不多,只有一些轻微的喧闹声,餐具碰撞、人声混杂。 他站在木质扶梯旁,眼神带着灼灼的喜意一眼扫过去,就看到玻璃窗旁的穆偶和封晔辰面对面就餐。他目光微顿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抬脚走了过去。 人未到,声先至。 “会长大人,今天好大的官威。”傅羽声音清亮,调侃中掺着几分笑意,走到餐桌旁站定。 今天的事几乎是个人都知道了。傅羽没想到一向不爱掺和事的封晔辰,居然会出其不意做这种违背他规矩的事。 虽然不合理,但是为了穆偶所为。傅羽真心感谢他能出手震慑一下,毕竟这样以后有人想伤害穆偶,也要掂量几分。 餐桌前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穆偶抬头,看见傅羽的瞬间,那双蒙着愁绪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脸上也蒸腾起不自然的红晕。她似乎有些窘迫,很快又低下头去。 封晔辰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被傅羽这般戏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筷身。 他抬眼,目光落在傅羽身上,上下扫过。对方今天连校园制服都没穿。 一身红黑配色的宽松运动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比往日那份温润的稳重,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张扬。 连发型也变了,叁七分的碎盖清爽利落,透着一丝刻意的洒脱。 封晔辰抿了抿唇,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不穿制服,要扣分。” “得了吧你。” 傅羽挑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动作自然熟稔,话里却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机锋:“说你胖还真喘上了。” 傅羽低头看着两个人点的精致菜肴,拉开凳子坐在穆偶身边,目光向她的侧脸上看去。只一眼,就发现她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 “你是不是发烧了?”傅羽声音带着笃定,抬手就去摸穆偶的额头。 穆偶没有躲,顺从地让他微凉的手掌贴上自己的额。 是低烧,温度不算太高,却足够磨人。 傅羽眉宇间微微皱起,看着她微红却脆弱的小脸,心疼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吃药了吗?” “吃了。” 穆偶轻轻应道,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那边靠了靠,声音也软了下去,带着生病时特有的依赖。 封晔辰错愕,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竟没看出来她是病了。以为她情绪低落是因为早晨的事,没敢多问,怕触碰她的难堪。 原来……是这样。一股迟来的、混着懊恼的自责,悄然漫上心头。 “等会儿我再去买点药。” 傅羽收回手,指尖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很轻地蹭了一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乖,先把饭吃了。” 穆偶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想到下午还有课,还是强忍着恶心,强迫自己多塞了几口。 封晔辰早已食不知味。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穆偶的侧脸,却在半空中,与傅羽投来的视线猝然相撞。 他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移开眼,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胡乱地嚼着。 “今天的事,”傅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差点让封晔辰惊得险些呛到。他抬眼,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傅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了些郑重的意味:“谢谢。我不在,多亏你护着她。”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界限:“改天,我请你吃饭。” 封晔辰喉结微动,将口中食物咽下,眼神清凌凌地掠过穆偶安静吃饭的侧影,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情绪。 “不用,这顿……是穆偶请的。” 穆偶听闻抬起头,目光在封晔辰和傅羽之间转了个来回,唇瓣轻轻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会长帮了我,我……总不好理所当然地受着。” 空气静了一瞬。 傅羽眼眸掠过一丝诧异,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穆偶“理应如此”的脸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她能自主、用不到他的那种发闷的酸涩。 他余光瞥着封晔辰清俊出尘的脸,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和穆偶已经到了可以不用顾及身份、坐在一起吃饭的程度了。 傅羽没说话,垂下睫毛,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神色,声音略带无法察觉的苦涩,来了一句: “……那就好。” 窗外的光落在叁个人身上,在洁净的桌面上投下疏离又交错的影。 --- 后续就是,穆偶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傅羽近乎宠溺地抽出纸,习惯性地给穆偶擦嘴,而穆偶乖顺地任由傅羽动作。 随后傅羽顺势将筷子拿起,把剩下的一半全吃进肚子里。两个人眼神胶黏在一起,让封晔辰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傅羽是不是刚才察觉到了什么? 一顿饭吃了个心塞和食不知味。 封晔辰有些疲惫地跟在傅羽和穆偶身后,这种“傅羽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眼神不对劲”的担心,感觉比连续处理了几天公务还要心累。 他心不在焉,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察觉到。穆偶微烫的手被傅羽牵着,她安静、缄默地走在他身侧。 穆偶微微抬头看着傅羽冷峻的侧脸,心底的疑惑再次涌现出来,诱使着她问个清楚。她脚步微放慢了些。 傅羽察觉到她脚步慢了下来,侧头停下步伐,视线柔柔落在她明显有心事的脸上。 “怎么了?”傅羽指腹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看她欲言又止,主动问了出来。 “……傅羽。” 穆偶抬眸,目光覆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声音有些虚弱的不确定。她叫得很轻,说得很慢,生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 “赵薇薇,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两个字,她从嘴里说出来有些磕磕绊绊,甚至像是一口气吹出来的,与这个散发着书香、“团结友爱”的校园里有些格格不入。 傅羽在听到赵薇薇这个名字的时候,面色生出了一抹明显的厌恶,连掩饰都不曾有。他甚至觉得这个名字,从穆偶嘴里说出来都略带着肮脏。 “管她做什么?” 傅羽沉着表情,缓慢转身和她面对面,垂眸看着她欲求真相的脸。显然,对这件事他已经无所谓何如: “你自己还生着病呢。” 穆偶看着傅羽冷然的表情,这个表情太过陌生,像一个闷锤砸在她心上,砸得她思绪全无。 她当然不是怪他。 只是……那个曾在走廊上对她肆意嘲笑的鲜活生命,那个曾让她恐惧的实体,真的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应该说罪有应得、杀人偿命的,可是一时间嗓子干涩得好像吞了沙子。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空茫的、近乎生理性的寒意。 穆偶垂下头,低低地,声音轻得如叹息一般: “……我知道了。” 封晔辰听见两个人的对话,渐渐回过神。这件事他和傅羽讨论过,当时傅羽的表情与此刻如出一辙。这种淡然的漠视,给他的震惊不比穆偶小。他视线落在穆偶脸上,没说话。 其实自己也不过是共谋者的一部分。包括今天曝光赵薇薇的恶劣行径,公开处刑最后让她完全社会性死亡,本质没什么不同。 他不会开口为傅羽说两句,更不会安慰穆偶。这些肮脏不堪的事,让她知道本就不应该。 叁个人,叁种心思,明明灭灭,如烛火。 傅羽打算将穆偶送进教室里,再去买药。只是在叁人靠近教学楼时,他看到了懒散靠在墙上、被太阳直直照射着、眯眼假寐的廖屹之。 晔辰哥,你缺一样东西 在傅羽看到廖屹之的同时,穆偶也看到了。 她的心一时间揪了起来,不自然地看向傅羽的侧脸,极快地轻咬了一下唇。 廖屹之眯起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站在不远处,嘴角勾着那抹惯常的、饶有兴味的弧度。微卷蓬松的黑发被风轻轻拂动,像一头披着松散羊皮的黑心狐。 他就站在阳光下,不知等待了许久。身边是喧闹着进入教学楼的学生,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暖烘烘的屏障。 封晔辰站在两人后面,快速看了眼前面两个人的神色。傅羽依旧稳定,就是在看着穆偶微绷起的侧脸时,他的心悬了一下。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错,身影便自然地将穆偶笼在了身后。视线却转向廖屹之,眸光一沉,警告他不要乱来。 廖屹之像是全然未觉那几道含义各异的视线。他站稳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得松散又坚定,径直走到叁人面前。 “羽哥,晔辰哥。”他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丝病后的沙哑。 眼神却越过两个人,直勾勾看向不自觉躲在傅羽身后的穆偶,连带着最后语音的尾调,都往穆偶耳蜗里钻。 他的声音就像是带着刺的电流,窜进穆偶脆弱的神经里,让她一时间浑身起了一阵肌栗。她指尖捏紧傅羽的衣料,抵挡着难耐的情绪。 就在四个人氛围就像是阴天的太阳、不冷不热的时候,傅羽脚步只微微向前了一步。他完全挡住了廖屹之投向穆偶的视线,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身影之后。 “屹之,”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兄长的关切,“你还好吧?” 凝固的气氛都因他的沉稳而散了个一干二净。 廖家一夜之间变天,收养的义子成了最大赢家,反而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羽哥是在问哪方面?”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又低沉。 “如果是问‘心情’的话……” 他眼尾微挑,终于将目光重新掠过后方穆偶苍白的脸,然后,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落下结论: “我觉得,糟糕透了。” 廖屹之说完看了眼傅羽,极轻地蹙了下眉,仿佛厌倦了这个话题,也厌倦了眼前的僵持。 他脚步一转,径直绕过傅羽,停在穆偶面前。 不等她反应,他已伸手探向她的手腕。 穆偶一惊,呼吸都顿住了,下意识要缩手,却被他更快地一把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将她的手掌翻转过来,摊开。 一个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小小的方盒子,落在了她微凉的掌心里。 “治感冒的。” 廖屹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尾音却像羽毛,搔刮着她的耳膜。 “记得吃。” 那盒药就像烫手山芋。穆偶还没来得及塞还给他,就被廖屹之握住手紧紧攥住,盒子角戳得手心有些疼。 “廖屹之!” 她终于绷不住,低声斥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颤抖:“放开!” 她实在是怕了他了。 自己找的麻烦,真是好心怀报。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早不来晚不了,偏偏在傅羽和封晔辰在的时候过来。要是傅羽误会就完蛋了。她心里着急,不敢去看傅羽的表情。还没用力拍开他,手腕就被他松开了。 束缚骤然离去。穆偶清晰地感受到傅羽疑惑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低着头小跑进了教学楼。 人不在了。傅羽沉沉看了一眼廖屹之好整以暇的脸,也顾不得询问什么,小跑着进去找穆偶。 两个中心人物都走了,还是被廖屹之的行为气走的。他却像是不自知,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封晔辰,眼底闪过一丝暗暗的光。 封晔辰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上次扛走穆偶的事。他要是再搅下去,穆偶和傅羽说不一定要闹别扭了。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贯符合他的作风。 封晔辰凑近两步,低声就要告诫廖屹之不要太过分。 “屹之,你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廖屹之声音淡淡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晔辰哥,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封晔辰的话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反倒被对方问住了。他面带不解,对他话里的意思不明所以。 “尾巴。” “你什么意思?” “晔辰哥,你知道吗,你看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了。” “要是有个尾巴,”他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封晔辰冰冷的耳廓,“你可能早就摇起来了。” 他看着封晔辰骤然僵住、血色尽褪的脸,像在欣赏一件杰作。然后,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道: “别为难我了,晔辰哥。” “既然我们都……求而不得。”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宛如毒蛇吐信: “何不,互相成全?” 他丝毫不知道这些话对封晔辰有多致命,冷眼看着对方向来引以为傲的淡然,寸寸龟裂。 封晔辰心中被凉意覆盖,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想起餐厅里傅羽看他的眼神,所有的刻意就像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傅羽或许早就看出来了。 他冷冷垂眸看着廖屹之眼底的势在必得,不明白他又在盘算什么,本能的就要推开这个从小就像是笑面虎一样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 他冷声开口,可每个字就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试图让他明白自己不接受他的定义和拉拢。抬手就要推开廖屹之。 可下一秒却被廖屹之扣住手腕,紧紧捏住。没有拉开距离,反倒被拽得越发靠近。 “得到和只能看着,是两码事。” 他装都懒得装,声音轻飘飘的,却重得将封晔辰所有的隐忍与克制,一并判了徒劳: “你看她身边的位置,从来就没给你留过。” 说罢,他松开封晔辰的手腕,不再看他表情,徒留早已僵住的封晔辰。他轻哼一声,转身进了教学楼。 那你就怕错人了 傅羽追进来,刚拐过僻静的拐角,就看见穆偶一个人僵立在楼梯间。 她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抖,指尖死死攥着那个小方盒,用力到骨节都泛出青白色。 一见他来,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朝他奔来。 “傅羽,你别误会……” 她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仿佛是要把指尖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又急又抖。 “昨天我撞见廖屹之,他发着高烧,人都站不稳了。我知道我不该多管,我知道不对,可是他……” 穆偶眼眶发红,话越说越乱,几乎是语无伦次。 “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我没有故意瞒你……你千万不要多想。” 泪水在她眼底打转,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药我不要,我马上还给他,我以后再也不跟他有牵扯了。” “真的,你信我……” 她哽咽着,把那小小的、攥变形的药盒,连同自己全部摇摇欲坠的惶恐和清白,一股脑地、重重地塞进他掌心。仿佛那不是一盒感冒药,而是她此刻全部的重心和依靠。 穆偶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哽咽,她的不安充斥在这个无人的小角落,心碎了又碎。 侧窗外的阳光斜斜透过窗棱照进来,冷白的光线将两个僵立的影子切成碎片。 最后一声极轻的、如叹息一样的、安慰人心的声音,砸响在破碎的空间里。 “好了,别怕了。” 傅羽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迟滞,然后才轻轻将她拢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他瞒着她的,是比这严重百倍的事。那些陈年烂账要是被挑出来,他傅羽怕是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廖屹之想如何,他怎么能不清楚。他们这几个人,就连做事都是专挑最疼、最磨人的来。他占了他们一头,他们没把事挑破,已经算是万幸。 况且,他爱的就是她这种美好。正因为如此,才深深吸引着他。她做不到对他人袖手旁观,难道他要指责她的善良吗? 指责不了。 她没做错什么,是他的爱太过狭隘。 “你怕什么?”傅羽苦涩地想着,他抬手轻挑起穆偶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怕我不信你吗?” “嗯……”她鼻音很重,眼底闪着泪光。 “傻瓜。”两个字带着她不懂的心疼和酸楚,傅羽抬手指腹擦过她眼底的泪,“那你就怕错人了。” 他抬手拍了拍穆偶还因紧张而紧绷的后背,手不自觉捏了一下掌中的药盒,声音很柔和: “等着。” 穆偶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傅羽走向不远处的开水间。她不知道傅羽到底信还是不信自己,可是自己碎掉的心,却被他一贯的温柔凌乱地拼在一起,再一次平稳地跳着。 她抬手胡乱地擦了把脸。她没做过什么,就不必太过心虚。傅羽肯定会相信自己的。 肯定会的。 而接热水的傅羽,看着饮水机流下的水柱,失了神。他恍惚发现自己连是否相信穆偶的资格都没有——她肯定比自己清白。 可他呢…… 骗自己相信了,以后等穆偶发觉他那些不堪,她再说相信他,也同样是口是心非。 呵,他真的是自作自受。 傅羽吐了一口浊气,关了饮水机,端着水稳稳地走了出来。 穆偶看着他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小心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纸杯温热的温度暖着有些发凉的手,见他把那药拆了出来。 “吃吧。”他将药轻轻放在穆偶掌心,垂眸看着白色药片,“他们家的药效果不错。” “可是……” “乖,吃吧……”他声音柔和,却带着明显的不容置疑。 穆偶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药片,犹豫半晌,放进嘴里,混着温水冲了下去。 手里剩下的半杯水被傅羽接了过去,他搭在嘴边喝下去,说了句: “今晚我送你回去。” “嗯……” 穆偶看着走在前面上楼梯的傅羽,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宽阔,鞋底与楼梯的接触声轻得几乎听不到。她“哒哒”快步上了两阶,放缓呼吸。 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深吸一口气,伸手轻碰了一下,随后缓慢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傅羽身体一顿,没说话,脚步慢了下来,任由她勾住自己的手指。只在听到喧闹声的时候,那根小手指快速地松开了他。 他蜷缩起手指,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名h 晚上,两人在外吃过饭,一路安静地往回走。 傅羽垂着眸,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沉默地跟在穆偶身后。 他目光落在她脑后高高束起、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的马尾上。逐渐落下的夜幕薄薄地裹在她身上,散乱的鬓角碎发勾着夜色,浑身都沾着一股子软。 小区的路灯下还残留着细碎的脚步和隐隐的喧闹,两人脚步一致,走进弥漫着饭菜香味和隐约狗叫声的楼道里。 穆偶从制服裙口袋中掏出钥匙,就在插入转动时,猛地想起阳台廖屹之的衣服还挂着。她心下一惊,暗道:糟糕。 傅羽要是发现了越发解释不清了——廖屹之这个混蛋。 她停下开锁的手,忽然转了过去。 “傅羽……我忘记买牛奶了,你可以帮我跑一趟吗?”她视线快速从傅羽的脸上落在他的鞋尖上,心里不断拜托傅羽不要推辞。 傅羽头顶着昏暗的光线,垂着眸子,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看着她明显连撒谎都不会的神色。他抽出手,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句“好”,便转身出了单元门。 穆偶狠狠松了一口气,拧开门锁推开门,急急走进去。 一白趴在窝里察觉到她回来了,立刻爬起来“汪汪汪”地叫着。穆偶背着书包,着急收拾廖屹之的衣服,来不及理会一白,将衣服从衣架上拽了下来,快速折迭成小方块。 小跑着进入卧室,打开衣柜,压到最下面,甚至不放心地又迭了几层衣服上去。 等处理完,才放下书包,走到一白跟前。 “汪汪汪!”一白摇着尾巴,吐着小舌头。 。“一白,乖。”穆偶蹲下来,检查一白吃了多少狗粮,发现所剩无几后,拿着小铲子给他添饭,“今天看家辛苦了。” “汪!”一白舔着穆偶伸进来的手,兴奋得不知所措。 一人一狗玩了会儿,才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穆偶将一白放进笼子里,“啪嗒啪嗒”地走过去打开门。 傅羽手里提着一堆东西。他不仅买了牛奶,还买了几样穆偶爱吃的水果和零食。穆偶连忙伸手过去提了一部分。 “怎么买这么多啊?”她转身往里面走,脸上带着惊讶喃喃着。 “……多备点。” 傅羽提着东西放在餐桌上,视线散漫而快速地扫了房间一圈。只是落在阳台上歪掉的衣架时,目光停顿了一瞬。 可是看到若无其事的穆偶,他眼色晦涩,抿直了唇角,脚往她身后凑了凑。 穆偶正在给傅羽倒水喝,却感受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戴在她脖子上。低头一看,是一块金牌。她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抬手去摸带着余温的金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致的纹路。 “这是?” 穆偶诧异抬头看着傅羽,发现他目光里压抑着什么。 “今天射击,我得了第一。”他说罢,视线快速移开,抿着嘴,又忍不住移了回去。 其实今天去学校第一时间就要分享给她的,可是发生的事太多,脑子没转过来,最后在口袋里揣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有机会戴给她。 傅羽轻描淡写,没说自己当时有多期待看到她的表情。 穆偶听到这话,指尖轻摸着金牌,生怕碎了。这是她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一个胜利的重量——不轻不重,刚好压在胸口上。 上面的余温烫得她心暖乎乎的,越摸越爱不释手。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傅羽站在场中央,得到第一的意气风发。 她抬头看着傅羽的表情,眼底的喜悦比脖子上的金色还要耀眼。开口时,声音带着骄傲和欢喜: “我就说今天脖子痒痒的,原来是等着戴你的金牌呀。” 她说话软乎乎带着俏皮,根本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她的话仿佛是最后的油温,傅羽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如锅里的爆米花“砰”地一下子全爆开了。 傅羽眼神瞬间发亮,看着她流光溢彩、与有荣焉的表情,低沉的情绪就像是被一瞬间抽离了出去,只剩下满腔的喜与酸。 原来他还是一直期待的。 揣了一下午、边边角角都快被他摸记住了什么样子的金牌,戴到她脖子上,自己原来会这么高兴。姗姗来迟的喜悦几乎让他眉飞色舞。 他克制再叁,手却先于脑子一步,一把将穆偶揽进怀里,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唔……” 穆偶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枚崭新的金牌隔着薄薄的衣衫,硌在她的掌心,也烙在他的心口。 傅羽吻得又凶又急。他强硬地不许穆偶退缩,手扣住她的脑袋,舌尖顶开她的牙关,所有的情绪碾转进了她的口腔内。 这汹涌的亲吻几乎夺走她的理智,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要逃避,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将她牢牢锁在原处,甚至更紧地按向他自己。 呼吸被尽数夺走。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起初的凶狠渐渐融化,辗转间,那吻竟奇异地变得绵长而深入。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柔地吮吸,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爱欲和情欲就像是潮汐,一浪接一浪地在身体里拍打。傅羽的手顺着穆偶绷直的脊背,缓慢滑了下去。 及膝的制服裙下,他的手摸向穆偶微颤的大腿根,指腹隔着内裤蹭着被包裹严实的私密处。 “唔……傅羽……”穆偶呜咽一声,鼻息颤抖。 傅羽的唇再次压实,撷住穆偶的唇吻得缱绻,丝丝缕缕地勾出她的情欲。裙下的手依旧作乱,指尖在薄薄的内裤上描绘打转。 穆偶浑身一颤,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底下窜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腿有些发软,只能更紧地抓住他,像是抓住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思绪混乱间,傅羽勾住穆偶的内裤边缘,缓缓褪了下来,连带着她的半裙都被解了下来,掉在脚下。他微喘着,放开穆偶被蹂躏得红肿的唇,伸手褪下裤子,放出粗硬的性器。 在穆偶羞涩地别过脸时,身体一轻,她便被整个抱离地面。 “啊……”她惊呼一声。 傅羽的动作流畅而笃定,长臂穿过她的膝弯,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腿被分开的瞬间,一阵凉意夹杂着强烈的羞耻感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地想蜷缩,想合拢,却被他手臂的存在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傅羽长腿一迈,随后,她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轻微的撞击感让她闷哼一声。这堵墙成了她无法逃离的边界,而前方,是他充满热意的身躯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被固定在这个羞耻又无力的姿势里。两个人上身穿得整齐,而下面早就淫靡不堪。傅羽垂眸看着因为欲望而阖动的小穴,吐出亮晶晶的淫水。 “傅羽……别看了……” 他的视线烫得她的穴缩了一下。 明晃晃的视线,太羞耻了。 “好……” 腿被分得开开的,毫无阻碍之力。翘首以盼的鸡巴怒张着要操穴,粉色的小洞看到了,吓得一缩一缩的,不像是拒绝,倒是有一股子欲拒还迎,骚骚媚媚的。 下一瞬,穴里被坚硬的鸡巴插了进去,塞得满满当当的。 “啊啊啊——!” 穆偶尖叫一声,脊背瞬间贴在墙上,最后抖着身子抱紧傅羽的脖子。 她整个人折迭顶在墙上被抱着操,肉棒顶得很深很深。 窄小紧缩的粉穴连吞咽都来不及,傅羽结实粗壮的大腿有力地站着,鸡巴连退出去的动作都没有,几乎连着根被插入。 “唔啊……太深了……” “慢点……慢……哈啊……” 穆偶抵着墙,逃都没办法逃,只能竭尽所有地搂着傅羽的脖子,攥紧他后背的衣服,穿着鞋子的小细腿抖着。 “啪——啪——啪——” 肉体碰撞的拍打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双双性器连接的细微水声、心跳如鼓的轰鸣声被无限放大。 “乖乖……爽不爽……嗯?” 他腰腹用力,鸡巴在穴里画了个圈,精准地抵在敏感的软肉上。穴里“咕叽”一声,一道透明的淫水溅了出来,要掉不掉的沾在下面。 “……好多水。” 傅羽绷着身子,操穴的同时抽空说几句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骚话。明明长着一张最正派俊冷的脸,眉眼间全是坦荡和温和,可唇齿间溢出的字句,带着蚀骨的温柔与撩人,反差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每说一句话,穆偶就会羞耻地低泣一声。反应大得穴不停缩着,鸡巴被夹得阵阵酥麻。傅羽喘着息,呼吸发烫。 “别说了……嗯啊,太羞耻了……” 穆偶微张着嘴唇,吐出甜腻的气息,迷蒙着眼神,一副情乱意迷的样子。视线中对方的面容在晃动光影中模糊,只剩深邃的眼眸。 傅羽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发麻,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点燃战栗。 “嗯……我好舒服。”傅羽沉着腰,重重一抵,欲望更深了些。 太舒服了。 穴是好操的,人是好抱的。 小逼软得就像沁了水的棉花,粗硬的肉棒像杵子,层层破开穴道,顶得深入,插得用力。淫水多得就像拧棉花,流不尽,操不干。 “唔啊……不要……” 她张嘴只剩下呻吟,无力地低垂着头。傅羽沉着精悍的腰,长期千锤百炼的身体,力量更是耐久,抱着穆偶就像是随手拾起一片叶子。 他颠着臀,气息沉稳,只有偶尔鸡巴被摩擦时产生的快感让他呼吸微顿,根本感受不出他怀里还抱着刚过百斤的穆偶。 “唔……啊哈……” 穆偶被颠操到气息不稳,此刻她浑身赤裸,只有脖子上戴着那枚沉甸甸的金牌。一只手紧紧揪着傅羽的衣领,揪得发皱。 那枚本应高高挂起、或是藏在盒子里的金牌,此刻在灯光折射下,如铜镜一般。 映着足以照出两个人身影的金色光泽,沉而冰冷地记录着两个人的喘息和呻吟。最后跌落在穆偶发颤的胸口上,被捂出烫人的羞涩。 它成了这场混杂着宣泄隐秘情绪的、羞耻又淫乱的唯一见证者。 “它很适合你。”他继续说,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带起一阵更剧烈的酥麻,“比挂在墙上,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好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潭,激起层层涟漪。 穆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混合着羞耻、一种被全然占有的颤栗,以及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欢愉。 她似乎成了他荣耀的祭台,而他正以最亲密的方式,向她自己献祭。 一场亲密的性事足以让那些秘而不宣的隐晦情绪全发泄出来。 穆偶被操到软塌塌的,连环住傅羽的脖子都稍显无力。额头微汗黏着头发,嘴里低吟不断,哀声求饶。 她整个人被抱着,高高抛起,又重重坐进鸡巴上。骇人的肉棒插得小腹都浮出形状。 傅羽体力惊人,除去偶尔不稳的呼吸,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累。 穆偶的穴被插的红艳艳的,黏腻的精液混着淫水被拍的涂满了两个人都下体,连带着傅羽的衣服下摆都沾着白浊。 墙上的凉意,光线在他背后形成的剪影,两人交错的沉重呼吸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冠军的奖赏h “唔……傅羽……不要了……” “太晚了。” 穆偶趴在卫生间微凉的洗手池上,白皙的乳被插得晃荡着,挺立的乳尖擦过洗手台,凉得难耐。 说是要洗澡,带着的金牌已经被傅羽摘下,放在了床上。 可一到浴室里,外面说的话就像是留在了外面。 傅羽后入插着紧致的穴,手里挤了两泵沐浴露,掌心搓着打出乳白的泡沫。他插着鸡巴,不紧不慢。 “乖,我给你洗澡,洗完了就睡。” 他说罢,肉棒重重一插。穆偶吟叫一声,撑着台沿脊背本能地挺直,随后又颤巍巍地趴了下去。傅羽精壮滚烫的身子贴在她发凉的后背上,手疾眼快地环住她的腰肢,双手握住软嫩的乳,帮她擦洗着。 他揉捏着乳的同时,鸡巴有节奏地插着。不大的浴室里,回荡着穆偶腻死人的呻吟。 说是洗澡,不过也是变着花样操她。穆偶胳膊虚软无力地撑着——明明说了最后一次的,可一进浴室里,还是被他压着插了进来。 “唔……傅羽,你这个骗子……啊哈……” 穆偶颤声低低控诉他不讲信用——都闹了那么久了,再不休息明天肯定要迟到了。 可是控诉没有得到理会,招致来的是更凶厉的抽插。 穆偶被动地承受着傅羽逐渐开始大开大合的操弄。他俯身趴在她光洁的背上,耳边呼吸滚烫,就听见他声音里带着沙哑的低笑: “这一次,算给冠军的奖赏” “哈啊……”穆偶身子一麻,哑声低吟。 她才是他加冕后唯一想要的荣耀。 这些私密的、绝对的、独一无二的,才是他真正的胸章。 就算被人窥视又如何,她展露的这些永远只属于他傅羽一个人。 越是被他们争夺,就越是能让他们明白——她的心里自己有多重。啊……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穆偶……” 他低声虔诚呢喃她的名字,克制不住地想要将她操到求饶,逼得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越是助长他低劣的欲望。这种不知不觉的沦陷,比任何时候都让他抓心挠肺。 “啊……傅羽……怎么了?” 她无意识地应着,眼神还有些迷离。以为他要说什么羞人的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插得可以这么磨人——穴里酸麻发胀,根本得不到要领,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傅羽……唔,求你插重一些……求求你……” 她抖着软臀,双腿无力地往地上下滑。胸口的泡沫仿佛是计时器,能听到它碎碎消散的声音。此刻磨人的情欲弄得她浑身酥痒,恨不得傅羽给她来个痛快。 “嗯……穆偶,我听你的。” 我听你的——是你赋予了我所有的行使权。 他应当结束的。下一瞬,他绷起浑身的肌肉,双手环抱着穆偶肋下,迫使她脚尖踮着地。 后背与胸膛几乎不留一丝缝隙地相贴。他开始挺腰快速进出,每一次都把龟头插到宫颈处,顶着那已经被凿软、逐渐打开的宫口。 “啊啊啊啊!” 磨人的欲望被傅羽重重捣散。穆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快感让她绷着身子,爽得大脑一片空白。她攥着拳头,微张着嘴,终于泄出了最后一丝情欲。 傅羽抱着她沉沉射了进去。他单手抱着虚弱无力的穆偶,另一只手撑着洗手台,低下头轻吻着穆偶还在颤抖的肩膀。唇碾在她后背,像是将未尽的欲望全揉进去。 --- 穆偶被操到迷迷糊糊,瞌睡阵阵来袭,穴里还夹着傅羽半软的鸡巴,动了动。 “我要睡觉……” “好,我给你洗澡。” 傅羽抱着穆偶在花洒下,修长的手指抠挖着,给她细致地清洗着下面黏糊糊的精液。洗得穆偶轻声细吟,“不要这样……”才把澡洗了。 等洗完,两个人浑身散发着同一款香喷喷的沐浴露的味道。 穆偶闭着眼,耷拉着头,睡意都在冒泡泡。她坐在小凳子上,任由傅羽将自己擦干,抱着去床上。 --- 卧室的小床上,傅羽搂着穆偶,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穆偶被他搂得有些紧,迷迷糊糊地醒来,眨巴眨巴有些酸涩的眼睛,侧头借着暖色的床头灯,看向傅羽陷进柔软枕头中、安静下来的面容。 房间很静,静得好像能听到自己和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咚咚咚”地鼓动着。 她目光眷恋,眼神如笔描绘着他的眉眼,心中涌动着一种全然被他包裹的安心感。可是另一种不安又在翻腾作乱。穆偶皱了皱眉头,没有乱动,生怕吵醒了傅羽。 她看了傅羽良久,久到困意渐渐袭来。最后,她无声地说了一句: “傅羽,我爱你。” 药到病除 昨晚胡闹太晚,早上差点迟到。两个人起来随随便便吃了点,又给一白添了饭,火速出门。 路上,傅羽开着车,穆偶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嚼着,偶尔抬手给傅羽喂一口。 “我送你到校门。”傅羽咽下饼干,目光直视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转了一下,变了个道,“今天我不去学校。” “嗯?……好。”穆偶用指尖擦了擦嘴,侧过头看了傅羽一眼,有些好奇但是没问他要去干嘛。 “不问问,我去干嘛吗?”傅羽平稳地开着车,慢慢减速,停在一个红灯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点着。 穆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傅羽会这么问。抱着怀里的书包,透过车窗看着红灯倒数。 30……29……28…… “你要去干嘛?”她沉默半晌,扣了扣手指,最后问出声。 “是我的心理诊查时间到了。”他转过头,目光幽幽看了穆偶一眼,声音居然有些委委屈屈的,“如果达到要求,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心理诊查?”穆偶声音错愕,她第一次听说这些。皱着眉头看着傅羽,明显没弄明白——傅羽一直好好的啊,怎么、怎么忽然要做这些? “放心,问题不大。”车子启动,傅羽依旧端得四平八稳。他突然说这些,自己其实也有些慌——说好听点叫心理诊查,说不好听点就是心太脆了。 “我好得很。” “而且遇到你之后,就一直很稳定。你可以不用担心。” 他觉得穆偶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病情。这些虽然不是基因问题,但是依旧是一个很麻烦的病,他有必要告知另一半。 穆偶脸色变了又变,她捏着书包,自己从来没看出傅羽居然心理有问题。因为他表现得比正常人还要正常,自己甚至平时还需要他安慰。 猛然间,傅羽腹部的那条伤愈后的白色疤痕,沿着伤口的纹路细细密密地扎进穆偶心里。她鼻尖一酸,一直疑惑的事情,突然就想明白了——他的那些反常肯定和那道伤疤有关系。 当初只听他说“早就好了”。伤口确实已经好了,可是当初的心理阴影却还在持续折磨他。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不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傅羽趁着空隙快速看了穆偶一眼,发现她眼底噙着泪,全是对他的担忧、心疼和还尚未理清头绪的不解。他喉结一动。 “你男朋友我,开车稳吗?”他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穆偶微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外面一闪而逝的景色,低声回应:“很稳。” “我的病情恢复得也很稳,跟开车一样。”他眉尾一挑,轻笑一声,开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瞬间打破了车厢内悲伤的氛围。 穆偶听他不着调的话,笑点和悲伤在心里打架。她偏过头看向傅羽,一道阳光恰好切进来,短暂地照亮他的侧脸。就在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眼底的坚毅和温和。 她嘴角勾起,又被她刻意抿直,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侧过头去看窗外风景。 傅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空出一只手去牵住她捏成拳头的手,指尖温柔地一根根掰开,他顺势将手指插进去,十指紧扣。 穆偶缓慢转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难过。他扣紧她的手背,轻声说了句: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看到你难过。”他说罢,看向前方,没有松开手,又沉沉补了一句。 “我是想告诉你,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同时,也能照顾好你。” “请你相信我。” 穆偶听到他如此郑重的话,心底的难过就像是被一把锥子凿了个四分五裂。她看着傅羽的脸,低下头的同时,一颗豆大的泪珠,裹挟着无尽的安心和幸运,低落在书包上,融进她的未来。 --- 车终于停了,稳稳当当地停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还需要走一小段路。 穆偶已经整理好情绪,手里还捏着一团傅羽递过来的纸巾。她轻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傅羽揶揄她的脸——笑她哭得把心都哭碎了。 “有事记得打电话。”他照常嘱咐一句。 “……好。”她抱紧书包,手握在车门锁上。 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穆偶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一个有些急、有些重的吻落在他的唇边。傅羽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她的一句“注意安全”丢进车里,车门被慌乱地关上了。 傅羽人愣愣的,视线透过车窗,看着穆偶背着书包脚步急匆匆跑进校门口的身影。直到车旁有人寒暄着经过,他才缓慢抬手轻轻碰着唇边,生怕吻被擦了一般。 车厢内,一声低哑的浅笑从傅羽喉间溢出。他握着方向盘又松开,莞尔说了声: “果然药到病除。” 穆偶红着脸,急急忙忙跑进校园门口停下。她长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脸——果然很烫,指尖下还残留着他唇边一闪而逝的温度。 她低下头,抿着笑意,脚步比刚才轻松了下来,缓慢跟在同样入校的学生走进校门。 路过主楼前的公告大屏时,一声短促的惊呼钻进耳朵。她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晨光有些晃眼,屏幕上滚动的红字看不太真切,只依稀瞧见几个人头挨着头,正指着屏幕低声议论。 是上学期期末成绩。 穆偶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欢喜,忽然静了静。她想起昨天,书记笑眯眯地说她毫无悬念地考了第一。 当时她没在意,心又乱,悬在半空,没敢当真。 现在脚下却像有了自己的主意,慢腾腾地,朝那方屏幕挪了过去。一步,又一步。心跳声沉甸甸地,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她挤进人群缝隙,抬起头。 公告屏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一点点往上移。 然后,她看见了。第一名的名字高悬在上面。 最顶上一行,加粗的红字,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稳稳地烙在那里。 第一名:穆偶封晔辰 悬了一路、甚至悬了一个假期的心,就在那一瞬间,轻轻地、稳稳地,落了地。 心中喜悦和踏实几乎参半。 就像是在黑夜中前行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盏常亮的路灯般,让她安心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和他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曾经那么遥远,需要仰着脖子才能望见的名字。 嘴角那点因为别的事而浮起的笑意,不知不觉,变得真切了几分,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真的,追上了。 无家可归 穆偶走进教室,脚步在看清自己座位旁的瞬间,微微一顿。 她那个靠窗的独座旁,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套桌椅。 崭新的桌面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刺眼得突兀。心尖没来由地一紧。 她攥紧书包带,目光扫过里面装着几本崭新课本的桌洞,又迅速移开,假装无事发生般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她刚坐下,上课铃的前奏恰好响起。几乎是踩着最后一个音符,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散漫的身影晃了进来。 是廖屹之。 他脸上没有丝毫迟到的仓促,甚至没有看讲台一眼,目光精准地、带着一丝玩味地,直直落在穆偶身上。 穆偶察觉到,身体本能绷紧,她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廖屹之。 谁知他恍若未觉一般,极其自然地走到空座前,缓慢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时,他侧过头,对着浑身僵硬的穆偶,眼尾轻轻一弯,露出一点促狭又带着深意的笑,还极轻地挑了下眉。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下一秒,他便转回头,面朝黑板,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道视线从未存在过。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可穆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干什么? 刚才那笑,又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昨天才跟傅羽说,自己和这个人毫无关系,今天廖屹之就坐在了旁边,穆偶只觉得一阵无力又荒诞。 她如坐针毡,用尽全身力气才没立刻站起来。 可身边那人明明一动不动,存在感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强迫自己盯着黑板,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只见廖屹之规规矩矩坐了几分钟,像是没了耐心,手臂往桌上一迭,侧过脸,将半边脸颊轻轻贴在手臂上。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侧着头,面向她的方向,趴在了桌上。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他并没有闭眼。 那双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着她,片刻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混蛋!你笑什么啊!! 穆偶内心近乎咆哮,这个人真的根本无法用常理推测他的行为,她甚至有些怀疑他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可是最让她坐立难安的是他的那个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爱意”和兴味。 穆偶闭了闭眼,在心里无数次咒骂,无数次想用笔狠狠扎过去,无数次想站起来质问,可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被钉在原地的无力感。 她恨不得……恨不得将廖屹之连人带桌直接扔到楼下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注视中缓慢爬行。 就在穆偶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凌迟逼疯时,旁边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忽然消失了。 她忍不住,极其缓慢地、用最小的幅度,再次将眼珠转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更荒谬的一幕。 廖屹之……竟然睡着了。 他依旧维持着侧趴的姿势,脸颊枕着手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方才那令人心悸的眼神消失了,此刻的他安静得像个无害的少年,甚至因为闭上了那双总是蕴着幽光的眼睛,而显出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就像那天生病的他一般,分明就是……就是博取她的同情。 太恶劣了,这个……这个可恶的黑心狐狸,竟然用这种姿态。 穆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愤怒、荒谬、茫然、还有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憋闷,混杂在一起。 她盯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最终落在他手边,那张他之前用来垫着手臂的、从她本子上撕下的空白纸页上。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笔,在纸上,用尽量不惊动他的力道,写下了一句压着全部火气的质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 写完,她将笔尖重重地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然后屏住呼吸,一点点将那张纸,从他手臂下,轻轻抽了出来。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没有扔过去,而是趁老师转身,快速地将纸团塞进了他随意搭在腿边的、微微握着的掌心里。 他的指尖冰凉。 纸团落入掌心,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但并没有醒来。 只是那原本微握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将那个小小的纸团,攥在了手心。 又过了几分钟,也许更久,下课铃响了。 廖屹之像是被铃声精准唤醒,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睁时,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蒙,只是眨眼瞬间就恢复了清明,比之更加幽深。 他坐起身,没有看穆偶,而是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心那个被捂得微温的纸团。 看到上面的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接着,他拿起了自己的笔。 他没有在她写的字旁边回复,而是将纸条翻到背面空白处,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没有将纸条递还,也没有再揉起。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推,将那张平整铺开的纸条,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的交界处,确保穆偶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穆偶。 眼神里少了些玩味,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般的专注。 他看着她,几秒钟,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 “吵醒我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说完,他没等穆偶有任何反应,便站起身,随手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轻轻拍在了穆偶摊开的课本上,压在扉页。 然后,他单手插兜,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自始至终,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在这里,没有回应她的质问,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就像他只是偶然路过,偶然坐下,偶然睡了一觉,然后偶然留下了一张字条。 穆偶僵硬地低头,看向被拍在自己课本上的那张纸。 正面,是她写的,力透纸背的质问。 背面,是他新写的,字迹清晰甚至算得上工整的六个字: 我无家可归了。 而在这行字的右下角,还有两个更小的、略显潦草的、墨迹很新的字:收留。 什么? 穆偶脸上的无奈瞬间变得更加错愕,就在她视线快速下移的时候,她看见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越发潦草的几个小字,让她头皮发麻。 求收留,汪。 “……” 穆偶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几乎眨眼瞬间就把那张纸夹进书里,当做没看见。 --- 而接下来的几节课,廖屹之没有和她说什么,或者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两个人像是把对方当做了透明人。 穆偶有意识地拉开两人距离,甚至快要贴到墙上去。她视线钉在前方,整个人端得就像是手里的笔杆子。 而廖屹之准时出现,要么就是趴着睡觉,呼吸平稳,侧脸在阳光下甚至显出一点罕见的安宁,要么就是坐直了,看着黑板,手里转着笔,或者在本子上随意写画,神情专注得仿佛真的在听课。 只有在课堂上,老师偶尔点到其中一人名字时,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几不可察地眨一下眼,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默契。 就在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穆偶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能先一步廖屹之离开教室的时候,裙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心惊一瞬,眼神不受控制地想要飘到旁边人身上时,又狠狠忍住了。 人家是大少爷,怎么可能“无家可归”?她要是再管他,傅羽就该生气了。 穆偶侧过身子,掏出手机划开,让她没想到的是消息是封晔辰发来的,叫她来会长室领取奖学金。 她把这一茬给忘了,特招生前叁名是有奖学金可以领的。封晔辰的这个消息就像是及时雨,让穆偶有了可以光明正大离开教室的心理借口,让她几乎有些如释重负。 放学铃一响,穆偶拽着提前整理好的书包,速度比往常还要快上几分,甚至因为太着急,书包重重撞了廖屹之后背一下。 廖屹之停下手里的笔,看着被划出一条突兀黑线的书页,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穆偶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反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被砸痛的后背。 “好痛……” 好半晌,教室里人都走完了,窗外的暖黄色夕阳照到了他的课桌上,廖屹之才慢悠悠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垂眸看着穆偶歪掉的椅子,伸手扶好,才走出教室门。 【50加更】 学生会 会长室内。 夕阳从窗外透进来,将偌大的房间切割成明明暗暗、不规则的区域。 时间随着夕阳变淡,唯有一阵规律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始终如一。 封晔辰独坐在办公桌前,手搭在键盘上“嗒”地敲完最后一个字,绷着的表情才松了一下。他眼神不自觉瞥向规整放在右上角的手机。 自己给穆偶发消息到现在已经有四十分钟了。她从下课到办公楼,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到了才是——怎么还没过来? 难道是因为廖屹之? 想起中午遇到他,听他说的“和她做同桌很不错”的话,封晔辰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憋闷。他难道看不见吗?看不见她身边已经有了人? 这种越界的、自我中心的接近,只会是她的负担。只会—— 封晔辰的思绪,在此处,毫无缓冲地、狠狠地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 只会像他自己一样。 这个认知像一枚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假面之下。 学了近二十年的礼义廉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分寸与教养,在此刻,全成了映照他卑劣心思的、最清晰的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那张同样写满了“想要靠近”、“不愿放手”的脸。 --- 就在他心灰得几乎认为自己等不到人的时候,门外一道不轻不重、礼貌中带点无措的敲门声响起。 封晔辰脸上的愁苦,就像是薄冰被寸寸敲裂。脸上的喜色瞬间占据了心房,他“啪”地合上电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就要疾步走过去开门的时候,他猛地止住脚步,微蹙眉——想起自己好像太不合规矩。 于是,他伸手,抓起桌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狠狠灌进肚子里,冷的仿佛血液凝固。 他闭了闭眼,将那口冰冷的气,连同胸腔里翻腾的所有不合时宜的躁动沉沉吐了出去。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迈开步伐,主动向门口走去。 --- 穆偶背着书包站在门外,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来迟了——封晔辰都离开了。就在心“咚咚咚”跳得快而清晰的时候, 门被打开了。 她抬头,就看到封晔辰面色上一贯的温和,快速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不耐烦,才心下稍安。 “先进来吧。”封晔辰声线平稳,侧身示意让她先进来,看不出一丝一毫刚才的失态。 实则在一瞬间将穆偶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不好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廖屹之没怎么对她。 穆偶捏了捏书包带子,点点头,低头从封晔辰身边擦了进去。 “先坐吧。”封晔辰履行着会长应有的礼貌,拿着纸杯到饮水机前接水。 穆偶张了张口还想拒绝,想着拿了奖学金就走。可是一想到要是廖屹之还没走撞一起就尴尬了,便走到沙发旁将书包摘了下来,抱在怀里小心坐在沙发上。 “先喝口水。” 纸杯“咔哒”轻触桌面,水面晃着涟漪。穆偶视线落在逐渐平稳的水面上,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不见她喝水。 好半晌,她才忽然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封晔辰。 封晔辰没想到她会仰头看他,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和她撞了个正着,心惊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快速眨了眨眼稳住自己的神色,被穆偶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怎么了?”他开口,带着还未散的慌乱。 “会长。”她不自觉得扣了扣手指,问出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廖屹之,他……怎么回事?” 终于问出来了。 她紧紧盯着封晔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有上次自己被廖屹之抓走的事,她和封晔辰诡异地都默契地没有和傅羽提及。这件事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隐瞒着。 她不敢说,却实在不理解封晔辰为什么不说。 就因为他闭口不言,才让穆偶敢此刻打听廖屹之的情况。 封晔辰也没想到她沉默半天,原来是为了廖屹之。 他停顿了片刻。室内的空气似乎也沉淀了几分。 “廖家,”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缓,像在斟酌每一个用词,“这段时间,出了点事。” 穆偶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他胡闹”,不是“别理他”,而是——“出了点事”。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封晔辰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那里面没有敷衍,而是一种清晰的界限感,“我不方便细说。” 不方便细说。 五个字,像五块冰冷的石头,堵在了穆偶刚刚裂开一条缝隙的认知上。 不是否认,不是轻描淡写,而是一种默认——廖屹之的行为,或许真的与某种“出事”有关。 那张纸条上“无家可归”四个字,突然从轻浮的戏言,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可能藏着狰狞真相的谜面。 她想起他睡着时反常的安静,想起他指尖的冰凉,想起那平静眼底深处她看不懂的东西……原来,那不仅仅是恶劣,还可能混杂了别的。 穆偶垂下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家可归,那他这段时间都住在哪里? 一个廖屹之四处流浪的画面蓦地闯进她脑子里,穆偶呼吸一滞。又想起他分明衣着干净,没有丝毫狼狈,除了精神头看起来不是很好之外。 穆偶越想越烦,胸口发闷,索性不去想,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杂乱的心情。 算了,管她什么事。 --- “你的奖学金。”一个干净的印着校徽的白色钱封出现在眼前。 穆偶愣愣抬起头,缓慢站起来,伸出双手接过信封。指尖碰到微凉的纸张,触感真实,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慌。 “……谢谢会长。” 要办的事办完了。穆偶抬眼看了看封晔辰,踌躇着就要离开。 “那我先回去了。”她顺势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背好,抬脚就要离开。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轻轻拉住了。穆偶脚步一顿,茫然去看拉住她的封晔辰,发现他犹犹豫豫的,像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会长?”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他看起来有些为难,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思考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学生会的书记,家里临时有事,请了长假。”他语速不快,像在铺设台阶。 “很多日常事务,文书归档,会议记录,目前……有些缺人手。” 他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轻轻擦过穆偶胳膊上柔软的衣料。 封晔辰目光落在穆偶脸上,那里面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商量的神色:“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给你带来额外的负担。但是,穆偶……”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是认真的。 “你愿意暂时……帮忙代理一下书记的工作吗?不需要太久,到本学期末就可以。午休和放学后的一些时间,在这里处理就好。” 穆偶愣住了。学生会的书记?代理?帮忙? 她想都不想就要拒绝这个麻烦事,可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想起还夹在书里的纸条,上面还有廖屹之的“求收留,汪”想起他可能真的无家可归。 而现在这个请求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小小的、摇曳的灯。 中午可以来这里。放学后也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这里,没有廖屹之。 这里,会长室,有明确的规则,有安静的空间,有封晔辰平稳的目光 就像一个短暂安稳的庇护所,短暂的可以避开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却很清晰,“我……我可以试试。” 她答应下来,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这份体面的身份,而是为了躲避廖屹之——心思不纯。 但是她现在实在是也没有办法了。 封晔辰听见她答应,似乎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那神色变化极其细微。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单的代理聘书和一张临时门卡,走到穆偶面前,递了过来。 “这是临时权限卡,午休和放学后可以进来。工作内容,我明天开始教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穆偶依旧带着些微惶然和下定决心的脸上,补充了一句,声音很温和,却像一句沉静的叮嘱: “学生会是处理事务的地方,但也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人和事。如果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什么不明白、不适应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会长。”穆偶接过门卡。 她拿好了东西,垂下头,看不清神色,只是再次抱紧了些。她低低说了声“再见”之后,脚步迈得很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最后一点声响。封晔辰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房间中央,夕阳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像是要融化在渐浓的暮色里。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拉住她胳膊时,隔着衣料感受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的体温。 也残留着,递出门卡时,她指尖那一点冰凉的、细微的颤抖。 他慢慢收拢手指,将那并不存在的触感和温度,虚虚地握在掌心。 桌上,那杯为穆偶准备的、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早已平静无波,倒映着窗外最后一抹将熄未熄的残红。 他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注入,茶叶翻滚,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算来的,是争来的,是在人心最柔软的缝隙里,悄然埋下的种子。 廖屹之都可以用手段留在她身边,那他封晔辰未尝不可。 他要做的就是她身边最稳固、最可靠的那堵墙。 至于傅羽,他会让傅羽看到他的诚意。或者准确来说,他不在乎傅羽怎么看他——只要两个人还未结婚,一切皆有可能。 封晔辰垂眸看着杯中袅袅雾气,那雾就像是带毒的瘴气往他鼻子里钻。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个出轨后抛妻弃子的父亲,以往他最是嗤之以鼻。 可现在的他,居然坚定不移地走着父亲“不道德”的路。 他想,他骨子里生来就是存在这种劣等基因的。要不是有封家近乎刻板的规矩约束,和母亲偏执的教育束缚着,他此刻做的肯定比父亲还要不堪。 可那又如何? 母亲的教育就是明确告诉他——克己守礼无用,父亲的经历指明了——道德无用。 所以,他刚好踩在线上,用规矩证明自己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他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滚烫,带着清晰的痛感,一路灼烧下去。 很痛。 但也很清醒。 【二合一】 日用的就好 一连七天,穆偶为了躲着廖屹之,都往学生会跑。她眼不见心不烦,可以算是过了几天担心又安稳的日子。 此刻,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细密规律的轻响。坐在对面长沙发上的祖朗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膝盖,看她熟练地调出模板、填入数据,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不错,真不错。”他话音里带着笑意,说着便抬手,熟稔地拍了拍穆偶的肩膀。 “不愧是咱们年级第一,学东西就是快,一点就透。” 穆偶被他拍得肩头一歪,敲字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头,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 刚接手时的手忙脚乱、差点输错关键数据的仓皇还历历在目,多亏了会长和祖朗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演示纠正,才勉强上了道。 “是你教的好。” 穆偶对祖朗的夸奖,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轻声开口,“多亏了你。” “那可不!”祖朗眉毛一扬,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在两次关键考试中都屈居第二的“黑马”,语气里倒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照这速度,下次复杂点的报表你也能自己搞定了。嘿,我这算不算功成身退?” 封晔辰平时太忙,只能抽空过来指点关键,多数时候是祖朗在旁边陪着。 他性子活络,天生有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教起东西来也没什么架子,插科打诨间反倒让那些枯燥的流程变得容易理解。 短短相处几日,穆偶已觉得和他熟悉了许多。 “好了,你搞完,记得再打印一份纸质的,交给会长,今天的事就算完成了。” 他又拍了拍穆偶肩膀,借着她肩膀的力道起身,插着腰活动了两下,腰酸得他嘴里“呃”了声。 随手拿起桌上的半杯温水一饮而尽,看了眼还在统计报告的封晔辰,和穆偶挤了挤眼,推门而出。 --- 门扉轻轻合拢,将最后一点外界的嘈杂也隔绝在外。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纸张翻动的细微窸窣。 封晔辰余光看着又继续敲字的穆偶,眼底盛满了因她就在眼前的喜意和踏实。以前只能看着,而现在她连身心都在这里,此刻就连她浅浅的呼吸他都能听到。 这种她完完全全进入自己空间的感觉,让封晔辰觉得枯燥的文件都多了几分诗意。真想她一直都这样下去。他思绪微顿,指尖捻着将一页未动的资料翻了一面。 穆偶长时间微弯着后背,一股酸痛的感觉从后背细细密密地延伸到脊椎,她有些难受地坐直了身子,扭动着屁股想让这股痛压下去。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温热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的暖流,自小腹深处涌出,迅速浸透了薄薄的布料。 穆偶整个人僵住了。 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突兀地断在了半空。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几天全副心神都用来躲避廖屹之,她竟然完全忘了—— 该死的,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这里。 自己早上将卫生巾放书包里,中午走得急忘记拿,现在该怎么办…… 穆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倒流,或者让那糟糕的感觉消失。 可是身体内部的感知让她清晰地明白:此刻,刻不容缓。 她坐立难安。 一直全身心关注穆偶的封晔辰,她一瞬间的僵硬,被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怎么了?不舒服? 封晔辰视线抬了起来,像是不经意扫过穆偶的身子,看见她并拢着双腿,屁股只沾着一点点沙发,脸上是懊恼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将穆偶的反应揽进眼底,脑海里猜测着这种反应代表了什么,可是猜来猜去,依旧没搞清楚。 啪—— 资料被封晔辰合上,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极静的空间,这点响动足够让穆偶紧绷的神经瞬间归拢。 穆偶僵着身子微微侧头,就看到封晔辰站起来,步子有些快,径直走向她。 “会……会长。” 穆偶看着封晔辰微蹙的眉头,心下紧张,话都结了一下。她想往旁边窜窜,可是屁股底下又涌出的热意,根本不允许她乱动。 “你不舒服。”他开口,语气是笃定的,看到她的反应越发肯定。 “啊?”穆偶的脑子“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封晔辰会如此直接。那股熟悉的、带着坠胀感的暖流似乎又涌了一下,与此刻灭顶的尴尬混合,让她眼前都开始发晕。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他声音近在咫尺,穆偶甚至隐约感受到空气都在波动。 封晔辰想起上一次她发烧自己没能察觉,他微弯下腰,试图看清她到底哪里不舒服。可是在看到穆偶发红窘迫的侧脸时,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住。 怎么脸这么红……她怎么了? 穆偶看着他迫近的脸,空间仿佛被压缩,她整个人快要炸了,下意识抵住封晔辰的肩膀。指尖下的触感真实,却让她更加慌乱。 “帮……帮。”她声音细若蚊蝇,挤出来的每一个字破碎得不成样子,“帮我买卫生巾。” 这不过是件日常小事,若是傅羽,甚至能发个表情包扭扭捏捏两下。 可对象是封晔辰——傅羽最好的朋友,永远温润得体、纤尘不染的学生会长——这件事的羞耻度和私密性,便瞬间膨胀成了足以将她原地蒸发的当量。 可是她此刻腹部酸胀下坠犹如压着一块巨石,屁股底下血呼刺啦,再等下去可能要渗到沙发上。 两权相害取其轻,那个更羞耻更社死,穆偶还是分得清的。 “有……特定的牌子吗?” 封晔辰没想到是这一回事,被“卫生巾”叁个字砸得眼前发白,嘴巴讲着,脑袋全是白噪音,懵了半天只想出了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身体好像渐渐要隐进空气里了。 “……日用的就好。” 她手掌下的肩膀,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肌肉绷得发僵,好像这一刻两个人的情绪同频了一般。穆偶垂眸,指尖不自觉扣了扣衣缝,低下头不去看封晔辰无措的表情。 “好……” --- 封晔辰面无表情地、同手同脚走出会长室,紧紧关上了门,试图将所有的尴尬、无措和鲁莽全关住,不留一丝缝隙。 一步,两步。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颅腔内血液冲刷太阳穴的、沉闷的轰响。 走到第叁步时,某种东西终于冲破了阀门。 “……啊。” 一声被碾碎了的、短促的气音,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他猛地抬手捂住即将要掉下来的脸面,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向前一撑,抵住了冰冷坚硬的墙面。 额头重重地抵上手背,衬衣布料下,从脖颈到耳根,一片灼烧般的、不体面的血红。 完了。 他近二十年来构建的、名为“得体”的整个世界,刚刚,在那一句“日用的就好”之后,塌方成了一片荒谬的废墟。 “……干的什么蠢事。”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不想面对上一刻还一无所觉的自己。 半晌,冰凉的墙面抽走了他所有的热意,他才缓慢直起身子,垂眸看着微皱的衣角,抬手从容抚平,抬脚依旧像往常一般下楼。 可是就在他下楼的时候,一道不紧不慢、仿佛是刻意提醒的上楼声,与他的脚步交错响起。 修长的影子压下,盖在走上来的廖屹之身上。他手里提着东西,感受到那沉稳的气息,掀起眼皮散漫地看了一眼。 封晔辰看到廖屹之,目光微闪,下楼的脚尖收起并齐,垂下身侧的手指擦过裤面,没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 我明天回来 廖屹之看着封晔辰的样子,率先勾唇一笑,抬手将东西递了过去。 “正好,你拿上去吧。”他开口带着上扬的尾音,像是知道封晔辰要去干什么,又像是单纯的懒散。 “我累了。” 他将东西随意递了过去,仿佛这段时间对穆偶的刻意关注,和今天的细心发现全都被他无所谓地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几层楼都爬了,此刻居然说累了。 封晔辰视线落在他递过来的东西上,摸不准他要做什么,可是看他也没有收回去的迹象,最后伸手去接。 廖屹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无意识捏紧袋子又轻颤松开,视线停在上面一瞬——也就仅仅一瞬,他又像是无所谓一般将空下的手插进口袋里。 封晔辰拿着轻飘飘的袋子,愣了一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包日用的粉色卫生巾和女士内裤。 他还没问出声,就听到廖屹之扶着扶梯,懒懒开口:“晔辰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他说的不明所以,毫无指向。 感谢什么?拿过来的东西吗? 可是这些男人又用不上。 但是封晔辰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他看着廖屹之略带慵怠的神色。他永远一副不急不恼、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总是乍亮又沉寂的双眼,让他想起小时候,廖屹之歪着脑袋开玩笑说:“晔辰哥,我们几个人里面,就属你最会装。” 他视线微垂,看着廖屹之比小时候还要轻佻的眼神。 自己能这么轻易让穆偶答应加入学生会,确实存了心思,借着她肯定会想办法躲开廖屹之这个茬,趁机提出,水到渠成。 封晔辰捏紧了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响着,仿佛是恶劣者的低语共谋。他压着声音说了句:“那就谢谢你了。” 至于他谢谢的是廖屹之居然能第一时间拿来穆偶所需的东西,还是他的介入让自己的事情这么顺利,就不得而知了。 廖屹之挑眉,微眯着眼看着封晔辰,垂眸落在他下半身,轻笑一声:“不客气。” 随后他踮着脚半旋,就像是演员退离舞台般,施施然下了楼梯。 会长室内,就在穆偶翘首以盼的时候,门被轻轻地、带着一丝滞涩地推开了。 她看到封晔辰垂着眸,步履沉稳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 封晔辰走进来没说话,走到穆偶旁边停下脚,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感受到她紧张错乱的呼吸。 他目光落在她纠结的脸上,看到她不敢乱动的样子,沉默地走到衣架前,将挂整齐的制服外套取了下来。 “我给你系上。”他手捏着衣领,指腹泛白,脸上却是一贯的淡然,没露出丝毫不对的情绪。 “……好。” 穆偶撑着桌子,并拢双腿缓慢站起来,曲着胳膊任由封晔辰将衣服盖在自己身后。距离太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惯常的雪梅清香,压着她的不自在。 穆偶侧过脸,睫毛扑朔,试图躲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接触。她看向自己坐过的沙发处,发现上面只有一丝褶皱并没有血渍之后,渐渐松了一口气。 “好了。” 封晔辰绑好衣服,主动后退一步拉开这个暧昧的距离,只是视线却无声凝在穆偶未穿耳洞、圆润泛红的耳垂上,喉结滚动。 “谢谢会长。” 穆偶低着头没看他,拎着东西,轻轻点了下头,从他身前而过。 关门声很轻,轻得不留一丝痕迹,可又重得封晔辰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站在安静下来的会长室里,仿佛是这个空间里不该存在的、突兀的东西。 他敛下眉眼,看向身下出现的不自然的褶皱,身体里欲望在浮沉,躁动,要冲破克制的囚笼,要深抵暧昧的缘由。 几尽燎原,层层下落。 封晔辰抬手指尖,随意解开扣到最顶上、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微微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抬脚走到沙发处,在穆偶坐过的地方,沉沉坐了下去。 沙发上似是还残留着她的温热。 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温暖气息。 他闭上眼,放缓呼吸。 仿佛标记,仿佛融合。 卫生间里,穆偶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小心换上舒适的棉质内裤。她没想到封晔辰连内裤都买上了,脸上刚下去的热意又往上翻涌。她微张着嘴吐了口气,才算平静下来。 她俯身从袋子里拿出卫生巾,在看清卫生巾牌子的时候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这不是她书包里的那一包吗? 这个小众牌子,校园附近根本就没有出售的。 会长怎么买回来的? 她皱眉细想。就算去拿,来去要十几分钟。 封晔辰走进来的时候表情冷然,还有一言不发的神态,此刻想想,当时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这东西分明是有人给他的。会是谁? 猛的,一个充满不解的、巡视和令她心悸般的依赖的眼神,就像是刺扎进她的心里,闷得难受。 是廖屹之。 那为什么封晔辰没有告诉她? 是怕她生气,还是……一个让她都想不明白的疑虑悬在心头。她侧头看着旁边挂钩上挂着的那件永远板正、不出现一丝痕迹的外套,此刻全是抚不平的褶皱。 她还在想为什么,裙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悦耳的铃声。穆偶收回思绪,伸手掏出。 在看到那个让她这几天日盼夜盼的电话时,几乎一瞬间她就接通了。 “随随……”她声音是急切的,带着一丝他一直毫无消息的委屈和思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訾随听到熟悉到心头发疼的声音,手指攥紧了手机。 “乖乖。”他一如既往地叫着昵称,声线沙哑从听筒中荡了出来,把思念全挤进这两个字里面。 “我明天回来。” 訾随将耳朵严丝合缝贴在温热的手机屏幕上,试图听清对面的所有动静。他听到一声极细的吸鼻子和哽咽的声音,指尖扣了扣手机壳。 “你等我回来。” 他开口,没敢说“我想你了”。他怕他说了,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穆偶抬手擦着眼泪。知道随随要回来了,心中的不安终于落在实处,所有的担心都成了盼他归。 “好……”她闷声应了一句,又轻轻求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嗯。” 一个字,重若千钧。 穆偶坐在马桶上,心底的喜悦如烟花,一束一束炸开绽放。她轻咬着唇,喜意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 随随要回来了。 【感冒了,不舒服,昨天没更新,这两天温差大,大家注意加减衣服。】 像没断奶的小崽子 萨巴克邻国,卡萨维拉私立医院。 迟衡和訾随这趟任务,两个人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救下两个人后,所有人不敢随便将两个金贵的少爷送进当地医院,医疗条件那么差,执行任务没死,别送到医院里给治死了。 当即将两个人草草包扎后,直升机直飞邻国。 迟衡运气不错,腰上那道刀口没伤及脾脏,缝上就等着长好。伤得最重的反倒是訾随,内出血加骨裂,在icu里待了叁天才捡回条命。 两个人打了那么多架,越打越记仇,反倒执行了一次任务,经历了别样的生死,关系反而莫名其妙地缓和了不少。 医院里,迟衡养了将近半个月,头发长得有些长,被他随手揽在脑后。 此刻懒散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不停晃着,黑色短袖贴在壁垒分明的身上,隐约可见腹部缠绕的绷带。 他浓眉微挑,眼底藏着点“老子命真硬”的桀骜。毕竟他已经能活蹦乱跳,而某些人,还可怜兮兮地赖在病床上。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不远处。 訾随靠坐在病床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垮垮挂着。他拿着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半小时了,姿势都没变过。 “啧。”迟衡蹙眉,不耐几乎写在脸上——什么破游戏,瘾这么大? 以往两个人见面冷嘲热讽就没断过,严重到嘴里喊着什么“野狗”“疯子”就冲上去扭打,可是此刻两人之间居然有些被捅破窗户纸的尴尬感。 好不好笑,最见不得的人,爱上了自己爱的人,这他妈算什么事? 迟衡耐心全无,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斜斜叼在嘴边,拿出金属打火机,甩开盖子,指腹擦着齿轮。 嚓……嚓嚓…… “要抽出去抽。”訾随声音很淡,没抬头依旧翻看着什么,仿佛说话的不是他。 那簇即将燃起的火苗,僵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迟衡咬着烟,没点,也没拿下来,就那样要笑不笑地斜睨着病床上的人。 几秒后,他喉结动了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气音,终于还是“咔哒”一声合上了打火机盖。 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突然死寂的病房里,清晰得刺耳。 随后他抬手取下,两指捏着那根烟,研磨着,垂眸看着,细微的烟草碎渣簌簌掉在手掌心。下一刻,迟衡将烟攥在掌心里,折成两半,随意抬手精准地丢进垃圾桶里。 忽的,迟衡起身动静有些大,衣料摩擦着,脚步径直走向病床。 他走到病床前,高大的身子遮住了照在訾随身上的阳光。他眼神无意撇向訾随手机,就看到手机里花花绿绿的各种小东西。 他剑眉微蹙,愣了一下,随即眯眼看向搜索的标题: 《当地女孩受欢迎的礼物》 訾随还在翻,指尖滑动,眉宇微皱着,似乎没找到合心意的。迟衡回过神,目光又在屏幕上定了定,在某样东西上停留一秒,随即平静移开。 “訾随,”他突然开口,没头没尾,“老子也算救了你一命。” 訾随听到他的声音,眼睫微动,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到身侧。他撑着床垫慢慢坐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这才抬眸看向床边的人。 他确实不明白,迟衡为什么老往他这儿跑。 他难道不知道他真的很烦人吗? 此刻对方开口,訾随眼里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认真,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号:你说,我听着。 迟衡看他这幅样子,一噎,也没计较。 “你让我揍你一拳怎么样?”他吊儿郎当地站着,挑眉,“算是回报我救了你一条小命。” 说完,他真就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捏得咔吧轻响。 眼神在訾随略显苍白的脸上巡弋,像是在挑一块好地方,好把他脸上那层冰给砸出点裂缝,瞧瞧底下是不是还藏着别的表情。 訾随听完,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眼神有点冷。但他还是坐直了身子,声线平的好像等会挨打的不是自己。 “行。但别打脸。” 他今天要回去,要是乖乖看到自己受伤了就不好了。 “行。”迟衡点头一口答应。他站在訾随眼前,手捏成拳,举起—— 訾随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准备迎接下一秒的疼痛。 却只听到一声低低的、戏谑的笑。 他抬眼,发现迟衡根本就没打算动手。那人手摸着后颈,笑得肩膀微颤,满是揶揄。 “……不打吗?”訾随眼神里带着不解。 “老子,才没那个闲心。” 迟衡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无非就是想看看訾随会有什么反应而已。 事实证明,这人的反应跟他这人一样,无聊透顶。 “我等会就回去了。”他抬手将掉下来的碎发捋了上去,看着还未愈的訾随,他反正是在医院里待腻了。 “你呢?” “我下午。” “你伤还没好透。”这下轮到迟衡错愕。他记得訾随骨裂,这急着回去是图什么? 可下一秒,那张让他牵肠挂肚的小脸浮现在脑海。 或许,答案就在那儿了。 “哦,”迟衡点点头,语气随意,“那我也下午回。” 訾随看着他,没问他怎么突然改变时间,掀开被子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去附近转转。可是刚下床,脚踩到地上,不小心扯到伤口,他面色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换衣服。 迟衡抄着兜,看着他。那一瞬间,訾随转身,后背上几道狰狞的陈年旧疤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他晃悠着的腿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在icu那叁天,耳边总隐约飘着一句呓语,反反复复,声音模糊,却执拗得像烙进骨头里: “乖乖……别不要我……” 那句话像一句咒,又像一道符。在差点被黑暗吞没的时候,揪着他一点点爬回来。 迟衡敛了神色,看着訾随沉默换衣的背影,忽然轻笑一声。 “訾随,”他开口,语调漫不经心,“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訾随整理衣摆的手一顿,微微侧过脸,神色依旧平静:“像什么?” “像……”迟衡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过促狭的光,“没断奶的小崽子。” 他说完,自己先哼笑两声,没看訾随瞬间裂开的表情,手插回口袋,悠悠哉哉晃出了病房。 【被你们溺爱了,好想爆更,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抽点时间打针,等我好了,多存点稿子,给你们爆更。 ?????????】 她喜欢蓝色 下午,两个人一起坐飞机回去的。 迟衡人高马大,混在人流里,脚步懒洋洋地走在前面,略长的头发早就被打理整齐,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出国游玩刚回来,不像是经历了生死一线。 訾随沉默贴着边走在后面,他罕见地穿了一身亮色衣服——浅灰蓝的衬衫,敞开穿,露出白色内搭。那颜色衬得他凌厉又干净,像换了个人。 他抬头看着迟衡的后脑勺,发现这个人连带着每一根发丝都符合他痞气的性格。想起在萨巴克,訾随突然开口: “迟衡。”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停下脚步。 迟衡身子一顿,果然停了下来。他就站在人群里,转身眼尾懒懒地抬起来,有些纳罕訾随这个千年老寒冰舍得裂开缝。 “干嘛?”他语气不耐,早想赶紧回去睡大觉,没心思和他扯皮。 “她喜欢蓝色。” 訾随抬头,目光黑沉,直直看了迟衡一眼,眼底有着一丝让人心悸的疯。 她喜欢蓝色,或许只有这样,她才愿意看我们一眼。 迟衡愕然,他不明白訾随为什么这么说,仅仅只是说她的喜好吗? 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下一瞬,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訾随居然认同他了。 他扯唇一笑,笑话,他迟衡何时需要他訾随认同了。 当他要讥笑一番訾随的时候,抬头一看,人已经走了。 操。 --- 訾随走出机场,抬头微微看天。太阳已滑至西边,夕阳的余晖如玻璃糖纸一般,粼粼照在停车场上方,映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冷。 訾随知道,他这次回来要做什么。等换不来什么,他要让傅羽彻底地离开。他们这些不被爱的人,就连舔舐残羹剩饭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他便掀了那个碗。 要么谁都别得到,要么谁都分一杯羹。 “老大!” 一声由远及近的粗犷声,打断了訾随的思绪。他侧过身,就看到巴瑞满脸激动,迈着大步跑了过来。 “老大,”巴瑞跑过来站定,气息因太过激动有些不稳。他眼神上上下下将訾随看了个遍,发现只有脸白了一些,其余的没有任何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您辛苦了。” 訾随绷直的唇角,因为他的担心而软化了些。他捏拳轻轻抵了一下巴瑞肩膀:“我回来了。” “嗯!” 两个人没耽误时间,巴瑞领着訾随走到车旁,打开后车门让訾随坐稳后,才小跑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车子平稳滑出停车场。车厢内巴瑞嘴就没停过,他将这段时间穆偶的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 在说到穆偶加入学生会,可能受到了某些人的骚扰后,他声音微顿,抬眼从后视镜小心看了眼訾随的表情,发现他面色平静,没有做出反应后,他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老大,齐安给我传信了。” 巴瑞说到正事,面色微肃,手握紧了方向盘,“迈安回到南宫家了,说是样子很是狼狈。” “……嗯。”訾随鼻腔轻震,一点都不意外。 “还有一件事。南宫恒峥前段时间秘密去了一趟海外。”他抬头迅速看了眼訾随,声音平稳,略带疑虑。 “齐安推算说大概去了叁天。他动用关系暗查了一番,发现南宫恒峥这家伙,从迟家订了一批精良武器悄悄运往海外了。” 他缓了缓,皱眉继续道:“这件事做得挺周密,要不是齐安发现宅子里南宫恒峥的母亲不见了,还真不会察觉。” 訾随听到这个消息,低沉的目光越发深不可测。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腿面,看着窗外掠过的一丛丛花坛,眼神微眯。 “海外?”这两个字被他呢喃出声,仿佛带着冷气。 他记得海外的产业一直由南宫恒一负责的。现在人死了,南宫恒峥接受无可厚非。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做得这么神秘? 海外产业一直都是自成一体,独自交由南宫恒一运营,从不与家族接壤。 他忽然想起,南宫擎与南宫恒一谈话从不让人打扰,也绝无第叁人知道。当时不在意,此刻想想,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巴瑞感受到后座氛围冷寂下来,不由自主地握紧方向盘。他都能感受到南宫家不同寻常的暗流。 “巴瑞。”訾随终于出声,语气带着郑重和谨慎,“告诉齐安,让他务必留个心眼。我怕……” 后面的他没说,巴瑞也懂了什么意思。 可是下一瞬,訾随忽的心头一跳,他想起了萨巴克让他想不明白的问题。他沉声开口,详略得当快速给巴瑞讲了一遍。 “老大。”巴瑞听完,狠狠皱着眉头。他大脑再不灵活也能察觉到不对劲。因为太过震惊,声音有些沙哑。 “您是说,您严密规划的路线,依旧是被人发现了?” 訾随是什么人,他当然了解。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如果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是绝对不会贸然行动的。 这次计划出纰漏,看样子是有人故意的——或许是有人在针对谁。 “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车子驶进隧道里,昏暗的隧道内,一盏盏应急灯亮起,像是欢迎,又像是提醒。车轮压在线上,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良久,訾随看着掠过去的警告牌,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面无表情,冷笑一声: “看来,要想办法回一趟南宫家才是。” 把手剁了吧 与此同时,h国,南宫家。 迈安目光惊颤,浑身肌肉紧绷地站在那扇厚重的红色木门前。 他看着眼前鲜红的、如一团凝固的、永远抹不净的门——曾经无数次向往推开它,能站在老板身边,此刻他却无比期盼着这扇门永远不要打开。 好像打开了,他就会被扒皮抽筋,拆散所有骨头,做成这扇门的骨骼。 他觉得他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是货,是人心。 索罗亚家那几个豺狼,分明是瞅准了南宫家内忧外患,趁机扑上来撕咬。他们开的不是价,是南宫家未来在y国海运的命脉。 他能怎么办?他敢不答应吗? 在签下字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掌心在裤缝上擦了又擦,依旧一片湿冷。腿肚子在不易察觉地发抖,让他想起惩戒室里那些……那些专门用来让人“记住教训”的冰冷器具,还有南宫恒峥听人惨叫时,唇角那抹温和又兴致盎然的笑意。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鲜红的门在他视野里微微晃动。 他想起訾随那张冰冷的脸,此刻恨不得撕碎——肯定是訾随做的手脚,肯定…… 就在他恨得在脑海里将訾随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的时候,门终究还是被打开了。 迈安惊惧抬头,就看到一个蒙着面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九,气势压迫凌冽得仿佛能割伤人。蓝色的瞳孔如同寒潭,眼神凉薄地轻轻从迈安身上划过。 高大壮实的身子直接撞得迈安一个踉跄,他甚至没动一下,身后背着一把95式步枪,脚步不变,径直下了楼。 “请进。”一声和煦如暖阳般的招呼从半掩的门缝里呼了出来。 迈安收回视线,稳住身形,心却狠狠揪了一下。他捏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发疼发冷。他再次咽了口唾液,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进去。 书房内,南宫恒峥穿着一身色调张扬的红色衬衫。他正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微靠着,交迭着双腿,轻微晃着腿,棕色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办公桌的隔板。 咚……咚……咚—— 每一声都撞进迈安脆弱的心脏上,仿佛在迭加他的罪行。 “老……老……”迈安恭敬地微弯着腰,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紧张地开口。 “迈安。”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南宫恒峥嘴角微挑,看似心情不错。他眼神轻飘飘地划过迈安缺了手指的手:“这次任务辛苦了。” 迈安听到这话神色一僵,没想到老板会如此说,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去,发现南宫恒峥眼底有笑意,才敢开口。 “不辛苦,不辛苦。”他脚步微微向前窜了两步,又停下,整个人像吃到骨头的狗。 “是老板辛苦了。” 南宫恒峥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桌上放着的资料:“訾随,不好对付吧?” 说起訾随,迈安恨不得将他一块块切碎了喂狗。 他狠狠攥着拳头,那根断了的手指还在幻痛中。所有对訾随的不满情绪倾泻而出,他咬牙切齿:“老板,这批货绝对是訾随做的手脚!” 他连查都没查清,就把所有的错一股脑全丢给訾随,试图撇清自己、证明清白:“索罗亚——” “他这次突然去z国,是为什么?”南宫恒峥听着这个蠢货还敢提这次的失误,微眯着眼睛,直接打断他后续。 “他们……呢……” 迈安还在激情地向老板状告,好让訾随受到处罚。他没想到老板会直接打断自己的话,眼神一愕,闭上嘴抬头去看南宫恒峥,发现对方面上的不耐,悚然地头皮一紧。 他努力想起訾随去z国的各种行径。 “老板,訾随……他,他这次去z国很突然。”迈安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拧着眉头,“而且,他调查了一个女人。” “那份资料,巴瑞亲自给他的,没……没让我看。”说到这里他略心虚,看了眼老板又低下头。 “他还见了迟家三少爷,他好像和那个女人也有关系。” 说完,他像是终于抓到了訾随的把柄,语气又急又谄媚,恨不得现在就将訾随调查个底朝天: “老板,那个女人对訾随肯定很重要!只要查那个女人——” 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在替老板做主。说着说着猛然抬头,看到南宫恒峥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已经窝进椅子里,似乎在沉思他所说的话。 他赶紧止住话头,缩了缩脖子,没有继续说话。 南宫恒峥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了进去,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 訾随调查了一个女人?訾随居然调查了一个女人。 哈哈,多稀奇。 他那个冷硬如铁的弟弟,看人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居然还有牵挂的人。难怪这次去y国,没多和他谈判,趁机多要点。 甚至还和迟重的弟弟有牵扯。 想起迟家两兄弟前段时间为了一个人私底下闹得不可开交,迟二可是下了血本,毁了迟重众多产业。现在他们的弟弟又和女人扯上关系。 莫不是迟家还真要出痴情种?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转过身看向要将自己融进阴影里的迈安,缓声开口:“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好调查一下。记得给迟重也送去一份。” “是是是!”迈安点头哈腰,连连答应。 “下去休息吧。” 南宫恒峥语气依旧温和,像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眼神却冷得让人心发慌。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余光中,他看到迈安腿软得没出息地晃了一下,想到訾随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人,当即狠狠皱起眉头。 “过来。” 他声音不大,在宽大的书房里仿佛回音阵阵。 迈安好不容易觉得自己侥幸逃出生天了,听到老板的话,刚踏实的心忽然又悬了起来。 他僵硬着身子转了过去,面色如土地抬头去看南宫恒峥,发现他面无表情。 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吓得心都不敢多跳几分,不敢耽误时间,低着头双手死死贴在裤缝上,每走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上。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干净的、不染一丝灰尘的棕色皮鞋,他才止住脚步站好。 “头,低一点。” 耳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亲切自然。迈安脖颈僵硬,将头又低下寸许。 下一瞬,剧痛在他左脸炸开。 “啪——” 一声响亮清澈的、带着狠厉和怒意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侧脸上,打得迈安鼻歪脸斜,头脑发蒙。 他被扇翻在地,却顾不得疼痛,急急跪在南宫恒峥面前。 “老板,我错了,老板饶命……”他不断磕头,甚至不敢去看南宫恒峥的脸。 南宫恒峥看着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厌恶地皱眉,仿佛不断求饶的迈安是什么需要处理的垃圾一般。 “啪——” 他抬脚,鞋跟狠狠踩在迈安的脑袋上,将迈安的脸砸进地毯里。嘴里的求饶全成了痛苦的哀鸣。他脚底下碾了碾,声音冰冷得如修罗临世: “缺了一根手指太轻了,把手剁了吧。” 说罢,他像是审判结束,挪开了脚。 迈安早已吓成筛糠,眼前发白。在接触到南宫恒峥如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后,他浑身的血液瞬间流干,只余下一具听话的躯壳。 他点点头,鼻血灌进嘴里,就像一条被踹翻的狗一般,塌着身体缓慢爬了出去。 南宫恒峥眼神扫过地毯上的血迹,恶心地直皱眉头——一个低贱的蠢货,连讨好主子都不会。 要他何用。 他伸手将踩过迈安的皮鞋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血迹上。 半晌,他冷呵一声,温俊的脸上冷色骤然退去,带着一丝满意。 “还算不错,至少知道了訾随还有软肋。”他喃喃一句。 书房里,这句话如霉菌,丝丝从他脚底下蔓延。 南宫恒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舒舒服服地陷进椅子里。他视线落在办公桌上摆放的资料上,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说不定,警局的那条线,他可以轻轻松松地从訾随手里要回来。 我先去学校了 午时,阳光正好,暖暖地照进傅家宅院里。 傅羽穿好衣服,推开卧室门,边走边整理着制服袖口,脚步从容自若地下楼。只是从楼梯的缝隙处看到客厅坐着的人时,略快的脚步停滞下来。 傅正庭穿着黑色中山装,坐在客厅木椅上。阳光从窗户穿过,正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仿佛对抗着什么。 他带着皱纹的手指小心地擦过掌心里放着的一张蓝色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五官与他相似,只是比他更年轻,更加精神饱满。 “……哲临。”一声充满思念的、不舍与痛苦的低喃从他口中念出。 傅正庭看着儿子的照片,那双曾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只余下不清晰的、模糊的痛楚。 客厅很暖,却因这声低语显得空旷又寂冷。 傅羽扶着扶梯的手不自觉握紧,指尖用力地抠着,似乎要挖出些什么。直到爷爷叫起已故父亲的名字,他心碎一瞬,随后狠狠皱起眉头,再也忍不住快步下了楼梯。 “爷爷!”傅羽语气很重很急,像是要打断什么,全然不像平时温和的他:“你回来了。” 听到孙子的声音,傅正庭一僵,手急忙将照片塞进衣服前兜里顺势抚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傅羽平静无波的脸,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 “小羽,你这是?” 傅正庭看着孙子穿的学校制服,眼底带着一丝喜意:“丁医生同意你去学校了?” 这几次心理诊查,丁医生都会明令禁止傅羽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唯有这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观察,才能得出最终、精准、有效的结果。 现在他穿着学校的衣服,那就说明这次的诊断已经结束,并且达到了要求。 “是的,爷爷。”傅羽看着爷爷脸上对自己不假思索的关心,他垂下眼眸不去看,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可以回去上课了。” “好好好。”知道孙子没事了,傅正庭着实高兴了不少。 他起身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拍傅羽的肩膀,却看到孙子沉默的侧脸时,手停在半空又垂落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高兴,连说两遍。 爷孙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随后无言。 明明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家人,之间不过寸许的距离,却亘着一条看不见的、以爱为名的深渊。 傅正庭看着孙子,看着他逐渐高过自己的视线。小时候的傅羽跌跌撞撞,总是说着“爷爷抱”,可是现在呢,本该承欢膝下的日子,全成了膝盖之下的请求。 “爷爷。”许是太过于沉默,他抬眸看了一眼爷爷对自己慈爱的脸,沉稳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他躲开爷爷的视线,看向别处。 “我先去学校了。” “好,去吧,去吧。”傅正庭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傅羽安静地点点头,转身有些僵硬地走出门外。 外面很静,似乎连风都没有,唯有掠过的几只鸟才能让人发觉这个世界是流动的。 他轻吐一口胸中的闷气,只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他不自觉抬手去捂腹部,却在碰到的一瞬,一股莫名的疼涌上心头。傅羽快速眨眨眼,垂眸看着摊开的手掌,柔软的掌心很干净,几条手纹清晰可见。 他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只是僵着身子。 他应该恨爷爷吗?恨他不让自己报考军校,不让他调查当年真相,甚至还暗地里阻止他?可是他根本恨不起来。 是爷爷,在当年几乎整晚整晚地守着他,不让他轻生;是爷爷,没有放弃他。 反倒是自己,是自己让爷爷失去最疼爱的儿子,害得母亲失去丈夫,害得母亲自杀。 他该恨的是当年那个不懂事、仓皇认出父亲的自己,是自己——毁了这个家。 垂落的脑袋压得脖子发疼,傅羽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再次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这几天白熬了。 他站好,就像联系一般站在原地嘴角扬了扬,确认状态可以才往停着的车旁走去。 我会陪着你的 午休的校园里,连空气都是懒懒散散的。 穆偶知道傅羽要回来,只觉得今天喜上加喜。 她抓紧完成学生会的任务,由于今天封晔辰不在,整理的报表由祖朗查看。他眉毛一挑来了句“不错不错”,欢欢喜喜地放穆偶走人了。 傅羽走进学校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穆偶。 她低着头,背着一只手,脚尖时不时地去踩地上的光斑。树叶缝隙里穿过的阳光如灯,细细地聚在她脚边,仿佛那一块是为她搭建的舞台。 她像是有所察觉,抬头就看到傅羽站立在几步开外,眼神骤然发亮,嘴角的笑几乎是一瞬间就漫了上来。还好有光,让他看得足够清晰。 “傅羽!” 穆偶惊喜地叫了一声,依旧背着手,小跑着来到傅羽身边。 她就像一阵风一样,绕着傅羽转了一圈,随后伸手拉住傅羽的胳膊,嘴角带着浅笑,神神秘秘地将人往无人的拐角处带。 傅羽本来低沉的心情,被她灵动的表情弄得来不及继续下去,任由她拉着。他看着她故作神秘、甚至一眼就能看破的伪装,心底泛着好奇。 “来来来。”她脚步迈得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停了下来,伸出嫩白的手指,指着角落让傅羽站好。 “你就站这里。” “好。”傅羽脸上带着纵容的笑,被他一说,习惯性地想要立正站好。 穆偶看着他稍显不安又故作镇定的样子,抬手隔着衣服捏了捏傅羽敏感的腰侧:“放松放松。” “……好。” 傅羽怕痒,却没躲,眼底的笑就没下去过,对这么活泼的穆偶喜爱得不行,满心满眼都在期待她要耍什么小把戏。 下一刻,一个淡蓝色的、绘着小熊图案的盒子递到傅羽面前。 盒子方方正正的,严丝合缝地盖着,里面丝丝缕缕香甜的气息直往傅羽鼻子里钻。 傅羽微怔,看向穆偶期待的眼神,慢慢抬起手接了过来:“这是?” “你打开看看。”穆偶还在神神秘秘,她眨了眨眼睛,抿着笑。 傅羽依言打开,里面烤的小熊造型的饼干装了满满一盒,属于饼干的甜腻腻的气息在两人指尖氤氲着。 他拿着盒子的手微顿,目光落在穆偶有些无措、羞涩的脸上。 她搓了搓手,声音有些顿挫:“快……尝尝。” 穆偶给完了,心里就有点虚了。 上一次烤饼干还是为了答谢封晔辰,虽然已经提前练习成功了两次,但是为了照顾傅羽口味,糖又多加了些,生怕翻车了。 傅羽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非常非常甜,带着奶香和水果味的饼干,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我……我听网上说,” 她看着傅羽吃完了没说话,有些局促,眼神飘忽,暗想自己是否又做得不够好,“甜食能保持好心情。” “你要是觉得不好吃,一定要跟我说啊。” 傅羽拿着那盒饼干,看着穆偶紧张的小脸,又看着饼干,他的心就像是连带着饼干放进了烤箱里,烤了烤。 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哄他开心。 他拿起又尝了一块,心底的酸和饼干的甜,混杂在肺腑里。 “很好吃。”他开口,声音喑哑干涩。自己能遇到她,是他的福分。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其实他的意思是,他有什么值得她对他好的。 穆偶看着傅羽,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低沉与眼底罕见的脆弱,让她心口一紧。 她悄悄问过医生,这种时候最要紧的是安稳平和的陪伴,最忌讳说些“别想了”“振作点”之类隔靴搔痒、甚至适得其反的话。 她把所有翻涌的疑问和心疼都用力咽了回去。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穆偶不假思索,抬眼看着傅羽,有些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你要是喜欢,我……经常给你做好不好?” “嗯……” 傅羽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滚烫,有什么东西就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将那阵汹涌的涩意压回胸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哑的音节:“好。” 听到傅羽答应,她七上八下的心才算安定些。她脚步轻快地贴近傅羽身边,这里无人经过,她胆子都大了不少。 “我会陪着你的。”她声音很轻,却像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说罢,她倾身抱住傅羽的腰,踮起脚尖,仰起脸,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如同蝴蝶停留般,轻轻印在傅羽的侧脸,随后脸贴在他跳动的胸口上,微微闭上了眼。 她不敢问“发生了什么”,怕撕开他刚刚结痂的伤口;她也不敢表现得太忧心忡忡,怕自己的情绪成为他新的负担。 她甚至因为知道傅羽生病、自己可以照顾他、他需要自己,而生出一丝连自己都心惊的自私和诡异的安心感。 以往都是傅羽无条件帮助她,此刻她也能尽微薄之力。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发酸,又生出一种奇异的坚定。 她得稳稳地站在这里,不能慌。 如果连她都乱了,那她的傅羽,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安放那些沉重了。 别让我等太久 廖屹之拿着保温杯疏懒地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男生围坐在穆偶的桌子上,脚踩着凳子喧闹。 他微微站直了些,视线落在坐在中间的那个男生脸上,眼神瞬间带着一丝冷意微微眯起。 那个男生他认识,叫什么刘宇泽,不过是小小暴发户挤进来的,自以为交了一个上层的千金小姐,就开始卖弄他那点可怜的智商,明里暗里针对穆偶。 蠢货一个。 廖屹之指尖扣过手中保温杯杯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宇泽正挤眉弄眼,给刚认识的几位狐朋狗友讲带颜色的笑话,将的正带劲。 下一瞬。 哗——!!! 温热的、带着红糖姜茶味的水,朝着他一滴不剩地全洒在他的衣服上,白色的衬衫瞬间变了个颜色。 他脑袋一懵,看着自己的衣服,随即反应过来。 “谁!!”他大吼一声。 暴跳如雷,正要盛怒地将那个罪魁祸首暴打一顿的时候。 一声带着毫无歉意的嗤笑在耳边慢悠悠响起:“呃,不好意思,手滑。” 刘宇泽踢开凳子,从桌上跳下来,脸上还滴着红糖水,瞪着眼恶狠狠地看向说话的人。 廖屹之气定神闲,一只手拿着空杯子,一只手拿着盖子,慢条斯理地拧着盖子,仿佛对他的怒火恍若未觉。 “你!——”刘宇泽咬着牙,捏着拳就要冲上去,将那张无所谓的脸揍得鼻青脸肿时。 “哎哎哎——”身后差点被波及到的两个男生,还算有点良心,在看到廖屹之的时候,赶紧拉住了刘宇泽。 “打不得,打不得。” 一个人抱腰,一个人拉手,将刘宇泽带远了些。他蠢,并不代表他们蠢啊。 廖屹之谁啊?那可是制药,医疗器械巨头家的公子。你刘宇泽一个暴发户的儿子,人家吹口气,都能把你吹出十万八千里,你和人家有什么可比性? 找麻烦别带上他们啊。 “宇泽,宇泽,消消气。”一个高瘦的男生松开刘宇泽的腰,发现连带着自己衣服都脏了,胸口一闷。 随后他快速看了一眼,发现廖屹之悠悠站着,看着他们的眼神轻飘飘的,带着戏谑,分明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没当一回事。 高瘦男生不满地皱眉,随后低声附在怒火中烧的刘宇泽耳边说了几句。 刘宇泽还带着怒意的眼神顿时一滞,他看向廖屹之,随后低下眼睛,狠狠一皱眉,火气好像瞬间消散。 刘宇泽听完还有些不死心,被泼糖水,任谁都吞不下这口憋屈的气。 他一把推开同伴,走到廖屹之面前,看着他病态的脸,压低声音丢下一句威胁的话。 “你给我等着!” 谁知廖屹之看了他一眼,对他放的狠话不痛不痒,薄红的唇一勾:“好,别让我等太久。” “你——”刘宇泽被他这个态度差点又惹毛了。 几个人看到,立马推搡着眼看又要惹事的刘宇泽离开,就听到身后廖屹之又说了一句:“擦干净再走。” 刘宇泽看他得寸进尺,怒火又起,身边那个高瘦男眼尖的挡在前面,好声好气地说: “好好,我这就擦干净。” 说罢他拿着教室里的干净抹布,动作利落地将桌面、椅子腿都擦了几遍,甚至将椅子都摆好了,才对着廖屹之讨好地一笑,才离开。 廖屹之目光在那个男生脸上停留一瞬。 不错,还算有眼力见,但也只能跟着蠢东西一起玩。 他懒懒地走到座位前,掂着手里空掉的保温杯,抿了抿唇。 可惜了,他给穆偶泡的红糖姜茶,全浪费了。 楼下穆偶和傅羽一起走了上来。 傅羽因为得知訾随今天要回来,整个人好像内敛了起来,臂弯里夹着饼干盒,低垂着眼眸,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舒服。 穆偶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走廊对面迎来了三个男生。 她看到同班的刘宇泽,有些厌恶地微皱着眉头,等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衣服上全是污渍。 刘宇泽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凶狠地瞪了穆偶一眼。 穆偶撇过眼没看他,只是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傅羽将穆偶送到教室门口,本来就要转身离开的,可是视野里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背影闯了进来,他犹豫半秒,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廖屹之趴在桌子上,气息均匀、平稳,窗边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暖得要命。 许是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抬起头。 看样子他是真的睡着了,平时苍白的脸因为被压着,浮着一丝薄薄的红润。不太清晰的目光里,他看到穆偶,随后如呢喃一般说了句: “……你回来了。” 他好像真的在等穆偶一般,看到人就说这话。 穆偶听到了头皮一麻,虽然自己已经和傅羽说过廖屹之坐自己身边,可是当真遇到一起了,她还是不自在。 穆偶侧着身,看了眼睡迷糊的廖屹之,又抬眼小心看了看傅羽的脸色,发现他面色平静,没有多余表情后,才轻轻抬手拉了拉他衣袖。 “傅羽……” 廖屹之视线里全是穆偶干净的小脸蛋,听到这一声“傅羽”,才将视线移到后面,看到人。 朦胧的目光霎时清明,嘴角的浅笑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心头已有些不爽,只是在看到傅羽拿着的淡蓝色纸盒的时候,一声极轻的冷呵从嘴角溢出。 她宝贝了一个早上的东西,原来是送给傅羽的。 他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低沉,再次看了眼傅羽的脸,就像是失了兴味,理都不带理,带着一丝赌气意味,直接趴在桌子上,埋着脸,连正眼都没给傅羽。 傅羽将他一系列动作收进眼底,手捏着纸盒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廖屹之为什么转班,他要是再不明白,就真跟傻子没区别了。 不愧是他傅羽的好兄弟——一个个除了没给他使绊子,各个都是给他添堵的。 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他们几个人的性格,才越发知道让他们放弃难如登天。 哦,不,登天容易,让他们放弃是真的难。 傅羽有时候真的在想,还不如将他们几个打包了送天上去。 他无声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不舒服,在穆偶面前又不好直接对廖屹之发作。 “好了,我先回班。”他声音有些低,抬手摸了摸穆偶温热的小脸,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今晚一起回去。” “嗯嗯,好。”穆偶点头如小鸡啄米,听到他的承诺,心彻底安下来。 笑盈盈地目送傅羽离开,穆偶才收起表情,慢吞吞地走进去,伸手抓住椅背拉开,又往墙边靠近些,才坐了下去。 她手伸进桌洞掏课本,余光看着廖屹之,发现他一直一动不动,不知是睡了还是装的。 摸到课本拿出来就要翻看,却隐约闻到自己桌子上一股红糖姜茶的味道。她手一顿,半晌,不信邪似的凑近桌子,鼻子动了动。 确实有,和刘宇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皱眉,不明白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目光落在廖屹之起伏的后背上,张了张嘴,想要问问他。 可是又想到昨天卫生巾的事,她到嘴边的询问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是他不愿说吗? 还是懒的说? 穆偶眼神小心翼翼的看着廖屹之臂弯下的侧脸,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正过身子,翻开书。 我俩偷情,如何? 下午一连两节课,廖屹之依旧保持着那个伏趴的动作。 他不说话,也不抬头,像是让人别管他,又像是希望有人来管管他。 讲台上,老师声音不大,正在讲解一道很容易出错的题型。就算是懒散的人,都微微直着腰,拿着笔在笔记上记着重点。 穆偶坐得直,视线看着讲台,余光又关注着廖屹之,手不自觉地捏着笔。 他怎么还不起来? 趴了这么久,她光是看着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又酸又麻。 又想到他身体的原因,穆偶隐隐有一丝担心——不会又病了吧? 她眼睛注视着前方,大气不敢喘一下,垂下右手悄悄试探,靠近身边的人。 她想推醒廖屹之,最起码别一直一个姿势。 就在她要去推的瞬间,廖屹之突然抽出一只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背。 穆偶惊了一瞬,睁大眼睛,差点吓出声,她死死抵住喉咙里溢出来的惊叫。 她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握住的力道不算太轻,刚好让她挣脱不开。再这样下去,老师迟早要注意到这里。 “廖屹之……”她微微低下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可是廖屹之一直趴着,连动作都没变。 “你要做什么?” 对方依旧没回答,握着她的手却紧了些。 他缓慢地穿过她外套下摆,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摸去。 穆偶被他的行为弄得呼吸一滞。别扭的姿势,反倒让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被拉住的手上,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掌心停在一块温热的、泵动的地方。 他按住她的手,紧紧贴了上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 透过衬衫的薄料,那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浸了水的鼓,每一次搏动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又艰难地酝酿着下一次。 掌心下这不属于自己的、却又被迫清晰感知的生命律动,让穆偶浑身僵硬。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可那缓慢而固执的搏动,却又像在一下下叩击她心防的缝隙,鼓动着她所剩无几的、却又无法彻底狠心抛弃的怜惜。 就在穆偶准备挣脱束缚的时候,廖屹之将她的手拿了出来。 骤然间,一个温热的、干燥的吻印在她的手心。 炙热的呼吸和酥痒的吻,如细针一般钻进她的神经,一路窜到肺腑,让她心头发麻,呼吸滞涩到喉咙发痒。 穆偶压着想要咳嗽的冲动,颤抖着睫毛,用力抽出手。 她不敢贴在腿上,又不敢握成拳,就这样摊着手掌,仿佛这样掌心的不适就会随着时间消散。 一分一秒中,终于熬到放学,穆偶着急忙慌地就要拿书包走人。 可谁知廖屹之也瞬间站了起来,凳子摩擦着地面,他用身体挡住了穆偶的去路,将她困在墙与桌子的夹角处。 教室里两个人的异动,有人注意到了,可又互相推搡着离开——看热闹也要看清对象是谁才是。 最后别热闹没看成,反而自己成了出气筒。 周围不多时安静下来了。 方寸之间,两个人呼吸彼此缠绕,窒息。 穆偶心头大乱,她尽量将自己靠在墙上,避免与廖屹之靠得太近——太近了连他的体温都能感受到。 “廖屹之,让开。”穆偶蹙着眉,没看他,手捏紧了书包。 “傅羽还在等我。” 廖屹之眼神平静地看着垂着头的穆偶,只觉得她说的“傅羽”两个字刺耳得要命。 傅羽,傅羽,又是傅羽——是不是他俩之间开启的话题,永远只能是傅羽? “让我做你的狗,好不好?”廖屹之看着穆偶颤抖的睫毛,声音就像呓语,说的话却骇人。 穆偶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小,眼底全是震惊和不解,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你疯了?!”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颤抖着,看着廖屹之的脸,发现他像是几天没睡一般,眼睑处薄薄的皮肤下带着不正常的青色,在他病态苍白的脸上是那么明显。 他像是不在乎穆偶说的,逼近一步,眼底带着濒临的疯狂,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令人心慌的笑意。 “那……我俩偷情,如何?我会很小心,不让傅羽发现。你看,我很有用……” “廖屹之!”穆偶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惊怒而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对得起傅羽吗?!” “我不在乎傅羽!”他骤然低吼,那层平静的假面彻底剥落。 他哀伤地看着穆偶,她在维护傅羽这件事上,永远身体力行,让他嫉妒到发狂。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穆偶愕然看着他。她知道他真的不在乎,因为她已经体会过了。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她? “爱我,好不好?”廖屹之垂着眸,带着祈求,他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就像……爱他一样。” 穆偶被他眼中纯粹的痛苦和卑微灼伤,巨大的荒谬与心酸席卷了她。 廖屹之还在胡言乱语,越说越过分。 她颤抖着,用尽力气抽回手,然后,不重,但极其清晰的一声。 “啪。” 耳光落下,很轻,轻得在他脸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要打醒他,不要他自轻自贱;重得却让廖屹之止住了后面的话。 “……闭嘴。”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切割自己。 “我爱傅羽。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廖屹之微偏着头,良久,竟低低笑了起来。 他复又拉起穆偶打他的那只手,温柔地、近乎变态地,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不疼。”他呢喃,目光却锁着她,“我喜欢你用力对待我。只有这样,我是不是算在你心里留了一道痕迹?” “以前的你,为了你母亲,也是这样竭尽所能地求我。”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水色,一字一句:“现在轮到我了。换我求你了……这很公平,不是吗?” 这怎么能算! 如果她有能力,怎么会四处求人? 可他呢?他不是很厉害吗? 他需要求她什么? 这是不对等的两件事。穆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她几尽张嘴,所有的反驳都理不清。 她见过他脆弱的一面,又见过他变态温柔的一面。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想要一份爱? 奇怪,太奇怪了。 穆偶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为他,也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尽碎、苍白如鬼的少年,所有的愤怒、恐惧、羞耻,最终都化为了无力的悲悯。 “廖屹之……”她哽咽着,抬手——不是打,而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脸上不存在的红痕。 她好像在怜悯当时无助的自己,又像是在拜托此刻的廖屹之。 透过他,她清晰又完整地看到了自己。 可她做不到像他一样,给他想要的东西。 “别这样对自己。求你了……别这样。” 说完,她像逃离一场海啸,猛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廖屹之僵立在原地。 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灼烧,又像被冰川封冻。 他缓缓抬手,抚上那一点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触感。 “除了他……谁都不要?”他对着空荡荡的教室,低哑地重复,“我不要你求我,我要我求你……”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痴痴地笑了起来。算他廖屹之又蠢又笨,算他……所有大好的机会全给他人做嫁衣。 傅羽凭什么? 明明他上位的手段也不光彩,就只是比他们多了一层温柔的伪装、合适的出场机会,就抢占了先机。 像傅羽那种卑劣的人,都能得到她的爱,那他凭什么无法拥有? 如果她知道那些真相,她还爱吗? 她还觉得傅羽值得吗? 他抬手,手指狠狠擦过眼角的泪水,眼神却逐渐冰冷,一点点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寒潭。 那就……试试看吧。 真拿你俩没办法 穆偶跑出校园门的时候,傅羽单肩背着书包,靠在车门旁,一直静静地等着她。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到来,他微微抬起头,瞬间站直,脸上挂上她熟悉的笑。 “等着急了吧?” 穆偶小跑过去,脸上还带着跑步后的红晕,她有些心虚,语气不稳:“我……出来忘记拿东西了。” 她不敢看傅羽的眼睛,先发制人,将一路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拿到了吗?” 傅羽似乎没有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只是抬手从善如流地去拿她的书包。 “嗯嗯。”穆偶任由他摘下自己的书包,使劲点头。 “拿到了,拿到了。” “那就好。” 傅羽打开副驾驶车门,笑着歪头示意穆偶上车。等她坐好了,才关上门,自己去了主驾驶。 穆偶邀请了傅羽回家吃饭,原因很简单,訾随回来了。 闹哄哄的菜场里,傅羽跟在穆偶后面帮忙提菜,笑吟吟地看着她站在菜摊旁挑菜,和老板讲价。 “哎呀,你这小姑娘,来来来,最后一把,收摊了。” 两把小油菜说好的五元,老板非要额外再带点不太新鲜的菜,说只要六元。 穆偶咬唇,坚决不要。 看着老板装好菜递了过来,傅羽识趣地上前腾出手接了过来。 穆偶付好钱,对着老板不好意思地一笑:“谢谢老板,下次还来你家。” “哎……你这小姑娘!” 顺便挑了些水果,两个人便回去了。 单元楼里,脚步声刚接近,应急灯就亮了。 以前把脚跺麻了都不见它亮那么快,后来楼道里有个老人摔了,保安就麻利地换上了。 穆偶走在前面掏钥匙,由于不方便,把提着的袋子放在门口。 钥匙还没掏出来,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似乎是专门在等她。 她差点被门撞了一下,“咔哒”一声,一盒芒果掉了出来。傅羽和穆偶纷纷抬头去看半开门里面的人。 是訾随。 “随随!” 穆偶比两个人先反应过来,她惊喜地叫了一声,也顾不上先提袋子,绕过去进屋拉住訾随的胳膊,眼神就像一盏亮亮的灯,将訾随全身看了一遍。 随随真的回来了,没骗她,他真的再次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面前。 穆偶惊喜得想要落泪,可又看到他冷寂的脸上是她熟悉的柔和,眼底全是望着她的软意和浅笑,泪水化成一汪心底的甜,所有的苦仿佛都不算苦。 “汪汪汪——” 这时,一个黄色的毛茸茸的煤气罐突然冲了过来,撞在穆偶脚边,差点将她撞个趔趄。訾随手疾眼快,伸手半揽住她。 “汪!” 一白胖重的身子,整个扒拉在穆偶脚踝上,见到主人,激动得两脚站立。 “一白,你这只胖狗!” 穆偶站稳脚,无奈地笑嚷,弯下身子去抱它。 这段时间它吃胖了一大圈,圆得要命,穆偶真怕它以后会得什么肥胖的病,这几天给它减了不少好吃的。 傅羽在看到穆偶冲进去后,面色绷了一瞬,随后在门外吐了一口气,缓过神。 他伸手就要去拿地上掉的水果,却见一双清瘦凌厉的手伸了下去,一掌就将芒果盒拿起,放进袋子里,提了起来。 傅羽和訾随双双直起身子,一个面色平静,一个眼神冷淡。耳边是屋内穆偶教育一白的声音。 “好久不见。”傅羽声音平稳,率先出声,对訾随归来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一点都不惊讶他回不来。 “嗯。”訾随将袋子提紧了些,对着傅羽淡然地点点头。 两个人相处过,多多少少都了解对方的习惯。对话简洁,一人一句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俩快进来!”穆偶脸上带着刚逗完一白的笑,怀里抱着狗,走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好。”傅羽听着她的话,抬脚先一步进去。 訾随微侧着小心拿着袋子怕碰到人,走了进去。 穆偶抬头对着訾随眯眯一笑,伸手自然地推了他后背一下:“快进去,我关门。” “砰——” 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穆偶换好衣服,招呼着两个人坐下,先吃吃水果,陪陪一白,自己就往厨房里钻。 訾随和傅羽都在,她就想着大展身手。这段时间随随买的菜谱被她翻了个遍,此刻只想好好给他俩看看自己的厨艺。 可谁知,两个人都不愿坐在外面坐享其成,说是参与进来做的饭好吃。 最后没办法,不大的厨房站了三个人,头顶的灯光都被挤没了,地上全是迭在一起的影子,分不清彼此。 三个人穿着同一款棕色小熊围裙,洗碗的洗碗,择菜的择菜。穆偶当大师傅,毕竟她是真的要露一手。 她手底下翻炒着,浓郁的红烧排骨味填满了整个屋子。 客厅笼子里的一白急得“汪汪”叫着——它想凑热闹,被穆偶拎着脖子关进笼子里了,此刻胖胖的身子关在笼子里显得那么不合适。 “我说你俩,怎么这么不听话?” 穆偶放下铲子,看着身后干活不说话的两个人,好笑地嘟囔:“等着吃不好吗?” 訾随微弯着腰,在洗碗池里洗着等会要用的碗碟,清水偶尔溅几滴在围裙上滑落。他听到穆偶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余光中看到傅羽没说话,他又继续洗着。 “不好。”他淡淡来了一句,表明了态度。 傅羽蹲在地上择菜的手一顿,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嘴角。 “一起做比较好。”他声音平稳,却将一根完好的菜苗,无意识地掐成了两截。 绿色的汁液染上他的指尖,他垂眼看着,然后默默把那截断苗放在了“不要”的那堆里。 “好好好。”穆偶气叹,拿这两人没办法,也不想多说什么。 “真拿你俩没办法。”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滚着,热气蒸腾着。 穆偶看看两个人,随后慢慢低头看着地上分不清的影子,微微歪着头,发现影子都没动一下。 厨房太小了。 她心底喃喃一声,视线扫过里面所有的东西,最后定格在两个她最重要的人身上。 她想,以后自己买房子,卧室可以小点,但是厨房一定要大大的。 越大越好。 后面三人都没说话,各自干着自己的活,闻着食物的香味,安静的空气里笼罩着一股温暖又令人窒息的静默。 我讨厌你 穆偶还想把菜端出去,却被傅羽揽着肩膀推了出来。 “好了,剩下的我俩来就好。” 傅羽将人推到离厨房稍远的地方站定,语气有些好笑的无奈。 “你都做完了,显得我俩多没用啊。” 穆偶抿着嘴,抬头看傅羽的脸,发现他目光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自己脸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抠了抠微红的脸。 “我知道,訾随来了你高兴。”傅羽语气温和,抬手指尖带着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 “时间……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柔柔的小手捂住了嘴。未尽的话堵在喉咙里,他微怔,看向穆偶,发现她皱眉,似是不赞同。 “不是的,不止随随在。”她依旧捂着嘴,没打算让傅羽开口,语气是认真的执拗。 “还有你在……我很高兴。” 听到这郑重的一句话,傅羽喉结一滚。 所有未成形的酸涩与莫名的嫉妒,被这一句话熨得平平整整。他垂下眼,覆上她的手取下,为自己的失言感到一丝羞耻。 “……我去端菜。” “好。” 厨房里只有轻微的声音,要不是地上有一片阴影,丝毫察觉不到有人在。 訾随安静地将厨具都擦拭好,全都按照原位摆放整齐。此刻他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菜刀,锋利的刀刃在灯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光。 刀面被抹得很亮,像镜子,以至于傅羽刚进来,他就看到了。 傅羽站在门口,从后面看着訾随的背影。 他看得很认真,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打量的目光。他看着对方凌厉的轮廓和内敛的气息,似乎是在想尽一切办法与这里融合。 他看了很久,訾随像没发觉似的,手上动作没停。 良久,厨房门被缓缓关上了,像是有意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傅羽主动走到訾随身边。 他抬手打开上面的橱柜,伸手探进最里面,独属于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这是你的。” 眼前出现了一个白瓷釉的碗,碗很简约,只有一条细细的黑边。 訾随手一顿,那双除了会偶尔抬起看穆偶的眼睛,此刻落在傅羽脸上,又顺着他的手臂落在碗上。 訾随微微皱眉看着碗没动,明显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也没开口问,直到听到傅羽说了句:“她给你买的。” 这话刚落下,那个碗几乎是眨眼间到了訾随手里。 訾随低下头,双手捧着,指腹极其小心地摩挲过那道黑边。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称得上表情的变化,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傅羽看着訾随,发现他就算是欢喜,也是低敛的面无表情,只是眉眼会松几分。 他想起以前迟衡说訾随看起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或许并不是目中无人。此刻他隐约有些看明白了。 结合訾随从小被非人训练的经历,他或许连与正常人相处都勉勉强强。 在他眼里,周围这些人,包括他傅羽,可能都只不过是能够活动的“物体”罢了。 连人都算不上。 只有在穆偶身边,他像是被注入活水,才会展露“人”的那一面。 只不过訾随与他依旧不对付。 傅羽看着他,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訾随。” 訾随指尖在碗沿处凝住。 傅羽像是终于理清了头绪,又像是基于理性观察后给出的合理的、肯定的结果。 “我讨厌你。” 空气似乎一瞬间停滞了一分。 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碗被訾随轻轻搁置在灶台上。 他缓缓抬头,那双沉静的、从未真正容纳傅羽的双眼,好像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了他。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傅羽清隽的脸。 这是一张能讨乖乖喜爱的脸,也是让乖乖说出“永远只爱你”的脸。 乖乖讨厌的,他从不质疑。但乖乖喜欢的,他得亲自看看,究竟配不配。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差。对于那句“讨厌”,他浑不在意,只低声抛回一句话,冷得像冰: “那你最好能一直讨厌我。” 之后两个人的状态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不说话,不对视,仿佛对方是空气,又会格外在乎对方和穆偶的一举一动。 饭菜上桌后,三人入座。一白如愿吃到加餐,吃得尾巴忍不住上翘。 一顿饭吃得很快。 訾随坐在两人对面,吃饭永远速战速决。穆偶看着直皱眉,拉住他的胳膊,有些心疼:“随随,你吃慢点,对身体不好。” 訾随沉默点头,视线快速看向慢条斯理的傅羽,又埋头吃饭。只慢了一小会,手上的动作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傅羽用完晚饭就打算回去。 他站在客厅微微侧头,看到訾随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能看到轻微的起伏,似乎是睡着了。 桌前是穆偶给他泡的安神的花茶,一股香甜的茶叶气息缕缕氤氲在空气里。 傅羽闻着,不安神,反而有一种燥意。 等会他走了,就只剩他俩了。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他是她正儿八经的男朋友,留下来无可厚非。可想起穆偶肯定会因訾随在而感到不好意思,他便不忍心让她为难害羞。 傅羽眨着眼,轻微收回视线,随后垂眸看向地板,发现干净的地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交错的鞋底印。 只一秒,他大腿微微绷紧,脚下不自觉用力,随后脚尖移开。 有痕迹,很浅。 “傅羽,这个给你。” 穆偶拖着拖鞋,脚步匆匆,啪嗒啪嗒地走过去,生怕傅羽等着急了:“前几天我做的小药包,说是凝神静气。” 她边走边说,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布袋子,像个福袋一样,口子被扎得很紧,两边垂着穗子,看着很是好看。 还没等傅羽看清,她走到身边,顺势伸手进去装进他外套口袋里,还满意地拍了拍。 “不错,就这样装好了。”她笑呵呵地抬头,眼睛亮亮的、柔柔的。 傅羽伸手摸着药包光滑的面料,还能感受到里面药材的形状。还没闻到什么味,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不舒服一瞬间就被治好了。 “……好,那我先走了。”他手依旧在口袋里,看了眼穆偶,嘴角的笑又深了些。 我们要幸福 穆偶将傅羽送到门口,傅羽就不让她出来了。虽然有路灯,但是半截路,他依旧会担心。 她站在门口,看着傅羽站在陈旧的楼道里,英挺的眉眼多了几分深邃,光线都因他高大的个子显得低垂。 “……傅羽。”她轻轻叫了一声,生怕眼前的人就像泡沫一样散了。 傅羽脚步蓦地停住,回身,视线落在她瓷白的小脸上。她抿着笑,眼底却尽力掩着一丝令他心慌的不安。他心头微怔。 “怎么——” 他开口,话还没说完,下一刻,一个近乎珍重的、略带着一丝忐忑的吻印在他唇角。 穆偶踮着脚,又快速退回门内,微低着头,脸颊绯红。 “路上小心。” 傅羽抬手,指尖轻抚唇角,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嗯,知道了。” 目送他离开,穆偶才轻吸一口气,慢慢关上门。 她动作很小,生怕吵醒里面休息的訾随。等她缓步走到客厅的时候,微微一愣。 訾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感受到她过来,他握紧了手,抬眼望向她,看样子是专门在等她。 “乖乖。”他嗓音低沉,眼神带着倦意。 “你过来。” “好。”穆偶听到他叫自己,没有犹豫,脚步径直绕过茶几。 沙发微微下陷,连带着两人的情绪都沉了几分。她并拢双腿乖巧侧坐,歪头看他。 两个人相隔一臂距离,显得亲昵又显得疏离。 许是长大了,什么都变了。 在穆偶好奇随随叫自己干什么的时候,只见他往她身边挪了几分。他忽地俯身,气息带着一股甜腻的冷冽。 “随随……”穆偶不安,颤声惊叫。 脚踝处传来一阵温热又不容置疑的力道。訾随一掌圈起她纤细的踝骨,像上次给她擦药一般,将她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 他掌心过于温热,温热到让穆偶羞怯。 被他握住的那块皮肤被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她侧过头,手撑着沙发背,指尖扣着,不敢去看。 訾随目光落在她秀气的脚踝上,那里太细了,细得让他不敢用力。他伸手,一根链子从指尖垂下,银色贴在她踝上。 极轻的一声“咔哒”随着呼吸落下。訾随眸光微闪,粗粝的指腹无意擦过浅浅凸起的腕骨。 “……好了。” 穆偶忍着羞意,睫毛微颤,转过头,目光垂下,脚踝处松松地环着一条极细的、泛着光泽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她赧然,唇角漾着不加掩饰的惊喜,抬手指尖轻碰着链身。 訾随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连带着他的眉眼都多了几分柔和。 “在卡萨维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在寂静的客厅里像缓缓流淌的温水。 “有一个寓言故事。说在很久以前,人间如炼狱,死成了奢望,生成了痛苦。这时一位赤足神女踏着碎裂的星辰而来,她所到之处便洒落星尘,美好与幸福便在人间现出。”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戴好的银链,那枚小星星在他指腹下轻轻转动。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也说……女孩若在脚踝系上银链,便能如那位神女一般,所踏之处,都能获得美好。” 訾随抬眼,目光沉寂,望了一眼穆偶的笑靥,将浓烈的情绪尽数敛在深处。 他没说的后半段,只在舌尖无声滚过——而为女孩系上银链的人,在卡萨维拉的传说里,便是她命定之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她的人,所以多为女孩钟意之人所戴。 穆偶安静地听着异国他乡的古老传说,她看着訾随低垂的、格外专注的眉眼。 心就像被那垂下晃动的小星星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的牵挂与对她美好的祝愿,两相交织,奇异地抚平了她最初那点羞怯。 穆偶非但没有将脚缩回,反而是甜甜一笑,有意地用那只刚戴上银链的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并拢的大腿上。 足底隔着一层裤子布料,感受到他坚实匀称的大腿肌肉线条,热度源源不断地透上来。 她白皙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漫开一片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她抬眼,撞进他不知何时抬起的深邃目光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浮沉,映着一点她脚踝上细碎的星芒。 穆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依赖和确认。 “随随。”她叫他的名字,混在花茶的清香里,沁人肺腑, “我们要幸福。” 亲我一下 穆偶认真听完訾随讲的萨巴克古老寓言,心中好奇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想听他这次出任务的经历。 她拉着对方的袖子,无意识地、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了晃,声音也带了不自知的娇。 “随随,你给我讲讲嘛。” 訾随的视线垂落,定在她拽着衣袖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细白,陷在他深色的衣料里,晃动的弧度很小,却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挠了一下。 他眸色沉了下去,喉结很轻地滚了滚,再开口时,嗓音是压不住的哑:“……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訾随愣愣地率先反应过来,但是他却没有急于解释什么,只是抬头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他在好奇,好奇她会怎么做。 穆偶脸涨得红红的,不好意思地垂眸,手指无意识扣着裤面。半晌,又抬起视线,看着灯下訾随清冷温俊的脸。 想起小时候自己为了求随随,总是晃着他的胳膊,又似小鸡啄米一般亲他侧脸,直到他答应了才肯停下。 可是现在都长大了。 时间就像凝在了空气里,灯光下聚着羞意与平静。 她怯然地小幅度动着腿,脚踝处银链垂下的星星贴着皮肤晃动,痒得她脚心发麻。 就在訾随放弃等待、直接开口讲述经历的时候—— 一个柔软的、发着抖的、带着滚烫湿意的吻,极轻、极快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快得像错觉,但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触感和温度,清晰地烙印在脸上。 訾随整个人顿住了。足足一秒,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呼吸,甚至没有眨眼。仿佛被那道细微的电流,钉在了原地。 “……现在可以了吧?” 穆偶咬唇歪头,飞快看了他一眼,示意訾随——我都照做了,现在轮到你了。 心脏紧得发疼,连带着还没好全的伤,都在细细密密地发痒。他目光翻涌着某种浓郁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理智的情绪。 他视线几不可察地看向穆偶轻轻搭在腿上的莹白指尖。他突然,无法控制地,想紧紧抓住她的手按上去。 想让她的指尖顺着他未愈的伤口,去抚平,或去镇压他身体里难耐的痒和痛。 “随随……”穆偶轻叫了一声,等了许久,只见他一动不动,似是失了神。 訾随终于压制住了身体里渴求的欲望,他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嗯。”他开口,声音是强压的直线,可每一个字都硬得像他从理智中撬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天气怎么个好法,他描述了尽五十个字;路上风景如何,他说了两行;至于怎么艰险,怎么惊心动魄,是如何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他只说了四个字:夜晚很困。 然后没有然后了。到最后只是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补了一句:“我脚踩空了,迟衡拉了我一把。” 他抹除了所有的腥风血雨,把经历包装成儿童睡前故事一般,讲得穆偶昏昏欲睡,讲得一白小肚皮起伏。 穆偶似乎很困了,眼尾半眯着,努力睁大去看訾随。最后头微耷拉着,碎发掉了下来,随着呼吸颤动着。 訾随嗓音轻缓,仿佛真的在讲哄睡故事。他视线落在穆偶眯着眼的脸上,眉眼弯了一瞬,抬起手,指尖小心捏着她耳侧细软的头发,搓了搓。 “早点休息吧。” “嗯……好。”穆偶应答着,连眼睛都没睁开。 昏暗的卧室内。 一道闷闷的、压抑在喉咙里的轻微抽泣声,时不时响着。 方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穆偶,此刻侧躺蜷缩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团被她抱着,脸埋进里面,肩膀抽动着。 她清晰地明白,随随在骗她。 他撒谎时摩挲的手指、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些习惯她从上次就发现了,他没变。 她了解他的同时又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一瞬间的抉择,不了解他是如何与迟衡这样的人认识、建立起能交付后背的关联。 “迟衡拉了我一把。”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是有意告诉她的——告诉他与迟衡是熟悉的。 她最想远离的恐惧源头,成了他最危急时刻的依靠。 一边是最爱,一边是最恨,就像是天平,层层加着砝码。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窒息目眩。 穆偶闷得呼吸都喘不上来,她微微抬起头,泪水胡乱地沾湿她的脸颊,连带着被子都有两团水渍。 随随为什么要刻意说一声迟衡救了他呢?穆偶咬着唇,将溢出来的泣声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小巷的夜晚,迟衡跪在她身上,血红的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哀色和痛苦。 可是现在,她明确讨厌的人,救了她最重要的人。 “呜……我不要这样。” 穆偶闭上眼,眼眶蓄满的泪滚滚滑落,带着她的无措、茫然和痛苦,渗进枕头里。 许久,她抬起僵硬的手,狠狠擦向脸颊。动作有些粗鲁,甚至弄疼了自己,但很干脆。 “不要这样……”她红着眼眶,低低的、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她知道哭没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用的是自己要坚强起来。 早晨,穆偶睡醒出来的时候,訾随早就醒了。 他穿着灰白色运动服,像是刚从外面运动回来,额发带着一点点微汗。看到穆偶出来了,他自然地开口: “过来吃早饭。” 穆偶抬手扎着头发,歪头看向餐桌,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屉小包子,上面还冒着热气。她望向站在餐桌旁喝水的訾随。 訾随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水杯,目光清清冷冷的,说了一句:“我看你上次吃过。” “嗯。”穆偶手上没停,走到餐桌旁,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才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包子凑到嘴边吹着,垂眸看着白白的面皮,就像是真的在意一般问道:“随随,还没开学吗?” 訾随目光微凝,随意看向穆偶的表情,发现她认真地吃着包子,张嘴呼着气,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他蜷着手指摸着上面薄茧,收回视线,声音平稳:“我不着急。” 不着急什么? 不着急读书,还是不着急离开?他不明所以的话,反而听着让人不解其意。 穆偶吃包子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訾随。两人视线一对,有些微妙。 她移开目光,点点头:“那好吧。” “嗯。”訾随坐在穆偶旁边,喝着水,耐心等她吃完。 訾随开车送穆偶到学校。两人道别后,他没急着离开,从后视镜看着穆偶穿着校园制服、背着书包,迎着朝阳自然地融入学生当中。 甚至还看到了那位名叫封晔辰的男人,看到穆偶快步凑了过去,两人有说有笑地踏入校园。 乖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充满和谐的社会里,她是健康的。 至少比他…… 訾随握着方向盘,指尖敲着,随后猛地停滞。那双无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瞬,随后一声嘲弄的、无奈的笑在车厢里低低响起。 他被自己蠢笑了。他和乖乖年龄一样,按道理来讲此刻也算是高三生,正处于最紧张的毕业期。他那句“不着急”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他没上过学,连校园都没进去过,甚至学校里都在学些什么他都不清楚。 他的那些知识都是在最底层学到的,连手段都不算光彩。和她正规学到的不一样,在他脑子里甚至没有“求学”这一套理论。 现在细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乖乖关于学习的任何知识,本来就已经不对劲了。 乖乖那么聪明,自己怕是早就露馅了。 訾随靠在椅背,闭眼,长吐一口气。 怅然与酸楚无尽。他越发意识到,自己和她身边的人,差距有多大。 车窗外的世界阳光明媚,书声隐约,一切都秩序井然,充满希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熟悉枪支、匕首、伤口的缝合,熟悉黑暗中所有的生存法则。 却对如何解开一道高中数学题、如何写一封情书、如何像那个叫封晔辰的男生一样在阳光下坦然地走在她身边……一无所知。 特招生出国名额 穆偶看到封晔辰表情严肃地在校门口等她,她纳罕是什么事,犹犹豫豫还没开口问。 就听到封晔辰一脸郑重地告诉她“抱歉,今天我和祖郎都要离开,可能需要你独自完成一份报表。” 他的话配合上“留你一个人是不对的”的表情,加上他那实在过于郑重其事的语气,穆偶忍了又忍,最后低下头抚着眉心偷笑。 只是笑过之后,看着封晔辰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心头那点轻松,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这两个人,同时离开得这么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穆偶在教学楼门口踌躇了一会,回头望了望,随后转身进了教室。 教室里。 昨天下午廖屹之疯狂的行为,让穆偶担心了一个晚上。此刻还有几分钟就到第一节课铃响,穆偶看着课本上的字,每个都认识,就是装不进脑子里。 几分钟就像几个世纪一般。 铃终于响了。 廖屹之每次都是踩着点上课,一上来就是睡觉,或者画画,根本就不像是来上学。可是现在他的位置书本全在,人没来。 穆偶看着旁边无人的座位,划重点的笔尖歪了一下。她回过神,垂眸看着课本上擦不掉的黑色墨迹,有些烦躁,又莫名地有些担忧。 他怎么没来上课?是迟到了吗? 还是因为昨晚的原因? 她胡思乱想,想到最后更加茫然——廖屹之来不来也不关她什么事,昨晚也是他自己胡言乱语,说什么狗不狗的话。 算了,别管他了。 穆偶闭眼叹气,自己还烦不胜烦呢,哪里还有闲心管他?他爱来不来,她才不给自己找事。 她试图将烦乱的思绪连同那份莫名的担忧,一同强压在心底。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听话地瞥向教室后门——依旧没有看到懒懒散散的身影。 目光掠过时,不可避免地看向他空荡荡的书桌。 那里没有一本一笔,干净得只有斜斜的阳光投下不规则的光影。 角落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昨天崩溃又骇人的话,一声声带着嘶哑和痛苦,往穆偶耳朵里钻,扰得她一个中午心不在焉的。 傅羽有事今天没来,穆偶一个人简简单单吃过午饭,就往办公楼走去。 会长办公室里,平时她只要一进去,祖郎带着笑意的“中午好”总是第一时间响起。今天人不在,偌大的办公室显得空空荡荡的。 穆偶站在中央,习惯性地看向归纳整齐的办公桌。 上面每一本书几乎刻板地、平平整整地摞在一起,不差分毫,似是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也没有人办公的气息。 可是她却像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坐在办公桌前,封晔辰望向她,眼底带着对她和善又包容的笑意,明亮的几乎晃眼睛。 她想,她愿意来这里的一大部分原因,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吧。 穆偶愣愣地看了半天,直到饮水机再次“滴”地轻微响了一声,开始工作升温,她才被拉回神。 她抬手摸了摸脸,脚步很轻,似是怕打扰到人,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才转了个方向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伸手拉开椅子的时候,刚拉到一半,“噔”的一声,动静不大,一样东西掉在她脚边。 她被惊了一下,立马低下头去看,脚边滚过一个黄色的小靠枕。 “嗯?这是?” 穆偶惊疑,放下纸杯,弯腰捡起来。靠枕很新,软软的,她不自觉地捏了捏,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上面有什么标签之类的。她犹豫着要不要放沙发上。 忽地想起,昨天祖郎吐槽问她有没有腰酸背痛,她忙着查东西随嘴回了个“嗯嗯”。 按照祖郎大大咧咧的性格,说完说不定就忘了。就三个人,自己不买,祖郎转头就忘——那就只有一个人记得。 封晔辰。 也就只有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会做,又什么都默默不说。就像这个靠枕一样,随口一说就记心里,做了都不说,一贯符合他的性格。 穆偶指尖摩挲着上面绒绒的面料,心就像这个靠枕一样,又软又轻。 她拿着靠枕,走到自己的座位,没有犹豫,轻轻将它放在了椅背上。 坐下的瞬间,被恰到好处的柔软托住后腰,那细微的妥帖感,让她一直有些紧绷的肩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影。 穆偶端起已经微凉的纸杯,抿了一口水。然后,她打开了那份需要独自完成的报表文件。 文档加载的空白页面上,光标安静地闪烁着。 开会回来的途中,封晔辰面色冷清坐在车里,后背挺得直,显得身上穿的蓝色西服线条越发矜贵利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耳边是祖郎略带奚落的嘲讽。 “这帮人,明明是市里专门为特招生发放的出国名额,搞得好像他们出了多大力一样。” 他不像封晔辰那般坐得规矩,整个人又困又累地靠在车门上,领结被随手摘下来缠在手上,眼睛因为生气睁得有些圆。 “害得我浪费四个多小时,去听他们车轱辘话来回说——什么‘高度重视’、‘公平公正’、‘优中选优’,屁!最后还不是看谁背景硬、谁更会来事?喝了三杯水,憋死我了。” “我有说过,不要喝太多水。” 封晔辰也有些累了,抬手捏了捏鼻梁,稍微往后靠了靠,酸乏的后背瞬间得到了缓解,就连目光都舒服得微沉。 祖郎幽幽地、略带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无语地来了一句:“你没说要开四个多小时的会啊。” 封晔辰没再说话,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对祖郎的无奈,还是对刚才那场会议里某些人冠冕堂皇嘴脸的厌烦。 偷吻 祖郎以“累了,没心思学习”为由,让司机送回了家。 封晔辰下车,直了直腰身,抬手松开些领带,缓慢长舒一口气,脚步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鞋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像一种迎接人的节奏一般,最后停在会长室门口。 他握着银色门把,属于金属的微凉在掌心扩散,他指腹蹭了蹭。 不知她忙完了没有,还在不在里面。 一种隐秘的期待在心底氤氲泛滥,又被明确的失落如潮水般浇灭。 封晔辰嘴角微动,指尖在微凉的门把上,停顿了长长的一秒。 然后,压下。 门开了。 他脚步压得极轻。 即便踏在地毯上,那点微响本就可忽略不计。可他依旧走得那么轻,那么缓,仿佛每一步,都是一次屏息的祈祷。 似乎只要他足够安静,那扇门后,就会有他此刻最想见到的、挂念着的人。 脚步与心跳齐平,目光与呼吸放缓。 “噔——” 脚步停了,心也重重一跳。 人在。 甚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封晔辰还不确定的目光,如打在穆偶侧脸上的阳光,又亮又温柔。 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惊醒。封晔辰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用力推开门,不然她早就被吵醒了。 他略有些紧张的指尖揪了下衣角,最后就像下定决心了一般,脚步快快地走了过去。 在看到她后背那个小靠枕的时候,目光柔了柔。 穆偶侧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合上的电脑,半杯凉水,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被切割成一道一道,斜斜地铺在桌面、她的发梢,和一小片脸颊上。 光里有浮尘在缓慢地旋转。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后背随着那轻浅的节奏微微起伏。 平时那双总是盛着亮光、固执,或偶尔对他流露崇拜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地闭着。 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根根分明。挺翘的鼻尖下,嘴唇因为侧压的缘故,无意识地微微嘟着,丰润的唇瓣间,泄出一丝极细的气息。 一切都很宁静,仿佛世界都跟着她安静下来。 封晔辰站在穆偶身后,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慢了,生怕自己的影子惊到对方。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穆偶的睫毛,一路浅浅地、温柔地向下滑去,直到停留在那微张的润泽唇上,喉结微动。 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带着魔鬼的蛊惑,在脑海最深处嗡鸣: 封晔辰,她睡了。 她睡得很熟,一无所知。 ……就一下。 就碰一下,满足你这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这个想法就像是强制指令,从内心破土,生根。 他屏住呼吸,像一个即将行窃的贼,用最轻缓的动作,将领带尖拿起,指尖微动,折起,柔软的丝织物滑过掌心,像收起最后一丝体面,妥帖地放入位于衬衫胸口的口袋。 随后缓缓俯下身,动作很慢很轻,双手撑着桌子,身上清冽的雪梅香下压,将穆偶连人带椅温柔而绝对地,沉浸在自己气息所及的方寸之间。 距离,在无声中消亡。 他的目光早已迷醉,意志早已投降。头颅遵从着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引力,缓缓垂落,再垂落。 直到—— 唇上传来一片不可思议的温软,与微微的凉。 一瞬间,万籁俱寂。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疯狂地涌向那一点相接的皮肤,贪婪地攫取、铭刻这从未奢望过的触感。 两唇相对的地方,甚至能感受到她若有似无的甜香气息。 原来,是这种滋味,他尝到了。 封晔辰甚至舒服得想要哼出声音,却被他闭上眼死死压制住。 这偷来的、带着罪和甜的味道,令人灵魂颤栗的滋味。 当做了从来不敢做的事的时候,有了第一步,剩下的所有压在心底龌龊又卑劣的心思,就像是潮汐,汹涌地向上翻涌。 他眼神迷离着,鬼使神差地,欲望驱使着本能张开嘴—— 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蹭过那两片柔软的双唇之间。 “刺啦——” 一瞬间,舌尖舔舐过的甜如火,一路势不可挡地从神经燎遍全身。 所有的理智、羞耻和罪恶感,像是被燃尽,又像是袭遍全身,只余干裂的、还未熄灭的灰烬。 封晔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弹开,动作仓惶得差点带倒椅子,他踉跄后退一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全部冲上了头顶,烧得他脸颊滚烫,又瞬间褪成苍白。 内心得逞的庆幸,和趁人不察的不堪,让他不断咽着口腔里仅剩的唾液,身体连带着血液仿佛都被烧干,干得他发慌。 他紧抿唇,目光慌乱地扫过桌沿,猛地抓起穆偶放在一旁的那个纸杯,仰头,将冰冷的液体狠狠灌入喉咙。 那寒意刺痛了食道,却丝毫无法浇灭唇齿间残留的罪恶和一丝让他癫狂的甜。 冷水入腹,激得他胃部一阵紧缩。 可唇上那触感,那味道,却仿佛烙印般,更深了。 良久,一声舒服的嘤咛从穆偶嘴里吐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撑着桌子坐了起来,眼神不太清晰地扫过整个房间。 会长室里依旧很安静,不像有人来过。会长和祖郎居然还没回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抠了抠发痒的眼尾,眨了眨,才算回过神。 身子微微前倾,随手拿起桌子上喝剩的半杯水——水似乎都被晒温了,喝下去没那么凉。 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上课。 穆偶晃晃悠悠站起来,将靠枕拍圆,整理好桌子,才轻声缓步地走出会长室。 瞎了就不要了 校园午时的走廊,阳光充足得几乎赶走了所有暗。 迟衡眼眸微低,单手叉着腰,松松散散走在前面。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把窗户折射进来的光遮出一道阴影,连身后跟着他的两个二世祖的身影,都被挡得只剩下衣角。 他头发似是刚洗过,被胡乱地抓在脑后,发梢还坠着水。随着他散漫的步伐,一颗颗掉在白色衬衫上,泅出水色,贴在脊背,带着丝丝凉意。 他似是一副没睡醒、又像是乏倦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耳边嗡嗡的恭维讨好的话,在走廊异常吵闹,听多了只觉烦躁。 迟衡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看神情分明在想别的,只是在间隙中,鼻腔轻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嗯”。 随意敷衍的应答,不仅没让对方识趣一些,反而越发起劲地说着一些他不爱听的废话。 “迟哥,你投篮技术又精进了。” 身边扎染头发的男生大迈几步,堪堪走到迟衡身侧,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 “你没见呢,对方打完黑脸的样子,笑死我了,哎哟。” 迟衡微垂着脖颈,听着这虚伪的、心口不一的话,就像是玩枪时子弹卡壳了一般让他不耐。 他懒得看对方表情,光想象一下都能对号入座,只是微侧过头,眼神轻飘飘掠过男生殷切的脸。 迟衡微挑眉,果然一副虚伪样,无趣得让他觉得连和他们走在一起都显得掉价。 他眉眼微皱一瞬,又松开,似笑非笑轻哼一声:“哦,是吗?” “我看当时对方投进去,属你喊的声最大。”他尾音略带打趣地上扬,像是真的在计较,可瞬间又沉了下来。 “莫非我听错了不成?” 迟衡说得随意又大大方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或许没什么值得他停下脚的。 可他这句如“兄弟”一般开玩笑的话,听在男生耳朵里,如遭雷击。 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看明了。 男生脸一白,又急急走到迟衡身边,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你误会了,听我解释”的表情,可惜迟衡连眼神都没给他。 “呃,迟哥——我眼瞎,眼瞎。您别计较。” 就连解释都苍白得索然无味,听在耳朵里不像道歉,像挑衅。 “嗯。” 迟衡像是接受他“眼瞎”的事实。就在男生以为没事了之后,耳边听见一句让他呼吸停滞的话。 “瞎了,就不要了。” 这话说得很轻,仿佛他已经瞎了是一件早已定性的事,甚至语气带着一丝好意。 毕竟瞎了,还留着干嘛,占位置吗? 男生闻言,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脸上刚才还殷切发亮的神色褪了个一干二净,此刻灰白白的一片。 “迟哥,不,不是。”他走得很急,说话哆哆嗦嗦,嘴里打转半天,说不出个一二。 “不,不要开玩笑了。” 开没开玩笑,他比谁都清楚。 想起上一学期,迟衡嫌对方道歉没诚意,让对方重新说一遍,对方不肯,第二天人莫名其妙傻了,嘴里只剩下“对不起”。 男生那怂样,连个女人都不如。 迟衡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走廊,脑海里穆偶那倔强的能一口咬死他的样子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她那生动的表情,那胆怯又略带一丝狠绝的目光,无一不让他心动。 此刻只觉耳边这个声音,让他的耐心降到了最低点。 迟衡实在没心思,他身上懒散的气势明显变了。 另一个男生看到了,贴着冰凉的墙,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甚至不敢替对方求求情。 他们能跟迟衡玩到一起,当然是有生意往来。迟家是做什么的,他们比谁都门清。 至于迟衡说的是不是真的,毋庸置疑——男生打着摆子快哭了。 耳边那怂货的声音实在刺耳,迟衡抬手随意摸了一把发梢上还没干透的水,皱着眉头又不耐烦地松开。 忽地—— 他猛地停下脚步。 “呃——!”极具压迫地转过身,给男生吓了一大跳。 “迟……迟哥,我错了。” 他抬头看到迟衡冷冽的表情,脸上摆出求饶的模样,姿态实在可怜到快要低到尘埃里。 迟衡目光扫过对方窝囊的样子,一句话就把对方吓死了,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甚至觉得自己停在这里和他过家家都索然无味。 他抬手捋了把头发,指尖沾上几颗晶莹的水滴,映照着他的腻味,和男生的恐惧、哀求。 迟衡不屑轻嗤一声,看着男生的脸,曲起手指,轻轻一弹。 水弹在对方眼睑处,缓缓滑了下来。男生一个激灵。 迟衡看着那滴水珠像滴冷汗般,混着对方真实的恐惧,滑稽地滚落。 就在对方还要求饶时,他却已头也不回地转身,丢下一句无所谓的、却重如赦罪令一般的话: “我开玩笑的。” 身后最后只剩下一声脱力的“噗通”声。可迟衡早已插着兜,指尖摩挲着,沉在思绪里。 明明想好了从萨巴克回来要睡上个三天三夜,可是心里揣着个人,越睡越不得劲,怎么着也得见上一面才能安一安心。 可是人就像是故意躲着他,一个中午了也不见人影。迟衡有些烦躁地抬手揉着脖子,抬脚就要上楼梯。 这时,一个速度不快、脚步很轻的上楼声从他身后响起。 穆偶从办公楼出来往教学楼赶,马上就要到自己班楼层了,一抬头就看到她打死都不愿看到的背影,心下一慌,转身就要跑下楼梯避免遇到。 “站住!” 一声愉悦又带着略显激动的强硬在上方呼出。 迟衡看到穆偶,上一秒还无精打采的神色,此刻神采奕奕。抽出插在兜里的手,大跨步几下就下了楼。 银镯 楼梯夹角处,氛围微妙。 迟衡将穆偶整个人拢在阴影里,兴奋得连影子都贴在墙上。他显得有些激动无措,难安地一会儿抻抻背,一会儿摸摸头。 他早已断了今天能见到她的念想,没成想柳暗花明。 这算什么?是萨巴克那鬼地方的晦气散尽了,老天爷补给他的头彩? 他垂眸看着怀里低头不语的穆偶,只觉得连魂儿都妥帖了。 对,头彩,这就是他的头彩。 穆偶僵着身子,垂着头,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指尖不停互相扣动着。 她忍不住无声哀叹,就不该在楼下看什么社团演出表,耽误了这几分钟,好死不死地偏偏撞上迟衡。 现在怎么办? 要不挖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穆偶垂眸看着光洁的地板,无言。 拐角里一热一冷,两人之间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迟衡的目光,却像有了温度和实质,从她光洁的额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巡睃。 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着确认的凝视。 他一寸寸丈量着让他挺过死亡的执念。脑海里的画面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一次次回想中愈加清晰、深刻。 可当这轮廓真真切切、带着温度和细微颤抖站在眼前时,一种奇异的生疏和近乎疼痛的熟悉感,却攥住了他的喉咙。 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他有点不敢认。 他恍然有些明白了。 訾随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因为她让他们这些人感受到希望,感受到那种深刻的情感,只要体会过一次,终生难忘,总想不计手段地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 他也深刻体会到了,他爱她,也需要她。 “訾随回来,”迟衡眼神紧紧钉在穆偶脸上,不愿错过她分毫表情,语气却带着故作的轻松。 “你高兴吗?” 其实訾随回不回来,他不在乎。他想问的是:再次看到他,你高兴吗? 穆偶没抬头,听到迟衡这么问,扣动的指尖微顿一瞬,目光毫无落点地看向迟衡穿着的运动鞋尖,发现上面蹭了点不太明显的灰。 “……谢谢你。” 穆偶移开视线,微微抬头,却看到迟衡深邃的目光,声音顿住,半晌,不自在地撇过头:“救了……訾随。” 没想到她一开口居然是感谢自己的话,迟衡嘴角的笑意浅了。他没想到訾随那冰疙瘩,会给她说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撑住墙面,空间又被压缩了一些。 穆偶止不住往里窜了窜,两个人鞋尖顶着鞋尖,一高一低。 迟衡视线落在穆偶紧抿的唇上——也就只有说起訾随,她才愿意抬头看他。 “赏我一个吻怎么样?” 这话一出,穆偶睁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头顶的迟衡,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个人视线一对,她看到他定定看着自己,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 开什么玩笑。 “赏”这个字,从迟衡嘴里出来,只剩下难以置信和惊悚。 穆偶想都不想开口:“休想!”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没多余动作,只是眉眼微挑,脸压了下来。穆偶惊得想逃,可是挤在夹角里,光站立已经费劲了,她只好急急抬手抵住迟衡的下巴。 “迟衡!” 她惊猝一叫,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要收回手,可他下压的动作又只能撑着。 “你不要乱来!” 迟衡适可而止地停下动作,看到她抗拒的神色,心头微酸。抬手一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容她逃离,指尖摩挲着她平稳的脉搏。 “好,你不赏我。”他声音有些低哑,眼底带着一抹温和,有点不像平时桀骜的他。 “我有东西送你。” “什么?!” 就在穆偶心头一跳的瞬间,迟衡从口袋掏出准备已久的东西。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扣声和两人的心跳一起落下。 两个人视线皆看向戴上镯子的手腕。那是一个朴素微窄的银圈,严丝合缝地圈在腕上。 白皙的皮肤和银环像是一体,带着迟衡的体温,让穆偶觉得那一圈像是烧了起来。 “很合适……”他指尖轻碰银镯,语气里有着自己眼光不错的满意,和很配她的欣然。 穆偶看着那个银环,视线就像是烫到了,不敢去看。低下头攥着拳头,咬牙说了句: “摘了。” 迟衡本来还高兴自己的礼物终于送出去了,听到她的一句“摘了”瞬间浑身一僵。 他松开穆偶的手,退开一步主动拉开距离,发现她一动不动,固执地要他摘掉,心头发闷,闷得他想问:訾随送的,你也会拒绝吗? 可他问不出来。随后他像是故作轻松一般,抬手捋了把头发,双手插着兜,“啧”了一声。 “我摘不了,我不会。” 他确实不会,当时买的时候只顾着怎么戴,没问怎么摘,现在他也束手无策。 “你……” 她话音还未落下,上课铃却响了。 迟衡浑身顿感一松。上课铃就像及时雨,让他有了一个不用再听她说拒绝的借口。 他看着她急忙丢下一句“我先去上课”,然后大跨步上楼梯,背影有些匆忙。 穆偶站在原地,心底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怒,又因他莫名其妙送自己东西而感到无力。 她抬手看着银环,莫名想起昨晚随随说的神女的寓言——银链是幸福的象征,那这个呢?算什么?是囚禁她的自由吗? 穆偶越想越难受,狠狠拉着镯子摘了两下没摘下来,连接口都找不到。 她气得一掌拍在墙上,手镯碰到墙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混蛋。” 低骂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带着回响。腕骨被震得发麻,但那银环却纹丝不动,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仿佛烙印般的红痕。 既然摘不掉,那就锯掉! 下午,穆偶只觉得写字都不顺了,思想总是跑偏,注意力全集中在手腕上的银镯上,硌得手疼。 她趁课间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银镯有什么寓意,在看到“银镯在萨巴克象征着爱与忠诚”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燎了一般。 爱、忠诚——这些词放在迟衡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穆偶指尖不自觉地一圈圈描绘着镯面。 她不明白迟衡的意思,也读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今天在楼梯间的眼神——那不是平时看她时带着玩味或压迫的目光,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霸道地威胁自己的时候,难道那是爱? 可那时的他,和送手镯时的他,哪个才是真的? 穆偶只感到屈辱和烦躁。她一脸复杂地看着镯子,觉得迟衡和廖屹之这些人不正常,与常人相比,他们就像是从未被教导怎么去做一个“常人”。 她摸着镯子,忽地用力去褪,可是圈口太小了,试了好几次,卡在手腕上都被磨红了,依旧纹丝未动。 最后无奈,只好拉下袖子,把让她心烦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 放学时,穆偶没让訾随来接自己。她独自背着书包,坐上了公交车,停靠在一条街边。 她站在一家五金店面门口,抬头看着红色简陋的招牌,抬脚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货物,却又觉得杂而不乱。穆偶小心避过门口摆着的铁桶,走进最里面。 抬眼看到一个宽大的旧桌子,一个中年老板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正在维修着故障的电饭煲。 老板没抬头,听见动静说了一句:“要点什么?” 穆偶走到桌子前,自觉地偏了偏身子,不去挡老板眼前的光。 她垂眸看着老板手上的动作,低声道:“我想要一根锯条。” “嗯?锯条?” 老板听到女孩子的声音,停下动作,抬头看她。发现是个穿着校服、斯斯文文的女孩时,怔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电笔,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 “不单卖,拆开的话一根五元,价格能接受吗?” “……能。” 穆偶手里抓着书包带子,听到能卖给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摘了手套就往里面走去,窸窸窣窣一阵,就拿到了一根十几厘米长的新锯条走了出来,锯条很新,闪着冷冷的寒光。 穆偶看到,抓紧付了钱。 老板抬眼再次看了她一眼,抽了张报纸将锯条卷了起来,递过去:“小心手啊。” “嗯,谢谢老板。”穆偶接过去,将东西妥帖地装进书包里,才离开五金店。 她回到家,打开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白也不在。想必随随带出去遛弯了。 人不在,反倒让穆偶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玄关口换了拖鞋,脚步很轻地走到客厅。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人住过,可是茶几上的玻璃杯又在告诉她:有人在。 她视线一路巡视,最后看向阳台,发现上面洗了几双她的鞋子,甚至挂着几双她换下的袜子。 “随随……真是的。”穆偶喃喃,有些微窘。 她都长大了。 想起訾随面无表情地洗她的袜子,心底有些无措,又有些发软。 她抬手摸了摸半干的袜子,随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被包裹的锯条,才走进卧室。 卧室里,穆偶开了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她把袖子卷了几圈,露出银圈。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圈细细的银光,很贴合她的肤色,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 穆偶手腕动了一下,光圈滑动,有些刺目,让她不免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想起了和迟衡第一次相遇,被他威胁和他睡觉,强迫她穿不喜欢的衣服,却又在某些事上诡异地帮她,救下她重要的人。 她没法否认在一些事上自己确实享了“福利”。 可是……事不是这么算的。 她不会威胁强迫他人喜好,去试图将一个人变成只会依附他人的“器物”。 穆偶叹息一口气,仿佛把心头压得很沉的东西呼了出来。她心烦意乱,不想在迟衡身上费心思想他的动机。 什么“爱与忠诚”,她不想要——这不是爱,是枷锁,是束缚。 她手指重重拂过冰冷的银镯。既然东西已经送给她了,那她就有处置东西的权利。 既然摘不掉,那就锯掉! 訾随抱着耗完精力睡着的一白开锁走进屋,客厅里有些昏暗。 他皱眉,这个点乖乖早该回来了,平时都会开灯等他,怎么今天……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狗窝前,也顾不上睡着的一白,将它好好放进狗笼里。一白惊醒,看着訾随呜咽一声,摇着尾巴半个身子钻进对他来说有些变小的窝里,又趴了下去继续睡去。 訾随心里有些不安,转身却猛然看到沙发上放着的书包。他怔了怔,走过去。 书包是敞开的,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装了什么书。 他缓慢俯身,指尖捏住拉链,似是把自己不该有的担心装了进去,一点点拉好。 越是黑暗,任何动静越是会无限扩大。 訾随一向耳力过人。他站在穆偶卧室门口,看到门底下的缝隙透出一条微薄的、细细的光线。他脚尖轻凑过去,光成一个弧度落在鞋面上。 乖乖早就回来了。 屋子里有细微的响动,不重,但一直都在磨着。他抬手握住门把,不带丝毫犹豫地按了下去。 我自己来就好 卧室内,穆偶还差一点就要锯掉银镯,没想到门被打开了。她心下一惊,转头就看到訾随走了进来。 “随随……”她无措地叫了一声,没想到訾随这么快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锯条,她头皮一紧,慌慌张张地想要藏起来。可是锯条那么长,一时间藏哪里都不太合适。 掩耳盗铃的藏东西方式只会让人更好奇。 她最后无奈泄气,塌着肩膀坐在椅子上没动,垂眸看着裙子上洒落的碎屑,嘴角抽了一瞬。 訾随无言地走了过来,就看到穆偶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视线从她侧脸滑落到她的手上,手里拿着有些锋利的锯条,捏得指尖发白,看着就有些危险。 放缓了呼吸,皱眉,视线柔柔地扫到她另一只手腕上。他目光一凝,有些错愕。 这不是他看过的那个银镯吗? 怎么戴在乖乖手上? 忽地,他想起在萨巴克,迟衡姗姗来迟差点错过航班的事,想起他一副得意的样子。 看来是他送的。 这个……傻东西 訾随看到那个银镯上整齐的锯痕。看样子乖乖不喜欢他送的,他的“爱与忠诚”要献给空气了。 “要我帮你吗?”凝滞的空气里,这句话格外响亮,响亮得足够穆偶回过神。 她愣愣抬头,愕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訾随。 她以为随随会问她在做什么,或者问她镯子是谁送的。这些疑问一个都没被他问出口,反而要帮她。 随随是知道这个镯子是谁送的吗? 穆偶看着訾随的脸,轻眨了下眼睛,没问出口。只是转身坐好,抬手将锯条递了过去: “需要。” 訾随自然地拿了过去,抽了张纸垫进镯子下面,免得等会锯的时候伤到她。 两个人,一个人站着,认真地搭在锯出最深的豁口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认真地看着,只是偶尔停滞的呼吸表达着她并不那么平静。 锯子锯东西的声音不算好听,穆偶甚至觉得有些刺耳。掉下来的丝丝银屑如同细碎的星,在灯下有些晃眼。 她视线不自然地移开,慢慢挪到訾随安静的脸上。他微弯着腰,手底下的动作不轻不重,不快不慢。 不像锯东西,倒像是在磨人,磨着她紧绷的神经。 “随随。”穆偶无意识地叫出声。 訾随漆黑的眼珠转了过来,视线对上她,叫她有些发哽,止不住想要随意说出些什么: “你和迟衡,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句话刚说出来,穆偶就愣住了。她微张着嘴,随后掩饰一般垂眸,不去看訾随。 訾随手一顿,目光落在穆偶颤抖的睫毛上。 哦,原来没有送给空气。 是他想错了。 他沉默一瞬,恢复平静的样子。 “和他相遇……不算愉快。”訾随缓过思绪,手底下动作继续,他说得声音有些低,却带着认真的解释。 穆偶听着,没去看他,只是认真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訾随和迟衡相遇的确不愉快。 至少他认为遇到迟衡,像是被鬼缠上了一样,让他烦不胜烦。 十三岁的他,被人带去海上,加入了所谓的“收藏家”。听名字感觉挺高大上的,其实不过是海上一群无家可归的强盗,见船就抢,认枪、认货,就是不认人。血腥残暴,一点都不输他在南宫家底层看到的。 他早已麻木,习惯了那些不把人当人的日子。在海船上,人杀人都是小事情,激不起他一丝心绪。 直到有一天,有人看到了一条“大货”。 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 在海上待了一个月的收藏家们早就按捺不住了,摩拳擦掌,豪情壮志,也不顾海面上的狂风暴雨,大家顶着枪子,勾着绳索不要命似的攀上了船。 他被人推着当第一个冲锋陷阵的。对于他来说,这些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早已习惯。 反而躲在后面会让他不安。 恶劣的环境只会激发他的潜能。 甲板上,痛苦的惨叫和爆鸣的枪声混合在噼里啪啦的雨点里,像是一幅深海中的绝望奏鸣曲。 这么大的货船,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趴在甲板上的人横七竖八,血顺着雨水流到脚下,他甚至觉得有些滑。 “后面……”一个受伤的男人跌跌撞撞跑出来,大喊着里面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枪法很准,打死了很多‘兄弟’。 訾随觉得这算是今晚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用上自己最好的枪法。 枪声、惨叫、货物的倒塌声在逼仄的船舱里混作一团。然后,他在一堆木箱后,找到了那个传闻中枪法很准的男孩。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眼神中兴奋的、疯狂的、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最厉害”的狂傲。 至少这些他没有,也做不到眼睛亮得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訾随做不来这些,所以他抬起枪,用最准的枪法打爆了对方。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迟家的小少爷。 他只是在处理现场时,对着那具“尸体”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枪法还行,就是人有点弱。” 他没想到,这句话被本该“死了”的迟衡,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些回忆,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渊,从头讲起都让人觉得无聊。 锯条与银镯摩擦的细微声响,将訾随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垂下眼,看着穆偶腕上那道越来越深的豁口。 那时他打爆了迟衡的枪,也打爆了那小子肩胛骨。如今,他却在这里,用锯子小心地切割迟衡强加于她的“忠诚”。 兜兜转转,他们三个人,好像总是以这种尖锐的、充满破坏性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穆偶抬起询问他的眼神,嘴角轻勾了一下:“迟衡这个人,你越理他,他越起劲。别管他就行。” 穆偶抿了抿唇,她看着訾随想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别管他吗? 可是想到以前自己越不搭理他,他越是威胁她的样子,穆偶觉得这话不完全对。 “啪嗒——” 镯子被掰断、掉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穆偶呼吸一滞,视线被拉回了分开的镯子上。 她半晌无言,在断掉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因为一些莫名的担忧,让她心绪不宁。 她总觉得她没有放下什么,而是越发加深了一些深刻的、沉重的东西。 她不自觉地扭动着手腕。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迟衡那不容抗拒的温度和力道。 “需要我扔了吗?” “不……”穆偶毫不迟疑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慌和茫然。她没抬头,手捂着手腕,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我……自己来,就好。” 訾随拿着锯条,似乎已经看懂了些什么。他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穆偶。 房间很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跳。穆偶俯身,视线与桌子齐平,看着断成两节的银环。 明明很朴素,上面连多余的雕刻都没有,很普普通通的东西。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圈子,却承载了如此沉重的、她不愿背负的“寓言”。 她想起迟衡说“赏我一个吻”时,眼里那种混合了卑微与强势的、令人心悸的光。也想起他为自己戴上它时,那强硬的动作。 爱与枷锁,馈赠与强加。在他那里似乎本就是一体两面。 她分不清,也无力去分。 她看不懂迟衡,也不愿去看懂他。 她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哪怕是赋予了多么珍贵的寓意,在她这里和废铁无异。 最后,她沉默起身,用纸将它包好,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新婚快乐 学校里因为节日一连放了四天假,算是给奋力备考的学子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早晨,穆偶站在落地镜前,微微倾身将一根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后拽了拽身上穿的浅绿色长裙,习惯性地捏着裙边轻轻打了个转,裙裾在空气中荡开,仿佛连带着晨光都被搅动得雀跃起来。 訾随穿着浅色的家居服,闲闲地靠在门框上,帮穆偶挑了半天的衣服,此刻眼帘微掀,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镜子照了又照的穆偶身上,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带点惯有的纵容。 窗户里折进来的暖色阳光填满了房间里的角角落落,连带着訾随,让他平时冷硬的轮廓都晕染勾勒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穆偶心满意足地整理完裙子上最后一丝不存在的褶皱,才背起桌子上放好的双肩包。 转身,看到訾随还眼不眨地看着自己,脚步慢了一瞬,随后重新漾起浅笑,走了过去。 “随随。”她停在他身前,不足半臂距离,语气低低地再次问了一遍。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她眼神里盛着期待,声音清凌凌地落入他耳朵。 她的声音将訾随浸在回忆里的思绪轻拽了出来。他眼睫轻眨,视线下垂,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说话的唇上。 距离太近了,以至于他能看清她脸颊上被阳光照出的一层细腻的绒毛。 她清甜的气息混着洗衣液极淡的味道在空气里扩散,顺着他的鼻腔吸进肺腑里,一股熟悉的瘙痒在心口炸开。 訾随不自觉地屏息,站直了身子。 “我就不去了。”訾随嗓音微哑。她和傅羽出去,自己去了算什么事。 他敛去神色,视线从她唇角缓慢移开,落在她肩膀上歪掉的背包带上,抬手克制地帮她调整好,随后收回手,端端正正地靠后一站,只给穆偶一个眼神,示意她:注意安全。 穆偶知道訾随决定的事很少能动摇,只是低下头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再次勉强他。 “好,那我给你带好吃的。” 想明白了,穆偶抬起头重新挂起笑,就像一个寻常的早晨一般,从他身前走过,侧过头顺着光,笑容有些晃眼。 “那一白,就拜托你啦。” “……好。” 门外,穆偶看着手机上傅羽发来的消息,她脚步轻快,三两步出了单元门。 只是,在踏出那扇厚重的、常年虚掩的铁门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门板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艳红的“囍”字。褪色的单元门,缝隙里藏着成年累月的灰尘,就连门上的密封条都缺了好几段。 此刻,那鲜红的、亮晶晶的塑料囍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喜气,在这灰扑扑的岁月里突然闯进来。 好似昭告着这里的所有人,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聚焦在这里,一起来感受新鲜的氛围。 穆偶的脚步,像是被这抹带着喜庆的红缠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囍字光亮的表面,支离破碎地映出她模糊的、微微变形的面孔。 在这个满是老人的小区,能有新人在这里结婚,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 她仿佛是被吸引着,踮起脚,往前凑了凑,目光带着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是羡慕还是期待的神色。她无声地透过囍字对着陌生的新人说了句: 新婚快乐。 说罢,她像是被自己这傻气的举动逗乐,抬手不自在地抚了抚发梢,转身,脚步径直跑向那个等待她的人。 小区外,傅羽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垂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锁。看到表哥说的线索中断的消息,心中早已不抱期待,可是得到确切的消息,他依旧不免一阵灰心。 “傅羽!” 穆偶悦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听到她的声音,指尖一顿,动作略显仓促地按熄了屏幕,装进口袋里。 抬头便望见,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摆动着裙裾,朝他“飞”来。 只是一日不见,思念早就层层迭迭压在他心口上,此刻见到她,脚步也被牵引着上前。 被我踩到的人,要幸福一辈子 两人跑向彼此。就在傅羽要开口说话时,脚面上不轻不重地被穆偶踩了一脚,耳边同时听到一句: “被我踩到的人,要幸福一辈子。” 这句话来得过于突兀,以至于让傅羽嘴角的弧度都僵住了。他瞳孔骤然紧缩,又缓缓放大。 “幸福一辈子。” 这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似是有了明确的未来,可落在傅羽耳朵里,只剩下一阵轰鸣。他抬起一只手愣愣地捂住耳朵,像是要把漏出来的什么堵回去。 他垂眸看着穆偶一无所觉的、明媚温柔的笑脸,思绪翻涌,一时之间那些未开口的思念只在心头打转,愣愣地说不出口。 “傅羽?”见他低头不语,穆偶尾音带上不安,指尖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你怎么了?” “……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重新活了一次,目光落在自己一尘不染的鞋面上,竟觉得那里空落落的,有些可惜。 “你应该踩重一些才对。” 重一些,印迹深一些,或许那虚无缥缈的“幸福”,也能停留得久一些,牢固一些。 穆偶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那只戴着訾随所赠银链的脚踝,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 她眉眼弯弯,声音娇软:“想得美。”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还是往傅羽身边凑近了些,伸手主动牵住他微凉的手。脚踝上,訾随所赠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贴上皮肤,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指尖紧紧地、牢固地扣进他的指缝里,带着他转身走向路旁的车。 两个人商量好了,一起先去给一白买新的狗笼。小家伙吃得快长得也快,以前的笼子它转身有些不方便,索性买个大的耐用的。 宠物用品店里,店员热情地一个个介绍着高端的笼舍。 穆偶认真听着,偶尔认可地点点头,偶尔皱皱眉,不置可否。 傅羽难得地没有走到穆偶身侧,只是过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时而落在她发顶,时而,不由自主地,落回自己那只曾被“祝福”光临过的鞋尖。 他的重心仿佛也被那一脚带偏了,思绪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与一种被她牵引着的、近乎盲目的心安之间,来回摆荡。 真的能幸福吗? 一个“有罪”的、满口谎言、欺骗最爱的人,得到最沉重的祝福…… 真的可以吗? 是不是只要他粉饰太平,真的可以和她走到最后?傅羽微怔了一瞬,恍然想起自己费尽心血调查的那些资料。 “傅羽,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 穆偶的声音带着一丝天然的、对他的信任,打破了他所有阴霾一般的联想。 傅羽蓦地抬头—— 穆偶站在天蓝色笼子旁,笑靥如花,眼睛亮亮的,含着对他的爱和期待看着他。 傅羽鼻尖微酸,脚步不自觉地走到她身边。愧疚和爱如同锈掉的锯子,扯得他心头发痛,但他撑着没表现出分毫。 他太懂她了。 懂她对一白从来都舍得,也懂她在觉得价格“不太合理”时,那副明明想要、却又强装挑剔的小表情。 他甚至已经学会,如何在她微微蹙眉时,恰到好处地插上一句话,好让老板“心甘情愿”地让出折扣。 “嗯……这个……”他抬手抚着下巴,视线在笼子上挑剔地打量着,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这副故作不满的语调里。 “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店员介绍了半天,看到顾客终于有略微满意的东西,此刻也是卯足了劲。 她看看穆偶,又看看傅羽,明显察觉到女孩才是做主的人。为了提成,店员眼珠子一转,热切开口: “对了,现在只要在我们店里购买商品,就可以享受七折的优惠,您要是买得多还可以享受更高优惠。” “是吗?”傅羽适当地开口,说完他视线和穆偶快速一对,看到她眼底的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是是是。”店员诚恳点头,表示她们的活动绝对童叟无欺。 “那这样的话,笼子我们要了。”穆偶小手一挥,当即就买了下来。 笼子挑好以后,还买了几个垫子和玩具,傅羽最后也添置了几样,可谓是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后备箱。 穆偶看着后备箱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抿着唇说了句:“一白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傅羽将最后一袋狗粮放进去,听到这话,想起往日一白看到好东西就扒着裤腿摇得尾巴都快断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那我就带它去散步。”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绷不住笑意越发深。 一白旺盛的精力,连傅羽都有些招架不住。 还记得有一次给它买了飞盘,一白叼着就在门口哀叫了好久,最后傅羽带它出去玩,等到后半夜一白玩腻了才回家,而他早就在来回扔飞盘时胳膊都酸麻了。 东西都买好了,临近下午肚子也饿了。 两人坐进车里,傅羽握着方向盘,侧头看着系安全带的穆偶:“现在带你去吃饭。” 穆偶低头“咔哒”一下系好安全带,随后板板正正地坐起,抬眸看了眼傅羽的侧脸,认真地点点头:“嗯,好。” 沾沾喜气 两人吃完饭,已是下午,傅羽牵着穆偶的手走出餐厅。 穆偶站在台阶上,微微抬头,黄澄澄的晚霞照在脸上,她不由眯了眯眼。 傅羽察觉到她慢下来的脚步,停了下来,侧头一看,发觉她抬头看晚霞,也顺势去看。 天上红橙渐变搅在一起,煞是好看,也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松开穆偶的手,将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展开,披在穆偶身上,笑意昏在晚风中有些缱绻。 “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好。”穆偶眼眸轻眨,乖巧点头。 看着傅羽离去的背影,穆偶收回视线,抬手捏住外套边缘紧了紧,低头轻嗅着领口独属于傅羽清爽、干净的气息。 暮色四合,两人提着东西走回小区。 黄昏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长,偶尔靠近迭在一起。 还没走进单元楼附近,就听到不远处的笑声和偶尔几声鞭炮的声响。 因为风吹的原因,路上散落着鲜红的鞭炮碎屑,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硝烟味。 两人手都没闲着,提着一堆给一白买的东西,脚步没停。 走到家附近,看到几个孩子举着“滋滋”作响的烟花棒跑过,笑声清脆。 一个穿着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绢花的年轻男人,正笑着给路过的邻居分发喜糖和烟花,大家拿了糖皆笑着祝贺,一时间小区里喜气洋洋的。 新郎抬头看到走进来的傅羽和穆偶,笑意未减,朝两个人走了过来。 穆偶和傅羽看到,一时有些紧张,两人将东西赶紧放到路两侧。穆偶捏了捏手指,望了傅羽一眼。 “来,沾沾喜气!” 新郎走到两人身边,喜意比声音先到。他将准备好的糖和两支细细的烟花不由分说塞到穆偶和傅羽手里。 两人还没经历过这种事,皆有些手足无措。家就在几步之内,又不好拿了东西就回去。 看到大家都是吃了糖,放了烟花,才牵着狗带着孩子回家。 傅羽无言,垂眸看看手里一小袋子糖,捏了捏,普通的塑料包装“刺啦刺啦”作响。他解开绑着糖的金色细带子,从里面挑了一颗夹心糖,拆开。 “……沾沾喜气。”他声音有些低,在周遭有些喧嚣中,几乎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呢喃。 傅羽捏着糖,侧身,用肩膀和身影将还在发愣的穆偶拢在稀薄的影子里,目光浅浅地看着她。 穆偶目光微垂,看向他拿的粉色糖果。糖果甜腻的味道在鼻尖萦绕着,还没吃嘴巴里就泛着一股甜。 “好。”她张嘴。 傅羽捏着糖,看着她的样子,眼尾微弯,小心将糖放进她的嘴里。 随即,穆偶也低头,有模有样地解开带子,从里面挑了一颗甜度高一些的糖,拆开,含着糖笑吟吟的:“你也沾沾喜气。” 说罢,她将糖送到傅羽嘴边。 傅羽心尖微颤,垂眸却落在她的唇角。他张嘴抿着糖,腔里甜腻的味道炸开,掺杂着他不敢奢望的、普通人幸福的味道。 就在穆偶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俯身,低头,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印在她的唇角。 唇角那一处的温软和霸道的甜,让穆偶身体微微一麻,像被微弱的电流窜过,脸上瞬间蒸腾着热意。 她绯红着脸颊,气息微乱,咬着唇,没敢看傅羽的神色,借着暗下来的天色,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捏紧了烟花棒。 “我……我去放烟花。” 随后,故作镇定地快步走到放烟花的小孩子身边。 爱吃的甜,今晚只觉格外腻味,甜得他发慌。 傅羽抬手指尖轻描着唇角,他好像第一次知道幸福是什么味道。 暗沉的夜色,今日多了几分温柔。 穆偶蹲在地上,用手中燃着的烟花棒,小心地点燃了傅羽手里凑过来的烟花。 一簇小小的、金色的光芒立刻在他指尖绽放开来,映亮了他带笑的眉眼。 “为什么选在这里办呀?”穆偶仰头问,眼里跳动着好奇的光。 站在一旁一直帮大家点烟花的年轻新郎,听到穆偶这么问,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 “我和我老婆啊,就住这栋楼,同一层。”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温暖。 说起这些,他脸上带着年轻人涉世未深的朝气,语气里尽是骄傲和没能给爱人好的生活的愧疚。 “我俩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门对门一起长大。现在我们在外地定居,老人家年纪大了,出远门不方便,我们又舍不得他们看不到……索性,就把婚礼‘搬’回来!” 真好…… 新郎热情又健谈,许是开心,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关于新娘的话。 在这个城市两人都没什么朋友,此刻新娘也只有家人陪着,不想今天过于冷淡,便想着和小区里的人一起过。 等今天过去,去定居的城市再补一个婚礼。新郎话里话外全是对爱人的心疼,却丝毫没有一点点简陋的卑微。 穆偶认真听着,眼神看向燃尽的烟花棒,指尖搓着棒身,她睫毛微颤。她想,冲着这对新人的孝心和彼此的关心,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真好……”穆偶低低地、轻声说了句。 真好,真好什么她不清楚。 她蹲在地上,余光里一直都是稳稳站在她身侧的那双腿。 穆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却和傅羽垂下的眼睛对上。 她呼吸微顿,却在下一秒,傅羽似是被烫到,极快地、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在夜色中炸开,金色、银色、红色的光雨,短暂地照亮一张张仰起的笑脸。 平时早早便陷入安静的老旧小区,此刻格外热闹。那些习惯早睡的老人,此刻谁也没有出声抱怨。 烟花炸开的声音让整栋楼,甚至隔壁楼的楼道感应灯闻声次第亮起,像是祝福着这对新人。 隐约能看见,好几扇窗户后,站着模糊苍老的身影,正静静俯瞰着楼下的动静。 訾随抱着在家嚎叫不止、好奇地想要冲出外面一探究竟的一白出来时,正好看见这样一幕。 “嘭——哗啦!” 一大朵紫色的烟花在低空绽开,光华流泻。 一白听到动静,惊得一哆嗦,呜咽着往他臂弯里钻。訾随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掌心缓缓抚过它颤抖的脊背。 多听了几次,一白逐渐适应了,从他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倒映着五彩斑斓的漆黑天空。 訾随没有动。 他安静站在单元门内一步之遥的阴影里,仿佛周遭喧闹的世界与他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巡视着,却突然凝在那个浅绿色的身影上。 穆偶正微微侧着头,听身旁的新郎说着什么,眼睛弯成美好的月牙。傅羽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把烟花棒,抽了一根递给她。 她看起来那么开心,至少这份快乐是他不能给予的。 訾随就那样平静、柔和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他从未表现过的贪婪,和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的酸楚。 昏黄的感应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却未能驱散他眉眼间沉沉的影。 几个调皮点的孩子们举着烟花棒,绕着新郎和刚下楼的新娘跑圈,嘴里清脆地一遍遍喊着: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呀!” “祝哥哥姐姐新婚快乐!” …… 一声声带着温度的童真祝福,漫过夜晚柔软的空气,漫过了訾随伫立的阴影。 那句本是最真挚的“新婚快乐”,却猝不及防地,化作了一根烧红的、淬了蜜的钢针。 精准,狠厉,又势不可挡地,扎进了訾随心脏最毫无防备的软处。 “嗤……” 几乎能听到幻想中血肉被灼烫的轻响。 訾随嘴角那抹因她开心而不自觉染上的弧度,在祝福声撞入耳膜的瞬间,僵住了。 随即,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神魂在刹那间被剥离。 失重感扼住喉咙。 就在那一两秒的真空里,眼前的画面猛地扭曲、置换—— 笑靥如花的穆偶,身上浅绿色的裙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圣洁的、刺目的白。 她身旁站着的人,变成了傅羽,或是任何一个模糊的、却拥有光明正大资格的陌生男人。 他们站在哪里? 或许就是这栋楼下,或许在某个明亮的殿堂。周围是更多看不清面孔的、欢笑的人群,无数的彩带和祝福。 “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那些声音汇聚成洪流,将他淹没。而他站在人群之外,阴影之中,怀里空无一物,只有指尖残留着幻象中那袭白纱冰冷滑腻的触感。 窒息。 冰冷的绝望毫无缝隙的,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攥紧了他的心脏,冻住了他的血液。 “汪!呜……” 怀里的一白似乎感受到他瞬间紧绷的肌肉和骤降的温度,不安地动了一下,湿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这一点细微又真实的触感,将他狠狠拽出了那恐怖的幻象泡泡。 “哗啦——” 幻象碎裂,现实的喧闹和烟火气重新涌入感官。 楼下的欢笑依旧,烟花依旧,那对新人正在众人的起哄中,羞涩地拥抱。穆偶拍着手,笑得比烟花还明亮。 而蔓延的烟花声此刻却成了让他认清事实的事实,一声声轰鸣在耳边。 你无法拥有她。 她爱的不是你,和她能走到最后的也不是你。 是傅羽,是那个身份光鲜的人。 你明明早就决定好了,却一遍遍犹豫。 烟花还在噼里啪啦作响,却再也没有一束能炸进訾随心里。 訾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沉沉的、颤动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所有翻江倒海、最终归于死寂的波澜。 他低下头,用下颌很轻、很轻地贴了贴一白毛茸茸的头顶。 然后,一言不发。 抱着怀里那一小团温热的、唯一的依靠。 转身,无言离去 我回来吃 清晨的薄雾透亮,干净地洒在喜色散去的金名苑。 晨光照亮小小的客厅。 穆偶散乱着头发,穿着粉色睡衣,眼神朦朦胧胧地蹲在一白新的笼子前,扶着膝看着圆滚滚的一白大口大口吃着狗粮。 “唔……你吃慢点。” 一白饿狗扑食,吃的狗粮从碗边掉了一堆,总觉得吃的没有洒的多。穆偶带着睡意低声说了一句,说了也是白说,一白依旧我行我素。 “又没人和你抢。”她打着哈欠,又喃喃了一句,眯了眯眼睛,抬手遮住照在脸上有些晃眼的光线。 这时,身后极轻、熟悉的脚步只靠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穆偶听到动静,放下手没起身,侧着身体往后看。 早晨的光线总是刺眼的,尤其是从玻璃窗里折射进来的,亮得总让人睁不开眼。 訾随逆着光站在古董架旁。穆偶半眯着眼,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类似于劲装的衣服,整个人冷寂的,带着平时不会有的压迫感,让人微微窒息。 穆偶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好似不信站在那里的人是她认识的随随。可就在她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头顶微微一沉,一个宽大的、带着呵护的手掌轻抚着。 “今天,我有事出去一趟。” 訾随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微弯着腰身,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穆偶,头顶上散乱的头发都被他摸顺了。 穆偶抬头看着他平静的眉眼,有些好奇随随居然会这么早出去。 要知道他除了运动、遛一白、买东西,很少出门,她还笑他像个家里蹲。她张了张嘴,把疑问又压了回去。 “随随,还没吃早饭。” 訾随听到她关心的话,视线落在穆偶白嫩的脸上,看着她柔柔的线条,眉宇间多了一分软化。 想到他要去做的事,手底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可又被他克制住,顺势抚了下去。 “我回来吃。” 门在身后不留一丝缝隙关上了。 随随离开总是很轻。 穆偶收回视线动作没变,目光落在訾随刚站过的地板上,上面干净得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良久,她伸出手,就像确认刚才那里确实站过人一般,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鞋印。 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地板,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 她却仿佛真的“画”到了那个鞋印,印在那里,带着他离开时身上清冽的、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她收回手,将那根画过“鞋印”的食指,轻轻、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看不见的印记,和他存在过的证明,一起封存在一个谁也偷不走、擦不掉的地方。 说有事离开的訾随,来到一家安静的酒店内。 他今天等人,只为办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此刻空旷、略显昏暗的包厢内,寂静在时间里拉长,又在一次平稳的呼吸中缩减。 每一分都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很冷很沉。 訾随整个人窝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军刀,一下又一下削着长长了些的指甲。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被照得寒光四溢,如镜一般的刀面映照着他微垂的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锋利的刀锋划过指尖,血珠立刻沿着伤口渗了出来。 訾随拿刀的手微顿,视线落在指尖上鲜红的、湿濡的血珠。 血不断涌出,顺着指腹流下,在掌心的手纹里蜿蜒成一条条清晰的血河。 他目光涣散,仿佛透过那抹鲜红,看见了小时候和穆偶在一起的日子。 “随随!” 在某个早晨,五岁的小穆偶蹦蹦跳跳的,身上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裙子,拿着两个菜包子,开开心心地跑向訾随家。 在四小巷,訾随是她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所以她穿着新衣服,第一个就想给他看。 “随随,我来了!”欢快的声音先一步从大门外传来。 訾随拖着鞋,从听到第一声就连忙跑了出来。 他看着像小公主一样的穆偶,眼睛瞬间亮亮的。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抬手不断抚了抚,开了门,侧身让她进来。 穆偶仰着扎着小辫的脑袋,头顶上的小揪揪随着她小孔雀一样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怎么样,我的衣服好看吧?” 她一走进来,踮着脚转了个圈,裙子像莲蓬一般展开,破旧的小院似是多了一抹亮色,如同墙头伸进来的桃花,又娇又艳。 六岁矮瘦的訾随嘴巴笨,学到的知识都是穆偶从幼儿园里学来的。他想夸夸,绞尽脑汁只想到了一个词。 “好看,好看。” 他眼底带着肯定,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衣服很配你,像公主一样。” 五岁的穆偶正是喜欢洋娃娃的时候,被这样一夸,开心得不得了,举起手里热乎乎的大白包子:“我给你拿了包子,我俩一起吃!” 訾随牵着穆偶的手,走进空荡荡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小床和一个橱柜。穆偶穿着新裙子,也没觉得不好,撅起小屁股就要往床上坐。 訾随看到了一把拉住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先等一下。” 说着,他抽出床底下的一个旧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自己最干净的衣服,仔细铺在床上。 “我怕你新裙子弄脏。” 穆偶坐上去,挪着屁股坐稳了,才打开塑料袋,窸窸窣窣一阵,挑了她认为大点的包子,递给訾随。 “喏,给你。” 两个小小的人儿,一个坐在铺了衣服的床沿,晃着小细腿,小口啃着包子;另一个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着包子,却只是痴痴地看着女孩吃。 不哭,我不疼 等两人分享完包子,訾随用手抹抹嘴。 “乖乖,我攒了钱,我现在带你去买发夹。” 说着,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手伸进去掏出零零碎碎的钱和硬币,瘦小的脸上笑容腼腆。 穆偶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满是天真的小脸在看到那些半旧不新的钱时,皱了皱。 “可是,你给我买了,你就没钱花了呀。” 她不是很想让他给自己花钱。 随随有了钱,就可以买吃的,再也不会饿晕在家里了。 “没事。”訾随说得毫不在意。 只要“她”回来,自己就能再“赚”到点钱,不怕攒不起来:“我可以再攒的。” “可是……”穆偶还想拒绝。 “好了好了,走吧。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蓝色发夹很久了。” 每次路过巷子口那家小卖部,他都能看见她眼巴巴地望着橱窗里的发夹,看了又看,却从不敢碰,生怕弄脏了。 现在自己有钱了,马上就能买给她。 訾随将钱装进裤子口袋里,牵起穆偶肉嘟嘟的小手,小心地捏了捏,心里美滋滋的。 “哈哈,是两个小杂种出来喽!” 两人刚走出去,耳边就传来刺耳难听的声音。穆偶本来美美的心情瞬间掉了下来,她无措地站住。 三四个半大孩子站在訾随家门外,毫无顾忌地嘴里乱骂,甚至有人把尿撒在訾随家的外墙上。看见两人出来,嘴里便吐出恶毒的话。 这里的孩子都这样。 他们的父母提起这两个没爹的孩子时,总撇着嘴说“小杂种”。孩子们听得多了,也就学舌,常常结伙来欺负他们。 “哦哦哦,小杂种,没爹疼,没妈爱。”几个孩子嘴里用编出的小调,拍着手唱骂,丝毫没觉得他们做的事有多讨人厌。 “天生命苦,像根草。” 巷子里的都知道,巷头和巷尾家的孩子没爹,没人见过,甚至还不是本地人。没人撑腰的孩子,挨欺负是活该的。 穆偶知道他们骂的是什么,听多了自然也明白了意思。 可她没觉得自己没爹有多惨,只是有些心疼訾随,就因为他护着她,才会被连累的。 “……随随。”她眼底含泪,带着哭腔。 訾随听到她颤抖的声音,瞬间黑了脸。他从一开始就将穆偶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些“小畜生”。 “小杂种骂谁?”他开口,声音冷冷的。 “小杂种骂你!”那个领头的胖小子提好裤子,不假思索地反驳。 訾随看着那胖小子,嘴角扯了一下:“哦,我知道。你倒也不必这么骂自己。” 胖小子一愣,还想说什么,后面一个精瘦的男孩扯了扯他衣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胖小子脸色涨红,怒视訾随。 “你居然敢骂我!” “骂的就是你。” 訾随一点都不带怕的。 胖小子见没吓住他,恼羞成怒,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熟透发软的柿子,狠狠扔了过来。 訾随习惯性侧身一躲。 “啪”的一声,软烂的柿子不偏不倚,砸在穆偶干净的新裙子上,黏出一大片刺眼的脏污。 穆偶愣愣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新裙子,含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訾随呆住了。 被母亲打多了,他早就习惯了躲避,却没想到这次弄脏了她的裙子。自责像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住那群孩子,平时死寂的眼睛里全是不寒而栗的冷。 他那眼神让刚才还嚣张的胖小子心里发毛。 这野小子的模样,简直像极了菜市场肉铺王叔叔家看门的那只黑色藏獒,谁要是动了它的食盆,它就会这样恶狠狠地盯着你,随时瞅准机会扑上来撕咬。 几个孩子被这眼神吓住,互相推搡着,一溜烟跑了。 訾随看到他们逃跑,努力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眼泪要掉不掉的穆偶,语气温和又绝对:“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沿着那群孩子逃跑的足迹。 穆偶真听话地站在原地,心中担忧,低头看着黏在裙子上黄不拉叽的柿子,伸手用手指沾了点,就往嘴里放。 不知等了多久,她腿都酸了,就看见满脸是血的訾随走了回来。 “随随!”穆偶惊叫一声,迈着腿跑了过去。 “我没事,只是鼻血而已。” 看着站在身前的穆偶,她小脸上全是对自己的心疼,訾随心里甜滋滋的,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把。 “你受伤了,很严重……”穆偶忍了好久的泪,还是掉了出来。 她哭得难过,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小手帕,手忙脚乱地给他擦鼻血。 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穆偶粉色的小裙子上。 她像是没看见,只盯着訾随的鼻子。那血怎么也停不下,她心疼得一个劲儿地哭,比自己的裙子被弄脏时哭得还要难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訾随看着为自己哭成泪人的穆偶,眼神里全是深深的眷恋。他觉得流血有人心疼,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巷子里,一个哭着,笨拙地想止住血;一个笑着,用袖子轻轻去擦对方的眼泪,低声说: “不哭,我不疼。”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离开她 傅羽到达訾随说的楼层时,便看到铺着暗红色绒地毯的走廊尽头,一个身材壮硕的外国男人,正用肩膀抵着墙,沉默地抽烟。 傅羽脚步没停。昨晚那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他就有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訾随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调子,只撂下一个地址,便挂了电话,一贯的惜字如金。 脚下的地毯过于柔软厚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里静得异样,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和远处那人吐烟时极其轻微的呼声。 这寂静让他想起另一个地方——那个同样寂静、只有血滴落声和父亲压抑喘息声的废弃工厂。 莫名压抑。 傅羽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巴瑞在傅羽进入视野的刹那就抬起了头。他看清来人,立刻用粗糙的指腹精准地搓灭了烟头,残骸被仔细放入上衣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直身体。空气中滞留着未散的青灰色烟雾,他宽大的手掌挥了挥,随意地驱散它们。 傅羽面色平静,脚步在两步之外停了下来。站在巴瑞面前,他目光落在巴瑞饱经风霜、线条粗犷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珠如鹰隼般,只剩下犀利的打量和评估。 他没动,一眼便认出巴瑞就是那段时间訾随不在时,暗地里跟在穆偶身后、保护她的人。 傅羽视线一寸寸看着巴瑞周身千锤百炼过的线条,发达的肌肉快要将衣服撑破。 能跟着訾随的人,绝对不简单。 “你好。”巴瑞却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异国腔调的中文有些蹩脚,但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表情。 “你很敏锐。” 他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甚至轻轻点了一下头。 傅羽的确敏锐。 巴瑞自认伪装无懈可击,却还是被这个年轻人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从人群中“打捞”出来。 更难得的是,傅羽从未试图惊动他,或向穆偶点破,只是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警戒的距离。 这种克制和洞察力,在巴瑞看来,远比单纯的武力更值得重视——真正能活下去的,可不单单只靠武力。 巴瑞,一个从死人堆和硝烟里退下来的老兵,对一个拥有如此天赋的“普通人”,很难不产生一种近乎惜才的欣赏。 尽管他此刻站在这里,代表着訾随的意志。 “谢谢。”傅羽听着巴瑞的赞扬,面色未变,只是礼貌地回应。 “訾随在里面。”巴瑞合时宜的开口提醒。 傅羽握着门把,深吸一口气。虽不知訾随要自己做什么,但此时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门把按下,他从半开的门缝中只看到昏暗一片,仿佛是要将他拖入深渊。他脚步一顿,随后沉沉踏了进去。 房间里的昏暗裹挟着一丝熟悉的、类似铁锈的冰冷气味,瞬间扼住了傅羽的呼吸。 他缓了一瞬,才彻底走进去。 “你找我,什么事?” 傅羽一进去就开门见山地开口。昏暗的房间里,略显冰冷的声音将訾随猛地从回忆中抽离。 他目光里的温度瞬间褪去,变得冷寂,看向来人。 傅羽倒是一点都不怕,径直绕过大理石桌,走到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抓紧说吧。” 訾随将手上的手指轻抵在唇边,舌尖快速舔去指尖那点腥甜的血渍,将沾血的军刀“嚓”一声插回靴筒。 “我知道你想要的消息。” 傅羽没想到訾随一开口就说这个。一瞬间眼眸微眯,看向对方,不知道訾随要做什么,内心中微微一沉,却不动声色地开口: “我想要的消息多了。”傅羽语气平静,似是不在意,“不知你指的是哪一个?” “毒。”訾随身子微微坐起,轻吐出一个字。 “什么?!” 这个字一出,仿佛扎在傅羽心头的刺又深了几分,腹部的伤口似乎又被狠狠划开,疼得他心头骤然一跳,瞳孔微缩,直直凝视着訾随。 虽然一直知道对方做过雇佣兵,在危险地带游走,之前有想过问他,却被自己克制了下去。 此刻却没想到訾随会主动提起。傅羽眼神打量着,试图从他脸上分辨这话的真假。 “我骗你有什么用?”訾随面无表情,无视傅羽灼热、不解的眼神。他眼眸微垂,声音顿了一瞬,再次开口。 “我和你本就合不来。” 傅羽不相信訾随会这么简单地就告诉自己。心中虽有防范,但还是问出了口。 “你知道多少?” “不多。”訾随伸长笔直的腿,视线看向傅羽,“但足够让你知道一些东西。” 訾随是怎样的人,傅羽隐隐约约觉察到,他没有把握的时候,至少不会信口开河。 傅羽心中震惊又急切,理智又强迫他稳住心神,必须确认。他微微倾身:“可靠吗?” “等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条件是什么?”傅羽不信他会无偿提供如此关键的信息。 訾随终于收起那副散漫的态度,坐正身体,真正拿出了谈判的姿态。他直视着傅羽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离开她。” “永远!” 这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傅羽心上,砸得他身体僵硬,面色尽失。 “嗡——” 傅羽脑袋里爆出一阵尖锐的耳鸣。他呼吸滞住,眼睛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看向訾随,从齿缝挤出几个字:“你开什么玩笑?” “我开没开玩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訾随淡淡抬眼,眼眸里映着早已僵硬的傅羽。他视线扫过,不带情绪,却冷得扎人。 他与訾随不对付是真的。 他们都爱着穆偶,用最深的情感。正因为不分上下,得到的人才是最幸运的。 訾随有多需要穆偶,他也清楚。 就像他们三人在一起时,对方的眼神无时无刻不黏着她,就连离开,他都看到訾随会送穆偶送到楼下。 他也知道了,訾随是下定了决心让他彻底放弃穆偶,不然不会如此费劲。 现在两个他放不下的软肋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犹豫。 房间就像是真空过后的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在竭尽全力,仿佛是他犹豫的鼓点,计算着他为数不多的时间。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才好。 傅羽手指猛然攥紧,骨节捏得泛白,手背青筋隐现。 他心情复杂,此刻居然没出息的有些后悔不该应邀。 内心不断天人交战。一边是苦寻数年、终于相认、慢慢爱上、成为他世界唯一暖色的爱人。 另一边是缠绕他数年、每夜啃噬灵魂、永远无法释怀的魔障。父亲的惨死,母亲随之而来的吞药自尽……这些画面每晚都在折磨他。 若不是当年有穆偶那一年的无声陪伴,他或许坚持不到现在。 他该怎么办? 傅羽感觉自己快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黑暗中,父亲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和穆偶清晨睡梦中无意识蹭他掌心的温度,像两股相反方向的巨力,拉扯着他的神经。 泪水无声地浸润了睫毛,他撑着没有让它们流下来。 他只是用舌尖死死顶住上颚,直到舌尖被咬破,尝到一丝血腥味。那铁锈味,将他重新拽回这个昏暗冰冷的现实。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凝成了冰。 当他再睁开眼时,里面翻滚的所有情绪都沉了下去,仿佛沉进了一片看不清地低的深渊。 他抬起手,没有抹泪,只是用拇指的指腹,缓慢而用力地,碾过自己下唇。 仿佛在擦拭掉最后一点属于“傅羽”的软弱痕迹。 “我答应你。” 他说。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凯桑 从决定让傅羽离去的那一刻起,訾随的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冷眼,清晰地看着傅羽挣扎的过程,从他眼底的震惊、不甘到最后的一片死寂,就像是连带着自己,又重新体验了一遍。 訾随眸光微闪,从身侧早就准备好的一迭资料上面,拿起一张崭新的、巴掌大的照片。 “啪——”照片被轻轻拍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在顶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微微俯身,用一根手指,将照片沿着光滑的桌面,平稳而缓慢地推向傅羽。 傅羽视线顺着訾随的动作看下去。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沉沉压在心底,随后才将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不算清晰。 里面是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男人,说老人不太准确,因为他面容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眼神锐利,周围簇拥着数名体格强壮、神情警惕的打手。 “这是?”傅羽沙哑着嗓音,低声问了句。 “凯桑。”訾随没有犹豫地开口,说出了一个让他完全陌生的人名,随后继续补充道。 “明面上是h国卡穆拉地区着名的慈善家,暗地里做的却是制毒贩毒的勾当。早年是h国出货量最大的毒枭之一,触手伸到过很多国家。” “后来野心膨胀,不满足于固定市场,想联合别人,早些年想在z国搭建一条全新的贩毒线路……可惜最后没成功,还折了他最疼爱的一个儿子。” z国、贩毒路线、疼爱的儿子。 这几个词一出来,傅羽努力装作平静的面孔瞬间错愕。他愣愣地看向訾随,急急问了句:“那个死去的人,是不是叫做何文斌?” “何文斌?” 訾随皱眉,思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平静地开口:“凯桑儿子众多,当时这件事瞒得很深,等爆出来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没有调查出什么。” 听到訾随的话,傅羽略显激动的神色一滞,短促地呼了一口气,又坐了下去。 訾随看着傅羽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强行压抑保持冷静的模样,继续往下说。 “这老家伙联合计划失败,为了断尾求生,损失巨大。好多人的钱、货、人马都赔进去了,底下那些小喽啰差点被一锅端。虽然他伤了元气,但根基还在。一些撑不住场面的小毒贩的地盘被他顺势吞掉。” “那些活不下去的亡命徒,索性联合起来,突然跟政府勾结,给凯桑扣了个‘危害国家安全’的帽子,发动大规模清剿,打压他的地盘。最后凯桑让出了大半市场,才算暂时平息。” 訾随说得口干,今天说的话比他一年说的都多。他甚至有些不愿继续开口的打算,可是看着傅羽明显坐立难安的神色,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大口。 傅羽听着这些远超自己调查深度的内幕,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他握着拳,又松开,只能强迫自己快速消化。 “现在呢?他怎么样了?” “别急,慢慢听。”訾随指腹擦过嘴角,清了清嗓子。 “凯桑年纪越大,胆子反而越小了。大概从一年前开始,他就有意退居幕后。现在很多台前生意都由他的大儿子昆拓出面打理。” “这和我之前查到的消息……有些出入。”傅羽说出心底的疑虑。 訾随冷嗤一声:“是你消息太落后了吧?我这儿,可是实打实的一手货。照你这么磨磨唧唧的查法,等查到线索,凯桑这老家伙早就跑到哪个小岛逍遥养老去了。” 他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也没必要。 “你现在明白他有多难找?他以后真缩回自己的龟壳里了。”訾随冷冷出声。 “他在公海上有座岛,名义上是‘海洋生物研究基金会’的观测站,实际上那是他的堡垒。身边的保镖,不是普通的打手,是真正上过战场、从国际pmc退下来的杀戮机器。你想用常规方法报仇?连他养在岛上的狗都摸不到。” 他说得残忍,但也是最客观的事实。毒贩在他没出生时就开始发家,此刻所有的体系早就自成一脉。 所有的毒链、走私、洗钱,各种夹带私货的方法层出不穷。他们螳臂当车,只有合作才能在夹缝中生存、复仇。 “你让我怎么全信?”怎么会有人知道得如此详尽?傅羽心底的怀疑仍未完全消除。 “不信我?那你还能信谁?你自己查到的那些,早就过时了。不会还指望迟衡吧?迟家明令禁止他们不许碰毒,他的消息网,可没我的广。” 訾随特意在“没我的广”几个字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傅羽看着訾随笃定而略带讥诮的表情,内心防线开始动摇。 爷爷的严厉警告,自己私下调查的种种艰难与局限……訾随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那扇他一直无法推开的大门。 信与不信,或许只在这一念之间。 訾随耐着性子,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傅羽消化完消息。 “你要是再犹豫,以后怕是连仇人的面都见不到了。”他悠悠补上一句。 “……我信你。”不管真假,傅羽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等了。 错过这次,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 “很好。”訾随双手轻轻一合,“我可以帮你。” “你想怎么帮?”傅羽可不认为对方会如此好心。 “帮你完成复仇。我在h国还有点资源。等你过去,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毫无破绽的身份。只要你自己不暴露,没人能查出来。” 訾随虽然决定了让傅羽离开,倒也没显得那么残忍,反而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我还可以给你提供必要的支援,让你不至于真成了孤胆英雄,白白送死。” “你有那么好心?”傅羽冷眼审视,他就不信訾随能这么便宜他。 “我就有这么‘好心’。毕竟,少了你,就少了一个对手。去了h国,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訾随话里有话。 “你的消息,可真‘全面’。”傅羽沙哑着声音。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却没有訾随知道得多。此刻自己付了代价,却也掌握了一些真实的可能性。可他依旧疑虑未消,在“全面”二字上刻意咬重了些。 他甚至在听了这么多有理有据的证明下,居然还在可笑地怀疑,訾随是为了让他离开穆偶而编造的谎言。 “我的消息自有我的渠道,你就不必打听了。”对于傅羽的怀疑,訾随毫不在意,毕竟主动权在他手里。 “和我合作,或者,你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真的。 訾随让他离开是真的,这些消息也是真的。 傅羽闭了闭眼,随后又缓慢睁开。 “……我和你合作。你有几成把握?”傅羽别无选择,他要是有的选,就不会坐在这里听这么多。 他能感觉到,訾随对凯桑抱有某种深刻的恨意。虽然原因不明,但敌人的敌人,至少可以暂时成为盟友。 “七成。”訾随这次说得郑重。 “好。” 傅羽不再言语。 他拿起那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澄澈的水面映出他此刻晦暗难明的脸。他没有喝,只是双手稳稳端起,然后,手腕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向下一沉。 “叮——” 杯底与訾随面前那喝剩的半杯水的杯沿相碰,发出一声短促、清越到近乎凛冽的脆响。 水面溅起细小水花,泛出阵阵涟漪。 交易,在这声注定不会交汇的碰撞中,一锤定音。 “我给你两天时间。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清楚。是让她恨你,还是怨你,随你。” 訾随又窝靠回沙发深处,恢复了那副冷寂无波的样子,只是在最后又提醒了一句: “记住,抓紧点。我的人会送你过去。” “我……还有件想问你。”傅羽知道自己既然走了,那就不必犹豫什么,他将心底最大的疑虑问了出来。 “她的父亲……聂锋,是警察,你知道吗?” 傅羽说完,眼不眨地看向訾随的脸,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说到穆偶的事,訾随指尖摩挲着伤口,微微刺痛。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坐起些,眉宇间皱起痕迹,眼睛却看向傅羽。 他既然知道乖乖父亲的名字和身份,看来也没少调查乖乖。装的一副深情的样子,私底下怕不是将穆姨家翻了个底朝天。 訾随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眼底几乎藏不住的鄙夷,就像一根针一样扎着傅羽千疮百孔的心。 傅羽不自然地挪着身子,躲开訾随的视线,却听到一句不温不火的话:“三年前,我看到过便衣警察曾蹲守过,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抱歉,没有你想要的。”訾随不再看傅羽,却冷冷嗤了一声。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了。包厢安静下来。 訾随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坐在沙发上,姿势未变,就像一座无声的、冰冷又寂静的雕塑。 他心中没有丝毫赶走“情敌”的胜利快意,只有一片更深的、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虚妄躁意。 此刻,他竟有些惧怕回到那个有她的家。 他极其缓慢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对面傅羽留下的那杯水上。水面早已恢复平静,平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也无人来过。 “……我不后悔。” 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呢喃,从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间逸出,迅速消散在空旷而冰冷的空气里,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我请你吃冰激凌 北山,傅宅。 昏暗的卧室,借着从落地窗外折射进来的光,隐约能看到一向齐整的房间散落一地的、密密麻麻印满字的纸,仿佛是下了一场无声的暴雪。 只有偶尔一两声闷闷的啜泣,才能让人发觉,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傅羽单手抱膝背靠着床,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身旁扔着一件外套。他身体轻微颤动着,却又被死死压住。 一条长长的蓝白色围巾被他胡乱地缠在脖子上,另一端掉在地面上,随着他身体的细微动作晃动着。 傅羽眼眶泛红,他抬起眼看着手里点燃的烟。这根烟是从表哥手里夺过来的,没想到此时此刻却被自己点燃。 他眼神散着,看着那点星火,点燃的不像是烟,似是他仅剩的时间。未抽的烟如一枚计时器,烟灰簌簌落下的同时,他的心便死了一分。 身体还在抖着,地面的冷意透过薄薄的裤料,从身体丝丝缕缕地侵入,不断地蔓延进他的神经,冻得他肺腑结冰了一般。 傅羽呛咳一声,拿烟的手离远了些,抬手将那柔软的围巾系紧了些。 指尖无意间抚过上面,指腹传来毛毛的、温暖的触感,他手瞬间顿住。 穆偶柔柔的目光,亲昵的呼唤,搂着他脖子撒娇的样子,桩桩件件就像是织进了她亲手做的围巾。 他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猛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辛辣的烟雾呛入肺管,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在弥漫的、带着苦味的青烟中,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那圈蓝白色的围巾里。 烟草的灼烈与毛线的柔软,穆偶记忆的甜与此刻决断的苦,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粗暴地交织在一起,灌满他的口鼻,也彻底绞紧了他的心脏。 他总是在众多选择中权衡利弊,又在权衡利弊中选一个最差的。 他不似封晔辰那般规矩,又不像宗政旭、廖屹之、迟衡那般随心所欲。 他总是在选,又总是在失去,就连拥有的都守不住。或许不断失去才是他人生的必选题。他应该去恨谁吗? 去恨一个人,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发泄出来。 或许去恨訾随,恨他非要让自己离开穆偶。 可是呢,是自己当时在游艇上放弃她的,现在让自己做出选择,自己依旧放弃了她。是自己的活该。 他应该感谢訾随。 要不是他,他那复仇的执念,永远只能在梦里实现。他离开穆偶是应该的,不离开,以后他真的死了,她只会更难过。 还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他涣散的视线看着昏暗中如薄暮一般的烟雾屏障,恍恍惚惚,又像是回到了那个晴朗的、炎热的暑假。 指尖的烟,不知何时已燃到尽头。 灼热的刺痛传来,他手指一松,烟蒂落在散落的纸页上,仿佛是一堆情绪废墟。 他没能闻到焦糊味。 取而代之猛然窜入鼻腔的,是阳光下爆米花甜腻的香气、人群闷热的汗味。 耳边的死寂被撕裂了。遥远而尖锐的游乐场音乐、孩童的嬉笑,以及一声划破一切的、清脆到恐怖的枪响,在他颅腔内轰然炸开。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仿佛腹部再次感受到了那把匕首冰冷刺入、然后狠狠搅动的剧痛。只是这一次,疼的不是他的侧腹。 是他的心脏。 蓝白色的围巾还缠在颈间,绒毛蹭着皮肤,触感却忽然变得粗糙、湿冷,像那个夏日,他被父亲的血浸透的衣领。 完了。 他模糊地想。 那道他用六年时间辛苦筑起的、将记忆封存的堤坝,在这一夜,被名为“失去”的洪水,彻底冲垮了。 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他却仿佛回到了那个烈日当空的下午。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热。 彭—— 彭—— 头顶的烟花,又炸响了。 许是天空太晴朗,也许是光线太亮,短暂的烟花在半空中只剩下几缕将散未散的烟雾。 夏日的游乐园人山人海,各种项目都挤满了人,就连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 十二岁的傅羽看着小朋友和父母手拉着手去玩各种设施,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手牵手的一家三口。 同学吴亚看着还精神饱满的傅羽,插着腰累得喘气。他觉得傅羽不像是来放松心情的,反而像是怕没有下一次,一个接着一个地玩,体验感极差。 “傅羽,还玩吗?”吴亚舔舔唇,口干得要命。 “过山车你已经玩了四遍了。” 听到声音,傅羽收回视线,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羡慕。他转头看向吴亚,脸上明显还带着兴致勃勃。 “要不,我请你吃冰激凌?”傅羽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从未来过游乐园的他,好不容易让爷爷答应这次不去军队训练,而是和朋友来这里。 从一大早他就拉着人将里面的各种项目几乎玩了个大半。身边没有寄予厚望的眼神,只有求来的轻松,一时玩得过火了些。 吴亚擦擦汗,一听眼睛都亮了,点点头表示:“你终于知道热了。” 他再不吃点冰的,都要渴得冒火了。今天出来玩儿,比军训还要让他难受。吴亚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带傅羽玩了。 冰激凌摊上排满了人,傅羽来来回回三四次为吴亚买各种口味吃。吴亚的确热坏了,连吃三个,吃完就闹着说肚子疼。 耐心等了半个小时后的傅羽,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半化的冰激凌。说好的去摩天轮上看烟花的时间到了,也不见人影。 他手里拿着冰激凌,略显着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吴亚。手机被落在家里,他靠着双脚走了大半个游乐园,寻思着再找不到就去广播室。 傅羽【番外】 阳光炙烤着大地,此刻一切都显得虚幻。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反而成了他找同伴的障碍。 汗顺着发丝往下流,头皮热得早已发疼。傅羽抿着唇,打算直接去摩天轮底下碰碰运气。 可是在他转身时,余光瞥见茶摊蓝色遮阳伞下有个让他熟悉的轮廓。 傅羽脚步顿住了。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袖,鸭舌帽压得很低,一边喝着冷饮,眼神却不经意地看向一个方向。 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其实坐在棚子下的人都是这样,悠闲的、舒适的,可是傅羽还是察觉到了那个男人的不对劲。 他的记忆一向很好,哪怕是听过一次的声音,还是一张普通的照片,他都能记住并且准确地找出来。 况且是他日日夜夜往心里记的人。床头柜的那张全家福,他早已触摸观察多年。 就算没怎么见过父亲,他依旧是熟悉的。 男人伪装得很好,几乎和大家都一样。但在扶住塑料桌沿的瞬间,傅羽看到了男人右手腕上有一条伤疤。 傅羽清晰地看到了。 那道疤……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所有的喧哗、热浪、甜腻的爆米花香气……全都潮水般退去。 心脏“砰砰砰”地跳着,眼里只有父亲坐着的背影。 他不会记错的。这条伤疤是父亲为了救小时候的自己被玻璃划伤的,母亲为此偷偷抹泪多次。 他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父亲。 傅羽带着忐忑和欣喜的心情,微红的脸上带着激动,步子慢慢上前,生怕惊跑了男人。他走到身侧,轻轻地、欢喜地叫了一声: “爸爸!” 声音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棍,“啪叽”软绵绵地坠在地上。 男人猛地惊骇抬头,眼神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羽。 傅羽也看清了男人的相貌,激动得难掩自己的神情,惊喜地想要扑上去,想问问为什么六年前起父亲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激动的心情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观察力,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的神色。男人眼里没有重逢的惊喜,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手捏住了杯子,里面的冰块互相碰撞沉底。 傅羽因为男人的冷静,一瞬感到错愕。他捏紧了冰激凌桶,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这时他猛地看到茶摊前面两道紧绷的背影。 “小朋友认错人了。”男人沙哑的沙哑的声音裹着陌生口音。 他眼神不明地看了一眼傅羽,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拿起冒着冷气的冰茶一饮而尽。 傅羽再怎么笨,也隐约看出了父亲的不对劲。喉咙里溢出的质问,被他死死地压制住。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迫使自己先冷静下来。 眼睛迅速看向茶摊前方,有两人神态不自然地喝着茶。随后目光移向父亲,发现他口袋形状隐约方正的东西。 难道是对讲机?父亲是在执行公务吗? 傅羽压下了心中的许多疑问,脸上表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猛地脸红成一片:“抱、抱歉抱歉,我认错了。” 傅羽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抬脚就要离开的时候—— 前方茶摊,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迅速接了一个电话,眼神看向傅羽二人方向。 男人突然拿起桌上黑色包,掏出枪。 “砰——” 子弹带着硝烟炸响。 喝茶的人纷纷好奇抬头看天。 “烟花秀不是……” “这是什么?” “血,是真的血!”有人看到旁边的人胸口蔓延出红色,上去查看,发现不是假的后。 “死人了!啊啊啊!!” 一瞬间的安静后,整个茶摊就像是沸水一般,翻腾、混乱。 歪倒在椅子上的人血流如注,周围的人不断推搡,桌子椅子翻了一地,惊呼声、哭叫声不断在天空下响彻,仿佛要震碎耳膜。 “砰——” “砰砰——” “砰——” 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不断狂射,制造出混乱。 傅羽被父亲在男人拿枪的瞬间就压在了桌子底下。他亲眼看到有人被枪打倒在地,血流了一地,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和人们痛苦的哀嚎。 傅哲临意识到行动失败,毫不犹豫地拿出对讲机立刻呼叫:“这里是龙鳞,任务失败!再次重复,任务失败!” 随后瞬间抽出枪对准毒贩。可是此刻人群四处逃窜,无法准确地瞄准毒贩,不给傅哲临一丝靠近的机会,反而被人群撞离了傅羽。 人群裹挟着矮小的傅羽远离了傅哲临。一个矮瘦的毒贩一边射击一边瞅准机会靠近傅羽。 傅羽被人不小心向外推去,跌倒在矮瘦毒贩前面。另一个见机开枪打傅哲临,不让他去保护傅羽。 矮瘦毒贩一把捞起傅羽,手枪抵住额头挟持着傅羽。 “放开我……唔——” 傅羽的脖子瞬间被勒住,发不出声音。许久的挣扎让他脸部充满了血红,腿无法着地,被拖着走。 两个毒贩四处逃窜,游客吓得四散奔逃。 傅哲临如猎豹一般追逐着,眼神犀利,动作迅速,好像毒贩挟持的是一个陌生人一般,丝毫没有动摇内心。 其中一个胖一点的毒贩跑不动,站在原地抬起枪打算打死傅哲临。傅哲临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抬起枪,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射去。 “砰——” 子弹精准射进毒贩脑袋里。矮瘦的毒贩看到自己逃无可逃,将还剩一发子弹的枪装进口袋,发狠地抽出腿侧的匕首,抵在傅羽颈下。 “你要是再敢进一步,我就杀了他!”何文斌看到同伴安子被打死,早就慌了神。 本来打算在人多的游乐园浑水摸鱼交易毒品,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警察发现。现在逃不出去,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傅哲临一言不发,抬起枪冷静地对准毒贩,力求一击毙命不留后患。 何文斌脸色狰狞,眼眶充满血丝,恶毒地看着眼前的人。 “把枪扔了!”匕首很锋利,顿时割破了傅羽的脖子,血流下来,浸湿染红了衣领。 “你要是不扔,我就捅死他!” 周围人早就逃散了。烈日下侧门的游乐场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乱跳的心跳。 看到傅哲临并没有所行动,何文斌举起刀,一刀捅在傅羽右侧腰腹,向上一划。 “啊!!” 傅羽疼得冷汗直冒,浑身颤抖着,却只是一声后,咬着唇再不出一声。 他血红的眼睛看着父亲,腰腹的血顺着衣物流下来,染红了画着卡通图案的路面。 “把枪扔了!!”何文斌再次大吼一声。 热闹的游乐园游客早已被疏散,广播里播放着场内发生了电路故障无法运行,让游客有序地从东门离开。 “爸爸——开枪吧。”傅羽颤抖着身体,眼泪直流,语气却意外很坚定。 他不愿父亲为难,他明白,他破坏了父亲的行动。 傅哲临握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枪口,精准地锁定着毒贩的眉心。 一边是卧底多年、付出千辛万苦的线索,一边是妻子差点难产所生的儿子。 难以抉择。 可是多年的计划和线索绝对不能毁在自己手上。 扳机,在重压下,已然微微上移。 可是视线却看到了儿子被血染红的衣领下,那张因痛苦而苍白、却努力向他挤出一点“我没事”表情的小脸。 看到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的泪水,和泪水后面那强装的、令人心碎的“勇敢”。 六年后的第一次相遇,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责任感和愧疚感疯狂拉扯。傅哲临握枪的手不断颤抖着,就在指尖就要扣动扳机的时候。 啪—— 手枪划出一个轨迹,扔向一旁。 傅羽【番外】 “哈哈哈哈!!”何文斌邪笑,如同恶煞,“给我退后!” 多年浸淫在毒厂,为家族做了多少恶事,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的心里只有激动和恶毒的想法。他要玩弄这些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警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努力都是他的垫脚石。 他何文斌绝对是打通这个国家的第一个毒贩,他要让家族里的人知道,他就是比哥哥强。 何文斌拿着刀抵在傅羽心脏上,警告地看着傅哲临,一步一步拖着来到一辆出租车前,着急忙慌地打开车门。 司机还没搞懂什么情况,就听到有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转头刚要问,就看到后座两人都带着血。 何文斌抽出自己的备用手枪抵在司机头上:“立刻开车去城西郊外。 敢耍小心思——” 他狠狠将枪口抵住司机额头,“小心我打死你!” 司机一瞬间浑身一麻,呆滞地、紧张地点点头,随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傅哲临看到毒贩上了车,拼命奔跑试图追上车。呼叫器传来队友的声音,他将自己看到的车牌告诉队友,立马拦了一辆车。 “抱歉,警察,征用一下。” 车子开得飞快,郊外路况颠簸异常,司机一路闯红灯。傅羽腰腹上的血还在持续流,头愈发昏沉。车越开越偏僻,来到废弃的工厂前停下。 “砰——” 司机被何文斌残忍打死。射完最后一颗子弹,他直接将枪扔进草丛里。 拽着傅羽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这个工厂是他们以前的临时根据地。他熟练地拖着昏沉沉的傅羽上了铁制的楼梯。 随后将傅羽绑在铁柱子上。何文斌擦了擦手上的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抖着声音打通了电话。 “哥,救我!我被警察发现了,安子被打死了。哥哥,救我!” 还未等到电话另一边的答复,工厂外面汽车的声音传了进来。手机里有定位,想必哥哥一定会派人来接自己。 “该死!该死——!!!” 何文斌听到汽车声音,整个人陷入癫狂的状态。他不断地转着圈圈,似是想到什么,猛地顿住身子,残忍一笑。 如同恶鬼一般看了一眼傅羽,朝外面走去。 傅哲临平缓呼吸,鞋子碾过潮湿的地面。这个工厂以前因为发生过重大事故被强制关停,里面如同迷宫一般地形复杂,铁架铁桶横七竖八地乱堆放着。 他仔细留意脚下血迹,心中悲痛——自己疼爱的孩子生死不明,他绝对不能让他出事。越是这般,心中越是冷静。 废弃的工厂到处都是腐朽的痕迹,空气中带着不明的味道。里面阴冷潮湿,头顶天花板缝隙中滴落的雨水形成小水潭,映照着傅哲临的身影荡出涟漪。 昏暗的环境使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突发状况,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到处都是废料桶阻碍着视线。一段路血迹早就没了,傅哲临顺着楼梯慢慢移动到二楼,脚步顿缓。 “爸爸,别过来,这里很危险。”沙哑的声音自前方黑暗处传出来。 傅羽听到刚才那个毒贩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搞什么,肯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傅哲临恍若未闻,小心移步,警惕上前。 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现在却阴雨绵绵。破碎的窗透出一丝光亮,看清了傅羽被狼狈地绑在柱子上,脚边全是血迹。他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上前去解救儿子。 “爸爸,别管我了,快离开!”傅羽挣扎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亲,不顾身体的痛,叫喊着让父亲离开。 “别怕,小羽。”傅哲临话音未落,阴影突然蠕动。 三个标着硝酸铵的铁桶从高空坠落。 傅哲临翻滚躲闪时踩中了暗处的绊索。 齿轮转动,没想到废弃这么久,这些老旧的机器居然还能动,生锈的铁链绞住脚踝的瞬间。 傅羽看见何文斌从氯气罐后转出来,三棱军刺的凹槽正往下滴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听说过这种血槽设计吗?被这个捅过,血可以顺着撕扯掉的肉洞里流干。” 皮鞋碾过玻璃碴,在昏暗的空间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能让伤口永远合不上。” 军刺刺穿衣服时发出撕裂的闷响,刺得很深,还被旋转着扭了一圈。 傅哲临痛得闷哼一声,枪脱手滑进两米外的排水沟。 何文斌揪着他的头发往铁桶上撞,额头被撞得血肉模糊,头皮贴着地扫起地上的灰尘。眼前模糊一片,只余耳边的叫喊让人心惊。 “不要!不要!畜生!”傅羽在昏暗中看清了父亲的样子,眼神猛地大睁,不顾疼痛,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放开我的爸爸!” 何文斌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冰冷锈蚀的铁桶上,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 但下一刻,他却古怪地笑了。慢慢移开枪口,转而用那把滴着粘稠液体的三棱军刺,冰凉的尖端轻轻拍了拍傅哲临惨白的脸颊。 “警官,给你个选择。” 何文斌的声音因兴奋而嘶哑。他扭头,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傅羽,眼神如同打量着待宰的羔羊。 “你自杀。”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军刺的尖刃在傅哲临颈动脉旁游走。 “或者,我当着你的面,把你儿子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远处水滴落入水潭的滴答声,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傅哲临布满血污的眼睛,猛地看向儿子。 傅羽停止了嘶喊。 他张着嘴,巨大的恐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 然后,傅哲临笑了。 那是一个混合着血沫的、极其难看,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 “你笑什么?!”何文斌被这笑容激怒了。 傅哲临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穿越昏暗的空间,牢牢锁在傅羽脸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多得只让他看清了爸爸眼底的温柔和决绝。 “别怕,阿羽。好好活着。” 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闭上眼睛。” “不——!!!” 傅羽明白了,他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尖叫。 “爸爸,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何文斌的狞笑与傅羽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傅哲临用尽最后力气,不是反抗,而是猛地向前一撞——将自己脆弱的脖颈,主动迎向了那柄闪着寒光的、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噗嗤——”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血肉被刺穿的闷响。 傅羽崩溃地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感觉肝胆俱碎,气血翻涌,喷出一口血。 何文斌染着血如地狱恶魔。傅哲临眼睛里的神色渐渐暗去。 这个空间就是一座囚笼,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它隔离了声音,隔离了自己的苦苦哀求,留下了两幅没有灵魂的躯壳。 父亲离开了。 永久地离开了自己。 都是自己的错。 傅羽眼神空洞,感觉声音忽远忽近,耳鸣尖锐,头颅阵阵昏沉。 何文斌甩了甩手上的血,狞笑着向他走来,抬手便要刺下—— “砰!” 一颗子弹穿透了何文斌的太阳穴。红白之物如肮脏的雪,在他眼前炸开,溅落。 傅羽目光呆滞,垂头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 警笛声、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 “快救人!” “医护!” “还有呼吸!” 还有呼吸? 是父亲……还有呼吸,对吗? 父亲还活着…… 后来,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恍惚看到许久未见的妈妈跪在床头,低声说了句: “傅家,不能没有你。” 他没应答,只是呆呆的。 后来再听闻母亲的消息,不是官司胜利,而是她握着父亲的照片,吞药自尽。 “砰——” 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傅羽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慢慢回过神来。 “呜……爸……妈……”他蜷缩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 如果当时,他抬头看看妈妈…… 是不是就能看见她空洞的眼神,察觉她心存死志? 是不是他也跪下来,哭着说“妈妈,我也需要你”,她就不会离开?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被生下来? 无数个“是不是”像毒蛇,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没有答案。 只有记忆里母亲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傅家,不能没有你”,和父亲最后那个混合着血沫的、平静释然的笑容,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冲撞。 父亲的话是带着剧毒的“起死符”,而母亲的话,就是那颗永远拔不出的钉子,将他钉在生不如死的深渊,让他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度过每一秒。 他的命是偷来的,借来的。他的名字,生来就带着洗不净的血痕。 他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傅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移到脖颈间,那条蓝白相间、曾沾染过阳光和少女馨香的围巾上。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柔软的绒线。 然后,猛地攥紧。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丝与“美好”相关的记忆,从自己这具污秽的躯壳里生生剥离出去。 围巾无力地滑落,脖颈处空荡的凉意骤然缠了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抬眼,望向虚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从今天起……” “世间,再无傅羽。” 话音落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抹刺目的蓝白,决绝地转过身,走进浴室,洗去脸上最后一份软弱。 别冷落了她 訾随昨天很晚才回去,一进门就看到穆偶呼吸平缓,胸口慢慢起伏着,靠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睡着了。 头顶明亮的灯光洒在她周身,勾勒出她的轮廓,连带着他的心都安定下来。 她一直在等自己。 他缓缓走到她身旁,似怕惊动了穆偶,目光凝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直到睡醒一觉的一白钻出窝,发出抓挠声,他才缓缓俯身抱她去卧室。 第二日清晨。 “噔噔噔——” 訾随收拾完房间推开门,就听到一阵规律的、菜刀与砧板相碰的声音。他站在卧室门口微侧身,视线望向半掩的厨房门。 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一白黄绒绒的身子一闪而过。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刚到厨房门口就听到穆偶带着笑意的、对一白的溺骂:“一白,等我肉馅剁好了,大半个都进你肚子里了。” “乖乖,需要我帮忙吗?” 穆偶手一顿,转身就看到訾随站在门外,没进来,她清浅一笑:“不用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妈妈墓前看看吗?你忙你的就好。” “……好。” 訾随面色平常,目光却沉沉看了穆偶一眼。看着她脸颊上散落下来的碎发,他指尖微蜷,居然有一种冲动想帮她别到耳后,可是一瞬间他压下心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哎哎,等等!”穆偶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紧放下刀,就往厨房门外走。 扒着裤腿的一白被甩下来,不满地“汪汪”叫了两声,率先冲出厨房,站在訾随身边趴下。“随随,先等一下!” 訾随脚步猛地刹住,转头去看穆偶,就见她身影匆忙,啪嗒啪嗒地往卧室里走去,一副有急事的样子。 他没动,站在原地收回视线,看向趴在脚边的一白。它的毛蓬松又黄绒绒的,在光下顺滑得像是每一根都发着暖黄的光,随着呼吸起伏。 看样子减肥还是失败了。 看了片刻,他从拖鞋里抽出脚,穿着袜子的脚,极轻极缓地踩向一白的脊背。脚掌毛毛的、软软的触感,一时间让他浑身都有些痒痒的。 一白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訾随,喉咙里似是舒服地低呼,却没有动,任由他轻抚后背。 “随随,给你——”人未至,声先至,穆偶语气清亮地从卧室门口传出。 訾随听见声音,瞬间紧绷,立马将脚收回穿进拖鞋里,随后极不自在地侧身,目光随意落向某处。 “给你。”穆偶抱着绑好的七枝颜色不一、用线勾的小雏菊,朝訾随递了过去,“要麻烦随随,帮我放到妈妈墓前了。” 她前段时间在妈妈墓前种了一盆雏菊,前几天去看的时候,花盆被风吹倒了,掉在地上,刚发的绿芽都被埋了,索性她织了个假的,还能多开几日。 訾随正过身,视线落在那几朵精致得如同真花一般的雏菊上,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莫名的清香。 “我会放好的。”他说着,伸手小心拿了过来,往胸口抱了抱,“那我先走了。” “嗯!”穆偶看着他,眼底尽是对他信任的笑意。她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说了句:“随随,注意安全。” “嗯。” 门关上了。一白以为訾随要带它出去,没想到被穆偶一把抱住,眼睁睁看着人走了,悲哀地呜咽一声,毛茸茸的头钻进穆偶臂弯里,认命了。 穆偶将一白安顿好,就继续去包饺子。今天傅羽打电话叫她去他家吃饭,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突然,她答应了,又觉得不能空着手、带着一张嘴就去,所以她包点饺子,正好晚上一起吃。 她一个人忙活了一个早上,等到中午捏了两盘馅儿不同的饺子,分出一半留给了訾随。 剩下的,她拿出餐盒洒了一层面粉,才整整齐齐装了进去。 傅羽家。 门铃响了。 穆偶怀里抱着装好的饺子,按了门铃,随后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铃都没响完,门就开了。 傅羽握着门把,半开着门,整个身子站在门口,没松手。他垂着视线,眼底一瞬间涩然,随后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抬头看向穆偶。 “你来了。”他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温和,看不出一丝异样,反而笑着侧身让开。 “给你。”穆偶眉眼弯弯,上前自然地将盒子递了过去。 傅羽微怔,随后接住。从透明盖子里看到里面的饺子,个个小小又饱满,一看就是费了功夫。 “怎么想起捏饺子了?” “大概是闲得无聊。”穆偶轻眨一下眼睛,对着他俏皮一笑。 “傅羽,你快来看看——” 两个人还在门口,就听到傅羽身后一道略显着急、无措的声音响起。封晔辰拿着锅铲走向门口,嘴里还说着:“那个虾是不是焦了?” 封晔辰走到傅羽身边,一眼就看到穆偶。他目光微滞,手紧紧握起锅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视线落在穆偶白皙的脸上,随后极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他上次偷亲了穆偶,此刻站在两人身边,总觉得哪哪都让他不自在,更不敢看她的表情,生怕她其实早就察觉了。 封晔辰一瞬间的慌张虽然被他掩饰得很好,却被了解他的傅羽全然接收到了。他伸手拿过锅铲,没说话,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你先进来坐。” 一看傅羽走了,封晔辰像是唯一遮风挡雨的墙倒了一般,整个人一僵,快速丢下一句,随后迈着步子跟了进去。 他把人丢门口就不管了,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是他此刻心慌得厉害,看到穆偶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只好先避一避。 虽然跟着傅羽也不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厨房里安静异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略刺鼻的焦味,丝丝缕缕地吸进傅羽鼻腔里,仿佛焦味的来源是自己的肺腑。 他平静地垂下眼,看着锅里焦了一面的虾。好在封晔辰没有让事态变得更糟,还记得关火。 傅羽打开抽烟机,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响亮,连带着仅剩的空气都要被抽干。 他垂着眸,拿着锅铲翻动了两下——吃是不可能再吃了。 “怎……怎么办?”封晔辰气弱,知道自己搞砸了。 “没事。”傅羽无声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不像是惋惜虾被弄焦了。他放下铲子,视线直直看向面色清冷、透着一丝懊恼的封晔辰。他这发小,学什么都快,只有在厨艺上永远一副一窍不通的样子。 “你先去陪着她。”傅羽面色平常,抬头就像安抚一般,拍了拍封晔辰肩头,低声开口,“别冷落了她。” “可是……”封晔辰身体一僵,他现在哪敢单独和她在一起,本能地想要拒绝。 “听话!”这句话傅羽说得很冷,语气带着强硬。说完他直接推着封晔辰走出厨房门,“你在这里很打扰我。” 说罢—— “砰——” 伴随着一声“咔哒”,厨房门被傅羽直接锁上了,仿佛是要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要不我俩合作? 厨房门外。 穆偶还想帮忙去打下手,刚走到一半,就看到被推出来的封晔辰,和关上的厨房门。 她脚步一时间顿住,微微蹙起眉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封晔辰被推出来,面上有些错愕。 傅羽生气了? 他暗自懊恼:自己不会,还非要帮忙看着,现在好了,惹傅羽生气了。 “封会长,傅羽怎么了?”穆偶担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封晔辰听到穆偶的声音,后背一僵,随后不自觉挺直腰板,半晌才转过身,目光快速掠过她的脸,发现她只有疑惑和担心,再无其它表情。 看来她没有发现。 他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微皱起眉头,看了眼紧闭的厨房门,又看向穆偶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搞砸了傅羽的菜。” 穆偶听完愣了一下。 搞砸了菜就被推出来了?连门都锁了,一看就是不想让人进去。 她有些不解,傅羽从不会将人拒之门外,况且这个人还是封晔辰。但她又不清楚状况,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我俩,先等等他吧。” “好。” 两人相视,沉默的走到沙发处安静各坐一边。 另一边,訾随和巴瑞也来到了墓园。 这里与城市是两个世界。 风是寂静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与陈旧的石料气息。阳光很慷慨,却带着一种滤净了温度的清明,均匀地洒在一排排静默的碑石上。 訾随抱着穆偶嘱咐他带的假花,自己也买了一束洁白的、用塑料纸包装的新鲜雏菊。他的脚步很稳,一步步踏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耳边隐约响着细微的窸窣声。 他走得很慢,隐约还能闻到空气中的檀香味。 巴瑞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简单的祭扫用品,没有多话。 等走到属于穆姨墓碑的那一排时,訾随脚步微顿,随后又向前迈去。 他目光望向站在墓前那个欣长清瘦的身影。那人脊背挺得直,微风吹着他宽大风衣的一角,仿佛要将他羸弱的身躯一并吹倒。 訾随走到墓前,像是没有看到旁边还有人,只一言不发地蹲下,看着被清扫干净、留着一束花的祭台。 香炉上还静静燃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烟随着缓慢吹动的风拉出一条短短的烟雾,散进满是檀香的空气里。 訾随将自己那束雏菊连带着穆偶的轻轻放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那几朵在灰白墓碑前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脆弱的手工花。 巴瑞也将东西放在旁边,见訾随没说话,可是看着他沉寂的背影,就知道他不好受。 墓前三个人,各做各的事。 廖屹之面色依旧苍白,他双手插进兜里,垂下长睫看着蹲在地上的訾随。 目光轻轻地看着訾随,他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他。可转念一想,訾随一直住在穆偶家里,反倒觉得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稀奇。 “好久不见。”廖屹之扯唇,问了句好。 訾随将手里的香稳稳插进香炉,灰白的烟迹笔直上升,在风里只晃了晃,没有完全散开。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廖屹之。 虽然只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他依旧看出对面瘦了,眼睑处带着疲惫的乌青,连嘴角那点礼节性的弧度都透着勉强。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和当时一样透着亮和精明。 “好久不见。”廖屹之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訾随没应声,只是看着他极轻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她还好吗?”廖屹之往前走了半步,和訾随并肩立在碑前。 他没看訾随,目光落在墓碑照片上,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那张与穆偶有七分相似、却更温柔静穆的脸。 “我想她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诉说着压在心底沉重的想念,又被风吹得破碎。 “她很好。”訾随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声音比墓园的风更冷。 “她不想你。” 廖屹之一听,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了一下,随即又挺直。半晌,他竟低低笑了,那笑声又哑又涩,听着有些寂寥。 “是,她都有傅羽了……”他顿了顿,止住话,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訾随,眼里有种奇异的光。 “訾随,你说……我要是向阿姨许愿,求她让穆偶突然糊涂了,把我当成傅羽,非我不可,阿姨会不会答应?” 他说这话时,语气近乎天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虔诚。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訾随的眉峰骤然压紧。 “你可以试试看。”他声音沉下去,转身,眯着眼,危险地打量着廖屹之。 廖屹之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杀意,竟真的闭上了眼。嘴唇微动,无声默念着什么。 巴瑞一直沉默立在一步之外,虽然没听懂两个人讲的是什么,但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话让訾随很不爽。 他手已探入腰间,皮套搭扣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墓园里清晰得刺耳。“咔擦”一声,他甚至贴心地上了膛,递了过去。 訾随没回头,只伸手接过,冰冷的金属落入掌心。他抬手,枪口稳稳抵上廖屹之的太阳穴。 风停了,时间似乎静止了。 他要是说出什么不对的话,这个墓园隔天会有他一席之地。 廖屹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丝毫不见畏惧,缓慢睁开了眼,又轻笑了一声。 “訾随,”他声音很轻,带着气音,“要不我俩合作吧?” 枪口没动。 “合作什么?” “让她……别再爱傅羽了。”廖屹之缓缓转过头,额角蹭过冰冷的金属,目光直直看进訾随眼底,“你做你的,我添把火。保证烧得干干净净,连点念想都不剩。” 訾随冷哼一声,没说话。 他不觉得能和一个只见两次面的人愉快合作。 廖屹之笑意更深,他看出訾随的态度——没有反对自己,只是不信他说的话而已。也跟着冷呵一声: “‘哼’?是不信我,还是……”他微微偏头,像在品味什么,“你自己心里那点心思,也没那么干净?” 他往前凑了半寸,枪口陷进他皮肤里。 “訾随,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或正打算做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可你怎么确定,你那样做,她就会死心?万一她更爱他了呢?万一她恨是恨了,却恨得念念不忘呢?” 这句话无疑砸进了訾随心头。他确实无法保证傅羽会怎么做,包括今天叫走乖乖,也不清楚此刻他们在做什么。一时间,枪口几不可查地往后撤了半分。 廖屹之察觉到訾随的犹豫,嘴角的弧度扩大:“我这里有一件事,足够让她彻底对傅羽死心,彻底。”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像钉子敲进木头,“你想不想要?” 远处有鸟扑棱棱飞过,带起一阵树枝的碎响,仿佛是一声声急促的低喃,告诉他们请不要这样。 訾随眼神扫过廖屹之病态的脸,握着枪的手,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起早上穆偶递过雏菊时,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想起她微微前倾身子,说“随随,注意安全”时,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 那温暖,太亮了。可是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不是现在。到时候……告诉你。” 廖屹之眼底那两簇幽火,骤然爆出一片炽亮的光。他慢慢直起身,额角离开枪口时,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泛红的圆印。 “好。”他抬手,轻轻拂了拂额角,“等你觉得是时候了,就告诉我。” 他退后半步,目光再次落回墓碑的照片上,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 “条件是什么?”訾随看着廖屹之褪去疯狂的侧脸,可不觉得对方会这么好心和自己合作。 “条件?”廖屹之垂眸,似乎没有想好,半晌慢悠悠开口看向他,“大概就是以后我接近她,你别阻碍我就行。” 訾随握着枪,枪身冰凉,他没说话,看着对方。 做到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为了什么。他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好。”訾随轻轻应了一声。 “我会等你。”廖屹之说罢,脸上是势在必得。 他笑了笑,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远。大衣下摆在风里晃荡,步伐却愈发淡然。 訾随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手里的枪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冷顺着手臂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 巴瑞悄无声息地走近,接过枪,卸弹,收好。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声音。 “老大。”然后,他低低开口,像是提醒什么。 “走。”訾随打断他,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前那束鲜艳的、在风里轻轻摇曳的手工雏菊,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踩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又沉又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所坚守的某种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百花茶 傅羽家的晚饭可谓是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全是他一个人做的。 封晔辰和穆偶两人来来回回端菜,端的头都晕了。 终于摆好了,两人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到红焖排骨,下到新鲜翠绿的蔬菜,无一不精致,像是要把所有手段都使出来。 看这个手艺,当厨师都绰绰有余。 饭菜热气蒸腾,唯独少了穆偶带来的饺子。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过于浓烈、几乎让人有些窒息的、想要屏住呼吸的香味。 穆偶和封晔辰面面相觑,看着对方,又看看桌子上超过三人饭量的菜,眼神里都有同一个疑问:吃得完吗? “好了,你俩别傻站着了。”傅羽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过于轻快的尾音:“菜都要凉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白的小瓶子,只有巴掌大,瓶身光滑,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脸上挂着笑意,走到封晔辰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封晔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傅羽,你确定只有我们三个人吗?”穆偶忍不住问出口。 吃不完浪费了,就可惜了。 “嗯……对啊。”傅羽的目光转向穆偶,眼尾微微上挑,那笑容在顶灯下显得有些晃眼。 “今晚就请你俩,敞开肚子吃。” 封晔辰和穆偶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傅羽哪里不对劲,可是看他依旧温和的表情,挑剔不出一丝不对,反倒像他俩神经过于敏感。 “傅羽,今天辛苦你了。” 穆偶看到傅羽眼底是对自己的惯常的溺宠,睫毛微颤,率先反应过来,拉开椅子先坐了下去。 封晔辰余光看着低垂着眼睫的傅羽,紧跟着坐在穆偶对面。现在只剩下还未落座的傅羽,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傅羽看着他最在意的两个人,胸口不自觉发闷。他指尖抠着冰凉的瓶身,丝丝冷意让他克制着不要露出太多破绽。他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穆偶身边。 咔哒—— 瓷白的瓶子轻轻放到桌面,成了三人落座后的第一声,仿佛是某种仪式的开启。 “吃吧。” 傅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穆偶面前的碗里,随后看了一眼封晔辰,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穆偶身上,手微顿。 随后又夹起一块放进封晔辰碗里,像是提醒他吃饭,又像是无意识地拉回他的视线。 餐桌上三人模式永远都是傅羽和穆偶闲聊,封晔辰偶尔应答几声,和谐得很。 傅羽没吃多少,全程默契地给穆偶夹菜,看她吃完就夹一道,十几道菜挨个夹了一筷子,都已经让穆偶吃个半饱了。 “傅羽,你别光顾着我了。”穆偶佯装无奈,拿着自己的筷子,给傅羽夹了一筷子菜。 傅羽停下手,视线落在那翠绿色的蔬菜上,清淡的蔬菜味好像盖过了所有味道。他拿着筷子夹住,放进嘴里慢慢品尝咀嚼着,好似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他吃完放下筷子,动作不算大,却让穆偶和封晔辰皆停下了动作看他。 他微侧脸,拿起手边一直没有打开过盖子的瓷瓶,另一只手轻缓地、郑重地慢慢旋开上面的木塞子,仿佛像是打开了什么神秘的魔药。 盖子一打开,一股极其霸道的、浓郁的花香瞬间覆盖了餐桌上的饭菜香味。穆偶疑惑地倾身去看,那味道虽然浓郁,但却清甜得一点都不腻,勾得人好奇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傅羽迎着穆偶好奇的目光和封晔辰骤然紧绷的视线,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解释那是什么。 只是拿起一个干净的小杯子,将那瓷瓶微微倾斜。一股清亮如水、却又香气扑鼻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 他极轻地放到穆偶面前,微抬下巴,有些佯装的自得:“快尝尝。” “这是?”那一小杯液体带着奇异的花香,直往穆偶鼻子里钻,诱得她不得不端起杯子。 “这叫百花茶,长澜市一家酒坊独特的酿造,很好喝。”傅羽口吻温和,对着穆偶娓娓道来。 “虽说是茶,但却有酒的独特风味。快尝尝吧。” 穆偶视线落在手中杯子里,里面的液体清可见底。餐桌上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这香气凝住了。 她犹豫一瞬,看向面色温和的傅羽,看到他眼底对自己温柔的鼓励,随后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液体从喉咙滑下,确实如傅羽所说,口感很是独特。 绵软得不像是喝水,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黏稠顺滑感。口腔中的花香味浓得醉人,甚至让她觉得盖过了吃下去的所有菜肴的味道。 傅羽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咽下,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才几近贪婪地移开了目光。他拿起酒瓶,又为她斟满,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好喝吧?再喝点,解解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 穆偶吃饭中途确实没怎么喝水,此刻被这奇异的口感诱惑,又被傅羽这样看着、劝着,便又喝了一杯。接着是第三杯,第四杯…… 她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有些柔软,傅羽含笑的脸庞似乎也带上了重影。 世界被那浓郁的花香包裹,变得轻飘飘、暖融融的。 她喃喃说了句:“傅羽……我,我不想喝了……” 声音软得不像她自己的。 傅羽这时才停下倒酒的动作。他凝视着她渐渐迷蒙的双眼,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落下去,又有什么更坚硬的东西浮了起来。 “好,不喝了。”他声音低柔,像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 封晔辰一直看着傅羽的动作,从瓷瓶被打开、闻到味道的那一刻起,他心便慌了。他屏着息,甚至不敢去闻空气中的味道。 他知道这个百花茶,名字取得好听,味道更是清新,但只要喝下去,这个茶的后劲一杯就足够人睡上三四个小时。 他亲眼看着傅羽用温柔的语调将穆偶灌醉,一步步让她陷入温柔的陷阱,看着她的眼神从清明到迷离,白皙的双颊泛起红晕,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就像是空气中的花香编织成笼子,将他的心囚禁了起来。 傅羽没管封晔辰的神色。他站起身,绕过餐桌,动作轻柔地将已然失去意识的穆偶打横抱了起来。 穆偶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一缕碎发滑落,拂过她安静的睡颜。他背部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处。 他怀里仿佛抱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对待的祭品。 封晔辰有些慌乱无措地站起,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木质椅脚刮擦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怕看到不该看到的,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脸上着急忙慌的,有些笨拙地开始收拾桌子上散落的筷子。 封晔辰,你爱她 傅羽将穆偶安放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睫毛扑闪着,一派安静可爱。 他指尖带着怜惜,轻轻抚过她长长的睫毛,感受到颤动,才停下手。 为她盖好毯子,动作极其温柔,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决绝。做完这一切,傅羽霍然站起身,周身再无半点柔和。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封晔辰。 封晔辰不敢往客厅看去,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会响起某些不合时宜的动静。他手里拿着几根筷子,就在准备放去厨房的时候,身后一道脚步声站定。 他浑身一僵,快速转过身,便看到面色平静得令他陌生的傅羽。 “……傅羽。”封晔辰语气很低,生怕惊动到穆偶,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天的话,“你想做什么?” 傅羽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地开口:“封晔辰,你爱她。” 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没有丝毫疑问。说完傅羽就直直看着他,不像是期待他的回答。 噼里啪啦—— 手就像无力握紧筷子,一根根往地上掉。封晔辰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瞬间睁大,本能后退半步。 “傅羽……别,别乱说。” 他的掩饰破绽百出,在熟悉他的傅羽面前,这些动作无疑就是板上钉钉。一向淡然的封晔辰此刻慌得不成样子。 傅羽不听他欲盖弥彰的话,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向前一步,目光直直看着封晔辰:“回答我。你爱穆偶。” 他的话让封晔辰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封晔辰知道自己的伪装被彻彻底底暴露了,居然让他有一瞬间的释怀,随后更大的羞耻和尴尬淹没了他。 他向后一退,尽显狼狈,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干涩无比:“她是你的……我们不能……” 傅羽听着他推脱的话,像是不耐,直接出声打断:“想不想和她在一起?” 这话一出,让封晔辰直接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甚至不能用错愕形容。他当然想和穆偶在一起,但是此时此刻好像太不合适说这样的话。 太奇怪了。 傅羽疯了吗? 他从今天就不对劲。 封晔辰差点要跳脚,今晚的傅羽太奇怪了,问的问题没有一个是他能回答的。 他不断后退,羞耻与渴望在眼中交战,却在步步紧逼中选择了逃避。 “我……我该走了。” 他说罢,仓惶地迈着步子就往门口走去,仿佛只要出了门,这一切都算没有发生。 傅羽冷冷地看着,似乎没有阻拦的打算。就在封晔辰手触到门把的瞬间,开口: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靠近她半步。你猜,我做不做得到?” 他声音不高,却如冰封的锁链缠住了封晔辰的脚踝。 封晔辰怔然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这事怎么能行?他好不容易才让穆偶无负担地接触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她在同一屋檐下,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怎么说不许就不许呢?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正主正在质问他,而他爱的人就在不远处,甚至可能会听到。可他放不下,又回答不了。 他知道傅羽做得到,也有能力让他永远活在“如果当时”的悔恨里。 傅羽站在封晔辰身后,眼神空洞,如一个抽离神魂的空壳。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做一件伤害两个最爱的人的事。他的做法很卑劣,充满了私心,可是他只能这么做。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他最放不下的,也只有她。 訾随肯定不愿穆偶心里还有自己,他要一个心里没有他、“干干净净”的穆偶。可他偏偏不愿——如果穆偶都不记得他了,是不是自己又死了一遍? 不行。他不想这样。哪怕手段卑鄙,他也要给自己留一席之地,也算一个飘渺的慰藉。 訾随终究太危险了。以后他的身份说不定会给她带来伤害。所以封晔辰才是他最好的选择——他足够干净,也足够守规。只要将他彻底拉下水,他便再也没有牵挂的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拉长,心跳也越来越平缓。 傅羽看着僵硬的封晔辰,走到他身后,声音带着冰冷的诱哄: “承认吧,封晔辰。你比我干净,比我适合她。你也……想要她。这不可耻。可耻的是,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把她招进学生会,不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吗?别害怕承认。” 他如一个带着世间欲望的魔鬼,簌簌低语,将人的欲望放大,不可抗拒。 封晔辰僵住的肩膀垮下,长久地沉默。最终,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极其缓慢地弯折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用尽全部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是,我爱她。” 傅羽听到他的承认,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虚无的笑,仿佛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等到了对自己的终极判决。 很好。 他走回沙发边,看着穆偶沉睡的侧脸,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头发,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将一切推向地狱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饭菜好不好吃: “我要你和她睡觉。” 封晔辰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亵渎:“你疯了?!傅羽,你看看清楚!她是穆偶!是你爱的人!” 他真的疯了,疯得令人害怕。 傅羽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是一片荒芜的疯狂,还有一种奇异的、早就决定一切的冷静:“因为我爱她,我才不能留她在身边。我会害死她,像害死我父亲一样。” 封晔辰懂了他在说什么,心猛地一疼。他摇头,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靠在冰凉坚硬的墙上:“不……不行……这是错的,傅羽,这太错了……” 傅羽看到他这样犹豫,索性不再看他,而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语气轻描淡写,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是吗?那你走吧。门在那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天真: “对了,忘了告诉你,訾随对她可是虎视眈眈,巴不得贴着她同床共枕。你说,我要是现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这里有个喝醉了、毫无防备的穆偶……他会怎么做?” 他说的话实在是过于惊悚恐怖,好像只要他不同意,訾随真的会过来。看着傅羽脸上那全然陌生的表情,封晔辰知道,傅羽真的会这么做。 封晔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傅羽,又看看沉睡的穆偶,最终,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闭上了眼睛,难受得心痛。 良久,他睁开眼,眼里已是一片接受提议的死寂。 “……我答应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蒙眼微h 身体正在轻微晃动。 穆偶迷迷糊糊中醒来,思绪仿佛还飘在半空中,掺着花香又被她吸进去,头越来越沉了,导致她无法思考此刻是什么状况。 眼前好黑…… 她努力去睁开眼睛,依旧是一片漆黑。 是……灯关了吗? 还是天根本没亮? 她试图动动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熟悉的触感,是柔软的皮质沙发。她想蜷缩,却感觉身上空荡荡的,轻得异常。 思绪是模糊的,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应该做什么,伴随着皮肤接触空气的肌栗,缓慢爬上脊椎。 衣服……好像不见了。 这个认知并未立刻带来清醒的恐惧,它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无关的事实。 不安逐渐涌了上来,她想抬手,想去揉眼睛,确认这片黑暗的真伪。 “乖,别动。” 一只手,干燥、微凉,却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力道和温度,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然后,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腕下滑,坚定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她十指相扣,牢牢锁住。 是傅羽。 “傅羽……”她开口,声音嘶哑绵软,被酒意和睡意泡得几乎化开,“好黑……我看不见……” 她感到他的手,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收得更紧了,紧到有些发痛。那痛感细微,却尖锐,刺破了些许昏沉。 傅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面色冷凝地站在沙发旁,单腿屈膝跪了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趴伏而微微弓起的脊背上,那片裸露的肌肤在客厅昏黄的落地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泽,浸着一股幽幽的花香。 乌黑散乱的碎发散在她莹白的后背上,掉落铺在沙发背上,她的眼睛被一根柔软的丝巾仔细蒙住了,在脑后打了一个不会让她不适的结。 这么做只是为了安全地实施后续计划。 傅羽的目光在她身体上寸寸下移,却在看到她脚踝时,目光骤然凝住。 那里带着一根极细的银链,坠下的星星因她的颤动而摆动着。灯光在上面折射着,似是一道光环。 呼吸好像凝滞了。 傅羽想起那日穆偶就是用这只脚踩的自己,说什么“被我踩到的人,要幸福一辈子”。 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 在亲手、亲眼,毁去他得来的幸福。 那不是祝福,是对他的惩罚和诅咒。心就像被刀割一般,半晌,傅羽伸手将脚链取下,放到一边。 空气里冷意似乎越来越重,没有衣服蔽体,身体的温度似乎渐渐冷了下去。 “……傅羽。”她轻声,带着撒娇一般叫着:“好冷。”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动作,只是手被轻拽了一下。下一刻,耳边传来炙热的、酥麻的声音:“很快……就热起来了。” 封晔辰接收到傅羽眼神的示意,不自觉干咽了一下。 从刚才傅羽脱去穆偶衣服时,他的眼神便不敢去看,仿佛这样才能躲过呼啸而来的欲望。 可是傅羽不愿等他,时间也在催促着不要犹豫。 封晔辰紧闭双眼,随后睁开,沉沉呼出一口气,转头,视线落下。 视线里那如同冬日里下的雪一般的肌肤,白得刺目晃眼。黑发蜿蜒在深色皮质沙发上,让他不敢去亵渎,又像无声的引诱着他。 她似乎有些不安,轻轻地动了一下,那细微的起伏牵动着腰肢的曲线,没入沙发阴影的凹陷处。 封晔辰只觉一瞬间口干舌燥,只脱去裤子的下半身,无声地开始与自己的理智展开较量。 他目光缓缓下移,那挺翘绵软的臀像上好佳品,臀缝细细的如一条幽谷。再往下便是那红唇花蕊,因为不安而微微阖动着。 肉唇颤抖着引着他的目光,让他去深入、去探索。一声细微的“咕叽”声响起,穴口留下一滴清亮的爱液,根本不用爱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穆偶的身体,甚至与她“坦诚相待”,这种极致的情感让封晔辰的心紧紧攥起,连带着下面勃起的性器都重重一跳。 脑袋里“轰”的一声。 完了…… 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下坠,汇聚到让他羞耻欲死的地方。 脸颊、耳朵、脖颈,一片滚烫的烧灼。 更糟的是,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破了鼻腔的防线。 一滴。 两滴。 …… 鼻血掉在穆偶轻晃的臀上,如雪中红梅,带着惊心和靡艳,又随着她的动作蜿蜒地顺着腿流下,在腿窝处凝固。 羞耻与尴尬此刻已达到顶峰。封晔辰愣愣的,甚至有些迟钝地才抬手去摸,指尖带上一片湿黏。 傅羽看着身侧封晔辰狼狈的样子,脸色微微一顿,本能地想要拿纸去擦擦,可奈何手被穆偶紧紧扣着,此刻离开肯定会让她发觉。 他冷着脸,用空出的一只手,极其突兀地伸向了手忙脚乱试图捂住鼻子的封晔辰。 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毫不怜惜地抬手向上一撩。 封晔辰僵在原地,仍由傅羽动作,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粗粝的凉意。 傅羽就那样攥着撩起的衣襟,带着一种近乎粗暴又不耐烦的力道,直接按上了封晔辰的鼻下,狠狠的胡乱抹了两下,直到鼻血不在流。 他做完这一切,随后迅速松开了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染血的衬衫下摆颓然落下,皱巴巴地覆在封晔辰腰间,那抹红在浅色布料上狰狞刺眼。 私欲h 粗硕粉翘的龟头慢慢抵住带着湿意的粉穴,性器相贴的一瞬间,穆偶短促地嘤咛一声。 封晔辰那与傅羽相反的、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圈住她细软的腰。因着极致克制,手背绷得极平,嶙峋的青色血管一根根显了出来。 傅羽绷着面色,偏过头不去看两人的动作,只是握着穆偶的手,带着温柔的安抚,慢慢摩挲着她的指尖。 肉棒缓慢分开闭合的肉唇,插入的速度不算快,却磨着人的耐心。 封晔辰抿着唇,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渍,他目光带着灼热,看着穆偶吞吃着自己的性器,直至尽根没入。 “唔……啊……” 穆偶攀着沙发,柔柔地呻吟了一句,随后颤巍巍想起身,又无力地趴了下去。 穴里面湿哒哒的,温柔的紧致包裹着封晔辰的鸡巴,让他头皮发麻的爽意,舒服得情不自禁低哼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将剩下的哼声全堵在喉咙里。 封晔辰没忍住,身子一晃,鸡巴重重插进穆偶敏感的软肉里,穴一瞬间缩紧,搅得他发疼。 他颤抖着身体,绷着即将溃散的理智,看向傅羽,发现他眼底很冷,带着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带着对他薄弱自制力的谴责。 傅羽干燥的手捂着他的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封晔辰滚烫的脸上和混沌的理智上。 这种不堪的羞辱让封晔辰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狠狠撇过头,脱离傅羽的手掌,深吸几口气,按捺住强烈的欲望,开始慢慢抽送。 穴很紧,很热,带着魅人的吸力,让他止不住挺动着腰身,让肉棒越插越深。 穆偶塌着腰,脊背凹出一条弧度,柔软的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想要倒下去,却又软软撑着,雪臀翘起,恨不得将鸡巴全部吞咽下去,好止止里面的瘙痒 眼睛被蒙着,看不清什么,只能勉强靠着浮沉的思绪。她不断地去拉傅羽的手,摸摸自己,得到更多的爱抚。 明明能听到傅羽偶尔对她的宽慰,可是思绪里又觉得不对。她模糊地想着到底哪里不对,可是迟缓的思维让她根本注意不到。 鸡巴带着不曾有的小心翼翼和霸道,没有任何技巧地冲撞进窄窄的花穴里,带着对她的爱和愧疚,一次一次地深入。 肉柱的陷入把所有爱液推了进去,光是听着“咕叽”声就心惊的要命,封晔辰屏息,每次操穴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珍惜。 “嗯……傅羽……”穆偶向后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摸傅羽的身体。 手伸到半空,手腕被圈住了,压在她的微塌的脊背上,不让她乱动。 傅羽本想伸手抓住时,却被对方快了一步。他手顿在半空,抬头去凝视,却和封晔辰的目光相撞。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带着冰冷,好像在嘲讽:看,你不也乐在其中。 封晔辰喉咙一哽,视线像是被针扎一般,握着穆偶的手差点松开。他眼眶发热,随后闪躲地垂下目光。 他不敢用力握着她的手,只能虚虚圈住,不让她察觉。他压着她的手,视线慢慢移向性器相接的地方。 那里被他的肉棒撑出圆圆的粉洞,周围的皮肉泛着白。肉棒的每一次插入都卷进去,又在抽出时带出粉色的穴肉。 这种色情的冲击,不光是身体在颤栗,更多的是感官中的享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抚平了。 干净的粗鸡巴每一次都重重插到最底,不输任何人的长度,即便插得深入,依旧还剩半截。 穆偶被快感淹没,百花茶的后劲在性爱中慢慢挥发出来,她止不住喘息。 “啊……舒服……傅羽……” “嗯啊……慢点……” 她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只是一声声叫着傅羽的名字,每一句都带着依赖和信任,不间断地刺痛着两个男人的心。 傅羽俯着身子,手摸着穆偶绵软的奶子,听着她叫着自己的名字,好像心被拧碎了,血流了一地。他几欲张口,想要低声安抚她几句,可是到最后只剩下泄气的声音。 他视线落在穆偶潮红的侧脸,看着她情动难以自持的样子。半晌,垂下眸,指腹夹着奶尖,指尖轻轻搔刮着。 “唔……好痒……”她娇娇一叫,随后夹着小穴,像是撒娇:“傅羽……再快些……” 傅羽指尖微顿,随后侧头眼神示意封晔辰动作快点。封晔辰感受到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最后垂下眸,眼睫颤着。 他已经插了一会儿了,隐约学会了怎么才能让穆偶舒服地叫出来。抽出半截肉棒,封晔辰扣着穆偶的手臂压得重了些,随后趁她还软着,猛地重重操了进去。 “啊啊!!” 敏感的宫腔被翘起的龟头戳中,一股酸麻顺着脊椎攀爬到全身。穆偶大叫着,舒服得绷起后背,漂亮的脊背弓起如同折弯的梅枝。 啪啪啪—— 封晔辰的鸡巴沿着喷水紧缩的穴缓慢滑动,他每一次的进入都带着试探和占有,动作越来越快,让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穴口的水一滴一滴地掉在皮质沙发上,染出水色。 “嗯啊……好,舒服……”她的低吟就是最好的鼓励。 掌心温热的绵软的胸,因为她的起伏而脱离。傅羽看着空空的掌心,好像一瞬间某个地方也空了下来。 他直愣愣看着许久,耳边是穆偶放声的低吟,虚幻得让他觉得此刻好像被彻底隔离了出来。 可他的手始终被穆偶无意识地、信任地握着。温暖柔软,与他此刻所做的、以及他周身的寒意,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抬头,暖黄的灯下,他看到封晔辰眼底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占有欲,而他正在做着本该是他做的事。如同镜像一般,映着他,又切割着他。 傅羽缓慢看向穆偶。脸颊是醉人的酡红,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动人的、破碎的音节。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矜持,或许是黑暗放纵了感官,今晚的她,陌生得让他心悸。 那些只敢压抑的呜咽,此刻变成了清晰而放纵的呻吟,带着毁天灭地的欲望。一次次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精心构筑的、即将彻底崩塌的世界。 是他亲手导致的。他把他的爱情、友情一同献祭了。 他彻彻底底地将封晔辰拖下水了。 “啊啊……傅羽,不要……” 穆偶忽然吟叫一声,穴剧烈收缩着,阴道里喷出一股腥甜的淫液,浇灌着封晔辰深插的龟头。 封晔辰沉着腰没有射精,而是迅速半褪鸡巴,将强烈的欲望压住。上涌的低喘被他抿住唇,仰头,闭着眼咽了下去。 他本该借着穆偶的高潮射精的,就像完成了任务一般。可是他不想。他不想自己像是受傅羽胁迫了一般,勉强和她做爱。 不是的。 他也有私心。他的私心便是,他承认他借助了胁迫,顺势做了他这辈子不敢做的事。 彻底占有h 这场本该快速结束的性事,此刻以诡异的方式继续着。 傅羽没说停,封晔辰也没想下来,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僵持着,都不去搭理对方。 最后是傅羽像是厌烦了封晔辰的故作姿态,抬手从旁抽出一根丝带,绑住了穆偶的双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穆偶光裸着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眼被蒙,手被一根丝带绑在前面。沙发微凉的皮面贴在她发烫的身躯上,舒服得她不断蹭着。 而封晔辰俯在她身上,双手撑着尽量不去贴近她的身体,性器依旧不紧不慢地插在小穴里,轻缓地抽插着。 他像是不要脸了,丢掉了最后一份体面,在傅羽离去的那一瞬间,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虽然不远处他听到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和对方扫过来冰冷的视线。 他眼尾泛着情欲和羞耻交织的红,早已分不清此刻是屈辱多一点还是欲望多一点。 空气里爱欲的味道混着花香,浓和淡相互掺和,吸进肺里,醉得人心都麻了。 穆偶彻底的醉意上头了,只剩下被操到呜咽的声音。丝巾蒙住了她的眼睛,却让她的其他感官仿佛在黑暗中绽放。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粗硬的性器带着截然不同的力度,缓慢撞在她的软肉上。每一次的瘙痒都被恰到好处地止住,又在抽出时带来让她酥麻的颤栗。 “唔啊……好舒服……”她无意识地低喃。 上翘的龟头刮着宫腔里的黏液,带着阵阵麻痒,每一次抽插都带着“啪叽啪叽”的拉丝拍打的声音。 穆偶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全身乃至灵魂颤栗的舒爽。她呜咽着,用那窄小的穴口紧紧裹吸着那根粗硬的性器,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 那性器很有力,很长,每一次埋入,那骇人的前端总是恰到好处地撞在她脆弱的宫腔上。一瞬间的酸疼让她腹部紧抽,肉穴收缩着抖动着,“咕叽”又涌出一股滑腻的液体。 她总觉得今晚的傅羽格外安静。 他很少去要求自己,欲望重的同时却总是优先照顾她。虽然此刻依旧与往日大差不差,可是抚慰自己身体的那双手,带着让她发麻、发凉的痒意,一遍遍从她身上拂过,像是要记住些什么。 “唔啊……嗯……”小腹被指尖划过,痒意窜过,让她泄出低吟。 她迷迷糊糊地突然很想摸摸身上的傅羽,想要寻求一丝安慰,也想问问今晚的他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好。 可下一秒肉棒的快速插入,将她刚汇集起来的思绪顶了个七零八落。 封晔辰眼神微眯,带着迷离,侧脸沁着细密的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随着他压抑的节奏微微颤动。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颤抖。可就在某一瞬间,他掀开眼帘,看到身下摇晃的穆偶。 他看清了身下因他而晃动的、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丝巾蒙住了她的眼,却让那绯红的脸颊、微张的唇、和唇间溢出的破碎音节,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轰——”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是痛苦,是沉沦,是失控的欲望,是破戒后的疯狂,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畅快。 他正在与最爱的人身体交迭,做着本该爱侣之间的苟合。他的每一次抚慰,她都在兴奋地颤抖;她的每一次反应,都满足着封晔辰病态的占有欲。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能逃避、掩饰说自己不爱她了。要是不爱她,怎么可能和她做这种事? 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学了一肚子的仁义礼智信,到头来,没让他成为一个道德高尚的君子,反而在欲望的牢笼前轻易地缴械投降,甚至……甘之如饴地为自己套上了枷锁。 脑海里那些礼义廉耻在拉扯他的神经,让他停下动作,而身体却诚实地靠近她,玷污她。 耳边廖屹之说的那句如咒语一般的话反复循环:得到和看着,是两码事。 现在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得到了。 他和她产生了最亲密的连接。哪怕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但是他记得。 她在颤抖。因他而颤抖。 这不是梦。这是他亲手制造、也正在亲身掠夺的、滚烫的“事实”。 此刻是独属于他和她之间的,彼此迷乱而无法断开的事实。 越是这般想着,性器越发精神。他单手掐着穆偶的腰,用力颠操着,让她的屁股主动吞吃性器。灯下那被插红的蜜穴,艳红地贪吃着,每一次都很急,很深。 “啊啊……慢点……” “嗯啊……舒服……慢……慢点……” 随着性器不留情地操入,穴口汁水喷溅。穆偶被颠簸得起起伏伏,乳浪翻涌。她被绑着手,连去抓握什么东西都不能,只能曲着手臂抵在胸前,挺翘软嫩的胸被压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唔……啊啊……” 她半张着唇呻吟,额头的汗珠密布,流下渗进丝巾里,鼻翼急促,粉色舌尖颤巍巍地在嘴巴里伸出。一无所觉的她,此刻做着最情色、最勾人的一面。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柔软的小腹每一次都在鼓起又痉挛着。 空气里百花茶的味道似乎愈发浓郁了,还混合着一股让她似乎很熟悉的、心静的味道。 百花茶里面有雪梅吗…… 那清冽的,总是与众不同的。 好好闻。 那极淡的雪梅味,就像是清心剂。她不自觉地耸着鼻尖轻嗅着,清浅的香味在她身体里蔓延,不至于让她彻底沉沦。 对不起微h 封晔辰精悍的腰依旧挺动着。 他压制住所有的爽意低哼,就像是为某些事较劲一般。每一次操入都带着虔诚的膜拜,又带着卑劣欲望的沦陷。 汗水滴落,混着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滚烫的液体,砸在她晕红的肌肤上。 柱身狠狠摩擦着早已脆弱不堪、红艳的腔壁。封晔辰速度越来越快,挺动着劲瘦的腰腹,射精的冲动到达了巅峰。 在这要命的快感中,穆偶抬起腰,绵软的臀紧夹着鸡巴,似是抵御,似是渴求。 “啊啊啊啊……” “呜——啊!” 穆偶浑身突然绷起,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随后又快速颤栗、抖动,大腿都在绷紧,肉穴里流出一汪汪淫液。 她失神地平躺在沙发上。在穆偶高潮的一瞬间,封晔辰将性器抽了出来,指尖抵住即将射精的龟头,急急站起走向不远处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包住性器快速撸了两下。 “噗噗噗——” 好久的存货全都被他射进了白色餐巾纸里面,黏稠得纸都包不住。他颤着睫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闭了闭眼,喘匀了一口气,随后睁开。 封晔辰垂着眼,看着那团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浸满黏稠白浊的餐巾纸。它瘫在他掌心,湿透,沉重,肮脏,像个被遗弃的、小小的尸骸。 他睫毛颤得厉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膛里那颗心还在失序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然后,他手腕一转,像是扔掉什么剧毒的东西,将那团温热黏腻的混乱,“啪”一声轻响,掷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刺耳。 另一边,傅羽还在擦桌子。 他背对着这边,肩胛骨的线条在衬衫下绷得很紧。 手臂展开,挥动,一次,一次,又一次。 动作标准得像个清洁机器人,每一次展开的力度和动作仿佛是设定好的。 厨房纸摩擦着桌面,发出单调的、令人牙酸的“唰——唰——”声。 不知道擦了多少遍。 擦得桌子仿佛能当镜子用,映着他空洞的五官。 空气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似乎终于被清洁剂刺鼻的味道盖了过去。可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怪异、更加不洁的气息。 “……我带她去洗澡。” 封晔辰的声音沙哑。他打横抱着用薄薄羊毛毯包裹起来的穆偶,走到傅羽身边。 只说话,不看他。 毯子下的穆偶,侧脸陷在靠枕里,睡得无知无觉。脸颊上还浮着情欲蒸腾后未褪尽的红晕,嘴唇微微肿着,看起来有种被摧折后的、惊人的艳丽。 那条蒙眼的浅色丝巾,被他轻轻解下。 丝巾覆盖过的地方,在她白皙的太阳穴附近,留下了一圈很淡的、桃花瓣似的红痕。 已经极尽小心地绑得很松了,依旧留下了痕迹。 封晔辰的目光在那圈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微沉,然后移开。 穆偶在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胸口被汗浸湿的衣料。 封晔辰的身体微微僵硬了。 傅羽擦桌子的动作,终于在某个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唰”声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垂着眼,看着光可鉴人、映出头顶灯冷光的桌面,一动不动。 傅羽没回答。封晔辰没等他的回应,抬步往浴室走去。 明明从幼儿园相识、最懂对方的两个人,此时此刻看不懂对方,也读不懂对方的意思,只是沉默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抱着人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浴室门后。 然后是“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铡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彻底的,绝对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良久。 “……对不起。” 忽地,一声近乎哽咽的声音在空气里一圈圈震荡着。 傅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缓慢地、无助地蹲在桌下,仿佛只有这样紧缩着,他才能在偌大的空间里汲取一点点温暖。 他视线涣散着,一只手无力搭在桌面上,掌心紧紧攥着厨房纸,似是抓着唯一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他微张着嘴,喃喃声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 吃火锅 下午,穆偶在傅羽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关于昨夜,记忆是破碎的,暖色光晕、过于浓烈的花香,和一种奇怪的、全身散架般的疲惫。 她只记得和傅羽、封晔辰一起喝百花茶,后来……就睡着了。 穆偶坐起身,薄被滑落。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洒进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她微微一顿,从床头拿过手机,借着黑屏照着。 侧脸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摸起来似乎比别处要稍微粗糙一点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擦了很久很久。 不疼,不红,几乎看不见。 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触感。 她皱了皱眉,反复摸了许久,除了粗糙些,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可能是睡觉压到了吧。 她放下手,摸了摸身上穿的棉质睡衣,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在脑后,掀开被子,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习惯性地整理被子。 卧室外。 客厅的空气里散发着刻意的清香味。宽大透亮的玻璃将外面灼热的阳光框了进来,每一个角落都亮得晃眼,唯独餐桌旁的位置,仿佛一切暖色都绕道而行。 傅羽坐在餐桌旁阴影处,掌心里放着一个泥人,皱着眉宇,目光里装着痛苦和甜蜜,一点点描摹泥人的周身,指尖轻轻地、带着颤动摩挲着有些掉色的羽毛。 泥人太干,身上有几条细细的裂缝,哪怕是修补了也和周身始终不相同。他指尖悬在上面,终究是没有摸上去。 直到身后开门声响起,他浑身一怔,捏紧泥人迅速装进口袋里。 “傅羽。”穆偶换上洁净的衣服,推开门,轻轻唤了一声。 “你在吗?” “我在。”他转过身,目光浅浅地看向她,叫人看不出一丝异样。 “我说家里静悄悄的。” 穆偶趿着拖鞋,脚步轻快,走到傅羽身边时略有些羞涩,背着手,指尖相互搓着。 半晌,她伸手习惯性地想要去碰傅羽的侧脸,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 傅羽抬手握住了穆偶的手,只在一瞬间仿佛是触电了一般迅速放开,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穆偶视线落在一只手上,手空空荡荡的,没有握紧,也没有后背吻…… 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心中顿感不安。 她极小心看向傅羽依旧平静的脸,看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傅羽,你……”穆偶向前挪了一小步,手微微抬起,想去拉他的衣袖。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又缓缓垂落。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傅羽垂眸,脸上没有多余情绪。 他看出穆偶的不安,静了一秒,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拉起来。 “别乱想。”他说。 他说话依旧温和,眼眸里也盛着对她极尽的爱意。可是那爱意像是隔着一层薄膜,等穆偶感受到时,总要先费力地穿透那层雾,思索几分,才能触到一点稀薄的热度。 她愣愣地和傅羽对视着,手指紧紧勾着他的,好像全身的力气、全部的困惑和不安,都绞在了那一点点相连的指尖上。 她不想傅羽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是被套了壳子一般,让她的心不断地虚浮着。 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气氛在呼吸中寂静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无法阻止地流失,抓不住,摸不着。 “对了!” 蓦地,穆偶声音一扬,眼睛发亮。她顺势抱住傅羽的胳膊,撒娇似的将人往下拽了拽:“吃火锅吧。” 傅羽看着她,眼神里明显是不解和疑惑。 她抿着唇,浅浅一笑,嘴角都带着甜:“吃火锅热闹,今晚就在我家吃。” “嗯!就这么办!”她点点头,长长的马尾发梢都带着雀跃。 她似乎不想给傅羽任何反应的机会,拉着人就往玄关走去,从鞋柜拿出两个人的鞋,放在他脚边。 “快换上。”她说罢,极快地蹲在地上换着鞋,似乎只有快点就可以抓住一切。 傅羽站在一边,双手紧紧攥着。他看着穆偶换鞋的动作,心中就像被搅紧了一般。 不想出门,不想面对任何人,甚至……连话都觉得不想说。 可是脑海里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再不好好相处,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挣扎和犹豫也只在一瞬间。 他眨了眨眼,眼眶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灭顶的酸涩,被狠狠逼退回去。就在穆偶系好鞋带的一瞬间,他的膝盖一弯,仿佛无声地跪求原谅,身体坍塌下去,单膝跪在地面上,沉默、笨拙地换起鞋子。 随便…… 穆偶和傅羽在家附近买了菜,因为买得多,收摊的老板顺手送了一把豆苗,绿油油的,很是新鲜。 两个人提着四五个人够吃的菜,顺便将封晔辰也叫了过来。 她挽着傅羽的胳膊,一只手提着少部分的东西,身后是闹哄哄的菜场,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人多热闹。” 声音清清脆脆的,落进那片嘈杂里,像一场即将山崩的砝码。傅羽的胳膊在她掌心下,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家里,他俩刚回去,封晔辰也来了,拿着一盒专为封家特供的鲜花点心,还没拆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穆偶闻着这个味道,拿着点心盒的手一顿,随后轻轻放在餐桌上。 家里聚了四个人,明明是穆偶张罗着要吃火锅的,到最后她最闲。 厨房被傅羽一个人包了,不让她来;炒火锅底料的事被訾随包了。她闲着没事干,和一白坐在客厅里玩闹。 穆偶蹲在地上,一白这只金毛犬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扒着她的腿,急不可耐地用牙去扯她手里的肉干。温热的鼻息喷在手背上,带着单纯的、毫无杂质的亲昵。 她抬头看着忙活的几个人,嘴角扬了一瞬,又微微蹙起眉。看看站在訾随身边、帮忙递东西的封晔辰,又看看厨房里安静切菜的傅羽,总觉得很奇怪。 几乎无话不谈的两个人,今天从进门打了一句招呼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各做各的事,仿佛是闹了什么别扭。 她随后看着拿着铲子炒清锅的訾随,明明和傅羽相处的时间久一点,也不见他多说几句话,反而和第一次见面的封晔辰一见如故一般。 两人站一起,訾随甚至时不时的会教导封晔辰怎么炒底料会比较好吃。 訾随余光看着穆偶,在明亮的灯下略显苍白的小脸,翻炒西红柿的铲子停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锅铲柄。 他垂眸,视线落在桌子上四个瓷白的、却带着不同花样的碗。 总觉得平时只有两人一狗的家,此刻略显拥挤了些。 他往厨房瞥了一眼,便看到里面从门口闪了一下的影子。厨房切菜声匀速而缓慢,每一下菜刀碰到砧板上“噔”的声音,都像是一次缓慢沉重的心跳。 訾随捏紧锅铲,将西红柿戳烂了。沙沙的西红柿在里面“噗嘟噗嘟”冒着泡,对于不爱吃辣的封晔辰来说,刚好合适。 “訾随,给你。”封晔辰挽着袖子,双手捏着接了水盆的边缘,里面半盆水随着他的步伐晃荡着。 “嗯。”訾随侧身,拿着铲子给他让了位置。 “倒里面吧。” 干净的清水随着盆缓慢倾斜而出,倒在另一边鸳鸯锅里,混合成一锅香浓的番茄锅底。訾随熟练的拿着漏网将里面没炒烂的番茄全打捞出来,放好了调料。 随后去炒辣味的锅底。他做得认真,似是为了这顿火锅做足了功课。封晔辰闻到呛人的辣椒味,捂着口鼻后退一步,轻轻打了个喷嚏。 訾随做着事,掏出手机抽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最后按熄屏幕,看着一边红一边黄的鸳鸯锅,拿起盖子盖了上去。 汤底滚起来的时候,从出气孔里冒出两道水雾,房间里弥漫着火锅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房间温度渐渐升高,在夏日里显得格外闷热。訾随坐在餐桌旁,看了眼时不时偷瞄穆偶的封晔辰,突然开口: “乖乖,你是不是忘记买饮料了?”他声音带着一丝促狭,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轻松。 “啊!我忘了。”穆偶想起自己确实没有买,略无奈,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干了点什么。 隔着两个位置坐着的封晔辰,听到訾随叫穆偶“乖乖”,低垂的头微抬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蜷缩又松开的动作。 快速看了穆偶一眼,又移开垂下,嘴唇无声微动了两下。 穆偶将手里还剩下一半的肉干,立马掰成两半,将一白咬过的扔进它嘴里,剩下的又装进袋子里,按好密封条,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买。” 她说着,将打算跟着她的一白抱起来关进笼子里。一白急促地扒拉着笼子,没想到不带它出去。 “对了,你们都喝什么?”穆偶随手穿着外套,走到餐桌旁看看两个人。 封晔辰在听到穆偶声音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僵,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但最后他镇定自若,思考一番如实回答:“我不喝饮料。” 穆偶听到这话,眨眨眼看着他清俊低敛的眉眼,觉得他不喝还挺正常的。随后她看向訾随。 “果汁。”訾随似是早就想好了,认真的看着她,随后又补了一句:“要冰的。” “好!”穆偶点点头,记下来,就往厨房门口走去。 厨房里菜快切完了,还剩下几个土豆。 傅羽面无表情,拿着菜刀的手很稳,缓缓切下,每一片都薄得透光,仿佛是精确测量好的。 他切得极其认真,似是这世上只剩下这一件事值得他全神贯注。 好像只要将这颗土豆切成千万片均匀的薄片,就能将他心里那些翻江倒海、无法切割的情绪,也一并处理妥当。 “傅羽,你想喝什么?” 穆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没让他手上的动作停下,只是薄薄的土豆片被切歪了,他轻眨着眼睛,没有转身。 “……随便。” 生土豆被切的声音脆脆的,在这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有些好听。 穆偶嘴角的笑凝固一瞬,扶着厨房门,在听到傅羽说“随便”时,扣了一下门框。 随便…… 为什么要随便。 心情不好了,就要随便吗?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看着傅羽安静的背影,张了张口,想问问“你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无力的气叹。穆偶第一次这么讨厌“随便”两个字。 最后她选择什么都没问,转身换了鞋出门。 她一走,就像是带走了家里所有的气氛。三个人谁都没有和谁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女主人回家。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出门买饮料的穆偶,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的饮品。虽然讨厌归讨厌,她还是认认真真地为傅羽挑了几样甜度比较高的果汁。 手里坠着比较重的袋子,她走得有点慢。比以往长了点肉的娇嫩嫩的脸上,染着淡淡的愁绪。 穆偶抬起头,风吹着散在侧脸上的碎发,舒服地眯了眯眼。 夏夜昼长夜短的缘故,此刻都已经晚上七点了,天空才渐渐变成深蓝色,路灯也次第亮起。 她垂眸,走得又慢了一些。 目光落在脚下,被路灯拉长的、深深浅浅的影子上。 一个,两个,三个……颜色浓淡不一,随着她的步伐模糊地交错、重迭。 她停下脚步,塑料袋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不知怎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忽然就凝在了这三个影子上。它们看起来那么近,却又好像各自有着不同的源头,被光扯成扭曲的、孤单的形状。 她静静看了一两秒,然后,像要甩开什么似的,换了一只手提袋子,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离小区也就十多米远的时候,穆偶抬头向前看去。只一眼,她就忍不住想要后撤脚步。她看到了让她更加烦心和头痛的人。 廖屹之。 他怎么在这? 穆偶着实好一阵疑惑。在进退两难的境地,索性她站在原地,徒劳地祈祷对方不是来找她的。 在她看到对方的瞬间,对方也看到了她。 很遗憾的是,廖屹之真的是来找她的。 廖屹之眼尾微垂,懒散地靠着车门。在灯光下,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显得那张脸越发白得晃眼。 偶尔吹过的风掠过他头顶微卷的头发。他看到穆偶的瞬间悠悠地站了起来,随手整理好衣服,朝她走了过来。 他细长的眉稍微翘,藏着不加掩饰的喜意。走在亮起的路灯下,脚下的每一个影子仿佛是他的化身,随着他的节奏慢慢逼近。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先是边缘触碰,随即严丝合缝地迭在一起,不分彼此。 太近了。 近得穆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又固执的香水味,像月光下爬满墓碑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将她缠绕。 她不自觉地想向后仰身,躲避这过分的侵近。 就在她重心后移的刹那。 一抹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我想你了。”他的声音贴着那处皮肤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上扬的尾音浸着化不开的缱绻。 那气息带来的酥麻痒意,瞬间蹿遍她的脊背。 “来看看你。” 穆偶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要捂住他的嘴,可又怕他舔手心,不自觉浑身颤了一下,一时间抬手搓揉着发红的耳朵后退了一步。 “你你……”她捂着耳朵,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语气有些急,放下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站的地方。 “你别动,就站那里。” 着实怕了他了。 廖屹之听话地还真没动,只是脸上的笑渐渐垮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孤零零的。 他看着她的惊慌,眼尾那点天生的、病弱的微红,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易碎。 他安静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这异于平常的乖巧听话,似是从不疑她话里真假,这副样子看得穆偶喉咙发紧。 那日在教室里,他苍白着脸,攥着她的手说的那些混账又绝望的话,又一次鬼魅般浮上心头。 强装的色厉内荏瞬间像是“噗”的一声熄火了,那根戳在前面愣愣的手指在触到他虚影的一瞬间似是被烫到。 她僵着胳膊,指尖蜷曲,最后无力地落在身侧,像是气自己多余的心软,狠狠蹭了一下裤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凝滞得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声。 廖屹之垂着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显得很是受伤。他极小心地抬起眼尾看了穆偶一眼,随后又垂下,整个人像一个即将碎去的薄胎瓷。 穆偶抬头看着他,也不是很想说话。她怕她搭理了,他又会说出什么让她头皮发麻的话,忍了好半天。 可忍了再忍,余光里,他还是那副想说又不敢说、欲言又止的破碎样子。 他似是执着的在等她发话,好像没得到她指令之前,他能安静等一整晚。 手里微沉的袋子勒得指节生疼。这疼痛,和心里那股熟悉的、又酸又软的烦躁拧在一起。 真是……败给他了。 “你……来这做什么?”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都没抬头看人,仿佛地上的影子比人更有看头。 廖屹之耐心等了半天,谁知道她开口就是问这个。看着她一直低头数影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算了,开口总比没开口好。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顺便说一声。”他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对她的思念,脚尖踢了一下地砖,发出极轻的闷声。 随后语气小心地询问,“我……给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 穆偶微愣,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怔怔抬头,看到他脸上期待的表情,看着和一白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什么事?考虑什么? 是和他偷情?还是答应他做狗? 这么荒谬的事还需要考虑吗? 他居然还真的在等她回答。 真是疯了…… 穆偶突然有些后悔了,她就多余问他,真恨上一秒的自己为什么张那个口,就不该理他。 就应该恶狠狠地推开他,警告他,无视他。 “没考虑。”她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格外坚定,甚至眼神里还透露出一丝丝对他的无奈。 “哦……我想也是。”他像是毫不意外。 她要是真的答应了,那就不叫穆偶了。 廖屹之伸手搓了搓有些发冷的胳膊,抬头看着暗下来的天空,随后又低声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听吗?” “什么事?”穆偶本能地有些惊悚,生怕他又说什么吓人的话,另一只脚步微微后撤。 “我可以靠近点说吗?” 他指了指两人拉开的能站四五个人的距离,仿佛等会说的话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天在游艇上他看到你了 穆偶看着他的动作,沉默半天,没让他靠近,而是提着饮料,自己上前两步。 鼻尖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是不是习惯,反而觉得有些好闻。穆偶缩着身子等他说事,谁知他侧了侧身子,贴心地帮她挡住了吹过来的风。 “什么事?快说。”穆偶语气有些冲,说完又有点不自在,捏着袋子,像是急着要回去。 她视线落在廖屹之脸上,见他抿着唇,犹豫不决,一副即将要捅破秘密的样子,让穆偶隐隐有些不安,直觉像是疯狂告诉她:别听了,快回家。 可是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理智。 廖屹之看她快要不耐烦的样子,微微挑唇,也不打算刺激她,俯身,气息压了下来:“那天游艇上,傅羽看到你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仿佛是地球按下了暂停。 穆偶眼球震颤,整个人像是僵化了一般,耳边刺耳的嗡鸣不断。 他没具体说是哪天,但是穆偶只去过一次游艇。 那就是被宗政旭抓去的那一次,也是她拼命想要忘记、却越记越清楚、永远想要埋葬的不堪的事。 也是她想要隐瞒傅羽最大的秘密。 什么叫“那天傅羽看到了”? 啪嗒—— 穆偶手提的袋子脱力“噔”掉在地上,里面的瓶子咕噜噜站着尘埃滚落在两个人脚边,停下。 脚边轻微的碰撞才让穆偶找回声音。 “你说……什么?”她声音干涩,仿佛不像是她说的,强忍着颤抖抬头死死盯着廖屹之的脸,企图找出他撒谎的痕迹。 “他看到你了。”他沉默地又重复了一遍,脸上依旧是镇定自若,甚至还带着不忍心她知道真相的纠结,“那天他没选你。” 意思很简单,他知道你被别人玩弄欺负,亲眼看到了,并且放弃你了。 女人和兄弟那个重要,问都不用问,当时看见你了,你哭着闹着要回去,他替你把门关上了。 他说得轻巧,自然瞒下了那些他与迟衡故意刺激傅羽的事。在他亲手描绘的故事里,傅羽是唯一的、十足的恶人。 他也不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毕竟她信了,那他说的就是对的。 穆偶直愣愣的,似是早已呆滞,不像是能听进去东西的样子。 “他接近你,当初是把你当替身的。” 廖屹之紧紧盯着穆偶渐渐苍白下来的脸,想要闭上的嘴,又在一瞬间开了口:“后来也是为了他病早点好起来,才和你在一起的。” 这件事是真的,因为当初傅羽接近的目的本就不纯。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事对她来说有多残忍,一直相爱的人,其实什么都知道,却为了享受她的“爱”一直选择隐瞒、欺骗,说不定在某些时候还会嫌弃对方“不干净”。 “你骗人!” 穆偶眼眶泛红,哽咽一声,盯着廖屹之的脸,倔强地不愿相信傅羽会是那个样子。 傅羽有多好她知道,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她不信。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骗过你。” 廖屹之很坦然,坦然到她没看出一丝破绽,仿佛真相就是这样。 虽然他看起来疯,但确实从来都没有骗过她。哪怕那日在游艇上,打赌输了,他也没有加入。就连母亲治病的药,他也没有骗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为他从未骗过她,所以他说的话往往都那么残忍。 穆偶没说话,只是惨白着一张脸。 “你说,他现在病好了,他会不会不要你了?” 穆偶听着他这些近乎挑拨离间的话,她想起傅羽对她的那些好,对傅羽天然的信任和笃定占据了上风。她梗着脖子,执拗地冲廖屹之说: “我不信!我才不信你说的!” “我就是不信!傅羽……才不会那样做!”哪怕这样,哪怕隐隐有些怀疑,她依旧选择了维护傅羽。 “好,没关系。” 廖屹之没反驳她,只是微微抬手想要摸摸穆偶的脸,最后没敢上手,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信我,你可以亲自问问傅羽。” “他要是承认了,”廖屹之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你以后,不许再躲我。”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里面翻滚着穆偶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暗涌。 “他要是不承认……我就愿赌服输。我转去别的班,从你眼前消失,再也不打扰你。” 他说罢,俯身,将散落一地的、花花绿绿的饮料一瓶一瓶捡起,仔细地放回袋子,捋好提手。 然后,将那个微沉的袋子,轻轻放进穆偶冰冷僵硬的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穆偶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早就红透了。她狠狠咬着唇,没哭。 她想起傅羽的好,也想起傅羽这两天的不对劲,对她突然爱答不理、兴致缺缺的样子。又想起那天他说,以后再也不需要心理诊查,医生判定他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需以后自己慢慢控制就好了的话。 穆偶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坐在地上。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一个在尖叫“傅羽不会!”,另一个在冷笑“证据呢?”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他近日的回避、他痊愈的宣告、他偶尔出神时眼底的复杂。全都变成了佐证后者的尖刀。 他病好了,就真的不要她了。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傅羽不会这样做,肯定是廖屹之故意报复,肯定是这样。 她不断自欺欺人,可是这两天察觉到的异样,早就像悄无声息蔓延的裂缝,此刻在重击下轰然扩大,让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骗自己。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捏紧袋子,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家里跑去。塑料袋窸窸窣窣不断响着,就像是脑海里的各种不合时宜的猜疑。 只要问清楚真相,肯定没事的。 只要问清楚。 你真好骗 小半截路,穆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站在楼道里,撑着墙喘着气,把应急灯都给弄亮了。昏暗的光线打在她身上,连影子都在虚浮。 她抿着唇干咽了几下。明明只要敲门就好,她却从口袋里找了几遍钥匙,最后攥在手心里,手颤着半天插不进去锁孔里。 她也不知道她是想打开,还是在拖延时间。仿佛只有不打开这扇门,她就可以多耽误一会儿,理清思绪,淡然地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她知道了,知道了就没办法做到无事发生,不问清楚,这件事永远会是一根磨人的刺。 一门之隔。 买个饮料的功夫,人到现在还没来。 封晔辰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可他又不好直接问什么,只是看着往锅里下肉片的訾随,看到他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有些奇怪。 傅羽也像是察觉到不对,皱着眉就往衣架走去,打算穿了外套就去找人。 可谁知,门毫无预兆的开了。 三人纷纷看向穆偶。 她手里提着饮料,袋子被攥的紧紧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砰—— 门关上了。 傅羽拿外套的手顿住,看到她的表情,眸色微沉,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去接袋子。 却在下一秒,被穆偶轻轻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就像一个未被许可的、突兀的存在。 门口的动静虽然无声,依旧吸引了封晔辰和訾随的目光。 看着穆偶的动作,封晔辰也不由愣住了。 气氛没有因为穆偶的到来而热络起来,反而渐渐凝固。火锅依旧在沸腾,雾气升起,仿佛是一道隔绝一切的屏障。 她站在原地,看着傅羽平静而熟悉的面孔。心底的疑问翻腾,又被她努力压住。 话到嘴边,私心在告诉她:别问了;理智又在作祟:只是问问而已。 最终,穆偶开了口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几个人都能听清:“傅羽,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 全场瞬间死寂。 傅羽收回悬着的手。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有些释怀,好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了下来。 难怪她这么久没回来,原来是有人绊住她了。看样子她是知道一些事了,或者是全部。 他很难不怀疑是訾随的手笔,他还真是给他一点余地都不留。 傅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目光柔柔地将穆偶一寸寸、极尽认真仔细地全印在心上。然后,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变成了一片陌生的死寂。 “是。” 一个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所有假象。 封晔辰满脸错愕,霍然起身,反应甚至比在场所有人都大。 他就要去质问傅羽是不是说错话了,却被坐着的訾随随意一把拉住胳膊,力气大得他脸色一白。 他使劲拽了拽,没拽动,有些愤怒地去看訾随,却被訾随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眼神锐利又冰冷,似是看穿了他一切心思,将他所有的动作冻在原地。 穆偶听到那个“是”,头脑发懵,身体又晃了晃,手指攥紧了塑料袋,指尖发白:“为什么……不早说?” 傅羽看着穆偶的样子,整个人像是碎了一地,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说的。” 他几句话否定了他们俩之间度过的所有,好像一切都是笑话,一个努力被揭穿、被人尽皆知的笑话。 穆偶的眼泪终于滚落,但声音却奇异地清晰:“你骗我。” 穆偶的眼泪终于滚落,但声音却奇异地清晰:“你骗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被其中的理直气壮刺了一下。 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骗她? 明明最肮脏的欺骗者是她自己,死死瞒着那段洗不掉的过去,在他面前扮演了这么久一尘不染的瓷娃娃。 还总可悲地幻想着,只要自己不说,就能在他心里永远洁白。 现在好了。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不要她了。 傅羽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穆偶,短暂地、不经意地落在了客厅里面色惨白如鬼的封晔辰脸上,然后,更刻意地,扫过一旁挑着眉、似笑非笑的訾随。 他知道此时此刻是让穆偶彻底死心的机会,况且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重新看向穆偶,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骗你做什么。”他说完这句顿住,让这句话的寒意渗透进穆偶的骨髓。 “当然,以前是‘骗’过你的。” 他承认了“欺骗”,将过去的温情彻底粉碎。 “爱你的人那么多,”他的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扫过封晔辰和訾随,“你偏偏选了我。我承认我说我爱你,只不过是为了稳定我的病情罢了。” 封晔辰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羽,想起昨晚他的胁迫,又听到他说如此离谱的话,总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傅羽有多爱穆偶,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傅羽不会说这种话的。他想到刚才傅羽看向訾随的眼神。 难道和訾随有关系? 可是訾随呢,看着锅里翻滚的已经煮老的肉片,面上平静,却有些焦躁,不耐烦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傅羽坐过的椅子腿。 穆偶的泪如决堤。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脑海里还在一遍遍闪现着和傅羽的初相识。是他陪着自己熬过母亲去世的阴影,是他陪自己看海,是他让自己振作起来,是他…… 好多好多事,和他做了好多好多事。 难道那些也是骗吗? 就没有一丝丝真心实意吗? 她不信…… 穆偶习惯性去拉他手的动作,却一直没敢抬上去。 拉住他,然后呢? 求他吗?怎么求?说那些都是假的……可是假什么,他都亲眼看到了。 傅羽看着穆偶愈发死寂的眼神,心痛如刀搅。 可他却没有停下来。微微倾身,靠近穆偶,用只有她能听清、却又足以让紧绷的众人捕捉到气音的音量,轻轻吐出了最后的话: “你看,你真好骗,连选人都不会。” 他完完全全像一个玩弄了少女感情、又狠心抛弃的“渣男”。 起身斜睨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知道他彻彻底底玩完了。 最后这句话,抽走了穆偶最后一丝力气,也燃尽了她最后一点幻想。 她的爱被摔了个稀巴烂。 她已经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欺骗自己,卑微地求他?说不定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会丢个干净。 她愣愣的,不再哭了。 眼泪干了,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她默默地走到餐桌旁,拿起傅羽专属的、印着蓝色锦鲤的碗,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没舍得扔的盒子。当初买的时候买一赠二,她一个都没留,都装了进去。 她走到依旧站在门口的傅羽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没有恨,只有一片彻底的、心死后的荒芜。 “傅羽。”她声音沙哑,语气极轻,像是不认识他一般,丢下一句: “请你出去。” 可别像我一样伤害她 傅羽离开了。 封晔辰再也忍不住,一把甩开訾随的手,快步走到穆偶身边。 他想去安慰,想说不是这样的,或者想说傅羽肯定是病了。 可是看到穆偶空洞的眼神,他急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无措地握住她单薄的肩,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我去问个清楚!” 他说罢,不等穆偶回答,仿佛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一般,拉开门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仓皇回响,渐行渐远。 穆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才傅羽站立的地板上。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此刻的小区里,夜色如墨。 傅羽的背影隐在黑暗里,看不出悲喜。路灯昏黄的光偶尔掠过他苍白的侧脸和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双手紧紧、近乎怪异地捧着装碗的盒子,仿佛捧着一个名为“傅羽”的小小骨灰盒。 “傅羽!”一声气愤得难以自持的呼喊在身后炸响。 封晔辰冲上来,一把拽住傅羽的肩膀,用力将他扳过来。力道之大,让傅羽怀里的纸盒都晃了晃,他却下意识将它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不能被夺走的遗骸。 “你疯了吗?!” 封晔辰从未如此失态,礼仪与形象全数抛却。 他冲着傅羽的脸大吼,声音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清亮:“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些话!”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哽咽得失了声,眼眶红得骇人,在昏暗路灯下像要淌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傅羽,仿佛想从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盯出一个答案,一个苦衷,任何能让他理解的东西。 小飞虫在他们头顶昏黄的光晕里徒劳地盘旋。 傅羽只是垂着眸,手里依旧紧紧抱着碗盒。耳边是封晔辰压抑的哽咽声。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语气颤着,带着一丝祈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些。他宁愿是傅羽疯了,或许是自己疯了。 “傅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啊,我帮你,我帮你好不好?” 傅羽不说话。他急着伸出手抓住傅羽的肩膀,狠狠晃了晃:“你说话啊!” 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 帮什么忙,帮着一起送死吗? 啪—— 傅羽面无表情,抬手直接打开封晔辰的手。他抬头仿佛看陌生人一般,语气戏谑:“封大会长,管这么宽?” “你……说什么?” 听到傅羽调侃一样的称呼,以前是兄弟之间的熟稔,此刻只剩下无比的讽刺。 “哦,你确实挺爱管闲事的。” 傅羽掠过封晔辰一瞬间错愕的神色,喉结微动,随后凉凉开口,眼神带着对他的嘲讽:“好了,你现在应该去管她才是,不是管我。” “现在我不要她了,你去安慰安慰,指不定她就爱上你了。你要是再不去,可就便宜訾随了。” 他说得极其轻佻,把所有未尽的意思全压进伤人的话里。他仿佛此刻不是狼狈离开,而是大度让位,让只敢暗恋的封晔辰大方点,别错过机会。 “混蛋!” 封晔辰眼底带着震惊,直直看着傅羽,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不许再说了。” “行。你和她昨晚都那样了,别忘了负责任。”傅羽不屑轻哼,似乎对封晔辰不敢承认的心思鄙视无比。 对他不痛不痒的怒骂,他充耳不闻:“你可别像我一样……” 他语气一顿,眨着有些发酸的眼睛,瞥眼看着光照不到的地方:“可别像我一样伤害她。” “……你疯了。” 封晔辰攥着拳,骨节作响。他到现在依旧不愿相信傅羽会说出这种话,恨不得照着傅羽的脸挥上一拳,好好打醒他,别说傻话。可是终究没能下去手。 他说话伤人,刺激着封晔辰中心沉重的道德感和责任感,他直视着傅羽的脸,像是越发坚定自己心中所想。 “我……才不会伤害她。”他说,只是声线嘶哑,破碎。 傅羽听闻,抬眼看着封晔辰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翻涌的痛心、不解和尚未熄灭的关切,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心中一涩,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混账的嘲讽表情。 他飞快地垂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瞬间泄露的所有情绪。再抬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戏谑。 “好,我信你做得到。”他像是认同般点点头,语气轻松。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往事,用一种漫不经心、却足以将人凌迟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一刀: “小时候要不是看你可怜,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才不会和这么无趣的你玩。” 他说完,甚至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仿佛在回味一个多么无聊的笑话。 然后,不再看封晔辰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脸,他抱紧怀里的盒子,用一种近乎悠闲的、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步伐,转身,重新没入身后的黑暗里。 自始至终,他抱紧盒子的手臂,都没有松开分毫。 哭出来,会好许多 餐桌上,火锅依旧沸腾着,成了唯一的声音。 訾随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似放松,肩颈的线条却依旧绷着一道克制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安静得不发一言的穆偶身上,那眼神暗了下去。 一丝极细微的、仿佛被指尖擦过心脏的涩意,不受控地窜了上来。 这不完全是他预期的结果。 他预想过她的眼泪、她的崩溃,甚至她的恨意,那些都是鲜活的,可以触及、可以引导,甚至可以成为另一种连接。 而不是此刻,就像忘记上发条的玩具,让他后续所有的想法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计划已经成功,却还是被不合时宜的心疼占据了所有理智。 没关系…… 今后的日子,他会好好陪着她。 訾随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他起身揭开盖子,滚烫的蒸汽骤然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盖子上的水蒸气连成线,倾斜着一滴滴落进锅里,彻底消融,融为一体。 他拿起筷子,从汤底翻滚的锅里将穆偶爱吃的菜放进她的碗里,随后关了火,伸手把椅子往穆偶旁边放了放。 “乖乖。”訾随坐下,语气柔了柔,就像小时候一样,拿着筷子夹起一小根竹笋,凑到穆偶嘴边。 “吃饭。” 穆偶脑袋一片空白,眼睛看着虚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半晌,她隐隐感受到嘴唇被什么东西戳了几下,不疼,但却让她慢慢找回了思绪。 思绪找回的一瞬间,她轻眨着干涩的眼皮,眼珠子转动看向身边的訾随。 訾随正夹着竹笋戳穆偶的嘴,发现她看了过来,手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因她终于有了反应而嘴角勾了一下。 “吃饭。”他又说了一遍,夹着菜往穆偶嘴边送。 穆偶看着陪在身边一如往常的訾随,又看着那根凉了的竹笋,没说话,只是张嘴咬住,慢慢吃了进去。 看着她吃完,訾随又要继续喂她,却听到一声极轻、略带沙哑的声音:“随随,我……自己来。” “好。”訾随听到她的话没有半分犹豫,将筷子递了过去。 穆偶接过,只是安静地微低着头,一样一样往嘴里塞,不说话也没有情绪,脸颊微微动着。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她微蹙眉。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勺子挖了一勺切得细碎的小米辣放进碗里。辣味还没入口,那股生辣的气味就先冲进鼻腔,刺激得眼眶发酸。她又像是觉得不够,机械地添了一勺。 就在挖第三勺时,放小米辣的碗被一只手直接罩住端走了。 她拿勺子的手悬在半空僵着,慢慢侧头去看。訾随眉头紧皱,将拿起的碗放远了些。他目光落在穆偶身前的那个饭碗里,里面的辣椒就像小山一样。 “是不够好吃,还是不够辣?” 訾随看着穆偶苍白的脸,呼吸顿时滞涩,心中有些气闷,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这么吃会不舒服,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訾随冷着脸对穆偶罕见地生了气,似是指责她不爱护自己。可是说罢他又无措地顿住。 他对此刻感到无力。 她难过是对的,明明经历了痛苦的事,可是他就是无法心安。明明是自己一手导致的,该滚出这个门的是他才对。 可他看着穆偶那毫无血色的脸,每一秒都在他的心上凌迟。她的无悲无喜仿佛有了实质一般,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像是根本无法理解穆偶这种静默的崩溃,如同是被她情绪排斥的局外人,显得多余又显得可笑。 “乖乖,你哭出来吧。”訾随哑了嗓子,他像是终于没了办法,肩膀紧绷的线条松懈下来,眉宇间凝着苦涩,低低说着,“……哭出来,会好许多。” 哭出来,他就可以帮她擦泪,说几句安慰她的话,至少让他知道她需要他,他是有用的。 明明是一个人的情感崩溃,却让訾随塌成了废墟。 穆偶听着訾随沙哑祈求的话,睫毛微颤。她知道她此刻在喜怒哀乐中总得挑一个表达出来,就像随随说的,哪怕是哭也好。 可是心底就像是堵着,泪也流不出来,一直害怕的事,被捅了出来,除了难过还有羞耻,可这些过后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是她不够好吗?可她在这段感情中已经拿出自己所有的诚意了,至少……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能留下印象吧? “……随随,我,哭不出来。”穆偶抬头,眼底泛红,却带着一股子易碎的坚强。 她直直看着訾随的眼睛,低哑着声音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好像哭了,就像是回到了以前一样。” “哭又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更累。” 她没办法说,她到现在还在为傅羽的每一句话找理由开脱,甚至悲哀地想着傅羽离开才是对的。 她恨不起来,也没办法去恨傅羽。 以前他哪怕是装的也好,为了什么接近自己也罢,是他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陪着她挺过来,让她慢慢找回自己的。 她可以因为一点点的好,去洗脱傅羽所有对她的羞辱。况且……她又不是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早就习惯了。 她连恨他都做不到,她能怎么办。 訾随听着她近乎残忍又冷静的剖白,每一个字都化为了绵软的针,扎进他的皮肤里,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视线缓缓落在穆偶垂下的眼睫上,每一根睫毛仿佛都坠着痛苦。 “……乖乖。”喉咙里溢出对穆偶再也压制不住的心疼。 他伸手一把将穆偶抱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身体,力气用得有些大,大得似乎连她的心都要紧紧贴住他。 穆偶没有反抗,反而顺势靠在訾随颤抖的肩膀上,睫毛扑朔,呼吸微促。 “不想哭,就不哭。”訾随干哑着声音,下巴怜惜地蹭了蹭她头顶的黑发,随后就像是努力告诉穆偶一样,郑重地喃喃。 “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 穆偶脸贴在訾随发颤的胸口上,鼻尖浸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却因颤抖而显得破碎。她垂着眼看着衣服上的褶皱,听到他的话,安静地闭上眼,似是感受唯一的倚靠。 “随随……我只剩下你了。”她说,声音极轻。 “嗯。” 訾随抱着她,就像抱着唯一。 他知道,从他不满足于与她当朋友起,这个心思便成了最毒的脓疮,反复溃烂,反复浸泡他的心。 一日复一日地,积攒最浓烈的爱与妒。 从她在他快饿死时递出那一个包子起,她和他就该是一体的。 手臂环着穆偶越来越紧,呼吸彼此纠缠不清。安静的客厅只余火锅的味道和悸动的心。 别给他为难 闹钟照常响起,穆偶躺在床上伸手关掉。 被子掀开,她坐起半靠在床上。屋子里有些暗沉,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像是被调低了亮度。 她轻眨着眼睫看着灰蒙蒙的窗外,暗沉的光线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眼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没什么神采。 窗外天色发闷,看来要下雨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般安静地起床。卧室里一时间只有清浅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穆偶打开卧房门,看到对面訾随的房间门半开,微愣,随后慢慢才反应过来——早上随随进她房间说了声“今天我有事,中午回来”。 她太困了,就迷迷糊糊说了个“嗯”,然后人就走了。 她看着餐桌上打包回来的粥,伸手摸了摸,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才慢吞吞地去卫生间洗漱。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会有雨,穆偶将伞准备好放在餐桌上,想着等会儿放书包里。 “汪汪汪——” “汪!”一白睡醒了,站在笼子里不断吠着,看了眼饭盆发现粮没了。平时只要一睡醒就有饭吃,今天却被忘记了。 穆偶听到一白的叫声,急忙走过去,才看到空饭盆,立马蹲下,手上动作没停拿着勺子开始挖狗粮:“好了好了,别叫了。” “给你饭。” 狗粮叮呤当啷倒进瓷碗里,有几粒撒在了盆外,她盯着看了两秒,才慢慢伸手捡起。 一白见饭埋头就吃,尾巴摇得飞快,看样子真的饿急眼了。 穆偶看着空下的碗,又顺手满满装了一盆,把水也给换上,随后背着书包,换鞋出门。 说有事的訾随,此刻站在b市一座废弃的森林公园的观景台上。 半山上天阴沉沉的,风有些大,卷着尘沙,扑打着他身上挺括的外套。 身边是从h国赶来的齐安,汇报那边进展的声音:“老大,南宫恒峥这段时间,安分得过分。”齐安的声音混着山间夹缝里的风声。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 訾随听着没应声,眼睛微眯看着对面被松树覆盖的大山。他抬手抚着粗糙的木质围栏,指尖不自觉地扣着上面陈旧的木屑。 南宫恒峥怎样倒与他没什么干系,只要他不去碰自己的链路,不与他的生意产生冲突,随他怎么折腾。 “还有就是……前两天,”齐安抬手拍开巴瑞摸他染上色的头发的手,又补了一句,“南宫恒峥去了一趟迟家,很快就回来了。” “哦?他这是要彻底和迟家合作?”訾随没想到以前只是互相供供货、提供一下货路,没想到老的死了,小的还要和迟家搭上关系。 齐安有些憨厚的脸上也是匪夷所思,但是看着他染的棕色头发,配合他的脸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他有些不解:“按理说,南宫家现在根基稳了,货源也通,和迟家早就能分庭抗礼……何必还要主动割肉,去分这一半的利益?看不懂。” “说不定,两人私下还有什么合作。”訾随沉默半晌,说出他心中的猜疑。 山风吹着他的额前碎发,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他的神色有些沉寂,周身冷得让人有些不敢亲近。 齐安很少看到老大这般神色,有些好奇地抬眉看向巴瑞——他一直跟着,想必知道些什么。谁知巴瑞耸耸肩,比他还要茫然几分。 訾随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巴瑞挤眉弄眼的,分享着这段时间跟着老大时看到的八卦。 不知等了多久,余光中他等的身影终于出现。 傅羽背着一个黑色简便的书包,他什么都没带,只是装着这些年调查出来的心血。他目光冷凝,看着这座郁郁葱葱的大山。 这里曾经被极力推广,打造成完美的森林生态公园,却因泥石流坍塌差点伤到人而关停。后来便再也没有开启过。 观景台上,傅羽和訾随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两人面对面,只不过少了一个牵动他们心的人,再也没有人主动去缓和他们的气氛了。 傅羽没说话,只是看着訾随,随后目光掠过有些陌生的齐安,和停在不远处的一架直升机。 “他叫齐安,那边的事他会负责。”訾随侧身介绍,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你可以信任他。” 齐安上前两步,走到傅羽身前。他的中文比巴瑞标准些,说了句:“你好。” 他也没有握手的打算。傅羽知道自己以后要麻烦他,冷淡又礼貌地点了点头。 打过招呼后,齐安先上了直升机。 訾随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两个人之间也没有更多的寒暄和质问。 在窒息的沉默中,他只是平平静静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沉静地锁着傅羽。 傅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泥人。”訾随说。 那个象征着爱与短暂公平的泥人。 傅羽懂了他的意思。他要清理所有有关她的痕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傅羽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又颓然松开。反复几次,肩膀终于垮塌下去,像被抽掉了所有坚持的筋骨。 他咬着后槽牙,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吱声。然后,缓慢地、像从自己血肉里剥离什么一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泥人。 泥人就像没有任何重量一般,轻飘飘落入訾随掌中。 他看着穆偶笨拙的、粗糙的、试图凝固住某个短暂和平时刻的泥人。已经风干了,颜色暗淡,边缘有了细微的裂痕,甚至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他没说话,捏着坚硬的泥人,装进口袋里。 就在傅羽拉着舱门、一只脚已经踏上机舱的一刹那,想到以后再也无法见到她,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 他心中积蓄到顶点的、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铺天盖地的悔恨,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身冲了过去。 一言不发的,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捏着拳狠狠砸在訾随的脸上! 骨肉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他揪住訾随微微踉跄后的衣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背的血管狰狞地凸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傅羽的眼睛红了,里面溢满了血丝和濒临的破碎。 他死死盯着訾随近在咫尺、却毫无波澜的眼睛,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他。 傅羽紧咬着牙关,不断吞咽着哽咽声,从喉咙里挤出:“訾随……” 他喘着粗气,声音像是祈求,又像是警告:“你给我……好好爱她!” “否则……”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将一切焚毁、包括他自己的疯狂与绝望。 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骇人。 然后,他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松开手,将訾随往后一搡,头也不回地钻进机舱里。 訾随冷着脸,抬手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痕。巴瑞看到自家老大被打,再怎么欣赏傅羽都止不住想要教训他。 巴瑞的动作被訾随察觉,他一把拦住,沉声说了句:“你和齐安,看顾好他,别给他为难。” “……是!”巴瑞咬牙,关切地再次看了訾随一眼,随后闪身钻进机舱。 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发出阵阵嗡鸣。傅羽单独坐在一边,抱着黑色书包,从舷窗看去——剧烈的风撕裂了訾随那张平静的脸,显得破碎、扭曲。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闭上眼。耳边是不断的嗡鸣,身子一瞬间轻晃,失重。 他真的踏上复仇之路了…… 打哪不好?非得打脸…… 訾随开车停到小区路边,抬手将遮阳板掀开,从小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蹭破红肿的嘴角。 他用舌尖顶了顶伤处,细微的刺痛感让他眉头轻蹙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带下一丝极淡的血迹。 他看着指尖那点红,低喃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打哪儿不好,非得打脸。” 他侧头,目光掠过窗外一家营业的超市。沉默了两秒,推门下车。 从超市冰柜里拿出独立包装的冰袋时,他的动作平稳如常。 扫码,付钱,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走回家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已经神色如常地撕开包装,将冰袋轻轻按在了唇角。 訾随回到家,家里清冷昏暗,许是即将要下雨,屋子里凝满了冷意。 他站在玄关口,关上门,俯身换鞋,随手放进鞋柜里,手依旧将冰袋按在伤处,目光却扫过穆偶惯常放鞋的位置。 空的。 人不在,读书去了。 他沉默半晌,就像再次确定什么,伸手摸了摸,掌心只有木板光滑冰凉的触感,再无其它。他犹豫半秒,慢慢收回手。 惯常地往卧室走去,经过餐桌时,视线掠过盖好的半碗粥以及桌旁的一把蓝色的伞。他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乌云已经暗沉沉地压了下来。风刮着,树梢被吹得乱晃,每一根枝条都艰难地攀附在主干上,半空中雨点已经在蓄势待发。 訾随站在桌旁,指尖搭在椅背上,再次看了一眼蓝色的伞,脚步一转往穆偶的卧室走去。 打开门进去,屋子里安静整洁,散发着书本字墨以及属于穆偶身上的幽香。他目不斜视,没乱碰,径直走到衣柜前,伸手打开。 木柜上方挂着几件单薄的衣衫,下面放不下的衣服整整齐齐、分类迭放在一起。訾随视线向下看去,没乱翻,打算找一件厚实一点的外套,却在拿出衣服的同时看到了一套男装。 他手微顿,目光凝在那件用料讲究的t恤上,看了半天,随后指尖勾起衣角,展开,目测着眼前这件白色t恤。 衣服折了太久,已经有几条清晰的褶皱,散发着与穆偶衣服上同样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傅羽的。 这个人至少比他稍矮稍瘦。 他脑海里快速掠过他见过的几人,最后定格在站在墓碑前那张苍白的脸上。 廖屹之…… 訾随垂着眸,没有任何情绪,而是原模原样地将衣服迭好,又一丝不差地放进去。拿了件外套装进纸袋,顺势将伞也装了进去,又换上鞋出了门。 他开车刚到学校,雨便落下了,好像所有的积压终于达到了发泄口。 一滴。 两滴。 直到地面完全湿透,整个平顶高等学府都泡进了雨里,把所有的声音都染成了雨点落下的嘈杂。 訾随顶着雨走到警卫室,却被告知校外人不能进去,要送东西可以放在他们这里,到时候会送过去。 他面容沉寂地站在窗旁,浑身被浸透了,风吹过时衣服贴在身上有些冷,额前的头发坠着雨珠往下掉。 “东西你还放不放?”半开的窗户里,年轻的警卫看着嘴角还有新伤的不明人士,本能警觉的同时,有些不耐烦。 “不放。”訾随声音随着雨点落下。 他不相信东西能准时送到乖乖手里——刚才一闪而逝,他看到了对方正在打游戏。 他说罢,转身离开。 警卫看着訾随走进雨中的身影,“切”了一声,窝进椅子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拿起手机。 噼里啪啦的雨连成线,下得又急又密,卷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温,只留下砭骨的冷和吞没一切的寂静,将万物都模糊成了灰蒙蒙的影。 訾随带着伞却没打,怀前护着纸袋子绕着学校走着。最后他站在有些偏僻的地方,扫视周围没看到摄像头,随后视线才落在眼前的高墙上。 他上下打量,确认好高度和着力点后,抬手将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确保不会阻碍视线,齿间咬着装外套的纸袋子,后退两步。 下一秒。 助跑,蹬墙,单手撑住墙头,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落地的声响被噼啪的雨点盖过,他轻松翻入校内,没有半分拖沓。 他靠着建筑阴影来到指示牌前,看着学校分布图,就往最大的教学楼走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段,整个校园里隐约能听到混在雨声里的读书声。雨的声音就像是一场音乐会里的伴奏,合时宜地不停起落。 訾随走到高三那层楼道,耳边的教学声越发清晰——幽默风趣的,古板的,一听就懂的……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视线却扫视着窗户里面端正坐着的学生。 直到,看到熟悉的脸。 只一眼,訾随脸上的冷硬瞬间碎裂,一路平静的身影有些仓惶地躲在墙边。他手捏着纸袋,指尖在纸面划出痕迹。 “砰、砰、砰……” 心跳声似乎有些大。訾随拧着眉头。 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后排坐着一个安静、认真、在好好读书的穆偶。 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空洞、无措、摇摇欲坠。教室里讲台上的教学声,哪怕关着门也漏了出来,混着心跳声钻进訾随耳朵里。 他垂眸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他的倒影边缘模糊,却清楚地映着他的狼狈,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乖乖,正在以他不懂的方式成长,正在融入这个世界。 她不仅站在光下,她是站在规则里。她学习并应用着,所有的道理应她而生。 他以为他赶走傅羽,至少也能与她有共同的想法。他以为可以借机提出:和他一起去h国生活。 用他的方式,用他理解的道理去共同生活。 现在他知道他不能。乖乖不会跟他走,也不会跟着任何人走。 她有她的方式,也有她的道理,至少不会盲目地接受他的任何提议。 就像昨晚让她哭出来一样…… 訾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颓废地靠在墙上,头抵着冰凉刺骨的墙面。 那凉意像一根针,顺着颅骨缝隙钻进脑子里,将最后一点滚烫的思绪也冻住了。发梢积蓄的雨珠顺着额头挂在睫毛上,颤抖着砸在地面上,混在脚底滴落的一滩水中。 【不用刻意等更新,这两天把所有存稿都发出来了,现在边写边更会慢一些,喜欢一次看个爽的,多攒一段时间???】 那我俩算情敌吗? 学校会议室内。 “会长,你看新人就按照这样分配去学习,可以吗?”一个女生坐在暗红色木质长桌的第四个位置上,看着主位的封晔辰。 话音落下,在等待的呼吸间,无人应答。 “会长?”女生抬头满脸费解,看着垂着眸的封晔辰,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会长?”又叫了一声。 会议室里几个人皆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前方。一向兢兢业业、严于律己的会长,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开了一半连连走神三次,实在是过于异常,大家一时都有些好奇和担忧。 坐在旁边的祖郎,夹着笔转动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坐得端正又走神的封晔辰,眼珠一转,抬手小幅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会长,你还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细微的动作拉回了封晔辰的思绪。他轻眨着眼,视线扫向大家看自己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走神了。 “就按你说的办。”他声音有些低哑,视线看向那个发言过后的女生,心中有些无力。“会议书记主持,等开完,给我一份统计报表。” 他说罢,将自己面前的东西整理好,“咔哒”一声帽盖也扣好,站起来将椅子摆正,便开门走了出去。 会长走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都看向祖郎。祖郎察觉到封晔辰的不对,站起来打了哈哈:“你们先继续,我去看看会长。” 说罢,也跟着出去。 封晔辰站在窗旁,暗沉的冷光敷在他的脸上,显得寂寞又破碎。 他看着外面的雨幕,想起昨晚傅羽那些决绝的话,却怎么也没有一点实感。他不生傅羽的气,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搞砸了一切。 “会长。”祖郎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直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封晔辰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祖郎眼底的关切,冷意渐融:“我没事。” 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力道不算轻。祖郎走到他身前:“有事就说,不舒服就休息,这里还有我呢。” 他挑眉,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表示:可以尽情麻烦他。 被他一打岔,封晔辰无声沉了一口气,嘴角勾起:“好,那就麻烦你主持这次会议,我还有事。” “遵命!”祖郎双手抱拳,就像小兵接了令一样,搞怪地一鞠躬离开。 封晔辰看着祖郎进了会议室,心里记挂着穆偶——昨天她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也不知道今天来了没有。 他心里念着,步伐往她所在的班级走去。 刚到了高三楼层,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訾随居然站在门边侧靠着。 他怎么进来的? 他在干什么? 封晔辰沉着目光,脚步快了些,走近了才看清对方浑身湿透,脚底还留着一小滩水渍。 他观察了半天,才发觉他居然在认真听里面讲课。 訾随都没理会几步内的封晔辰,自顾自地靠着墙,连动作都没换一下。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一滴一滴落在他脚边那滩小小的水渍里,与教室里传来的规整的讲课声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许久,他才像是意识到有人来了,将注意力从讲课声中抽离,抬头眸色冷清地看向封晔辰的脸。 随后视线缓缓落在他熨帖的校园制服上,那上面一丝褶皱也无,衬得他利落又贵气。 端的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这里不许校外人士进来,自己没走寻常路,早就犯了所谓的校规,总归不好。 訾随站直有些酸麻的身子,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却想起自己是要做什么,脚步一顿向前走了几步,抬手将东西递了过去。 “……给她。” 封晔辰看到穆偶在教室里,心一瞬间揪紧,听到声音收回视线,目光浅浅地落在被雨溅上的纸袋子上。 随后看向訾随,看到他嘴角的伤口,只一秒便移开了视线,伸手将东西拿了过来。 交付完东西,訾随转身就往另一边走,一点都没有和人寒暄的心思。可谁知身后封晔辰也跟着,两人距离不远不近,脚步迈得一致,一起往楼下走去。 就在訾随抬脚下楼梯时—— “訾随,我爱她。”一声突兀、清冷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我要追她!”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又令人错愕。人家刚分手,就冷不丁地说这些。 但其中的意思却是:以后穆偶的事,他封晔辰也要掺一脚,她的事也会纳入他的范围内,去尽力地守护她、爱她。 封晔辰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手紧紧攥着装衣服的袋子,随后又缓慢松开。 他真的可以毫无负担地说“爱她”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是真的要把她规划进人生里的。 訾随收回要下楼梯的脚,他没有回头。那句过于郑重的“我爱她”有点砸得他发昏。爱上她太简单了,可是被她爱上却犹如登天。 他没反驳什么,只是垂着眉眼,沉默半晌,鼻腔中轻“嗯”了一声,又沙哑地补了一句:“我也爱她。” 然后,继续下楼。 “那我俩算情敌吗?” 封晔辰跟在身后,他看着訾随湿透的头发贴着头皮一缕一缕的,其中掺着一根极细的白发。 訾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一问,嘴角扯了一下:“你说是,就是吧……” 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管这些。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谈及昨晚的事。至于傅羽的事有没有做手脚,都压着没说、没问。谁都猜不到对方的心思,或许谁都盼着傅羽和穆偶分手的那一天。 来到楼下,訾随就要钻进雨中,原路返回,却被封晔辰叫住了。 他怎么进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校园里不让外人进来,肯定走的不是正门。 封晔辰拿出纸袋里的伞撑开,走到訾随身边:“我送你出去。” 訾随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他撇过头,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头说了句“多谢”,便和封晔辰一起撑伞走到警卫室。 刚才拒绝过訾随的保安看到他在校园里面,眼睛瞬间瞪大,有些慌,只觉得自己的饭碗被亲手砸了。但又碍于封晔辰,他只好打开门让人出去。 封晔辰撑着蓝色的伞,看着訾随淋雨上了车,离开。 他紧紧握着伞把站在雨里,心思起伏。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伞上,清脆的雨声一直持续着,好像要将所有的污浊都冲刷干净。 只要你心里还有‘封晔辰’三个字 中午下课铃响了。 穆偶一整个早上安安静静的,此刻动作不变地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廖屹之看自己的眼神,或许是察觉到了,也已无心关注什么。 她有些僵硬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去找傅羽吃午饭。就在要踏出教室后门的一瞬间,从她旁边挤过的男生将她撞了一下。 这一撞像是把她从某种状态中撞醒了。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穆偶僵着身子站在门口,一股莫名的难过从身体里顶了上来。她憋住气,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她要去做什么? 居然想着和平常一样去找傅羽。 明明已经努力去忘却了,可是关键时刻还是掉了链子。 她垂眼看着地板上的缝隙,此刻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她愣愣地站在门口,不进不退。廖屹之看了半天,狭长的眉眼微蹙——一个早上都不理他。 还真记恨上他了? 廖屹之挑了挑眉眼,撑着椅背站了起来,打算去叫她和自己去吃饭。慢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要拍她的肩膀。 “穆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她抬头,看见封晔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 “会长……” 穆偶的眼神很轻,浅淡得像一层雾,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温度,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廖屹之垂落下去的手。 “怎么了?” 封晔辰视线与廖屹之相撞,他看了一眼随后移开,看向穆偶,发现她的眉宇间带着倦意,心中闷闷一疼。 “訾随带给你的。”他忍住抚去她眉宇间愁色的冲动,却先把东西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那个……去吃饭吧。” 穆偶将东西拿了过来,低头打开一看,发现是自己落在家里的雨伞和一件外套。心底某处冰冷的地方,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她拿着袋子,点点头:“嗯,好。” 他俩离开了,徒留廖屹之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凝望着穆偶站过的地方,半晌,轻笑了一声。 教学楼门口,外面雨依旧下着。几个同学站在门口笑闹着推对方下楼梯淋雨。 穆偶看着外面低沉的雨幕,凉意顺着雨滴落下,溅起点点水珠。 “先把衣服穿上。” 封晔辰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斜飘过来的雨丝:“免得着凉了。” 她听话地拿出外套穿上。手刚碰到拉链,封晔辰已经俯身,指尖捏着衣角,轻轻替她拉好。 穆偶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清隽的侧脸线条很干净,天然的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质。她捏着外套抽绳,心里清楚,昨晚他追出去之后,一定和傅羽闹得很不愉快。 她双手无意识地攥了攥伞柄,在封晔辰抬脚要迈进雨里的那一刻,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会长,一起吧。”她轻声说着,将伞递了过去。 封晔辰心微微一跳,收回迈出的脚,没拒绝,将伞拿了过来,撑开:“走吧。” 坠下的雨幕里,一把蓝色的伞成了两个人的小天地。 穆偶步伐走得不快,洗干净的白色鞋面上溅上了雨珠,又因为她抬起脚滑落下去。呼吸间总能闻到一股雨水混合着雪梅的味道。 她余光瞥了一眼他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很稳。 沉默了几步,她轻声开口:“……谢谢你。” 至于谢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封晔辰听到这句,指尖捏紧了金属伞柄,微微发白。他控制着自己微促的呼吸,垂眸看着穆偶根根分明的睫毛。 “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没能为你做什么。”他语气带着愧疚。 昨晚追出去发生的事只字未提。想起昨晚傅羽说的那些话,封晔辰语气微顿,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没停下脚步,有些诚恳真挚地说了句: “如果你愿意,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吧。我……也可以照顾你。”他说罢,心中的惶恐却在一时间沉寂下来,像是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雨中,蓝色伞下,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好像一停下来就会回到原点。 心跳声、呼吸声随着雨点越来越大。一分一秒,时间在拉长。 封晔辰直视着前方,就像是等着最后的宣判,是好是坏,他全盘接受,至少知道结果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在趁虚而入,在她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抛出了一个难题。 他在让她为难。 可是他不愿等。他怕他等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和她之间已经行使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他不能因为穆偶不知道,而欺骗自己,去装傻充愣。 他可以,但是封晔辰不可以。 穆偶听见那句近乎孤注一掷的话,脑子猛地一空。 她抬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半边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肩。冷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沉得发暗。 心尖像被雨丝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酸得发麻。 她那截空荡荡了太久的心,好像被人这样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面前。 思绪就像是那片泅湿的布料,湿了软了,又在隐隐发烫。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封晔辰也停了下来,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上。 两人视线相对,封晔辰呼吸一颤,却不偏不倚地看着穆偶的眼睛。 却在她的注视下,穆偶抬起手,微凉的掌心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伞被正了正,遮住了他被打湿的肩头。 “会长……不,封晔辰。”她声音虽低,却清晰入耳,足够封晔辰屏息聆听。许是第一次完整地叫了他的名字,他格外地紧张。 “我心里好像没办法完整地……去装下一个人了。”她极其认真地说着,却让听的人心疼到心碎,“我甚至都不清楚我会不会去依赖另外一个人……我——” “好了。” 穆偶的嘴被轻轻捂住了,打断了她后续所有的话题。她抬眸望着封晔辰那毫不掩饰对她纵容的眼睛,里面带着对她的理解和让她泛酸的心疼。 “没关系的。我知道,我也理解你。我知道爱你的人不止我一个,想和你在一起的也不止我一个,我也不在乎他们如何。”他说着,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的心底还有‘封晔辰’三个字,我就满足了。只要我还是你依赖的对象……我就满足了。” 这些话不是卑微的祈求,是郑重的、有力的承诺,是把她放心底的温柔,是把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带着千钧重量的话。 雨似慢了下来,风也停了,耳边是同学奔跑路过的笑声。 穆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就要飘移的瞬间她捏着指尖克制住了,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至少选一次 傍晚最后一节晚自习。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嗖嗖的冷意。天空如洗,像画布,晚霞就像被指腹随手沾上的橙红颜料擦上去的,遍布得不是很均匀。 教室里老师不在,发了张卷子让大家做。沙沙的写字声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宁静下来的感觉。 廖屹之写完最后一个字,看着依旧侧头看窗外的穆偶。她平时泛着健康粉色的脸此刻带着淡淡的苍白,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人坐着,看着像是要散去。 一整天都这样了。有那么失落? 明明中午看她和封晔辰回来还挺高兴的。这会儿又想起什么了? 他抬手指尖轻抵了一下薄唇,视线落在穆偶身前那张空白卷子上,望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剩十分钟就下课了。 他掀起眼皮再次看了眼穆偶白净的侧脸和呆呆的神色,笔尖点了一下卷面。 他可不想看到她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廖屹之想着,便伸出指尖压在她卷子角上,指腹用力扯了一下,没想到卷子真从她手肘下抽了出来,甚至还没有惊动穆偶。 他挑挑眉,活动了下手腕拿起笔,模仿着穆偶的字迹,一笔一划往卷子上填去,写得比自己的还要认真几分。 悦耳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响起几道压抑的呼气声,纷纷有一种终于解放了的快乐。 穆偶被下课铃惊回了神,脸色都白了三分。她无措低头,随后愣住。 卷子上整整齐齐写着正确的答案,连她的班级姓名都写了。虽然字已经很靠近她的字迹,却还是差了几分。 她抬头去看,廖屹之已经拿着自己的卷子慢悠悠地上了讲台去交卷。她一把拿起卷子站起来,跟了上去。 廖屹之走下讲台时,就看到穆偶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勾,与她擦肩而过时朝她垂下的手心中塞了一样东西。 穆偶的手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算疼,带着轻微的痒意。她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见到廖屹之拿着东西出了教室。 什么话都没跟她说,仿佛那晚的赌约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怔然,缓慢抬起手,便见掌心中有块巧克力。 她抬起另一只手拿起。指尖传来一点暖意,不知是巧克力的温度,还是他残留在包装上的体温。这暖意很轻,却足够驱散今天的冷。 穆偶睫毛微颤一瞬,隔着袋子捏了捏微软化的巧克力,抿唇装进校裙口袋里,去交卷子。 她无事可做,又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放学后按时回到家。刚一打开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饭菜的香味。 客厅虽然昏暗,却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打在饭菜上,家里像是沉浸在一股暖意里。 穆偶极轻地关上门,换上拖鞋,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拖鞋踩着地啪嗒啪嗒的,走到餐桌旁看到用盖子盖住的饭菜。 盖子上还有蒸汽,明显就是刚做不久。她抬手指尖扣了一下盖子,水珠接连掉进饭菜里。收回手,她看向訾随的房间。 门是紧闭的。 不来吃饭吗? 一个人又吃不完。 她愣愣地看着足够两个人吃饱的食物,绕过餐桌走到卧室门口,抬手屈指敲了敲:“随随,我回来了。” “嗯,你先吃。”隔着门,訾随的声音闷闷的,不是很清晰,“……不用等我。” 穆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白色的门板上。她看着,似乎想要透过木门看清訾随在做什么。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些,视线缓缓下移,看到门上面被一白爪子刨过的痕迹。 随随那么喜欢一白,却总是不许它进他房间,问他也只说一白不规矩。 不规矩吗…… 她站在门口,睫毛垂得很低,半天没动一下。最后只是安静转身,来到客厅。 一白早就兴奋地在新的大笼子里转来转去,看到穆偶“汪汪”地叫了几声。 她打开笼门,一白钻了出来,毛茸茸的身躯带着温热的体温跳上穆偶的膝盖,呼哧呼哧地哈着气,小爪子攀着她的肩头,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她的侧脸。 毛茸茸的东西总能治愈人心。穆偶似乎也没那么紧绷了。她抿唇,摸了摸一白的脑袋,拿着它的饭碗走到餐桌旁放到地上,往里面加了果蔬和冻干。 “汪汪汪——” 一白兴奋地叫着,摇着尾巴,头栽进碗里吃得欢快。 穆偶坐在椅子上,揭开盖子,安静地将饭菜往嘴里送。许是有一白陪着,她多吃了半碗。 吃完了,收拾完餐具,訾随也没有出来。穆偶在他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高三课业繁重,每天读的写的厚厚一沓。穆偶坐在书桌前,低垂着眼睫,心无旁骛地写着习题。 她写得慢而认真,台灯的光柔柔地罩在她身上,投在墙上的影子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坚韧。 她边写边翻着课本,笔下的思绪一直没有停歇,仿佛在压制着什么,总怕停下来了就会被某些莫名的情绪击垮。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字迹。她越写坐得越端正,手底下慢慢翻着面。只是在翻到其中一页时,她写字的手停滞了。 “啪嗒——” 笔从手里脱落。她目光落在平整的书签上,看了良久。 许久,被她保存了许久的精致书签,被她两指拿了起来。上面“百折不挠”的墨迹微微发白,已经随着时间淡了,可是每一笔都认识。 三年前傅羽送的。那时候的她在网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以为这场陌生的友谊能持续很久,却因手机摔坏戛然而止。 每每看到这个书签,她总是能从这四个字中感受到磅礴的暖意。可是现在……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相识的。 有些东西就算竭尽所有压在心底,可是依旧做不到释怀。那无法释怀的东西,一碰就酸,一酸就疼。 短暂的友谊和短暂的爱,让她刻骨,又让她窒息。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适合太过汹涌的情感,被动地承受反而伤害更小一些。 为什么非得分手前说得那么尖酸刻薄,非得让她觉得他坏,非得……让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非得让她认清自己的软弱无能。 穆偶指尖摸着书签毛毛的边缘,一下比一下用力。书签边缘仿佛要将她的指腹割出一道看不见的血痕。 她眼前渐渐模糊,却又被她眨眼压住。 她不知道,是不是主动的选择,才会抓住些什么。 是不是只要她选择了,就不会再次经历这些难堪。 至少,至少去选一次。 书签被她夹进书里,“啪”的一声合上书。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一个大胆的、从不敢想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慢慢形成,一发不可收拾…… 随随,你睡了吗? 夜晚来得猝不及防,窗外已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穆偶的房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绵软地覆在她身上,在床沿投下一片浅淡的影子。 她蜷缩在被窝里,半抱着被角,呼吸轻得近乎虚无。圆睁着眼,不敢轻易眨眼,仿佛一阖眼,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就会尽数散掉。 时间一点点来到两点,她关了手机,轻手轻脚地下床,甚至都不敢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慢慢挪动着步子,极轻地打开心中的第一道防线。 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像叹息般的“吱呀——”,在死寂的夜里,却如惊雷在她耳中炸开。 她顿在门口,连呼吸都停止了。 几秒后,她才将自己从那声“叹息”中剥离,侧身,滑入那片更深的黑暗。 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却又沉重万分地虚掩上了。 留下一条缝隙,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也像一道等待着被最终关闭,或者……被彻底推开的后路。 当她每靠近对面的卧室门一步,穆偶都要在心底问一句: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是随随,是你最亲近的人。 真要这么做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穆偶不敢大声呼吸,她站在訾随卧室门口,举棋不定,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囚徒。 她刚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分手,此刻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如何把訾随拖进这团混沌里。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做了之后怎么收场? 要是被拒绝了,她怕是要死在当场了。 心中那一丝荒芜,渴求被温暖占据,曾被傅羽触碰过的身体急需被陌生的气息占据。 随随会理解她的对吧?他都说了会“一直陪着她”。 总不能连他都骗自己。 手早已不受控制地搭在门把上,心还在理智与冲动之间疯狂拉扯。 脑海里却浮现出今天封晔辰那孤注一掷的画面。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决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也经历了这些纠结? 穆偶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女孩——白天对着封晔辰郑重的坦白,说了“知道了”,晚上却想着如何打开另一个男生的房门。 心中开始摇摆不定。或许她的决定是不对的。就在她要松手的一瞬间,手却重重地按下了门把。 门打开了。 半掩的房门,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是一片还未来得及发觉的深渊。 随随不爱开灯,她为此说了好几遍,甚至买来小夜灯给他,生怕他晚上起床撞到腿。 后来随随说,他眼睛很好,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小夜灯就被他放到了客厅里,说留给一白。 穆偶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半掩的门缝里,她悄悄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被她关上,心跳声骤然增高。此时此刻,她居然有些庆幸有黑夜做掩护,不至于让她落荒而逃。 她站在门口努力睁着眼,尽量适应着黑暗。黑暗成了她勇气的保护色,她脚一点点、一寸寸地挪了过去。 乖乖要做什么? 不怕黑吗? 可别撞到腿了。 訾随侧躺在被窝里,心跳如擂鼓。 他从穆偶打开她自己房门开始便醒了,以为只是一个正常起夜。却在意识到她在自己房门口犹豫徘徊时,整个人都在一种极度紧张和兴奋中等待着。 此刻他睁着眼睛,极好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晰地看到,他的乖乖此刻站在床边,尽量在压制自己的动作。 他早已绝了她会主动亲近自己的心思,却被此刻她推门而入的惊喜砸得头晕眼花。 她在做什么? 在折磨他吗? 是在惩罚他,把她的傅羽搞走了吗? 还是在惩罚他这些卑劣又龌龊的心思? 訾随紧闭着双眼,压抑着所有疯狂跳动的神经,装作还在沉睡。多年雇佣兵的经验让他很好地掩饰住了急促的呼吸声,却在下一秒成功破功。 “……随随。” 清甜脆耳的声音带着穆偶的幽香,在他耳边炸响,犹如误炸的枪声,将他的伪装击了个粉碎。 訾随的呼吸频率瞬间错乱,猛地睁开眼,便看到穆偶俯身趴在床头,凑得极近,只差几厘米怕是脸脸相贴。 “随随……你睡了吗?”穆偶声音软软的,问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蠢的话。 “睡了。”訾随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哦……” 訾随话音落下,听到她似是失落的声音,恨不得把自己掐死。感受到她起身的动作,他攥紧拳头,却没有出声挽留。 这样也好,对谁都好…… 他不值得乖乖这样做。 他这样想着,已经打算今晚在懊悔和释怀中度过时,骤然间,他的被子被掀开,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落入怀中。 他的一切猛地凝固住了。 睡……着了 被窝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一道节奏。 訾随的身体绷到了极限,却又怕穆偶掉下床去,不自觉往后挪了挪。偌大的床他把大部分都给了她,而自己一直侧卧着,仿佛就这样还能躲一躲早就溃败的理智。 鼻腔里是勾人的软香,怀里是乖乖温热的身体,精神是打不穿的直线。 訾随屏住呼吸,恍惚地想着,他是不是就这样锻炼一段时间,就可以在下次伪装中赢了卡伦尔那个老家伙。 他极缓慢地垂下眸,黑暗中他看到了穆偶脸颊圆润的轮廓,轻眨一下眼睛。 他知道他这辈子只能当输家。 黑暗中,穆偶睁着眼睛,明得发亮,耳朵压在訾随的胳膊上,仿佛能清晰地听到他错乱的心跳声。 她微微蜷缩着,指尖揪着一点点被面,冰凉的脚心踩在訾随宽厚的脚背上。那灼热的温度就像一双不容置疑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脚踝,让她心底发麻。 她呼吸颤抖着,指尖划过丝滑的被子面料。随随的被窝好热……热得好像塞了一个小太阳,热得她后背细密的汗渗了出来。 汗在流出的一瞬仿佛又坠入了滚烫汹涌的岩浆中,连水雾都没来得及冒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吸交织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赌,谁会先动手。 訾随冷冽的气息混合着与她同样的沐浴露的味道,丝丝缕缕全面绞杀着穆偶的理智,准备好的所有措辞全在一呼一吸之间忘了个干净。 穆偶紧张得气息顿挫,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訾随脸部轮廓。 随随,也在紧张吗? 为什么不说话? 他不觉得奇怪吗?他的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还是说在他眼里,自己还不算真正的……女人。 訾随垂眸根本不敢乱动一分,怀里抱着可望而不可求的爱人,心中那些灼烈的悸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向某处,绷得发疼。他弓着腰不敢凑近,却感受到脸上一抹挥不去的痒。 吓一吓她吧,把她吓走算了。 可是手刚动一下,却被脸上的指尖定住了所有动作。 穆偶抬起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轻轻落在他的眉骨。 那里的线条锋利,带着他性格里固有的攻击性。指尖下的线条不是十二年前的稚嫩,而是具有成年男性的硬朗。 她的指尖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到高挺的鼻梁,然后是紧抿的、线条清晰的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抚摸,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是否愿意的、无声的临摹。 她临摹着在痛苦寂静的夜晚,能瞬间填满她此刻那巨大空洞的轮廓。 訾随一动不动,任她作为。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几乎要将她灼穿。 穆偶停住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下唇的中央。随随,没有吐出拒绝的话。 她肯定吓到他了。 她抬起眼,明明是眼前灰暗,可她似是看清了訾随眼神中的晦涩。 “随随……”她声音很轻,就像是征求某种许可:“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如同呓语,说罢,訾随轻闭上眼睛,等待她最后的降临。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仿佛赴死,又像是寻找归宿。 穆偶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他干燥的唇瓣,随后笨拙地描绘着他的唇型。 黑暗成了两个人的保护色。訾随的呼吸随着她的舔弄逐渐变得粗重。 他伸手箍住穆偶的腰,感受到她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停手,反而越勒越紧,勒得穆偶生疼,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揉碎,嵌进身体里。 但这疼痛,奇异地让她感受到一丝存在感。 她没有停止。就在訾随几乎要失控反客为主的前一秒,她用那小巧冰凉、却异常固执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探了进去。 她吻得很深,很温柔。明明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抖动着,却还是珍重又抱歉地辗转在訾随口腔中。 在某个唇舌交缠的、近乎窒息的瞬间,穆偶的脑海里,忽然无比清晰地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白天,封晔辰看着她时,那双干净又郑重的、盛满了雨天唯一光亮的眼睛。 那画面亮得刺眼,像一道最后的闪电,劈开她此刻沉沦的、滚烫的黑暗。 然后,被她更用力地、更深入地这个吻,彻底吞没、覆盖、焚烧殆尽了。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地、无声地死去了。 同时,也有什么东西,在她与他交换的灼热呼吸与咸涩唾液里,野蛮地、绝望地重生了。 两人的呼吸颤抖着,仿佛忘记了一切。舌尖交缠,吞咽着彼此的唾液,共赴沉沦。 穆偶指尖紧紧揪着訾随的衣服。她深深地明白,自己终究只配这样的温度,这样的拥抱,这样毁灭性的、令人安心的拥抱。 “爱你的人那么多,却偏偏选了我” 这句话或许是她真正的答案。 她或许永远会和他们纠缠不清。 但这一刻,是她真正的选择。 动一下,求求你了h 绵长的吻还在持续,呼吸在方寸间纠缠不清。 訾随的手依旧老老实实地紧抱着穆偶的腰,没有移动半分,只是呼吸越发粗重、炙热,舌尖不由分说地闯进穆偶的口腔里,继续要将她的空气都吸干。 小巧的舌尖被抵着不动,穆偶呼吸急促着,张着嘴巴任由他作怪。他吻得急,像一头未被满足的兽。 穆偶被吻得有些窒息,眼前发黑,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整个拆吃入腹。 她喉间溢出两声破碎的“呜呜”,可怜见的,舌头好不容易抽回一点空间,胡乱地、带着点求饶意味地碰了碰他的上颚,又滑到他紧抿的唇峰。 谁知,恰好碰到了他唇角那道细微的、新结的痂。 刺痛感让他侵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是更深、更重的掠夺。 仿佛那点痛楚非但不是阻碍,反而点燃了更暗沉的火焰。 许是伤口又裂了,两人在唾液交织的滚烫中,都尝到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铁锈味。 这味道奇异。 不恶心,反而像一簇冰冷的火星,溅落在早已滚沸的油锅里。 反而加重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穆偶攀在訾随肩膀上的手,原本只是无助地抓着衣料,此刻,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指尖微微发颤,顺着那绷紧如岩石的脊线,慢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探索,向下摸索而去。 她能感觉到掌下肌肉瞬间的、更剧烈的绷紧。掌心悬停一秒,随后继续向下。 訾随穿着穆偶给他买的黑色棉质睡衣,松紧的裤腰在她指尖下失了弹性。还没摸到,就隔着裤子感受到绷起的褶皱下,发烫而巨大的轮廓。 被子早在两人缠绵之间滑落到腰间。穆偶指尖颤抖着勾住他的裤腰,滑嫩的小手渐渐探下,遇到了一堵温热坚硬的“墙”。 两人俱是一震。 訾随抱着穆偶,亲着她小嘴的力气轻了些,舌头慢慢舔着她的贝齿,企图消解她的紧张。 穆偶只是愣了一瞬,放缓了呼吸,伸手圈住了那粗大硬挺的性器。 好烫…… 她仿佛摸到了什么烧红的铁钳,实在是烫得让她想要畏缩地收回手。可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再逃就没有下次了。 她指甲扣了一下柱身表面,手里的那物件甚至只是被她的轻轻触碰就剧烈地抖了一下。 “轰”的一下,脸上似是被蒸汽烫了一下,热气上涌。 她羞耻地僵着手臂,一只手都没能包住的肉棒还在兴奋地动着。 訾随放开吮红的唇,抱着她静止。他等了半天,心都快跳死了。 人就是不动了。 “乖乖……”訾随轻喘了一下,被柔软的小手握着,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在她耳边低声:“动一下,求求你了。” “嗯。”她颤声应了一句。 穆偶轻咬着唇,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动作肯定磨人,脸上的热意越发滚烫,手上也开始缓慢动作。 黑暗中即使没有看到,可掌心那不容忽视的粗硬,和蜿蜒盘旋在柱身上的血管,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骇人的形状。 她尽量收着指尖,怕刮伤了脆弱的皮肤。手一下又一下地上下撸动着,只觉越撸越粗,心中的紧张感不减反增。 “嗯……乖乖……” 訾随嘶声低哑的喘息,落在她的耳朵里,就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划过,一股摄人的酥麻窜了下去,下面不受控制地湿了。 穆偶手上没停,动作小小地夹着腿,内裤贴在穴口处,她感受到了一股黏腻,下面痒意渐起。 她摸鸡巴的动作不算快,却足够折磨人。訾随再怎么意志坚定,也被她这个逗小孩一样的撸法弄得欲死。 他觉得乖乖摸的不是性器,而是把他的命攥在手里搓揉,非得他跪下来,才能给个痛快。 “乖乖……”他语气低沉,喘息声带着无奈的求饶:“你使点劲。” 他说罢,松开环着穆偶腰的手,将手也伸进裤子里,手掌强硬地包住了穆偶的手,连带着鸡巴都被握住了。 “唔……”穆偶被惊了一下,抖着呼吸,稍显无措。 手被夹在中间,不容她逃离。 訾随带着茧子的手握着她的手,磨鸡巴的速度快了些。被子被下面的动作顶得越来越往下滑去,直至全堆在两人脚底下。 他呼吸沉浊滚烫,裹着穆偶绵软的手每动一下,就轻哼一声。低哑的气音裹着灼热,落在她的颈间,欲望都被勾了出来。 穆偶觉得自己的掌心都被烫掉一层皮了,穴下面也痒痒的,一股一股水往外涌着,内裤都被打湿了。 她的气息随着手上的动作急促起来,大腿紧紧夹着穴,不断蹭着。薄湿的内裤刮着敏感的阴蒂,隐秘的快感往上冲着。 訾随很少自慰,自己手上茧太多,没动两下性器总是被擦得生疼,对这些本就不热衷,索性就再也没有弄过。 来这里每天作息更是规律,白天不是运动就是遛一白,多余的精力都没被发泄出去。此时此刻,只是被她的手动了几下,就已经射意上头。 他想忍,又忍不住,怕缴械太快被乖乖怀疑自己不行,紧闭上眼,脑海里拆解着枪支,试图分散注意力。 可越是不在意,就越在意。呼吸越来越急促,大手包小手撸着硬挺的柱身越来越快,手掌包住硕大的前端,挤出几滴精液。 穆偶细嫩的指尖还会擦过马眼,双重刺激下,一股强烈的射精欲上来——“噗噗噗”,一股又一股,快而短促的黏稠精液,全射进内裤里。 与此同时,穆偶随着訾随的射精,那种巨大的羞耻与玷污友谊的不安,剧烈的道德感拉扯、断裂,颅内快感炸开。 她极轻极细地“啊”了一声,一汪春水从深处流出,打湿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夹腿蹭穴……高潮了。 訾随的内裤被精液泡透了。两个人手还没松开握着半硬的鸡巴,每个指缝里都沾着白浊。胸腔还在起伏,他单手搂住穆偶的后腰,紧紧与自己贴在一起。 黑暗中,穆偶失神地贴在他胸口上,鼻尖萦绕着一股腥臊味,耳边是还未喘匀的呼吸声。她隐约感觉到掌心中的肉棒又硬了。 我不会微h 訾随射了一次没满足,肉棒在穆偶的手掌抚慰下又邦邦硬。 他急急脱了裤子,又觉得会吓到人,黑暗中做平板支撑似的悬在软绵绵的人上方,呼吸放缓了,尽力和她错开,一动不动地听着下面浅得快要散去的吸气声。 他脱就脱了,过程中生怕还在左右摇摆的穆偶跑了,顺手把她的也褪了个干净——当然还给她留了一件上衣,免得不盖被子冷到她。 身下粗硬的棍子抵在紧闭的小细缝上,近在咫尺,在那道紧绷的防线外蹭了蹭,徒劳无功,像在试图顶开一枚紧紧闭合的贝。 訾随呼吸沉了沉,鼻尖闻到了她口腔中草莓味的牙膏——人还紧张着呢,呼吸连嘴巴都用上了。 黑夜中人都一个样,像是游戏里没解锁的人物。但这一幕他想了整整十多年。 从第一次梦遗开始,他所有隐秘幻想里的人,始终都是记忆里那个穿着裙子、揪着他衣摆、声音软得像含了糖、一声声喊他“随随”的小姑娘。 此刻梦还在继续,只是多了不同的味道:掌下是有实体的轮廓,耳中能听到清晰的呼吸,鼻腔里裹着她身上的甜味。他知道今晚被这场梦眷顾了。 她主动选择了他。 她又一次在他构建的破破烂烂的世界里种了花。 訾随垂眸,喉结滚动,气息又沉了沉,心里被一股莫名的酸胀填满了。 半晌,他听着呼吸声,挺动着腰腹,粗长的鸡巴缓缓抵着湿滑的小穴口,又蹭了蹭,前端刚插进一点,又溜了出来。 正当实践的时候,依旧处于经验不足的状态,一而再再而衰。訾随僵了一瞬,指尖扣着枕头,视线落下看向穆偶。 明明连一丝丝光都没有,她还在紧闭着眼,不敢看他。 夜里的他莫非变了个样? 穆偶并着腿没打开,察觉到随随在腿中间插了一下又不动了,羞涩地抿了抿唇。 她都敢进随随房间了,坦诚相待时依然有些无措。 他确实在她脑海里变了个样,记忆似乎不合时宜地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两个人还在草地里打滚呢。 现在呢,像什么话?她失恋,心空空的,脑袋一热钻被窝,摸人家,把最依赖的小伙伴摸硬了又不敢出声,只想畏缩着——罪恶感快要把她碾碎了。 她不断唾弃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女。可指尖残留的、不属于自己的、坚硬滚烫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在皮肤下突突地跳,提醒她刚才做下的、无法收回的事。 她慌得眼皮轻颤,只在两个呼吸的间隙,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睁开眼。 眼睛刚睁开,便径直撞进了訾随幽深的眼眸里。 昏暗中,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獠牙尽收,不动声色地将她牢牢锁定。 心脏好像被拍了一下,有些酸疼。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抵在訾随肩上一推。 明明没使半分力气,他却像是被她彻底推翻似的,顺势躺了回去。仿佛整个人、一切,都在任由她做主。 “乖乖……” 黑暗里他低低唤了一声,语气软得近乎投降,像引颈就戮。 “我不会。” 这三个字,像三颗滚烫的子弹,接连击中她的心脏。 他就那样,哪怕硬得发疼,哪怕这一刻是他幻想了多年的,依旧安静等着,把一切的主动权都交给了穆偶。 至少他应该去迁就她,而不是在她紧张的时候趁虚而入。 穆偶的呼吸停了片刻,随即,一种更加剧烈的颤抖从心底升起。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黑暗中为她俯首、将一切生杀予夺都交到她手中的男人。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穆偶缓缓地、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俯下了身。不是吻他,而是将自己滚烫的、颤抖的额头,轻轻又重重地,抵在了他同样汗湿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比任何亲吻都更亲密的姿态,像两头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确认彼此存在的兽。鼻尖相抵,呼吸彻底交融。 她能感受到他睫毛的颤动,如同蝶翼,扫过她的皮肤。 “随随……”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又像是叹息,“你……你傻不傻……” 傻不傻,明明知道她今晚进来是干什么的。 明明心中存着不堪的念头,明明……将他拖进泥潭。 推开她就好了,居然要纵容她到底。 訾随摸黑精准地握住她的手,指尖扣开她的手指,五指插了进去,紧紧地十指相扣。 “我一直是你的。”他将穆偶的手缓缓拉到唇边,反手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无比郑重的誓言吻,哑声说了句: “哪怕你不选我,我也跟着你。” 这句话落下,所有的不安都转化成了饱胀的幸福。 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穆偶低头主动亲吻着訾随的唇。 滑落的头发随着穆偶渐渐往下的动作,搔着他的胸膛,仿佛把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挑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她跪坐在他身边,手摸到那根高耸坚硬的肉棒,借由黑夜的掩护,她忍住羞涩,胆子大了些。 挪动着身子,叉开双腿,膝盖分跪在他腰侧,掌心按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抓皱了他的衣襟。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帘子似的隔开他的视线一一也藏住自己烧透的脸。 她还未下去,潮湿的穴就已经能感受到肉棒前端蒸腾的热气,鸡巴早就忍不住了。 訾随在黑暗里望着穆偶柔柔的轮廓,总觉得自己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像又回到当年关禁闭的日子,只有在梦里,乖乖才会来陪着他。 可身下是柔软的床,怀中人温热真切, 让他整个人陷在一种虚幻又真实的茫然里。 穆偶悬在虎视眈眈的肉棒上面,不敢直接坐下去,刚才光摸了摸,便知道下面那根家伙有多恐怖。 她轻咬贝齿,颤抖着身体,手伸到下面,纤细的手指在阴蒂上生疏的打转一番,随后慢慢分开唇瓣。 手指在穴口处插了插,感受到里面的湿润。她才慢慢塌着腰,一点一点将那壮硕的龟头吞吃了进去。 乖乖,趴下来h 穆偶忍着小腹酸胀,坐下去一半便坐不下去了,鸡巴还剩下大半截露在外面吹着空气。 她细细叫了一声,看样子真的不行了。 小腹饱胀感太强烈,让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喝了很多很多的水一般。 穴里夹着鸡巴,还没动,快感就先一步到了。她难耐地跪坐起来,挺着软腰小幅度抽送了两下。 太粗了…… 他怎么长的。 “唔啊……随随……” 穆偶腰酸疲软,一直撑着的膝盖无力地软了一下,肉棒前端又进去些,顶在敏感的花蕊上,一股子酥麻直冲上来。她没忍住,绞着穴,抽搐着,又一次小小地高潮了。 两人性器相连,湿濡一片。硬的硬,软的软,两者相抵,总是情欲先到一步,双腿撑不住腰身,穆偶止不住往下塌去。 房间里,谁都没开灯。反倒是这样,任何感官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水都流成河了,真怕第二天把人给泡皱了。 訾随咬着牙关,喘息止不住泄出,他绷着劲瘦的腹部,抬手摸了摸下面,指腹摸到了一大片水色,悄悄抬手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一股腥甜味,足够让他上头。 乖乖是水做的,都把他的鸡巴泡涨了。 埋在肉穴里的肉棒随着恶劣心思,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全当是在水池里翻了个身。 穆偶努力直着酸软的上半身,手撑着訾随遒劲的腹部,颤抖着又往下坐了坐。圆润的龟头破开最深的缝,狭窄的甬道夹着突如其来的异物,不断缩着、催赶着。 她手掌下感受到訾随身体一瞬间的微绷,随后细微地颤着。 这个举动像是被鼓励到了。她边抬着屁股上下摩擦着肉棍子,磨得水色均匀涂满,慢慢适应,一边用操开的穴吃下鸡巴,直到那根骇人发烫的欲根全部被插进去,小肚子被撑出一个弧度。 “啊……好胀……”她呼着气,低声窃窃。 她像是犯懒,又像是不敢坐实,屁股下面被毛扎着,痒痒的。 穆偶没有着力点,抬着臀抽出点肉棒,又缓缓落下。她按自己的节奏动着,身体里泛着的痒总是搔不到点子上。 鸡巴大的好处就是,毫不费力地能将她小穴里面的边边角角都照顾到;坏处就是太大了,撑得慌。 訾随没有催她,不过也足够不好受的。她细声细气地吟叫着,不管他的死活。 他脑袋发懵,只有一个想法:乖乖,好厉害。 “嗯啊……唔……” 穆偶实在是吞吃不下了。手攥着訾随的衣服,都快要趴下去了。屁股坐了下去,上下搓摆着,里面的肉棒狠狠戳在子宫深处,泛着细密的酸疼。 一泡一泡的淫水往外不要钱似的淌出来。小小的穴裹着鸡巴,经验还算有那么一些。 她红着脸,抬手摸摸,总觉得自己肚子都要被戳破了。看不清訾随的脸,他又闷着声音不说话,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扭腰送胯,先把自己伺候舒服了。 “嗯……” 鸡巴刮过软滑的腔壁,那些不舒服的瘙痒都被止了止。许是肉棒过于粗,把里面插得不留一丝余地,就连水都被堵着,小腹涨涨的。 穆偶小心翼翼地坐起,眼前看不清,她俯身摸了摸訾随的胸口。两个人都没脱衣服,她揪着他的衣服拽了拽。 “随随……你舒服吗?” 舒不舒服,訾随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的鸡巴快要被夹爆了。 所有的意志力全用在了抵抗那销魂的紧致上。 窄窄的穴夹着大鸡巴,动也只动一点点,吝啬得不给他一个痛快。 还不如乖乖拿个小刀在他身上改花刀,他绝对一声不吭。可是现在,訾随只想求她。 半晌,訾随沉默地抬手,有些粗粝的掌心有力地托住穆偶绵软的、跟豆腐一样的小屁股,不敢用力,生怕捏烂了。 掌心撑着棉臀,轻松地向上颠了颠,把小兄弟救出一半。他低声喑哑地说了句口不由心的话: “……舒服。” “那你,怎么不说话?”穆偶夹着腿,膝盖碰着,羞涩得不行,脸上烧得厉害。她想知道随随的感觉,又不想。 说什么话? 睡着的人,能说什么? 说梦话吗? 他托着穆偶的臀,指尖陷进嫩白的臀肉里,感觉到她微微适应了,又松开些力气,往下插进去一点。润润的腔穴就像一柄滚烫的鞘,将他的武器严丝合缝地收了进去。 舒服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秒。訾随喉结滚动,声线闷哑: “想听我说话?” “嗯。”她应了一句,就连尾音都在发颤。 “乖乖,趴下来。” 穆偶穴里夹着鸡巴,小屁股在他掌心蹭了蹭,听到这话膝盖都软了,听话地俯身趴了下去。 两个人胸口相贴,私处紧密相连,心脏怦怦乱跳。她额头贴在訾随发烫的颈窝里,一副柔顺的模样。 訾随沉默地收紧双臂,将穆偶牢牢锁在怀中,指尖几乎要嵌入对方身体,那份执拗的占有欲透过每个指节都在叫嚣着不放手。 他曲起精壮的大腿,将她的两条小细腿轻易分开粗悍的鸡巴往里捅了捅。不像主人那般冷静,带着盛傲的灼热捅得穆偶轻叫两声他的名字。 他臂膀紧收把人拢在胸口上,恨不得从此不分开。鸡巴却使坏,轻插慢研,叫人趴下来又不说话,反而开始挺动腰腹,开始抽送粗棒子。 长大了,连教训人的方式都换了,肉棍子训着爱流水的小穴,教训得一抽一抽的。 穆偶轻声叫着,脸侧沉沉的鼻息让她既安心又委屈。 她紧紧攀附着訾随肩膀,下面痒得难受,想让随随多插一插。她指尖扣了扣訾随肩膀。 随随是故意的吗? 明明小时候不这样的啊。 “乖乖……你从小就这样。” 她刚这样想着,訾随瓮声开口。话音刚落,便不轻不重往上顶了一下,像在轻轻惩罚她,“就知道故意折磨我。” “……我哪有?”穆偶的宫口猝不及防被顶了一下,穴里酸麻涌了上来,让她浑身发颤。 “……啊。” 听她说着不自知的话,訾随没应。脚踩着床垫,双腿发力,“啪啪”鸡巴操重了些,大腿有力操弄起来没轻没重的。身上的人太轻,仿佛棉花似的,不抱紧点,生怕跌出床外。 床上叫我名字,我会发疯的h 穆偶被颠得起伏,又被他抱着,根本无力抗拒。 下面只能承受他的撞击,柔软湿漉漉的穴吞咽着肉棒,每一次都爽到哭泣。 她叫得低,受不住的时候,小幅度地推他。 “嗯啊……随随……啊” “轻点……” 回应她的只有一次次深插进小穴,把里面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穆偶揪着訾随衣服,头颅仰起娇声娇气地叫着。散落的发丝拂在訾随脸上,随着剧烈的抽插晃动着,让他脸颊发痒。 许是訾随的缘故,她总是多了几分纯真和娇昵,还当他是六岁的小伙伴,会拉着她手回家的那个随随。 可是她不清醒,哪有小伙伴会把鸡巴插进她的私密处,插得她舒服得想哭? 早就不一样了。身处环境不一样,境遇不一样,心思更不一样。 “随随……哈啊……”穆偶手胡乱地揪着床单,下面被操到发酸,嘴里胡乱地呻吟。 “慢……慢点……” 趴在他身上这个姿势,下面完完全全只能任由他顶弄。窄小的穴里鸡巴进进出出,操到靡艳软烂。 毛发扎着她花唇两边,穴抽搐两番,喷出水,流到下面囊袋上,又随着动作溅落在床上。 “嗯啊……唔……”穆偶呻吟不断。黑漆漆的房间里,她的声音仿佛有了回声。 “随随……轻点……” 她仿佛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又仿佛漂在浪里,只能随波逐流,起起伏伏。 訾随听着耳边软绵的媚叫,感觉整个人都泡进了糖水里。她怎么越长大越会勾人了,光听着声音,他浑身就已经熨帖得不行了。 此时此刻彻底的拥有,满足的不只是身体,更是那枯涸已久的内心。每一次她的呼唤,都把他暴力地填满。 常年受训的身体,力量和意志力都是强大的。不到百斤的穆偶趴俯在身上,还没有他需要背的沙袋重,轻飘飘的。 健硕的腰腹力量足够,双臂控住她的同时,就没停一下。鸡巴驰骋耸动,腰眼处舒爽得颤栗。 随着訾随操弄的动作,床腿摩擦着地面发出牙酸的声音。漆黑的房间里,浓重的腥味和急促的呼吸声彻底交响。 “唔啊……随……慢……” “哈啊……不要……嗯……” 穆偶被插得发昏,眼前阵阵冒着星星。她早就没力气了,嘴巴喘着气,口涎从嘴角流下,滴到訾随颈窝里。 他一直都在颠操着她,一下比一下深。肉棒抽插仿佛连速度都是固定的,重重地抵住她敏感的地方,浑身酥软,舒服得整个人都发虚了。 臀肉被拍打着,感觉都麻了。人被拘着,屁股只能夹着鸡巴挨操。 穴看着小小的,但是吃起鸡巴来一点都不含糊,柔柔弱弱地全吞进去。 訾随似要把她操软,操到她只能攀附他的身体。欲望迸发着,他喘息不止。 “乖乖……嗯,床上,叫我的名字。” “我会发疯的。”这句话他说得如呢喃,但在黑夜中危险味十足,似是这辈子都咬定了她。 她每唤他一声,便像将他散在风里的魂魄一点点唤回。魂魄落定,第一眼看见的全是她,深深扎进心底,烙成印记。 “唔……” 起初只能插一点点的鸡巴,现在统统都进去了。每一次都尽根没入,插进抽出,带着一股股的淫水,“咕叽咕叽”作响,把两人的性器都打湿了。穿着的衣服下摆都被浸透。 訾随耐力十足,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上。这点运动,平时连热身都算不上。力量爆发的同时顶撞着唯一的对象,心底的满足都快溢出来了。 可是穆偶已经不行了。软趴趴地覆在他的身上,全身都在出汗,仿佛跑了十几公里。招架不住,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无力攀附着訾随,哀求他慢点。 “乖乖,嗯,加把劲。” 訾随将埋进的鸡巴,像打气筒一般,一下一下将流出的水都捣了回去。 眼前漆黑,但是光想着画面都觉得他要不行了。灼热的气息,淫水黏连的下体,婉转的哀吟,都在这间房间里发生。 不光他长大了,他的乖乖也长大了。 他占有似的鸡巴一个深入,穆偶呜咽一声,张嘴咬住他的脖子。力道不算轻,他连动作都没慢一下,只是臀部发力着实。 “啪啪啪——” 鸡巴就像杵子,在穴里夯得紧实。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占有她,可是理智又强迫他去低头,去臣服。 最后被快感支配,仅剩一个想法:操死她。 “随随……慢点……”穆偶被操弄得松开了嘴,哀哀呻吟。 可怜的肉穴一点不听主人的话,水流得欢快,分明就是想要更多,想要大鸡巴插进来,不留一丝缝隙和余地。 做到最后,穆偶浑身发软,摇摇欲坠,整个人挂在訾随身上。嘴里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只是抽抽噎噎着,用手摸索,讨好地亲着訾随的下巴,说几句: “随随……我不要了……” 訾随看着人受不住了,欲望也抵达巅峰。抱着一个挺身,鸡巴头深深顶进宫腔里,将精水全灌了进去。 他一个姿势做完了全程,体力尚有余裕,唯有呼吸急促地喘着。连带着趴在他身上、脑袋空白的穆偶起伏着。他舌尖顶了顶嘴角的伤口,整个人爽得冒泡。 他抱着人,颈窝处枕着穆偶湿汗的额头。感受到她的呼吸,訾随平日里寂冷的眉宇多了几分温度。 他鸡巴没抽出来,堵着热流,下巴极轻地蹭着昏睡的穆偶。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乖乖总要拉着他玩过家家,非要他给一个捡来的布熊当爸爸,她当妈妈。 此刻,他想着今晚过后他能不能真的当……还未想完,这个念头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他这种人,怎么配得上。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握住那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温暖到烫手的幻影,最终却只握住了怀里人一缕微湿的、属于现实的发丝。 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点点月光,就像条银线落在床脚凌乱的被子上。 訾随垂下眼,目光落在穆偶沉睡的、毫无防备的脸上。 所有的暴烈、渴望与挣扎,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柔和的哀伤。 他低头轻吻着穆偶的额头,眷恋的呢喃融化在彼此体温里 “乖乖……我爱你” 拥有我是一件让你很苦恼的事吗? 早上穆偶醒来的时候羞窘得不敢去看訾随 她浑身还在酸软,像是干了一晚上的活,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椅子上,低头喝着牛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仿佛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她喝牛奶喝得认真,似是在研究从哪头牛身上挤下来的。 訾随坐在她身旁,见她始终不说话,目光淡淡扫过桌边的牛奶盒,低头啜了一口清粥。再抬眼时,视线已柔柔落在她干净的侧脸上,没出声,又继续慢吞吞地咽下粥。 她无言,鼻尖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就像是一白的毛抚过,有些恼人,又有些让她心头发痒。 她睫毛颤动一瞬,端起杯子“咕嘟咕嘟”一口喝完牛奶,屁股一窜,挪开椅子:“我先去上学了。”她着急忙慌地丢下一句,下意识只想逃离。 就在她打算逃避时,一只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轻却带着强硬,暂停了她所有的动作。 訾随放下勺子,慢条斯理地挪开身后的椅子,站了起来。高大的个子围拢着她,就在穆偶呼吸都要停滞的时候,唇被啄了一下。 她一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尝到了粥的香味。 “乖乖,不许耍赖皮。”他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似乎在控诉她的行为,看着有些委屈。 “是你说的,耍赖的人要被打手心。”他盯着她慌乱的睫毛,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穆偶猛地抬头,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时候那么久远的小事。跳格子她总跳不过訾随,为了多骗一颗糖吃,她总一本正经地规定:男生只能跳两次,女孩子可以跳五次,耍赖是要被老师打手心的。 现在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尴尬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辩解:“不是,我——” “不是什么?” 訾随打断她的话,握着她手腕的手渐渐向下,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拉了起来,将她的手心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拥有我,是一件让你……很苦恼的事吗?” 他偏了偏头,让她的掌心更完整地覆着自己的肌肤,也顺势露出了颈间那片红肿的齿痕。 那里还清晰地印着她的罪证。 穆偶心头发麻,指尖颤抖着划过他的脸颊,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她红着脸避开那道痕迹。该怎么说?说昨晚只是混乱之下需要安抚?这般薄情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沉默着,轻颤着睫毛,踮起脚尖,在他嘴角细微的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让訾随紧绷的线条彻底柔了下来,他眉眼间的冷意消融。 这个吻无疑是对他最好的证明。訾随不需要她开口亲口说他是什么所谓的男朋友,他只需要一个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等你回来。”他说,心情愉悦。 穆偶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她转身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关心:“……你记得吃早饭。” 说完,她便不再犹豫地拉开门,消失在了楼道里。 訾随站在原地,听着那慌乱的脚步声远去。良久,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她喝光的牛奶的空杯,又摸了摸自己嘴角那个被她轻轻吻过的伤口。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再有冷意,也不再是刻意伪装的柔和,而是一种从眼底最深处弥漫开的、真实的、带着傻气的暖意。 他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清粥,一勺一勺,吃得无比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也仿佛在品尝,他等了十多年,才终于等来的,属于他的、有她的清晨。 穆偶出了门,小跑着出了小区,就往公交站台上走去。平时都是訾随接她上下学。 前段时间课间操的时候,她隐约听见身后有人指着她嘀嘀咕咕,说一个特招生居然有那么贵的车接送。 她听着,转身去看的时候,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轻蔑和不屑。 后来便和訾随说了,不用接她。随随没问,只是点头尊重了她的选择。与其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不如花点钱堵住他们的嘴。 早晨明媚的光直直洒满了站台,身后上班上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都迎着光,不吵不闹地等着公交。 穆偶往边上挪了挪,给一个上班族让出了位置,抬头视线无意识扫过对面马路停着的一排车,随后轻叹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路对面停着其中一辆漆黑的越野车里。一个外国男人隔着玻璃,用一双无甚情绪的蓝眼睛静静望着她。 片刻后,他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发了出去,同时编辑消息:“是她?”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字:“对。” 男人指尖飞快敲击:“什么时候动手?” 对面似乎犹豫了片刻,才慢悠悠回复:“等消息。切记别让訾随发现。去平顶找一个叫邱良的学生,他会帮你。要是拒绝,不必留口。” 男人再次抬眼,望向站台上那个温顺得像羔羊、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的女孩。 在他经过的专业评估里,这类目标通常反抗最弱,得手最快,但后续麻烦也最多。 尤其是,当她们是某个危险人物的“所有物”时。 亚斯汀看着穆偶,指尖一下又一下敲着方向盘,直到看着她上车,他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要讨厌多久? 穆偶到了学校,端端正正坐在教室里,腰板挺得直。 桌前放着课本,她伸手指尖捏着放了标签的那一页,摊开,目不斜视,看得认认真真。 虽说心情还在低谷,但是该学的还得学。毕竟暗暗立志了,要以梦为马,要考好的大学,总不能真为了一点事颓靡得不成样子,到最后真大梦一场。 教室里她来得最早,一直看着书,一页又一页,直到教室坐满了人。 上课铃也响了。 廖屹之依旧是踩着点进来的。 他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目光便锁定在穆偶微弓的背影上。那双总是慵懒半垂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脚下的步子也随之快了几分,径直朝她走去。 走到穆偶身旁,就和她抬头望过来的视线对上了。他愉悦地展眉,唇角淡淡地勾了一下,两指捏着椅背,极轻地移开椅子。 落座的同时,一道低沉微哑、因压低而格外显得私密的嗓音,裹着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早上好。” 穆偶抬眸看着他一贯散漫不羁的模样,那三个字被他念得又缓又沉,像带了小钩子,精准地挠在穆偶最不设防的耳道深处。 她睫毛扑朔,一股细密的麻意窜起,直冲头皮,目光微凝,不自觉移开视线。 鼻尖却闻到他身上一股清苦的中药味,味道不浓,却足够把心底升起的那点痒意给抚平。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瞄旁边已经趴下睡觉的廖屹之。 他大半张脸都陷进臂弯里,只露出一点挺直的鼻梁和垂下的长长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只有后背随着清浅的吐纳微微起伏,像某种收敛了所有危险的小兽,在喧嚷的课堂中央,为自己辟出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安眠角落。 又生病了? 穆偶心里嘀咕着,可看他睡得安稳,脸上那股常有的疏离倦意都被沉睡抚平,不像生病,倒像是懒得搭理一切。 看看看,一个披着羊皮的黑心狐罢了。 她细细打量一番,收回视线,索性不再管他,学习要紧。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洪亮,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作响。课已过半,身旁的人连指尖都没动一下,老师也仿佛司空见惯,目光扫过他时毫无波澜。 她趴在课桌上与一道函数苦战,余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移向旁边的人,心中不自觉有些羡慕。 他一来就睡觉,梦做得天昏地暗,就没见他学过,可是老师一旦点名,又能从混沌中精准捞出答案。 一种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羡慕吗?有一点。自己为了学习,学到掉发,都比不过人家睡一觉。 穆偶暗暗咬牙悲愤,真是可恶,低头看着解了一半的题,忍不住泪流满面。 本想着不去管他了,可是他身上的那股中药味,总是不合时宜地钻进她鼻子里,就像一双求救又无力的手,时不时攥一下她的心,搞得她不安生。 烦…… 穆偶无奈气叹一声,停下笔,知道自己又在大发烂好心了,说不定人家都不需要自己关心。 她想起那天他将自己困在角落说的话,又想起那晚……他告诉傅羽在骗自己的真相。穆偶心情复杂,连带着屁股底下的椅子都觉得长了刺似的,让人坐不住。 恼人的苦味还在萦绕,她连呼吸都放缓了,思维却不断发散着——天天喝中药会不会味觉失灵,会不会他喝的中药是甜的。 谁管他……穆偶逐渐坐直了身子。 下一秒,她思绪一歪,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小心塞到了廖屹之微蜷的手心里。随后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坐得笔直,强迫自己努力看向讲台。 糖纸划了一下廖屹之手心,似乎惊醒了他。 他指尖微动一下,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带着浓重的睡意,从臂弯下抬起头。 他额发有些凌乱,压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迷茫地聚焦了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然后,将手放到眼前,摊开。 一颗水果味硬糖安静躺在他掌中。 他盯着它看了足足三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手动了一下,糖在掌心翻了个面。 他转头,视线看向正襟危坐、假装无事发生的穆偶,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算什么? 给她写卷子的答谢,还是告诉她事实的感恩? 用一颗廉价的糖来报答他。把他当什么了? 最起码……最起码要亲手喂给他才是。廖屹之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合拢掌心。 他抽出一张纸,随便拿了根桌子上摆着的笔,有些郑重地写了几个字,随后指尖压着纸张一角,往旁边推了过去。 穆偶努力屏息听课,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碰了一下,呼吸一乱,快速垂眸看向手边那张晃眼的白纸,上面三个字,一个问号。 喜欢我? 看到这个,她足足愣了一秒,随后差点破功。开什么玩笑,他哪一种眼睛看到自己喜欢他了? 就一颗糖他联想到什么了? 是她那日没吃完的喜糖,不过随手装了几个而已,哪来那么多让他想入非非的事。 后悔了,非常后悔。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糖要过来。 她拿起笔重重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狠狠画了一个句号,推了过去。纸张“哗啦”响了一下,穆偶惊觉,抬头看老师。 廖屹之捏着糖玩着,看着被推过来的纸,眼皮轻轻掀起看了一眼。 哦,喜欢我?巧了,那正好他也喜欢她喜欢得不行,他俩心心相印不是吗? 那怎么不答应他的请求? 他极慢地又看了眼力透纸背的三个字:讨厌你。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他看错了,不是说爱的最终形态就是讨厌吗? 廖屹之又拿起笔,手腕动着,懒洋洋地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笔尖一顿,微转视线看着脊背挺直的穆偶,在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哭哭的表情,在老师经过时,旁若无人地推了过去。 穆偶没有看。在老师过来的时候坐得端正,不愧是老师眼中最好的学生。她视线跟随着老师移动,放在桌子上的手,小拇指颤巍巍伸出,压着纸慢慢抽了过来。她视线快速落下,忽然一滞。 要讨厌多久?后面一个极其委屈的小狗表情。 寥寥几笔,却让穆偶想起那日他发烧躺在床上的一幕,垂着眼尾,虚弱又可怜的模样。 他把讨厌给了一个时限。 还用问,当然是一辈子。 穆偶想都没想,内心深处浮现了答案。却在伸手写下去的时候,老师开始一个个对答案。她笔尖悬在纸上,最后将纸捏成一团,揉了揉,装进口袋里。 廖屹之耐心等着她的回答,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好笑的眉眼弯了一瞬。 他没等到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手里的糖被捂温热了,他拆开,扔进嘴里,又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 广播员 课间操结束,穆偶混在三三两两的学生群里,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 耳边隐约听见有人不知从哪个小道消息打听到的,说学校要排一出校园话剧。她听着步子挪得慢了些,落在几人后面,免得让人误会她是特意凑近偷听。 就在上教学楼台阶时,她抬头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廖屹之。原本有些快的步子,见到她的一瞬间顿住了。 两人视线相对,穆偶看到他欲言又止、复杂的模样,一副要说又很为难的神色。 她犹豫一秒,唇瓣动了动,廖屹之却率先垂眸,抬脚从她身侧擦过,似乎有些着急。穆偶目光微愕,转头看着廖屹之的背影,见他脚步不停,一直走出校门,才愣愣回过神。 怎么了这是? 平时一副漫不经心的、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很少见他如此模样。 穆偶不自觉细细琢磨着,直到身后空无一人了,才惊觉自己还在原地。她放下摸脸的手,三两步跑了进去。 中午后半程的课,廖屹之都没有按时回来。她看着旁边放着端正课本的座位,抬手捏着书脊帮他收进课桌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复杂的神色,搞得要穆偶想明白什么。 穆偶心烦的同时,又隐隐不安。笔尖在课本上随意画了一个潦草小狗,又拿着橡皮擦去,只是痕迹还在。她垂眸凝视着,许久将那一页揭过。 因为马上就要月底的模拟考了,学生会的事都往后推了推,简单点的都派发给新人去做了,顺便让他们尽快熟悉一下各种流程。 虽然已经无事可做,可穆偶依旧来到了会长室。她直愣愣站在门口,抬手半天没敲下去,踟蹰着,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那天,她思绪不清楚,在封晔辰说出那些肺腑之言后,居然没好好考虑就答应了下来。晚上又…… 她的手又垂了下来,指尖捏着裤边搅动着——那样做是不对的,她没办法做到欺骗他人情感。 穆偶看着银质光滑的门把,心中的决断渐渐形成:或许她应该和封晔辰好好谈谈。 “咔嚓——”门开了。 穆偶握着门把,推开,从半开的门里面走了进去。她还未抬头看向里面的人,一声干净清朗的“中午好”先一步落入耳中。 她抬头,就看到祖郎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爽朗的笑,向她眨了眨眼睛。她习惯性地低声回了一句,视线才缓缓落在他身旁那个男生身上。 男生和她一样穿着特招生的制服,似乎已经和祖郎谈完事了。他像是没有听到两人的动静,始终没抬头,神情淡漠,指尖扣起桌子上散乱的资料的一角,一页一页迭放整齐。他做得很认真,锋利的眉眼一直低敛着,直到她的目光久久没移开,才觉得自己该抬头了一般,无波无澜地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穆偶。 特招生学校里有三十几个,穆偶认识的不多,恰好男生就是其中一位。 她皱眉思索,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没见过一般,刚要出声询问,就听到祖郎开口:“你俩不认识?” 他看看男生,又看看穆偶,看到她轻微摇头,眼底闪过疑惑:“都是特招生居然还不认识,真是奇怪。” 祖郎喃喃,抬手在男生肩膀熟稔地拍了一下,仿佛已经认识很久了,微抬下巴对着穆偶开口:“他啊,广播站的男播音,邱……” “邱良。” 男生拿着那一迭资料,霍然站起,打断了祖郎的介绍,而是沉声、目光平稳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他自己的名字。 “邱良?” 穆偶错愕地念出他的名字,显然很是震惊。她睁大眼睛看向慢慢朝她走过来的人。 她没想到他就是常年霸榜特招生第一的人,好多特招生都向他看齐,以致于渐渐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互助的小团体。 不过自从她考上第一之后,他的名字就一直位居第二,与她的分数总是只差一两分。以前还想过第一的他长什么样子,但是总见不到人,也就算了。 她没见过他,只听许多人私底下说邱良不是学校特招进来的,而是靠着某种关系占了名额进来的。她没仔细打听过,对他如何更是一概不知。 此刻以这种方式见到他,看他沉着的举动,觉得大家向他看齐挺名副其实的。 穆偶垂下眸,看到眼前走近的脚步,不自觉微退了一步。虽然他没表现出异常,但是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目光有些浓烈,谈不上反感,但是总觉得陌生人之间不该这样。 就在她已经打算绕过他身边时,一只略有些粗糙厚实的手伸到她的面前:“你好穆偶,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邱良。” “呃……” 穆偶怔怔看向那双似乎干过体力活的手,袖口短了半截,手腕麦色的肌肤上有一条浅淡的伤疤,与周围颜色不同,看样子伤留了很久。 她目光顺着绷直的胳膊向上,邱良依旧那副淡漠的神情,眼神却很专注。虽然看着她,却没有让她生出任何抵触的情绪。 他果然和他们这些特招生不一样,没有那种畏缩的气质,反而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穆偶抿着唇,她总觉得邱良某些方面和訾随挺像的。 比如他们看人目光很平,情绪很淡。 “你好。”她沉默半晌,伸手与邱良并拢的四指轻握了一下,两人一触即分,连手掌是温的还是凉的都没感受到。 邱良收回手,垂在腿侧。他看着只到自己胸口位置的穆偶,目光从她白皙的侧脸滑下,落在仿佛只覆着一层薄薄肌肤的脖颈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吞咽时细微的泵动。 他六岁时被一个叫南宫的男人投送到这个国家,以为只是被当成残次品处理、自生自灭,十多年了无人问津,幻想着不会用到他。 可是专属他的账户每年打入的一笔巨款提醒着他,来这个国家是背负着什么的,就像当时的另外两个孩子一样。 以为可以当一个芸芸众生的普通人,被普通的夫妻领养,普通地长大,普通地生活。 却被早上一个叫亚斯汀的外国人找上门,叫他监视一名叫穆偶的女人。他知道,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当初被他们收养,灌输思想,长大进入国家重要的机关,只为以后给他们行使方便。只要有任务,就算付出生命都要完成。 现在轮到他了。 “我们播音室,”邱良目光未移,说话声多了几分郑重其事,“女播音因为要参赛,需要个新的女播音帮她顶替一段时间。” “我能请你帮这个忙吗?”他说罢,就安静下来,连神色都没变,仿佛这件棘手的事就这么可以定下来。 “我……” 穆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找自己,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走到身边的祖郎截断了:“哎哎哎,停停停。” 祖郎一脸“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抬手掰着邱良的肩膀,语气不可置信:“我都答应了会帮你尽快找一个,你怎么能到我们会里挖人呢?” “我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使劲按着肩膀,企图让邱良死了这条心,穆偶要是离开了,他还能有空闲吗? 不行,绝对不行。 还想掰扯几句,可是邱良纹丝未动,依旧看着怔住的穆偶,仿佛祖郎的动作是无关紧要的事,他只专注眼前的。 “每周二、周四中午只需半个小时。”他话音落下,瞳色深了一些,缓缓俯身和穆偶视线相对,“我们互为特招生,就帮帮忙好吗?” 他目光很沉很深,仿佛带着漩涡,让她清楚地看到了眼底的请求和拜托。 “好……”穆偶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答应了。 等她反应过来,邱良已经离开了。 祖郎愁着眉,长吁短叹,拍着穆偶的肩膀,语气有些怨艾:“你怎么就答应了呢?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穆偶慢慢回过神,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答应了,心有无奈,别人一拜托,自己连拒绝都说不出口。 心下不由有些烦闷,她看向封晔辰的办公桌,那里空无一人,低声向还在絮絮叨叨的祖郎问了一句:“封……会长不在吗?” “你就不该……嗯?”祖郎拿着纸杯接水,话头一顿,看向办公桌,“会长,着着急急的,早上上了两节课就离开了。” “什么?” 那不是和廖屹之前后脚离开的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穆偶站在原地,心里准备好的坦白说辞缠成杂乱的线,蹙着眉头接过祖郎递过来的热水,指尖不断扣着纸杯边缘。 【邱良这条线,本来第一章埋了,后面应该在挖深一点的,可是后面写嗨了,忘记埋了,在去改已经没有意义了,只好在这里仓促写一下了,???】 各凭本事 离开学校的除了廖屹之,还有封晔辰和迟衡。两个人从北山傅家大院里出来,都沉默无言,唯有廖屹之还留在里面安慰着老人家,别太过担心,大家一起找找。 找什么找? 人家军区老首长,一声令下谁敢不从。现在找他们过来,肯定是已经想过办法、找不到人才叫他们来详细询问的。 迟衡单手插着兜,头顶着烈日,眯眼看着屁股后面被狗撵了似的封晔辰,看着他火急火燎地先一步走出大门,连招呼都不打,开着车就离开了。 “啧。”他收回视线,冷嗤一声,面上有些烦躁,刚走到路边树荫下—— 一阵尖锐刺耳的跑车引擎声骤然划破灼热的空气,由远及近。 一辆张扬的lotus几乎是贴着迟衡的车停下,两车相距不足十厘米。 “砰——” 车门被大力甩上了。 许久未见的宗政旭迈着大步走到迟衡身边,气都没喘匀,张口就问:“人真不见了?” “嗯。”迟衡捏着脖子,上下扫了眼大变样的宗政旭,鼻腔轻震了一下,惆怅似的补了一句,“真不见了。” 傅羽真的不见了。 只给傅爷爷留了一张“好好保重”的字条,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就连周边可能拍摄到他的监控都没出现,甚至看不出刻意去抹除的痕迹,他有意避开的。 离开多久了,没人清楚。 为什么走,更没人知道。 宗政旭沉默着吐出一口闷气,手掌撑在车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站岗的警卫,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和傅羽装模作样地站在岗亭里扮警卫,被发现后拉去训练,没两天他就怕得求饶,再也不敢胡闹。 两个人不说话,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安静站在林荫下,心绪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望着傅家大门,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时,对军人那份由衷的敬佩与羡慕,仿佛还留在心底。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虽然他们吵归吵,闹归闹,都想着把穆偶从他身边抢过来,但从没想过他会离开。 这算什么事,女人和兄弟都不要了。 不过…… 这么说,他和穆偶分手咯? 那…… 宗政旭想到这里,紧皱的眉头瞬间凝了一瞬,敲着车框的指尖悬停,低声哼了一声。抬头去看,却和迟衡转过来的目光相对,两人都看到了眼底的势在必得,随后快速移开。 迟衡看着脚底下的明暗交界线,阳光正在一点点吞噬走树荫下的阴凉,等会儿怕是没地站了。 他揉着手腕,缓慢转动着,视线移到叉腰站着的宗政旭身上,这家伙连睡衣都没换,一段时间不见,头发都理成了寸头。 他眼眸微动,从宗政旭眉目清晰的眼睑处看到一片未睡好的乌青,活脱脱的像刚蹲号子出来的不良青年。 迟衡嘴角勾起轻笑一声,抬手懒散地搭在宗政旭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脸上,戳出一个圆坑,语气戏谑:“吸了?” 这话一出,宗政旭脑海里还未形成的追妻计划,仿佛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了气。他一把拍开迟衡作乱的手,急急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阴凉外。 “去去去,老子能干那事?”他一副急于辩解的样子,脸上是“你乱说什么”的表情。 “我他妈五好学生。” 说到“五好学生”这个词,他脸上的表情绷不住地得意起来,看着迟衡炫耀似的挑挑眉。 迟衡搓着被拍疼的手,嘴角扯了一下,眼神不屑地撇过,上下打量着宗政旭的样子,来了一句:“就你?五毒俱全还差不多。” “来来来,迟衡。”宗政旭眉毛一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看迟衡不屑的表情就牙根发痒,挫了挫牙齿,抬手招人过来:“我俩比划比划,我看你是皮痒了。” 宗政旭哪能受这种调侃。 他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学习,把十多年未用的新脑子拿出来,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一下子超负荷运行,没学成人干,都算他们家的营养师手艺高超。 “不了,旭哥。”迟衡绷着的思绪松了不少,他懒散地侧靠着车门,脚尖点着地,宽松衬衫堆迭在插兜的臂弯里,一副不怕事、混不吝的样子。 “五好学生,怎么能打架呢?消消气。” “嗯?”他眉心一挑,表示和气生财,别和小弟计较。 “啧。”宗政旭看他这副没劲的样子,心里堵得没发泄出去,憋闷得很,再多气都发不出来了。 郁闷地抬手摸了两把毛刺刺的短发,他应该戴个帽子的,这会儿晒得头皮发疼。宗政旭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抬脚往树荫下蹿了两步。 迟衡感受到旁边车身下沉,眼底闪过一丝笑。 宗政旭这家伙,前段时间得了学校里的“五好学生”奖状,天天往群里发照片,不经意地露出那张奖状,跟个孔雀开屏似的。 怕不是连圈子里的狗都知道他得奖了。 当然,他多看两眼,只是为了确认学校是不是把奖状错发给他了——都是学校里的倒一倒二,怎么就宗政旭得了表扬? 后来他细细一打听,原来是宗政旭的哥哥宗政玦给学校捐了一座游泳馆。 呵。 迟衡很快就释怀了。 “咔哒——” 一根香烟被点燃了。烟雾混进阳光里,无影无踪。宗政旭靠着车身,仰头呼了一口烟气,心里的那点闷劲散了不少。 “给我一根。”迟衡没带烟,这会儿也不要脸,朝宗政旭伸手。 宗政旭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刚拆开的烟盒直接扔进他伸过来的手里,语气松散,故意来了一句:“可以,但不给火。” 他话音刚落,迟衡抬手直接将他嘴里的烟抽了过去,也不嫌弃,叼在嘴里,语气含混:“可以,我用不上火。” 刚抽了一口的烟被拿走了,宗政旭错愕地看着迟衡这强盗行径,无语住了。看着他挑衅的眼神,心里嘀咕:怎么老爱抢我嘴里的东西? 少抽一口能死? “你烦不烦?”宗政旭攥着烟盒,呛了一句,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站在树底下并排抽烟。 午后的风刚刚好。热度刚上来的时候,又被微风吹散。树叶轻微地“哗哗”响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栀子花的味道,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廖屹之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路边吞云吐雾的两个人。他脚步微顿,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军区重地——禁止吸烟的警告牌。 忽然,有点不想承认这俩人是自己发小。 他想,就该拿个手铐把肆无忌惮的两人抓起来,好好学一学法律法规。 他一走过去,迟衡侧头呼了一口烟,还未等灰白的雾霭散去,二话不说将剩下的半截烟掐了,揉成一团从半开的车窗精准地将残骸弹进车里面的烟灰缸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 廖屹之看了过去,耸耸肩,表示劝解失败。 傅老爷子依旧不死心要找孙子。想想也是,手掌心里捧着的那么大一个宝贝,说丢就丢了,怎么肯死心。 迟衡顶了顶腮,指尖摩挲着衣料,没说多余的话。 廖屹之随后看向一脸苦瓜相的宗政旭,看着他的样子,惊讶的表情和迟衡如出一辙,眼底藏不住的好笑。 “好久不见。”他尾音上扬,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问好。 宗政旭见了他,没急着回答,不紧不慢地又抽了一口,随手用指腹将那点星火搓去,看了看周围,发现垃圾桶有点远,随手揣进兜里。 “怎么样,和她做同桌,”宗政旭直接跳过问好的话题,伸手就要和廖屹之哥俩好一般搭肩,却被对方侧身躲了过去。 他也不恼,将冷落的手收回来摸着后颈,丢下一句:“爽不爽?” 虽然几个人没立誓说要同生共死,但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应该是做哥们最基本的吧?大家都在起跑线上,就你廖屹之暗戳戳、一声不吭换班去和她做同桌,福都让你一个人享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招玩得挺美啊。 一想想人近在咫尺,随时可以看到,偶尔说不定还能摸摸小手,宗政旭就酸得心脏疼。 其实他挺闹心的,自从在旭日山两人闹掰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学校他也没去过。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这么久不见了,怕不是早把他忘了。 廖屹之当然懂他话里的意思。他站在迟衡身侧,轻叹一声没急着回答,垂下长长的睫毛,手自然地伸进迟衡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罐口香糖。挑开盖子,倒了两粒放进嘴里,顺手牵羊似的装进自己兜里。 全程慢条斯理,一点都不急着回答。迟衡也任由他拿走自己东西,仿佛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掀开那双细长浅淡的眸子,视线掠过等待他回答的两人,眉头微蹙,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学得如何?”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宗政旭气笑了,期待了半天的答案居然是一句反问。舌尖抵着有些稍尖的虎牙,他走了过去,比廖屹之还要高十厘米的个子微微俯身,遮得阴影又暗了几分。 那双直白又灼热的眼睛和廖屹之的眼睛直直相对,里面装着一丝期盼,似是非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廖屹之看着他的样子,一副风轻云淡。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时,身子向后微微一扬,有些嫌弃,视线在宗政旭脸上划过,他抿着唇角,微皱眉。 “你俩好好学,说不定……”他冷不丁冒出一句,站直了些,像是有什么大事。 察觉到他语气郑重,宗政旭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旁边一直沉默的迟衡看着不远处花丛里飞来飞去的胖蜜蜂,显然不在意他俩的对话,只是身子几不可察地往旁边侧了侧。 两个人屏息,想着廖屹之会说出关于她的什么。好好学什么?好好学就能让他高兴,就能让她多看他们两眼?说不定什么? 廖屹之绷着面色吊足了人的胃口,看着宗政旭那强忍急不可耐的神色,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他眯了眯细长的狐狸眼,舌尖压着即将化掉的糖,轻咳两声,随即又一本正经,抬头,最后的话重重落下:“说不定,真能学点东西。” “操……”宗政旭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真是服了,都交的什么朋友。 要不是看着廖屹之体弱,他的拳头就该轻吻他的脸颊了。 他觉得自己真不能待在这里,再待下去保不齐要气出病来了。 他随意挥挥手,真的懒得搭理这两人了,转身丢下一句:“走了,学校见。”便开着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迟衡看着廖屹之,他没说话。两人都穿着学校里的衣服,从知道傅羽离开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知道人真失踪,倒也没高兴多少。 但是傅老爷子说起傅羽失踪的时候,他看到廖屹之一瞬间的错愕和怀疑,心下隐隐觉得对方知道些什么。他没问出声,毕竟有些事可不是一两句就能解决的。 但是有一件事,几乎同一时刻大家都达成了共识。 狼多肉少的时候,只能各凭本事。 “我先回去了。”迟衡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手,气定神闲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廖屹之懒懒地抬手再见,目送着迟衡离去。树荫下只剩下他一人,他视线依旧落在没有尽头的马路上,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缓过神,朝自己车走去。 【过渡章,但重要情节】 我当祖宗哄着去的 呆在家的訾随无事可干,索性来了一场大扫除,把边边角角都收拾了一遍。 就连一白都被洗刷干净了,此刻窝在沙发上晒着西斜进来的暖黄太阳,抱着磨牙棒,圆润的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酣甜。 洗干净的拖布再次落在能当镜子使的地面上,訾随微弯着腰,认真地将一块一块瓷砖拖得明亮,拖到玄关口。 他停下动作,直起身子。照射进来的光四处折射,他眯着眼检查着哪里还没收拾明白。 “砰砰砰——” 一声急促又节制的敲门声从身后响起。訾随握着拖把的手一顿,睁开眼,转身皱眉看向已经停止响动的门。 他将拖把放在门边,抬手握住门把,往下一压,门半开启。 封晔辰喘着气,撑着门框匀气,没想到刚敲就开了,他往旁边侧了一下。 门敞开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訾随穿着居家服,面容冷淡,看着神色复杂、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封晔辰,似乎一点都不好奇他是来干什么的。 封晔辰从知道傅羽失踪的那一刻,就隐隐觉得不对。他想起傅羽的各种不对劲,想起那晚傅羽和穆偶分手时訾随拉住他的样子—— 他仿佛早就知道了会有那么一天。 从傅羽家出来,他便再也忍不住,想要找訾随问个清楚:是不是他做的手脚?是不是他清楚一切? 看着訾随波澜不惊的神色,封晔辰扶着冰凉的门框,手不断扣动着。那冷意似乎顺着手指窜进身体里,让他心脏一沉。 想了一路的话,在他刚要张口问出来的时候,訾随低声来了一句:“先进来。” “訾随,是不是你——” “先进来。”訾随语气重了一些,微微蹙着眉,看着有些固执不听话的封晔辰,随后无奈补了一句,“我拖的地要被吹脏了。” 封晔辰听到他的话一愣。他个子高,目光从訾随脸上移到身后,轻易眺目过去,看到地面还有微微的水渍,还完全没有干透。 为自己毫无预兆的登门质问,心中顿觉不好意思,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激进。封晔辰缓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烦扰的心绪,站直身子,礼貌地说了一声:“打扰了。” 随后抬脚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白没有被吵醒,依旧睡着。两人依旧面面相对,无言。 訾随身后的老式古董架将光线切割成一块块,方方正正地铺在两人身上和地面上,连带着地上的水痕都晒干了。 封晔辰闻着空气里散发的清洁剂的味道,胸口慢慢起伏着。他知道自己现在毫无根据地上门盘问是一件无理的事,可是事关傅羽,他怎么也按捺不住。 他怕傅羽出事,更怕他有生命危险。一想到这些画面,心就不断地发疼。 “傅羽……他失踪是你做的。”封晔辰声音干涩,说的话像是陈述事实。他死死盯着訾随的脸,试图看出他的一丝慌乱。 訾随看着极力压制情绪的封晔辰,目光从他胸口的会长徽章一路滑到攥紧的拳头上。听到他的话,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手脚做得不够干净,怎么会被一个……一个看起来只会读书的人察觉到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似是承认又似是疑问,没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封晔辰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强忍着冲动的情绪,他一条条低声出口: “你跟迟衡认识,当过雇佣兵,傅羽说过你是危险的人。而且……”说到这里,他想起了昨天訾随的话,停顿一瞬,继续道,“而且你也爱她,傅羽也是,你俩天然就不对付。” “还有那天你阻止我……不让我劝说,这些都能证明。” 桩桩件件,他说得有理有据,每一条都印证是他让傅羽离去的几率,字里行间都是对他行为的肯定。 “哦,原来是这样。”訾随听完紧皱的眉头松了——至少不是他技术层面的问题。 这个回答无疑是火上浇油,同时侧面印证了傅羽离开,他訾随肯定是做了手脚的。 封晔辰清冷的神色出现裂缝,呼吸都在颤抖,忍无可忍。他上前两步就要把所有问题都问清楚,却在下一刻,目光骤然紧缩。 他看到訾随脖子上还未消退的牙印。这个家里谁敢咬他?至少不是一白。 所以…… 电光火石之间,封晔辰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眼眶泛酸、发红,再也无法抑制地哽咽一声。 “傅羽的事就是你做的!”他语气斩钉截铁。看着那刺眼的牙印,心疼穆偶的同时,却也说不出任何话,最后愣愣地吐出一句:“你这个……卑劣的人。” 訾随觉得他已经足够好声好气了,至少是看在封晔辰被乖乖喜欢的面子上。但在听到“卑劣”二字时,他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卑劣?”訾随眯着眼轻嗤一声,心情有些不爽。 他慢慢踱步走到封晔辰面前,两人相隔不过几厘米,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愤怒。目光相对,互不相让。 卑劣什么? 他自认为用最正当、最合理、最符合傅羽需要的东西去交换,甚至预留了让他选择的方案。明明是傅羽自己选择了离开。 怎么能说他卑劣? 他查到的那些资料,哪一个不是他费了功夫的? 在他看来,只是因为乖乖有道德,才显得他卑劣;但放在他的世界里,他做的这些都是对等且公平的。 他舌尖抵着牙根,视线冰冷地看向质问他的封晔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嘲笑。他声音很淡,又很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是谁卑劣?那天晚上你和他对她做了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訾随抬手摸着脖子上被咬的痕迹,仿佛又体验了一遍昨晚的震颤。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滞涩,他毫不留情:“你的心思能有多干净?” 心中不爽的同时,他指尖冰凉而缓慢地摸上封晔辰的脖子。指腹下是温热、泵动的脉搏,他重重按下,极冷地说了一句: “只有她选你们的份,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能接受你们的存在,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封晔辰听完面色逐渐苍白。他垂眼看着訾随寂冷的眼神,想到那晚的经历,是美妙也是痛苦的,更是他认清内心的终极一步,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不堪。 他对傅羽态度的转变存疑,但此刻这些话让他清楚地明白:傅羽是故意的,那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他离去或许是有目的的。 目的是什么,他已经猜出来了。 “你少揣度我,这些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封晔辰虽然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并不代表就适合他。 訾随听他反驳,虚握着封晔辰的脖子,手下微微用力,仿佛要捏死他。他轻哼一声,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傅羽存了什么心思。不就是想让你在她耳边吹吹枕边风,好让她别忘了他。他怎么想的?仇要报,爱也要,这么贪心。” “才不是!”封晔辰听他说傅羽坏话,不知是怒还是心虚,抬手就要将訾随的手拽下来。 可下一秒—— 訾随眼疾手快,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朝后一扭,反剪到封晔辰背后。 肩膀上一股剧烈的疼在骨缝里炸开。封晔辰被重重推到古董架的棱角上,胸口撞了上去。他疼得闷哼一声,浑身都在发颤。 从小饱读诗书的贵公子,怎么可能是摸爬滚打练就一身本领的訾随的对手。武力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即使訾随还要比他矮那么几分。 封晔辰挣扎两下,被訾随轻松抵着后背,动弹不得分毫。 两人动静太大,把一白吵醒了。它四条腿跑过来,绕着两人脚下闻了一圈,发现都是熟人以后,扒拉着两人的裤腿。 “汪汪汪——”它哈着气,一叫一跳,声音有些急促,围着两人转。 封晔辰忍着胸口的疼,没说一句求饶,咬着牙粗喘着说了一句:“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恼羞成怒了?” 訾随目光沉冷,没回答,依旧按着人,将闹腾的一白用脚拨远了些。 “你就不怕我告诉她?”封晔辰整理好的头发散在额头上,被冷汗打湿。 从那晚和穆偶发生关系之后,他早就想明白了,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只不过与他想象中不同罢了。他连告白都说了,还怕这些? 他就是爱穆偶。 但是他明白,訾随肯定怕穆偶知道他做的那些。他和他定位不一样,想的肯定也不一样。 訾随听到他威胁的话,抵着他后背的手肘微微用力,听到一声闷哼。他垂眸看着依旧扒着裤腿不放的一白:“你会吗?舍得让她伤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舍得?”封晔辰差点岔气,呛了一句,隐隐也有些不服输。 “那你去说。很抱歉……我也不怕她知道。”訾随也没打算彻底把人激怒,有恃无恐地慢悠悠来了一句,“封大会长。” 封晔辰听到“封大会长”这几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用力挣扎着,低吼了一句:“不许这样叫我!” “汪汪汪!汪汪汪!”一白被吓了一跳,前爪扒着他的裤子,都勾出了丝。 从傅羽失去父母那刻起,他便毫无办法,只能陪伴着,祈祷着,让一切都好起来,可是依旧是徒劳。 他知道傅羽一直都在想办法调查一切,现在真的去复仇了,以后还能不能安全回来都是未知数。 “你把傅羽还我。”他悲鸣一声。 爱情和友情双双受挫,封晔辰整个人都在颤抖,哽咽声不断,近乎崩溃又卑微。泪水从眼角流下,滴落在肩膀上,泅湿了衣服。 訾随一愣,有些无措。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逐渐松开了手。 可是封晔辰背对着他,平时挺得板正的脊背,此刻无助地微弓着,因为好友的离去,也为自己的无能哭得伤心难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哭什么啊?怎么这么弱? 白长这么大了。 看着对方不断呜咽,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转了一圈,一白跟在后面叫个不停。他眉头一皱,把乱扒乱叫的肥狗关进了笼子里。 最后实在无奈,抽了几张纸,走到肩膀颤动的封晔辰身边。 “给,擦擦。”他语气带着不自觉的软化,那一丝心底的羡慕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傅羽离开了,却无时无刻都有想他念他的人。 封晔辰不要,一直拿手擦泪,低着头哭得伤心。两人拢共就打过三次照面,场面一次比一次让人头疼。 訾随叹了口气,直接塞到他手里,微微弯下腰去看他的表情——人捂着脸,看不清。 真是大少爷脾气。 “我……我还不了。”訾随扶着古董架,似乎也有些无力了,他语气一顿:“但我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保住他的命。” 封晔辰听到承诺,擦泪的手一顿,慢慢垂下手臂,呆愣地看着地板,咽下哽咽声,睫毛都沾成了一缕缕。 情绪崩溃过后,理智随即慢慢恢复。 他低着头没看訾随,哑着嗓子说了句:“是傅羽自愿离开的,对吗?” “对,是我当祖宗哄着去的。”訾随实在是无力,扯着嘴角刺了一句。 封晔辰哽住了,知道自己把对方搞得无言以对,自己在这里对一个还没完全认识的人没有任何形象地发泄,感到羞耻和窘迫。 他不断捏着掌心里的纸团,张口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铃声像一道突兀又固执的终止符,让所有情绪戛然而止。封晔辰愣了愣,手伸进口袋,在看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后,目光在屏幕上顿了几秒,随后按灭,没打算接,又装了进去。 他红着眼眶抬头,看着靠在古董架上的訾随,呼出一口气,慢慢平稳心绪:“我不会谢谢你的。还有,我会告诉她的。” 他说罢没等訾随回答,转身抬脚就要离开,却看到自己踩脏的地,无声拿起旁边的拖布仔细拖了一遍,才开门离去。 訾随垂眸看着地板上那一道道水痕,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喃喃说了一句:“地没拖干净。” 【过渡章,但重要情节,訾随:眼里要有活。】 只不过是一只碗罢了 封晔辰从穆偶家出来,坐在车里等情绪恢复稳定了才将电话拨了过去。 听到母亲林婉不由分说地叫他回祖宅一趟,他侧头看着车窗倒影上自己发红的眼底,垂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好。” 等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来到祖宅时,夜幕已经低垂了。 巨大的宅院周围都亮着照路的灯火,不至于让人狼狈摔倒。管家王叔得知少爷要回来,早早等在正门口,迎封晔辰回家。 回廊曲折,脚踩在年代经久的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封晔辰视线从不远处的水上亭台收回,看着池塘里粼粼的灯火,耳边听着管家细声的禀报,不自觉地调整着呼吸频率,就连步伐都开始有意轻缓下来。 王叔说了许多,最后只得到了一句轻轻的“嗯”。他合时宜地闭上了嘴,快速而又细致地打量了一番封晔辰的面色,看着少爷明显心不在焉的神色,身位略离远了一步。 自上次闻家小姐在小别院,失手将少爷放在书架上的一个普通的白瓷釉碗打碎后,少爷便冷了性子,不让闻小姐找他。屡屡吃了闭门羹后,闻小姐只得来找主母诉苦。 闻小姐天真烂漫了些,倒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就连主母出面说和,都被拒了。 王叔低叹一口气,看着封晔辰挺拔的身姿,眼底闪过一抹惆怅和心疼。 两人穿过回廊,路过飞檐斗拱的阁楼,来到西侧的一间书房前。还未进去,封晔辰便闻到一股浓厚而陈旧的书墨味。 王叔轻轻打开门,侧身说了句:“少爷,请。” 封晔辰面无表情,沉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他视线扫过梨花木桌上正在晾干墨迹的字帖,转身上了二层。 他缓步走上楼,便看到母亲林婉站在一幅磅礴大气、意蕴深远的山水画前,认真端详着。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送母亲字画的人是费了心思的。移开视线,端端正正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定窑白瓷旁,轻声叫了一声:“母亲。” 林婉没有因儿子的轻唤立刻转身,目光落在画中微微有些褪色的湖泊上,半晌才开口问了一句:“那日素素叫你来送送她,怎么不见你回应?” “我有事,便耽误了。”封晔辰依旧垂着眸,淡淡回了一句。 听到回答,林婉才缓缓转过身。今日的她身着一身素色长衫,只有衣襟上绣着几朵粉白的梨花,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整个人罩在明亮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多了几分作为母亲的柔和。只是看着儿子面容依旧冷淡,不见亲近。 “只不过是一只碗罢了。”她开口,没有一丝对儿子东西损毁的惋惜,语气带着指教,“待人接客之道,我想你从小便识得。” 听着母亲的话,封晔辰麻木的内心依旧微微发疼。那个碗是穆偶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如获至宝,厚着脸皮要了一只,高高放在书架上,被打碎了也只有一句“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 他没有反驳林婉的话,无声吸了一口气,低声回道:“母亲,那日傅羽有事叫我。我与他情分非同一般,我想您会理解我的。” 说起傅羽,林婉冷然的面色稍融。对于儿子交际的圈子里,他的几位朋友她是认可的。 傅羽背景深厚,为人处事不错,是个可以深交的。只是想起那个混不吝的迟衡,她眉头微蹙。 “傅羽找你何事?” 找他何事?想起那晚与穆偶、傅羽三人……他抑制住不去想那混乱的画面,看着地板上的光影,轻声回应:“他找我们聚聚,前几日……出国留学了。” “出国留学?”林婉惊愕一声。以傅家军人世家的背景,能让自己的孩子出国留学,倒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错愕过后,她敛住了情绪,视线落在垂首而立的封晔辰身上。白瓷瓶旁他站得笔挺,仿佛是瓷瓶的化身。 想到儿子对傅羽这位好友的看重,现在人骤然出国,想必心中不好受。林婉倒也没那么冷心冷面,走到一直安静的封晔辰身边,抬手就要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一番。 她手拍下去,却刚好拍在被訾随用手肘顶过的地方。把无意识沉浸在思绪里的封晔辰疼得惊了一下,不自觉侧身身体撞到瓷瓶。瓶身晃了两下,就在事态要进一步糟糕时,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扶稳。 “母……母亲。”封晔辰心中揪起,他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靠近他,自己反应实在过大。他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着近距离的林婉,额头渗出冷汗。 林婉收回手,不明白他作何这么惊诧。目光落在封晔辰脸上,才看清他眼底发红,一副情绪崩溃过的样子。她指尖捏着衣袖,面色依旧平静。 难怪从一进来就低着头不看她。 “天色渐晚,先回去休息吧。”林婉没有过问儿子为何这般失态,反而轻描淡写地让他离开。 封晔辰生怕母亲怀疑,张口就要解释什么,却见林婉早就转身踱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细细看着,一副不许打扰她的样子。 他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舔了下微干的嘴唇,无奈低头,说了句:“我新得了一幅水墨画,改日给您送来。” 说罢他转身下楼,被王叔引着出了宅子。 王叔送完封晔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婉静静立在庭院里。身前花架上摆着几盆新培育出来的月季,花苞还未完全绽放。 周围的灯似是被关了几盏,她的周身浸在冷色里,叫人看不清情绪。 他脚步一顿,又定下心神走了过去。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口:“少爷回去了。” “……嗯。” 虽然听到主母的应答,他却不敢完全松懈,关切道:“夜露深重,还请您早些休息。” 这话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听到一声轻叹:“王安志可曾和你说过关于晔辰的事?” 王叔听到儿子的名字,顶着林婉审视的目光,缓缓低下头。他知道林婉已经对他儿子心生不满,却没有辩驳,回想着这段时间所有关于少爷的事,最后回了一句:“未曾。” “是么。”林婉冷言。 想到儿子私藏女人发圈,私下注解诗经,为一个碗失了封家风范,闻素说起他的欲言又止,今日又如此失态,这些种种异常行为,在敲打她的神经。 林婉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看着为封家劳心劳力一辈子的管家,知道他的忠心耿耿:“让人去看看,晔辰在学校都在干些什么。” “是。”王叔不敢耽误,应了一句。 【过渡章,但重要情节】 怎么能那么小气? 周四中午。 学校角角落落都聚着一团团懒洋洋的阳光。吃完午饭的学生偷得浮生“半日”闲。三五成群散在四周吹牛打屁,立志成为国之栋梁;球场上“逐鹿天下”的壮士,被一声粗声粗气的骂嚷喷得狗血淋头。 自然,有人胸膛里装着家国天下,就有人满脑子转着些未曾言明、却又滚烫灼人的心思。 学校餐厅,宗政旭吃撑了,隔着衣服摸着发胀的肚子,脚步松散地跟在廖屹之身后,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背影。 他舌尖抵着牙根微眯眼,刚跨出门,午后炽白的光线兜头浇下,他随手将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帽檐微微下压,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瞧不出情绪的下颌。 外面的暖风一熏,困意上头,宗政旭张嘴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闷着声音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她在哪?” 廖屹之沿着教学楼墙边的阴影处,脚步走得慢,感受着微微的凉意,悠悠闲闲的。听到宗政旭的问话,唇角勾了一下。 心底暗自发笑:以宗政旭来说,能忍这么久真是辛苦他了。一大中午说要请他吃饭,又是请饭又是请水,那个殷勤模样……想想就想笑。 “我不知道。”他轻易丢下一句,语气淡淡的。 这轻飘飘四个字,把满腔热忱的宗政旭给彻底噎住了。他明里暗里地说,都被对方装傻充愣、视而不见。 他昨晚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就打算以最光鲜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许久不见的穆偶。结果就换来一句“不知道”? 以廖屹之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就不信对方不明白自己心思。被戏耍得多了,此刻只觉得对方又在拿他寻开心。 宗政旭这么想着,火气“噌”地上来了,重重哼了一声,几个大步蹿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将还闲散的廖屹之一把按在墙上。 “砰——” 一声闷响。廖屹之似乎被吓到了,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撞上墙面。墙面带着与温暖午后截然相反的寒意,瞬间穿过薄薄的衣料,爬满他整个后背。 他不舒服地皱眉。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和冒犯让他极度不适,却没有立刻推开宗政旭,而是敛眉站着,姿态有几分受伤。 宗政旭其实收着力气,也没伤到人,只是想让他把话说清楚而已。他高大的个子微微俯身,帽檐抵在廖屹之的额头。 却看到廖屹之低垂的眉眼和苍白的脸颊时,刚冒尖的火气突然散了。想到小时候他因重度贫血而输血的场景,所有脾气瞬间偃旗息鼓了。 宗政旭暴力行不通,只能先控着人,用帽檐又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声音哀哀戚戚,一副祈求的样子:“廖廖,告诉我呗,怎么能那么小气?” 廖屹之听到他这样的语气,一阵恶寒。 真的服了这个笨蛋了。 连话都不好好问清楚,就把人掼在墙上。就这么粗暴,就算他真知道点什么,也懒得跟这头蛮牛讲了。还是多走些弯路吧,长长教训。 感受到脸上扑来的温热又急切的气息,廖屹之着实无语,闭了闭眼睛,微侧过头,用同样的方式抵着帽檐将宗政旭近在咫尺的头推远了些。 “宗政旭,你给我离远一些。”他声音有点闷,因为抵着帽檐,还带着点鼻音,嫌弃得明明白白。 等到两个人离开一拳的距离,能让他畅快呼吸了,他才掀开眼皮,皱着眉,尽量减少与墙体相贴,用被抓的半个肩膀靠着墙,淡淡补了一句:“更何况,我真的不知道。” 宗政旭听完错愕一瞬,随即斩钉截铁:“我不信,你和她天天坐一起。”他语气听着低落又羡慕,看着渐渐失去耐心的廖屹之,他逐渐松开了手,随即语气带着诱哄: “廖廖,你不是想要那什么……黑胶?我给你怎么样?” 他眼不眨地看着对方,感受到一丝凝重,知道自己押对了。他语气故意混合着忐忑、炫耀和一丝“看,我多了解你”的语气,压低声音:“你不是想要那张绝版测试盘吗?那个外国佬的。我有门路。你给我消息,我一周内把它放你桌上,怎么样?” 他威逼不成开始利诱,当然这个利诱确实稍稍打动了对方一点点。 廖屹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抬手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但是有关穆偶,他一点都不想和人说。 他自己也才让对方放下心防,要是被这个大脑简单的宗政旭说漏了嘴,就得不偿失了。他想着,面上装出一副似是而非、被打动的神情,在宗政旭期待的眼神下,刚要来一句“我不知道”——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啸叫,猛地从镶嵌在墙壁高处的黑色方形播音器里炸开!嗡鸣持续了两秒,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一道清亮又透彻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灌满了午后的校园: “大家好。这里是校园广播站。我是今天的播音员,穆偶。” 少女声音带着特有的朝气蓬勃,从一开始的轻微滞涩,到逐渐咬字清晰、抑扬顿挫,褪去了第一次广播的怯色。 这道声音在这个燥热的中午,仿佛是一捧清凉的泉水,“哗啦”一声熄灭了复燃又黏稠的心火。 两个人都被这道声音定住了,皆抬头仔细去听。 宗政旭听着久违的声音,愣愣的,从一开始的惊诧转变为怀念。一股莫名的欣喜和冲动填满整个胸腔,挤得他心跳如擂鼓。 她的声音仿佛是被刻进基因里的,带着不自觉的吸引。刚才还因找不到人的烦闷被奇异抚平,宗政旭直愣愣戳在原地,仰头听着广播里的声音,不见丝毫烦躁。 廖屹之反应过来,略有些戏谑的表情霎时变得复杂难辨。他以为她去了学生会,没想到是去了广播站。 她都没告诉他。 分明就是有意躲着他。 “业务可真繁忙。”他哼笑一声,眼神晦暗,语气里是未被告知的失落,和不了解她的茫然。 良久,他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向还在认真听广播的宗政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低着头沿着墙边的阴影离开。 宗政旭一直听着也不嫌累,半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伸手去掏手机,目光却扫过廖屹之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他手顿住。 什么时候走的? 只诧异了一秒,随后继续掏兜,三两下打开录音,往墙边凑了凑,又举高手机试图录得清晰些。 【50加更】 不用你管 穆偶从播音室出来,回身,将门轻声带拢。 指尖在门把上留下午后最后一点温热。她安静转身,一步步下楼梯,窗外的阳光随着她的脚步一明一暗交替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手中未开封的水上。邱良给的,说是辛苦她了。 本意不想接的,可是他态度坚持,言辞恳切,再说推辞的话,就显得自己过于矫情。 只是…… 她微微蹙眉,只觉得邱良这人有些奇怪。公事公办到了极点,说她只要读完稿就可以离去,不用做任何善后,和她接触都只是为了对稿子,全程不说任何多余的话。 最让她惊讶的,是对方的声音。 同她说话时,声音会偏低、平稳些,就像是水瓶中晒暖的水,摇晃时总是闷闷的。但在刚才广播时,他的声音清亮高扬,就像老派电影里的人,感染力极强。 想起自己方才在播音间里,因太过惊讶,竟频频侧目去看他,差点在关键处念错了稿子的窘态,穆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染上一点无奈又新鲜的笑意。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她低头,轻轻喃喃了一句:“……这样的声音,不去配音,可惜了。” “这样的我,今天可太幸运了。” 确实幸运。那场中道崩殂、发展成自由搏击的联谊赛,原来赢在这里了。 迟衡接了她那句呢喃,看着身前相距不足几厘米的穆偶,尾音不自觉上扬,沙沙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听到熟悉的、让她心尖发颤的声音,穆偶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柔和瞬间收敛。如果刚才她还在阳光下的话,现在似是被丢进了冰窖里,一切都冻住了。 他的视线滚烫,毫无掩饰地落在穆偶柔润的侧脸上。被她高大身影遮挡、挤出的碎阳不偏不倚缀在她柔软的脸上,似是无意间泄露的魔力,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那团暴戾的心火。 目光像是曝晒过后的炭火,烧灼着一点点从她紧抿的唇上,一寸寸浅浅起伏的胸口,最后移到她垂下攥紧水瓶的右手上。 那里被袖子挡着,看不清是否还带着他送的银镯。迟衡看着那个有些扁的水瓶,看着她发白的指尖,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有些不好受。 穆偶一直低着头,努力控制着慌乱的呼吸声,视线落在两人方寸间光洁的地板上。模糊倒影着交错的身影,她看到自己在细微颤抖着。 她在紧张。因为她锯了迟衡送她的镯子。 她抬脚微微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过于亲密的距离。那低垂的头颅,在得到安全距离时,才缓缓抬起,目光很轻地落在迟衡身上。 迟衡还在看她,却因她愿意与他对视,身体怔了一瞬。臂弯间松松夹着的深炭灰篮球被他夹紧了一下,碰到腰间被人肘过的伤处,微微蹙眉。 说点什么吧,不然多尴尬。他想。 “你还觉得他好吗?” 他低沉着问出声——不是“你还好吗”,是“觉得他还好吗”。 还觉得傅羽比他好吗?还是说……你还没有放下他。 他是谁?不用想,是傅羽。 他问完,闭上嘴,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目光焦灼着一丝忐忑和在意。脸颊上她为维护傅羽扇他留下的伤疤抽动一下,似是一条刻出的笑话。 他早就忘了身上那些伤疤的来历,可唯独这一条他摸了又摸,记了又记,那灼烈的疼痛仿佛还留在上面。非得灼透他的理智,才能让他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她不可。 穆偶呼吸微凝,那晚傅羽与她分手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袋里掠过,最后停在四小巷她对着迟衡大吼“他就是比你好”的场景,那句话让她目眩发昏。 她看着迟衡等待她回答的样子。他是在故意看她笑话吗?是在嘲讽她吗? 是不是觉得她很好笑——毕竟脸都丢了个一干二净。 她视线凝在他脸颊浅淡的伤痕上。那是她对傅羽当时最爱的证明,此刻却成了她过于决绝的冲动。 那是罪证,不是爱的痕迹。 “我觉得不好,”她无声咽下苦涩,抬头有些倔强地看着迟衡,梗着脖子丢下一句,“但用不着你管!” 静谧的走廊里,这句话清晰入耳,震得迟衡心跳都慢了一瞬。他视线直直看着她,看着她为某些事据理力争时那大胆又勇敢的样子,仿佛连怕都忘了。 心脏遏制不住地重重跳了一下。迟衡知道自己该死的又心动了。 迟衡的视线,钉在穆偶快要捏碎瓶子的手上,钉在她眼底那圈强忍着、却越来越清晰的红。 真行,他想。 自己大概是长她泪腺上了,回回见他都哭,洋葱和他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绷着的脊背微松,抬脚上前。 穆偶看到他突然走过来,睫毛扑朔,压抑着即将出声的惊呼,害怕得就要退去,心中颤颤,以为自己惹怒了对方。 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握住小臂,力道很轻,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走廊内只有一声压抑的惊叫。穆偶如一只受惊的幼鸟,手里的水瓶握不住地掉在地上,滚到墙边。 她已经顾不得其它,在想要张口叫迟衡放手时,耳边响起一句突然低哑下去、别扭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别哭了。” 穆偶挣扎动作一滞,愕然抬头看他,有点不信这句话是他说的。她震惊的样子过于明显。 迟衡后面的话像是被烫了一下嘴,生生拐了个急弯,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嫌牙酸、却再真不过的大实话: “……我心疼。” 世界静了一瞬。 随即,更汹涌的悚然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穆偶仓惶垂眼,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在这荒谬的三个字里彻底融化。她猛地抬手,动作近乎粗鲁地推开他,语气干涩生硬: “……不用你管。” 她说完转身就跑,好像在逃离即将涌上来的什么。 “噔噔噔——” 臂弯里的球掉了下来,因为惯性弹落在地。身后的脚步声随着球的声音渐渐平息。 迟衡僵在原地。 跳动的心就像是被中途截断,只剩下空落落的胀疼。指尖还残留着握过她小臂的触感,此刻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指尖彻底蒸发掉。 他慢慢蜷起手掌,握成拳。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半晌,弯腰,捡起地上那瓶被她遗弃的水。瓶子冰凉,瓶身还留着几道她用力攥过、尚未回弹的指痕。 他盯着那几道指痕看了很久,然后,拧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不伦不类的暖意。 一路烧灼,空空荡荡地,凉进了胃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榜上有名了……不用打赏,也不用催更,写的慢,有存稿就会更出来,不弃坑,你的宝贵珠珠和友善评论,就是对作者的无限动力。】 老师,我来 穆偶一路小跑到学生会,她站在门外扶着冰凉的墙体。丝丝凉意侵袭大脑,像一捧冷水,终于将脑海里翻腾的、属于迟衡的滚烫画面和那句“我心疼”短暂地压制下去。 混杂的思绪像是有了头绪。她张嘴小口呼吸,努力平复好心情,才站直身子,整理好衣服开门进去。 会长室里依旧只有祖郎。穆偶心下不解,细细询问,祖郎三言两语给穆偶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封晔辰生病了,请了假。 她看着无人的座位,心中不自觉揪起——怎么好端端生病了?也不知道病的严不严重。 她心里涌着不安,视线一直落在封晔辰办公桌上,看着摆放整齐的文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祖郎看着失神的穆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下了然,又八卦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他走过去屈指,敲了敲桌面,像是忍下了未出口的逗弄。 “穆偶,回神喽。”祖郎的声音带着飘渺,仿佛真的在叫失神的小孩子。 穆偶猛地惊回思绪,就见对方眼底明显的打趣,一副“你不老实”的模样。怔愣过后,面上涌起热意,身体不自觉靠在软枕上:“怎……怎么了?” “当然是分配工作啊。”祖郎知道穆偶面皮薄,也不多调侃,将一个u盘和一迭资料放到她前面,语气带笑,“会长不在,就辛苦你了。” “哦,哦,好。”穆偶看着那些东西,点点头应是。 祖郎安排完便坐到另一边,戴上蓝牙耳机处理事务。穆偶长出一口气,也埋首赶工。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望着仍剩下的一大堆需要录入和核对的内容,她暗暗咋舌——这会长真不好当。 难怪每次见封晔辰都是伏案在办公桌前,严肃又认真。不过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穆偶佩服之余,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后靠着柔软的背枕,抿唇,微微抬头视线略过电脑屏幕,又看向前方的办公桌,空空荡荡,未见人影。 她指尖摩挲着鼠标,慢慢收回视线。 因为要做的东西太多,下午的第一节体育课,穆偶请了假。 此刻,室外操场上,太阳不留情面地暴晒着。 跳完跳绳的学生累得直喘气,弯腰扶着膝盖,松松散散地站着,又一个个把跳绳缠好手把,扔进最前面筐子里。 “好了,集合!” 一声脆亮的哨响炸开,众人浑身一紧,纷纷打起精神站好队列。 身材高大壮实的体育老师,挺腰收腹,目光炯炯地扫视着精神面貌还算不错的学生们。 “今天轮到谁收器材了?”他问了一句,看着旁边还没抬走的筐子。 器材都是大家轮流收拾的,每节课换一个人。 大家听老师这么一问,人群中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声音弱弱地说了一句:“老师,轮到穆偶了。” “哦,她请假了,谁帮代一下?” 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出声。毕竟穆偶算是学校里有名气的透明人,不敢惹也不想掺和。 “老师,我来。” 一声慵懒、悠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廖屹之穿着白色体育服,从阴凉处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因为身体原因,上不了体育课,偶尔跑跑跳跳还是可以的。但是老师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免了他的体育课,只是让他有时间帮忙整理整理器材。 廖屹之乐得自在,一想到混在一帮打完球满身臭汗的男生群里,他想想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一个人搬不动。”体育老师知道廖屹之体弱,关心地说了一句:“再来一个男生搭把手。” 听到这话,上一次被廖屹之泼了红糖姜茶的刘宇泽眼神微眯。他主动上前,摆出一个友好和善的笑:“老师,我来。” 说罢挑衅的看向站在太阳底下,脸白的几乎透明的廖屹之。 他找茬的意图实在太明显。廖屹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戴着护腕的手抓住筐沿,跟刘宇泽一同抬起。 等两个人出了大家的视线,刘宇泽朝后看了一眼,眼底泛出坏水,便开始偷懒。 他斜斜无力地抬着,把大部分的重量都留给廖屹之,自己走得又慢,还故意拽着筐子碍事。 廖屹之一早看穿他的小动作,浑不在意。单手抬着器材筐,不见半点吃力,反倒越走越快,硬生生拽着刘宇泽跟上他的节奏,差点把人晃得摔倒。 “你故意的是不是!”刘宇泽站稳了,眼睛瞪着廖屹之,气急败坏。 “故意什么?”廖屹之转头,那双半垂的眉眼此刻微睁,显得无辜。 “你——” 刘宇泽还没骂出声,看到下楼出来的陌生老师,瞬间闭上嘴。他忍着气,看着廖屹之苍白的侧脸,心里不断咒骂。 廖屹之神色如常,轻轻松松抬着筐子,不见丝毫影响。感受到旁边那快要把他烧出洞的眼神,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讽刺。 他是体弱不假,可又不是任人拿捏的废物。只有蠢货,才会真觉得他好欺负。 器材存放处在室内体育馆的最角落,两人停在门口。 廖屹之从口袋掏出钥匙插了进去,将门打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最上面的通风小窗口里斜照着一抹光。 刘宇泽早就不耐烦了,他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条腿晃着,明显就是不打算抬进去了。廖屹之眯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单手抓住筐沿,手臂上清瘦的骨骼线条在用力时微微绷紧,但动作却稳得惊人。 他几乎不费力气地将筐子提起,走了进去。 刚走进里面,就听到快速接近的跑步声,随后“砰”的一声。 “咔擦——” 门从外面锁上了。刘宇泽指尖挑着钥匙,哗啦哗啦作响,脸上是计谋得逞的嘚瑟,俯身对着门缝低声说了句:“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廖屹之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筐子放在架子上。他站在原地先闭上眼默数十个数,才缓缓睁开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才摸索着去门边,屈指“哐哐”敲了两下——不像是求救,倒像是确认。 随后到墙边开灯,按了两下,灯不见亮。 坏了。 房间常年照不到光,冷早已爬满了每个角落,钻进阴影里偷窥着他。 廖屹之穿的还是体育服,短袖短裤无法保暖。冷意似乎终于等到了温暖,顺着他的脚背恶意满满地蔓延上来。 他搓着手臂,四处摸索着找了一张卷成圆筒的、和地图一样大的纸张,来到跳高垫上躺了下去,蜷缩在一起,用纸盖住。 闭上眼,鼻尖全是陈旧灰尘的味道。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温暖—— 一张带着属于穆偶身上味道的,干净洗衣液淡香的床铺。 【50加更】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下午最后一节课。 穆偶皱眉,侧头再次看着旁边的位置。 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本不属于这节课的画集,椅背上搭着制服外套。 一连两节课,廖屹之怎么都没来? 她从学生会回来就一直没有看到他,桌子上的东西从中午放到了现在。 想到平时外面就算热得冒汗,廖屹之也只是解开衣领的纽扣,从不脱去衣服,一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生病的样子。 今天怎么舍得不穿衣服的? 穆偶看了眼讲台上正弯腰翻看教材的老师,小心抬手去摸他外套口袋。手没探进去,就从外面摸到了类似于手机的硬轮廓。 她指尖一顿,眉头蹙得更深,不安猛地往上涌。随后飞快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前排同学。 她知道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一下课,穆偶不敢耽误,迅速拽出提前收拾好的书包背上。她脚步朝前挪了两个位置,去平时偶尔会与她讨论难题的女生身旁。 “徐苹,不好意思……”她攥着书包带,微微俯身轻声问,“你看到廖屹之了吗?” “廖屹之?”徐苹诧异一声,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抬头微嘟着嘴唇,思索半晌,开口:“我记得体育课,他和刘宇泽去器材室放东西去了,之后就没看见了。” “好好,谢谢。” 穆偶连连倾身,对徐苹感激笑笑。转身看向早就没影的刘宇泽,也没指望找他,快步走到廖屹之的位置,抓起他的外套就往外面跑去。 学校一共有三个器材室——教学楼一个、办公楼一个,还有一个最偏僻、也最不常用的,在室内体育馆。 穆偶先冲去了两个常用的,都空无一人,最后只能把所有希望押在那个最冷门的体育馆器材室上。 她跑得气喘吁吁。此刻正值放学,等人找完前两处,校园里人差不多走空了。 室内体育馆,只有穆偶沉重的喘气声和急促的脚步,“噔噔噔”,每一步都踏进人的内心深处。 她来到器材室门口,喘气看着比前两个略新的推拉门,随即伸手去开。 “嗯?” 门竟然是锁上的。 穆偶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就拍门。 砰砰砰——她边拍边急声叫名字:“廖屹之,廖屹之!你在里面吗?” 廖屹之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滞涩的思绪让他发懵了好一会儿。直到慢慢清晰些,再听到门口熟悉的声音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欣喜。 他一把掀开身上薄薄的纸张,忍着身上的酸麻站了起来,有些踉跄地扑到门边。 就在穆偶侧耳听着里面是否有动静、以为这里也空无一人时,门内侧传来一声低低的、裹着委屈又带着欢喜的嗓音: “我在,穆偶……我在。” 听到回应,穆偶揪起的心瞬间落地。 人没事就好。 她平复一下呼吸,脸上不自觉漾起安心的笑,又轻轻拍了一下门:“你等着,我去找钥匙。” 话音未落,便不耽误任何时间,把拖累脚步的书包摘下来丢到墙边,随后将手里的衣服放了上去,转身就往办公楼跑去。 廖屹之听话地站在门边,低垂着头颅,像是一只被主人终于跋山涉水找回的走丢小狗。 他面色呆呆的,怔怔地望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夕阳的暖黄色光,里面漂浮着器材室里积压许久的尘埃。 他看得认真,仿佛一寸寸在细数时间的轮廓。 穆偶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脚步几乎没停过,短短时间内把学校没去过的地方“逛”了个遍。 “哐啷哐啷”两下,门就被打开了。 廖屹之听到声音,站在门边后退进了光线较低的地方,安静等人进来。 穆偶推开门,脑袋里只想着:他被关了这么久,肯定冷坏了。 她拿着衣服走进来,看到他的位置先是愣了一下,摸索着开灯,没亮。随即将衣服递过去,轻声:“你先把衣服穿上。” 手悬在半空,就是不见对方过来拿衣服。安静地站在暗处,不说话,也没动静。穆偶指尖不自觉捏紧衣服,终是无奈,抬脚走到廖屹之身边。 “不怕生病了?” 她嘴上虽然嘟囔着,手上却没停,抖开衣服,披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手背无意间碰到他裸露的胳膊上,连带着她都冷得颤了一下。 怎么这么凉? 他像是被冰水浸过,没有丝毫温度。 廖屹之不敢说话。 他怕自己一出声,所有翻腾的、叫嚣的占有欲会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那掩进昏暗光线里滚烫的目光,被浸透房间的冷意压制着,不让她轻易发觉。 他看着身前的穆偶,看到她眼底毫无遮掩、无任何杂质的、只对他的关心,不动声色地抬手摸着外套的衣角。 “走吧,等会儿就关校门了。”穆偶看了他半天,不见任何反应,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外套袖口示意他跟上,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可谁知,一动不动的廖屹之率先做出了反应,先她一步走到门口,遮住光线,在穆偶错愕的眼神下抬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他低声说道。 【中午美滋滋来更新,发现梯子毫无预兆的崩掉了,搞了一下午,只能速战速决更新。?????】 当然是希望你恨我 一切回到了原点。 穆偶忙活半天,把自己锁里面了。 寂静昏暗的器材室里,两个人都在有意识地控制呼吸,好似不慢点呼吸,就会被对方的情绪掠夺。 空气被稀释成温热的波涛,混着发霉味的尘埃,成了探测彼此间的声呐。 他的面色隐进光线里,看不清情绪。 应该不是在玩“谁说话谁认输”的游戏,她想。 “那天晚上……”她打破了逐渐怪异的氛围,说出了不符合当下的话题,声音微微发涩:“你是故意来告诉我的,对吧?” 她不解风情,瞬间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空气静默了一瞬。 廖屹之听到这个话,嘴角绷不住又被抿平,还聚在她身上的思维忍不住发散着,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后悔当时听他的话,还是在庆幸有人告诉她真相? 这个想法无解,也想不明白。 他目光落在那抹柔和的轮廓上,没问出声,胸腔轻震,意味不明的低笑出声,像是被她问到了点子上:“当然是希望你恨我。” “什么?” 这个回答属实是穆偶没能想到的。她想了很多很多个答案,多么离谱的都想过,唯独没想到这个。 希望自己恨他? 穆偶因太难以相信,瞳孔微震,呼吸乱了拍子。好半晌,才像是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指尖微动,语气透着深深的疑惑:“为,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廖屹之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也从未从她身上离开。他抬脚,忽的停滞一瞬,随后才敢踏下,与她拉近了几厘米距离,好似这样等会说出的话才能更清晰些: “因为你会恨自己。与其这样……”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对她了如指掌,嘴唇微勾,带着一抹偏执,轻轻说了一句:“不如恨我。这样你会好受些,不是吗?” 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心软。 快要饿死的流浪狗要带回家,伤害过她的人她也要带回家,被欺负了就会躲着。 哪怕傅羽伤了她,她肯定也觉得是自己的错——错在自己不应该去认识他,错在自己软弱。 他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穆偶懵住了,僵立在原地。 她第一次是那么想要看清廖屹之的脸。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是嘲弄,还是……她想不到的。 可是眼前的那点昏光随着夕阳慢慢下坠着,她看不清,眼前像是被什么蒙住了,幽幽暗暗的,沉得心脏开始闷闷的不舒服。 恨他会好受些吗? 可是自己从未想过恨他。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恨那个知情人的话,她也做不到。 “我……不恨你。”她声音已经低哑至极,轻眨眼睛,企图恢复刚才的冷静。 廖屹之听到这个话,拳头微微攥起,心底有什么不断翻涌着,啃食着他脆弱的神经,空气似是渐渐冷了下来。 她说的“不恨”,自己想听又不想听。不恨,是觉得他没必要吗? “那你爱我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突兀,仿佛不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而是压抑在心底终于找到破绽冲出来的。 他想法偏激又执拗,不恨,那就是爱! 可是穆偶思绪就像断了线,被他一句接着一句超乎她想象的话堵得,做不出任何及时的反应。 她喉咙干涩说不出话,哪怕是一句拒绝也好。可她就是不说话。这无疑是对廖屹之紧绷的神经上最大的重击,连着的那点微末的细丝,毫无预兆地“啪”的一声断掉了。 只听到空气里一声急而短促的呜咽,又被死死咬着牙咽了下去。 “为什么?”他沙哑发问,那双平时溢满玩笑的狐狸眼变得空洞、死寂,再无一丝暖意。 “你既然不恨也不爱,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 他努力克制着抽泣声,不要自己此刻显得过于狼狈,像是气急败坏,又破防了。 “廖屹之,不是……”他的愤怒质问终于让她慌了神。 穆偶急急抬头回应,无措的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不知道她的心软犹豫,恰恰是对一个精神崩溃到极限的人的一种最折磨的惩罚。 “不是什么!你给我希望,又……”他低吼着打断穆偶的话,声音早就颤抖得不像样。 “又把我推入绝望。在我以为你心里有我的时候……你又沉默。” 他的话悲伤不止,像是愤怒指责,又像委屈控诉。 他把心刨出来了,对方不肯接,放在风里晾成了干,无声拒绝他的心不够热烈。 “廖屹之,你听我说……” 穆偶扬声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什么,手足无措,慌忙靠近廖屹之,只想他不要太过激动,有话好好说。 她抬手刚要抓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挟住肩膀,不让她碰他。 他拒绝之意明显,掰过她的身子就往门口推。 穆偶惊得额头冒汗,干哑着声音叫他的名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办,扭着身子对抗他的力气,可哪知对方力气比她还大,被单手推着往前蹿。 廖屹之像是没能得到糖果发脾气的小孩子,平时只敢虚虚握住她的人,此刻似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又推又搡,不愿与她待一起。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死了心,用力推着穆偶,三两步踉跄走到门边,身上披着的衣服无力掉到地上。 他抬手指着门,崩溃低咽一声:“你走!我不需要你管我。” 他说罢,指尖紧紧攥着穆偶肩膀的衣服,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只能靠着紧揪的那点不让自己倒下。 反正他都被锁了这么久了,再锁个十天八天也死不了。他再也不需要穆偶来救他、帮他。 这种虚无缥缈的期待,他受够了。 穆偶咬着唇,垂着眸子站在门边,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挑不出一句能改变现状的话。 耳边是他颤抖的喘息和压抑过后的哽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克制着不轻易把脆弱的一面露出来。 他在抗拒她,抗拒她带来的一切。 明明看出来的,是我对你的心软 昏暗的房间,连空气都凝滞了,生怕露出动静就会受到无妄之灾。 廖屹之做完一切就不动了,不说话也不再推她,不挽留,也不给他和她任何回头的机会。 可是要知道,小孩突然撒泼打滚,就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让对方做出选择,妥协让步或者强硬拒绝。 穆偶被他一连串的行为搞得头昏脑胀,踌躇着不敢轻易做出举动,可是现在不做出选择又不行。 她听着那一声声足够让她撤下所有防备的哽咽,缓缓抬手指尖微蜷,要退缩时又被她坚定地覆在廖屹之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热掺着一丝丝勾人摄魄的冷。穆偶察觉到掌下对方的微颤,无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被打败,认命了。 “廖屹之,我不爱你。”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选择了自己心中所想,觉得自己不能欺骗人。 她手掌下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就要抽回去。就在瞬间,又被穆偶牢牢扣住,抵在她肩膀上,就像是领主对士兵的起誓,她无比诚恳地说了一句 “但我心里有你。” 通风小窗内投进的暖光正在斜下,飞舞的尘埃受到影响正在缓慢落定,不是停歇了,是被彻底扬起了。 廖屹之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又彻底不动了。穆偶说完自己也有些尴尬。 她手还覆在他手上,掌心下的那只手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她莫名觉得,这只手好像在轻轻抚摸着她脆弱的心脏。 她不自觉轻咽了一下。 这种好像随时要被未知的、阴暗吞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心下凄凄,有点想跑路,但又不能不管他。 “廖屹之,还不走吗?”她小心问了一句。 她手轻轻拽了一下对方的手,没得到任何回应,人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穆偶微微气馁,看不清他表情,便抬起另一只手,去摸廖屹之的脸。 指尖刚一碰上,她就顿住了。 指腹下是一片湿冷,甚至还能感受到新的、温热的泪不断往下涌,打湿了她的掌心,顺着指缝,漫到她的手背上。 泪是冷的,却像滚烫的铁汁,扒在她的神经上,筑着她的情绪,勾着她的怜悯。 她手顺着泪痕慢慢攀上,他颤抖的呼吸在她的轻抚间顿住。指尖停在那处薄薄、还在紧张颤动的眼皮上,打湿的睫毛黏在她指腹,任由她拭泪。 廖屹之再也忍不住,缓慢抬手抚上穆偶的手,指尖顺着她手指缝隙插进去,就那样遮住他的半张脸。 他呼吸轻吻她的掌心,鼻尖轻蹭她的指背,泪在她的爱怜中停止,心脏在她的诚笃中狂跳。 一切皆由她而起。 “还讨厌我吗?”一直沉默的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穆偶没立刻明白他说什么,呆然间恍惚想起那天他传来的纸条,上面问:讨厌我? “……我没写。”想起自己揉皱后带回家扔抽屉里的纸团,穆偶弱弱回应。 “可我看出来了。” 廖屹之扣着穆偶的手离开他的脸颊,却没放开,反而用指尖轻轻搔刮着她的掌心,痒得穆偶下意识想抽回去。 穆偶闭眼忍着掌心升起来的痒,深吸一口气,死死握住他作乱的手。 “明明看出来的,是我对你的心软。” 这句带着对他无奈与纵容的话一出,廖屹之指尖一顿,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水汽的笑,扣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随后扣住的手被他极其轻缓地凑到嘴边。 她的指腹压在他柔软的唇上,懵懂未觉之间,他张开嘴,舌尖探出,极慢地舔过她的指腹。她心尖发颤,只听他声音哑得发黏: “穆偶,叫我名字。” 穆偶被他的小动作搞得脸颊微烫,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明所以,又不得不应他的请求,无声清了清嗓子,讷讷地唤了一句: “……廖屹之。” 下一秒,他低头埋在她掌心,闷闷地应了一声: “汪。” 主人,小心 他的一声“汪”差点让穆偶惊叫出声。 她死死咬唇,企图压制住从身体最深处泛上来的麻痒感,只觉得自己被他轻易定住了所有动作。 这种奇妙的、将姿态压到尘埃里的行为,让她觉得心惊之外,更多的是说不出口的悸动。 她想她真的该离开了。 可是廖屹之像是算准了她的这一丝犹豫,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依旧隐在昏暗中,身体的重心微微前倾,像是被穆偶吸引着,不由自主地靠近。脖颈的线条绷紧又放松,显出一种献祭般的脆弱。 他双手近乎托举般承住穆偶拭过他泪的手,近乎珍惜般的虔诚,他的大半张脸都悬在手上方,看不清任何神色。 穆偶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那一股强忍的痒没有因为忍耐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就在要抽手时,她感受到呵出的一股温热的气息,仿佛是在吹去她掌心的尘埃。 她难受地“唔”了一声,不自觉绷紧小腿,要叫他停下时,她感受到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的指腹上。 他要做什么? 穆偶气息发颤,从喉间涌上的轻吟被她压进舌尖,只剩一丝鼻腔中的短促气颤。 可廖屹之没有停下的打算。他浅尝过后,再次伸出舌尖,沿着指尖的纹路慢慢碾了下去。 他的轨迹清晰,每次舔到穆偶掌心的生命线,他便停下,像是一次次确认她的鲜活,又像是把他的气息种进她的生命里。 “廖屹之……”穆偶终是忍不住了,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知道自己因他的舔舐发颤,每一次每一次,都在折磨她的神经。 那张脸就在她掌心上方,只要她收拢手心就能停下他所有动作。可是穆偶隐约觉得,只要她一动,迎接她的将是他变本加厉的……吞噬。 这一声像是她按动的开关。廖屹之停下了舔她手的行为,没应声,而是微动着指尖,不经意间从捧她的手缓慢变成扣住她的手腕。 穆偶轻颤着眼睫,视线移向了后面变得微弱的光柱上。 她恍惚想着,今天心软的不止是她,就连那点光线都在对廖屹之心软。让她清晰地看到他身后低垂的、脆弱又卑微的影子,好让她再也对他说不出半句强硬的话。 “廖屹之。”她抬手,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声音软得发轻:“要关校门了。” 廖屹之轻眨着睫毛,舌尖无意间舔过齿尖。 已经慢慢收拢的网,怎么会轻易放出费尽心思捉住的人?当然是要仔细认认,别转头就忘了才好。 他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弧度,扣住穆偶手腕的指尖压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一下。 两下。 …… 五下。 猛地,没有任何预兆,他将还在怔然的穆偶拉进怀里。 穆偶惊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却被他垂着的另一只手用力地圈住她细软的腰,转了一个方向,往自己身前一带。 他俯身,微凉的气息朝她一压,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像是被他舔过,声音湿黏: “主人连手都是甜的。” 羸弱的人露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獠牙,恶狠狠地张嘴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臣服。 根本就不怕,自己会吓到人。 穆偶被他的这句“主人”震得说不出来,从锁门到现在,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扰得她思绪全乱了。 现在只觉得连心都在发抖。她努力后弯着腰,不敢与廖屹之贴太近,可腰间那条手臂不容置喙。 她气息急促,鼻腔全是他身上清苦的药味,思绪未完全恢复清明,只觉那味道成了一味烈药。 心和身体此刻举动截然相反,她慌乱地去推他单薄的胸口,却被他先一步放开。 穆偶骤然失去束缚,后退一步不断吸气,她看不清后面有什么,只想着先和廖屹之拉开距离。 “廖……屹之,别乱叫。”她磕磕绊绊,说不好一句完整的话,语气又弱,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她一边退一边说:“我们是,是……” 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是同学?不可能,她都说出那么暧昧的话了。是什么…… 穆偶都要哭了。明明是来救人的,怎么转眼发展成这样了?好好说话好难。 器材室虽然昏暗,又不至于看不清对方的轮廓。廖屹之褪去刚才无助又崩溃的神色,此刻不紧不慢地抬脚朝穆偶走去。 他脸上哪有一丝可怜的样子,全是一副终于得逞、游刃有余的狐狸笑。 他边靠近边看着穆偶不断后退、想要生气说教他又对着他不断心软的可爱样子,眯了眯眼睛。 “主人,我们是什么?”他语气疑惑,甚至带着点天真,视线看向穆偶即将靠近的预定位置,缓慢丢下一句:“是要给小狗赐名吗?汪……” “廖屹之,你别……唔——” 穆偶心悸动得厉害,被他一声声“主人”叫得又急又麻,只顾着眼前,不断后退。 脚后跟抵住了什么有弹性的东西。 是堆在墙角的、厚厚的跳高垫。 她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就猝不及防的,身体失去平衡,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绵软的垫子承接了她的重量。视野天旋地转,昏暗的天花板在眼前晃动。但更让她窒息的,是紧随而来的、笼罩下来的阴影。 廖屹之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他没有立刻压下来,单膝虚虚抵在垫子边缘,俯身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昏光勾勒着他侧脸的线条,那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可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了一个带着某种得偿所愿、愉悦的弧度。 “主人,小心。”他哑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关切。 随后在她的拒绝声中,阴影彻底覆下。 【卡肉了,等写完改一改再发】 嗯 穆偶的唇舌被他擒住了,那句未出口的“不要乱来”被碾转在两人舌尖,被他轻易咽了下去。 他一只手撑在穆偶耳侧的垫子上,另一只手臂在她想要起身的瞬间,快而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另一侧。 他吻得气息不稳,温凉的呼吸扑在穆偶的脸颊上。两人额头相抵,密密的睫毛相互纠缠,带动着彼此眼睫的轻颤。 穆偶的舌尖被廖屹之卷舔着,他吻得色情,“渍渍”作响,把她的所有轻吟全都卷入他的身体里。 她紧闭上眼睛,不敢睁眼看他。 一呼一吸间是器材室里沉闷的味道,以及身下垫子上的尘味,可是这些好像都无足轻重了。 她清晰地尝到了一丝丝咸涩的味道,思想不敢集中到一起,只能愣愣地想着:是他眼泪的味道。 不是清苦的。 她甚至没有觉得有多恶心,只觉得这个味道要把她缠化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怎么会躺在垫子上? 她脑袋发懵,前一秒还在为别的事争执,后一秒就亲上嘴巴了,好像不对吧? 穆偶无意识伸舌抵住廖屹之的舌尖,却被他裹进嘴里,细细品味着。抓她手腕的掌心慢慢分开她的五指,强硬地插进指缝里,紧紧扣住。 两人呼吸交缠,又融进彼此的颤抖中。穆偶喉咙发紧,想说话,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细细轻喘着。 廖屹之从穆偶开锁救他开始,就动情得厉害,一直克制的欲望此刻就像山崩,势不可挡地滚滚落下。 他低声喘息着,就像捂住嘴巴的小狗,指尖紧扣她的手,恨不得一辈子不分开。 柔软的舌头化为最锋利的剑,直直顶进穆偶甜软的嘴巴里,四处拨弄,将那小点舌尖舔得快化了。 唇舌在冒进中又仔细描绘着她唇形的轮廓,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他急切深入,又舔含穆偶的下唇。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与她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滚烫,湿润,不容回避。 “唔……”她呜咽一声,舌根被吸得发麻,曲起一条腿去顶廖屹之,可是对方纹丝未动,反而舌尖又深入了些。 垫子的柔软让她无处着力,而他倾身压下的重量,混合着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泪痕咸涩的气息,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空气像是被他一个人掠夺走的,只给穆偶剩下那一小方寸的空间,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去吸气,又被他挤压、侵入,不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穆偶眼睛发直,不断地想着:她今天死定了。 廖屹之舌尖缓慢舔过穆偶齿列,舌尖无意间蹭过穆偶的上牙膛,一股突然袭卷的痒让穆偶浑身一颤。他感受到后,喉间溢出一丝闷闷的笑。 他松开抓着穆偶手腕的手,手掌慢慢从她衣服上抚下,手掌摩擦着衣料发出轻微的响动。 穆偶被这点声音惊回了思绪,慌忙地去抓他的手,指尖却勾住廖屹之腕间的护腕,顺势褪了下来。她无措又握了上去。 下一瞬,两个人双双剧烈颤了一下。 廖屹之甚至忍不住急喘了一下,放开了她的唇,快速跪坐在她的腿上,背部肌肉都在颤抖。 “主人……别摸了。”他嗓音沙哑,带着点求饶。说罢,并没有抽回手,任由穆偶拉着。 穆偶刹那间呼吸都放缓了,胸口只浅浅起伏着,脑袋里杂乱的思绪一瞬间被抽离出去,散在空气里。 她的掌心压在廖屹之手腕的纹身上,手指极其缓慢地一颗颗按着。那仿若真实的、凸起的、带着剧烈咬下的牙印。 那是她的牙印。 她先前早就见过了,也摸过了,此前只觉得他不可理喻,像个疯子。现在许是心境转变,她总觉得他纹着这个牙印,好像连意义都不一样了。 那时是为傅羽争吵,是维护;现在是心软,是理解。 就像……就像她也想留下一些深刻念想一般。 穆偶躺在垫子上,昏暗的光线已经看不清彼此了,本该着急回去的,可现在她指尖一个个摸着,仿佛在体会不一样的情感。 指腹所到之处不仅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温热,更是感受到他死死克制的颤动。 她眨着眼看着眼前的身影,明知对方是摸准了她的性子,可她呢……还不是一步步被诱到这个无法逃离的、柔软的陷阱里。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一样的? 穆偶指腹轻轻擦过纹身。 廖屹之脊背微弯,底下是不敢坐实的身体。他紧闭嘴唇,就像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不发出一点动静,好让穆偶摸个清楚。 心底的欲望不断累积,他觉得穆偶不是在摸牙印,是在轻抵他的灵魂,被她的指尖肆意拨弄着。明明在用力摸着,却让他觉得是在怜爱他。 平时都是藏在衣袖里,此刻被正主摸着,他心思不明,面上不自觉涌着一层薄薄的热意,所有从容正在被瓦解。他用了点力气抽回手。 “主人,摸好了吗?”他又慢慢俯身,微凉的身体卷着药味,几尽缠绵,试图重新夺回领地控制权。他气息微拂,声音丝丝发痒,“是不是轮到小狗摸了?” 他说罢嘴角一勾,已经在等穆偶口是心非地叫他不要乱来。可下一秒,他听到一声安静到温柔的低声应答: “嗯。” 话音刚落,廖屹之嘴角愕然凝住,身体一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是真的。 那……那里不卫生h 那一句“嗯”落下的时候,就像是得到了进军的指令。 廖屹之轻笑过后,俯身爱昵地趴在穆偶胸口蹭了蹭,抬头吻舔着穆偶的下巴,直舔得穆偶呼吸不稳,心颤颤地抬手去挡他的嘴巴。 “廖屹之,别这样……”她声音已经软得不像样了,身体在他的蹭动下泛出熟悉的痒。 她掌心托起对方微凉的脸,指腹无意间蹭过他的嘴唇,抿唇轻喃了一句:“好痒。” 这间寂冷的器材室,被刚才的吻弄得温热,周边的空气都被炙热的呼吸烫化,就连身下的垫子都烧得她身体发热。 廖屹之睫毛微颤着,撑着趴在穆偶身上。那颗永远迟缓跳动的心脏,此刻糟糕地跳得飞快。 她的那句“嗯”就像是起搏器,毫无征兆地按在胸口上,让荒废已久的躯体又疼又麻,又止不住地想要一遍遍体验。 他整个人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仅仅只是一个应答,就让他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昏暗,在她脸上逡巡,到最后看到她脸上的羞涩紧张,还有对他的那一丝宽容和饶恕。 他轻闭着眼睛,将过于高昂兴奋的情绪按了下去,感受着身下她浅浅的起伏,慢慢克制着自己的抖动,下巴蹭着穆偶手心,舌尖掠过她的指尖,哑着嗓音: “我会让主人舒服的。” 他说罢缓缓起身,站在地面上。 身上的分量骤然减轻,穆偶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想要曲起腿抵抗,却只是挪动了一下身子,往微凉一点的地方蹿去。 廖屹之缓缓蹲跪在穆偶双腿之间,借着昏暗,他双手攀上她的膝盖,只轻轻用力便毫无阻碍地分开了紧闭的腿。 穆偶身体颤了一下。她视线望向黑乎乎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漂浮在自己头顶的欲念。 她在纵容他。 多荒谬,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紧张得脚后跟不自觉地踢着软垫,又被回弹荡起踢在廖屹之的小腹上,像是在催促对方快点。 廖屹之温热的掌心搓了搓她微凉的膝盖,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为她取暖。 他的那只纤瘦的手顺着穆偶腿面的肌肤,带起一串心惊的痒意,极其有耐心地探进早已凌乱的裙子里。 比起裸露的小腿,里面的温度却是高的,带着温热一上来就缠住了他的手,索要不一样的感觉。 廖屹之指尖摩挲着她腿根的皮肤,仿佛要擦燃火星,感受到那里微微的颤缩,知道穆偶难捱。 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触那层薄薄的面料。只一下,他便无声低笑一声,指尖搓着沾到的湿濡,心情不由愉悦。 “主人,你湿了。”他低哑的尾音上扬,带着莫名的骄傲。 穆偶那脆弱的神经,在他上扬的音调里羞耻地打成结,绷紧小腹,浑身都烧起来了,羞恼地叫了一声:“廖屹之,不要再说了。” 廖屹之笑声一顿,缓慢闭上嘴,知道自己把人惹羞了。她本来就面皮薄,自己再招惹下去,说不定连他都不管就走人了。 她只说“不要再说了”,而不是“不要再碰”。他指尖停在穆偶腿根处,轻缓地擦过。 随后隔着那点面料描绘着小穴的形状,慢慢在周围打转,指尖搔刮着那点穴肉,感受到内裤下的收缩,他用了点力气抵在还未冒头的阴蒂上。 “啊……唔——” 穆偶无助地轻叫了一声,刺激得就要并拢双腿,却被他的身子挡着,只能虚虚夹着。 她人软了,本就被撩拨起了欲望,被他这么一弄,身体有些空虚,指尖蹭着垫子企图消磨下去。 廖屹之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换了个蹲跪的姿势,抬手将穆偶两条细软的腿搭在肩上,将人从垫子上拉到边缘。 指尖掀起裙子,他整个头钻进穆偶的裙子里面,炙热发烫的呼吸喷洒在湿透的内裤上。凉意渗进穴肉里,陌生的感觉激得穆偶不断缩着臀部,却被他的抬手握住大腿轻易挟住。 她的理智逐渐消融。等察觉到他的意图已经晚了,内裤已经被他拨到一边。 廖屹之不急着舔上去。他深深嗅了一口近在咫尺的小穴的味道——不难闻,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其中还掺杂着一股淫水的腥臊味。 本就欲望难耐,此刻闻到这个味道只觉得上头。他舔舔唇,对着紧闭的小穴吹了一口热气,肉穴敏感地收缩着。 黑暗中他看不清,但却感受到脸侧大腿在紧绷。他内心不断地被穆偶的反应满足着——还没真正开始就对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主人好可爱。 穆偶快要羞死了,他居然要……她连念头都不敢深想,手指紧紧攥着衣料,侧过脸躲向暗处。 可下一秒,她猛地惊醒——这里是学校,是随时都有可能来人的器材室。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有参加社团的人来取器材的场景。 一股尖锐的慌乱与恐惧瞬间冲垮所有混沌,她急急半撑起身子,伸手就要去拦廖屹之。 还未等她说出口,廖屹之已经凑过去吻在了穴上。 “唔——”穆偶猝不及防哼叫出声。 一股热流从腰后升起,沿着脊柱缓缓上行,让人浑身发软不敢动,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穆偶重重躺倒在垫子上,急促地呼吸着,被拍起的尘埃飘飘荡荡散在半空。 她未说出口的那些、所有拒绝的话都被打散了。羞耻和惊惧萦绕在心头,她紧张地闭着眼,抿着唇不敢大喘气。 可是……那么私密的地方要被他触碰。 “不要……”她抖着声音,想要脱离他的桎梏。 廖屹之吻着穴口,听到这一声拒绝,身体猛地顿住,生怕穆偶后悔。他头动了动,在她腿心闷闷地说了一句:“主人,小狗想要。” 他声音里夹杂着紧张和委屈。穆偶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忍着脸上的热意,咬牙挤出几个字: “那……那里不……卫生。” 她解释得磕磕绊绊,只是觉得闷了一天、甚至还排过尿的地方仅仅是觉得不干净。 她懵懂又直白的解释,以为是在拒绝,廖屹之听到心都化开了。 他的主人怎么能这么可爱?纵容他不说,还担心这些,他怎么可能会嫌弃? 没关系,他会帮主人舔干净的。 廖屹之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嘴巴凑近穴口。他模样虔诚,似是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仿佛是轻吻女王的宝座,一下接着一下,从蜻蜓点水到得寸进尺。 越亲越喜欢。肥美的小穴就像一盘美味佳肴。他一只手掐着穆偶腿根不让她逃离,一只手拨着内裤,分工明确。 等把之前流出来的淫水全吻进嘴里,早已不满足只是亲吻外面。闻着那股变淡的咸腥味,他欲望攀升。 仿佛化身为贪心的寻宝猎人,又似攻城略地的士兵,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冒犯着未知的领地。要是察觉到对方即将丢盔弃甲,那么他便举旗进犯,不留丝毫余地。 他用鼻尖轻轻点戳着阴蒂,随后在穆偶的轻颤下,那优越高挺的鼻梁挤进夹住的肉缝里,就像划开棉花糖一般轻松地分开了软穴。里面温热甜蜜的气息扑鼻而来,就像是焦糖棉花糖一般,甜得要命。 廖屹之瞬间屏息,差点陶醉在里面。心底的欲望疯狂涌动,之后便是小狗闻到了肉骨头一般,将鼻子深插进穴里,疯狂嗅着,仿佛要吸干里面的香味。 “唔啊……不要——” 他粗重的呼吸冲进穴腔里,穆偶再也忍不住酥麻,颤栗不止,难耐地叫了一声,抬手想要将他的头推出去。可谁知他一把拉住穆偶的手,轻轻松松将她制服住。 “哈啊……不要……呃——” 穆偶脊背压着软垫,腰抖着弓起,舒服得眼泪都在眼角聚起。本就敏感的穴被舔着,做着这么私密的事,甚至在学校里,这巨大的羞耻感压倒理智的同时,快感连连,舒服得低颤不断。 廖屹之就像上瘾了。等终于吸够了,让肺腑熨帖了,张嘴包住了小小嫩嫩的穴肉。柔软的舌头不似其他东西,插进穴肉里,舔着里面的蜜汁,如饥似渴。 “唔,主人,好甜,小狗好喜欢。”他嘴巴撤离,低声吐出一句,然后继续。 他边舔边吮吸,唇舌都在好好照顾楚楚可怜的小嫩穴,直舔得里面淫水泛滥,就像是决堤了。耳朵里听着穆偶压抑的呻吟,这种满足胜过了生理上的快感,让他舒服得后背紧绷。 知道她是喜欢的,廖屹之得意之外,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无比期待最后得到主人好评。 穆偶呻吟不断,朦胧间觉察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她抬手张嘴咬住手指,牙尖微微陷进肉里,用疼痛唤醒理智。 他一口一个“主人”、“小狗”,把穆偶心底那点从来不会有的隐秘心理全勾了出来。想到自己身处校园,被卑微认主,仿佛真的在背德地去做一场罔顾人伦的事情。 她不敢想被人知道了会如何,也不敢想她那么晚回去随随会怎么问,也不敢专注眼下这场舒服的舔弄。她只能咬着手指,保持微弱的清醒。 廖屹之吃得饱爽,舌尖四处扫荡,将里面的粉肉都吸得发烫,一口接一口地喝里面的蜜水,甚至将涌出外面的都会慢条斯理地卷进去,不愿浪费一点点。都快喝饱了,却总觉得怎么也不够。 “主人,小狗好舒服。”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舌尖滑动的同时,精确地找到那个藏在肉缝里面的小肉珠,狠狠一吮,连裹带吸,甚至坏心眼地用牙齿轻咬、研磨,弄得穆偶娇喘吁吁,不断低声呜呜求他慢点。 屹之……廖屹之h 校外参加社团的学子,迎着夕阳勾肩搭背,额头上还冒着奔跑过后的微汗,互相嬉戏打闹,约定晚上去哪里消遣。 而那无人踏足的器材室,刻意压抑的低吟声就像小猫掉进床缝里,细细吟叫着,求着有人能来救救她。 “唔……不要了——”声音已经干涩,仿佛是有些脱水了。 穆偶整个人都是醺醺的,脑袋不清醒,被廖屹之压着吃穴,脸颊绯红发疼,呼吸都是沉着的,眼神迷蒙着看着通风窗外快要暗下去的天色,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这场专为她织的温柔囚笼,在她心软那一刻起就扎紧了口子。她无知无觉陷落,以为是脆弱不堪的,其实内里坚硬不摧,专困她一人。 廖屹之舔舐着发烫的穴口。他服务意识强,不仅舔外面,还把里面都吸了一遍。 穴里的软肉一开始还不安地绞着他舌头,现在乖巧地任由他照顾,极大地肯定了他的能力。 夹在小缝里的阴蒂被舔得肿起,舌头伸进小洞的同时,那硬挺的鼻梁压在上面,挤怼着涌现酥麻,却又突然离去,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人不好受。 穆偶泣咽一声,指尖抠着垫子,动着双腿不断扭着,想要结束折磨她的快感。她脚后跟不轻不重地踢着廖屹之的后背,又无力滑下。 “廖屹之,不要了……” 他听见声音,抿着肉唇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不清眼前的穴怎么样了,但肯定被摧折得一副可怜样,早就禁不起他的对待了。 他没说话,微微离开肉唇,垂手握住穆偶的脚踝,脱下她的鞋子,穿着花边袜的脚被他拉到双腿之间。 “唔……”穆偶虚虚叫了一声,抬脚想要离开那骇人的轮廓,又被他握住压实了些。 脚下是粗直发硬的轮廓。因为穿着宽松的体育服,那顶撞起来的肉棍连形状如何都能感受到,高高顶起的裤裆被穆偶的脚踩着,顶得她脚心发疼。 廖屹之的肉棒被踩着,他喉间滚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他握着穆偶脚踝慢慢摩擦着,隔着裤子自慰,仅是这样他都升起了浓烈的欲望。 “主人,小狗弄得你舒服吗?”他哑声询问,还不忘得到一句好评。 穆偶听到他问,羞耻得蜷缩着脚趾。老师眼中的两个好学生,躲在学校器材室里做成人的性爱,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明明是来好好读书的。 “嗯,舒服……”她的声音细弱蚊蝇,要不是侧耳认真倾听还真听不清楚。 廖屹之得到最棒的肯定,闷笑一声,连尾音都拉长了。他指尖圈着穆偶脚踝,不紧不慢地搓揉着鸡巴,另一只手却插进穴里慢慢拨弄着。 他垂眸看着光线下的细尘,低声问了一句:“主人,给小狗赐个名好吗?” “只要你赐的,”他用力了些,脚心压着鸡巴,不堪重负地让他脊背挺直,无赖似的虚声补了一句,“小黑,小白,我都喜欢。” 他只想和穆偶连接得紧紧的。他愿意抛弃一切,愿意伏低身子,与地平线齐平,谦卑地亲吻她的脚背。他不愿今天可以、明天不可以。 穆偶感受到他的绷直,微微抬脚不想他伤害自己。听到他如此低微的话,她咬着唇,没做多余的想法,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不稳:“屹之。” “嗯?”廖屹之没想到穆偶回答这么快,居然连想都不想吗?他没问,语气有些失落,“一只什么?” 他明显都没回过神。穆偶压着还在起伏的欲望,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拉住她裙子下廖屹之作乱的手,用指尖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叫了一声:“屹之……廖屹之。” “屹之”这个名字不算暧昧,却足够真实亲密,足够让一个想要放下所有尊严的人重新拾起信心,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的担心是无用的——有人已经把他捧在手心。 黑暗中看不清他有什么表情、有什么反应,只是他所有动作都停住了。穆偶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只是下一瞬,他忽然放开她的脚踝,掀开她的裙子。穆偶唤了一声,推不开趴在她腿间的头,只能虚弱地承受他狂风骤雨般的舔舐。 廖屹之不再故意收着力。他张嘴直接含住红肿的阴蒂,舌尖重重压在上面,感受到穆偶猛地一颤。 他突然不再满足于慢舔,粗糙的舌面用力碾过肉珠,快而短促地一次次不间断地舔过。 “啊啊啊——” 穆偶低哑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她死死抓着廖屹之的指尖,胸口不断起伏,那积累的痒被不断搔动,舒服得双腿夹着对方的脑袋。然后,猛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白。 “咕嘟咕嘟——” 寂静昏暗的房间里,吞咽声格外清晰。廖屹之舔着喝过淫水的唇,从穆偶腿间抬起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终于解渴了一般,周身每一寸都浸着满足后的爽意,和死都行的懒怠。 室内,穆偶大口喘着气,那股钻心的痒意终于被彻底抚平。欲望潮浪退去后,她浑身脱力,涣散地瘫软在床垫上。 怔忪失神间她想,她离坏孩子又近了一步。 廖屹之身心都满足了,餍足地舔着唇,撑着床垫起身,单膝跪了上去,即将伏趴在穆偶身上,却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不断接近。 两人皆惊了一下,纷纷转头去看。 穆偶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开始紧绷,她拉住廖屹之的衣服,担心得紧闭双眼,已经开始害怕对方可能发现这里的异样,自己被拉出去站在旗台下通报批评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幻想。 廖屹之察觉到穆偶的害怕,气定神闲,低下身子,气息微弱,压低声音在她耳廓边落下一句安抚:“主人别怕,小狗会保护你的。” 门外的安保员看着地上扔的蓝色书包和插在门上的钥匙,他皱眉低声喃喃:“有人在这里?” 抬手去拉了两下门,发现门是锁着的,他语气“哎”了一声:“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他着急换班,未去做多余检查,习惯性拔下钥匙,走到旁边拿起穆偶的书包,抬手拍去上面的尘土,怕有什么贵重物品,直接转身拿到警卫室,等学生自己来取。 穆偶察觉到人离开了,憋住的呼吸才敢松懈下来。廖屹之听到穆偶的细微举动,轻嗅着她发间的香味,压下未尽的欲望,轻笑一声,低头摸黑,吻了吻她湿汗的额头。 “主人,我们回家吧。” 休息休息 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写的有点热情减退,想要休息休息,找找灵感和手感,后面章节会走得快一些,大概会在四五十章内完结。 快一点的话五一更新,慢一点的话五一之后存点稿子顺便更出来,不用刻意等更新,没办法给个精准的时间,就看自己调整状态。 我给你做主 等安保员的脚步声离去后,两人才从垫子上起来。 廖屹之尽职尽责地将穆偶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摸黑找到掉在地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霎时照亮了暗下去的器材室,两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整理好的器材上。廖屹之侧头去看穆偶,看到她白皙的脸上透着娇红,一双浅眸水波流转,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攥紧手机,低咳一声,按下再次涌上来的欲望:“主人,走吧。” “嗯嗯。” 穆偶像是免疫了“主人”二字,他叫他的,她说她的。听到廖屹之说走,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巴不得快点离开。闭拢的膝盖羞怯地轻轻擦了一下,转头看着已经恢复平整的垫子,心下稍安。 两人走到室内体育馆的正门处,廖屹之抬手推门,门只是沉闷地响了两下,没开。 知道两人磨蹭到学校闭门了,穆偶心中又羞又慌,指尖不自觉地摩擦着被自己咬疼的指背,低声碎碎念:“怎么办,出不去了。” 她抬头看着廖屹之淡定的背影,心想自己就该背着书包进去的,好歹还能把作业写了。 听到穆偶不安的低喃,廖屹之哪还有心思逗她。他侧身后退两步,伸手自然地牵住她攥紧的手,温柔地掰开手指插了进去,带着一丝安抚的温度。 看着穆偶努力装作镇定的神色,他嘴角勾起,说了句:“别怕,跟我来。” 手被牵着走,穆偶虽然担忧,但也不得不听廖屹之的。两人没说话往二楼走去,她垂眸看着两人拉着的手,顺着手臂视线移了上去。 二楼不似器材室那么昏暗,一长排全都是方方正正的玻璃窗,傍晚还未暗下去的光照进来,不至于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目光落在廖屹之的侧脸,霞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病态的苍白都温和了许多。 像他这样的贵少爷,也会被人欺负吗? 穆偶这样想着,嘴里也问出了声:“是谁锁的你?” 她看着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那句关于“是谁锁的”疑问,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 廖屹之听到她的询问,脚步一顿,随后迈上一阶。他不疾不徐,像是不在意,声音含着一抹笑:“主人,要给我做主吗?” 他的回应不算一个好的回答。 在学校里,穆偶可以被任何人踩上一脚,挨欺负、挨辱骂,冷嘲热讽在之前成了家常便饭,她连自己都护得勉强。 廖屹之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其实他根本就不想穆偶接触这些糟心事,问题他自己会解决。 他怎么舍得她为别人费心思,哪怕是为了给他做主。 他的脚踏到了二楼平台上,拉着穆偶就要往逃生口走去。可下一秒,一声低低的、混合着坚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给你做主。” 她说完,廖屹之在话音落下时就停下了脚,脸上未当一回事的神色怔在脸上,胸口闷着的一股气像是瞬间通畅了。他肩膀微动,浅吸了一口气,没说话也不转身。 穆偶见状也跟着停在台阶下,手被他缓缓地用力攥住了,有些生疼。她忍着没抽出来,却听到一声轻轻的哼笑,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握她手的力度又放松了,穆偶又被拉着走。她不明所以——自己明明都说了,怎么又没反应了?是觉得她也没有什么能力,还是觉得自己不敢招惹他们? 大不了……大不了,哪天牵着一白去吓唬吓唬对方。 穆偶歪着头看他反应,悲催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做不了什么主,居然还信誓旦旦地答应。 “我……”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廖屹之有了动静。他似是很高兴,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可依旧带着慵懒的含混:“那主人就要给屹之好好做主啊。” 他说罢顿了一秒,眯眼看着暗沉下去的天色,低声补了一句:“至于这点小事,就让我自己解决吧。” 穆偶愣愣地点点头,跟着他出了体育馆。 之后两人手拉手,一起来到警卫室。穆偶去讨要书包,被告知已经有人认领走了。她抿唇不语,却不自觉地带着依赖看向身旁廖屹之的侧脸。 警卫皱眉看着暗下去的天色,尽职尽责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你俩怎么才出来?” 廖屹之察觉到自己被依赖,喜上眉梢的同时,向前一步挡在穆偶前面。他摆着一副乖巧的好学生样,样子极具迷惑性。 “老师找我们有事。” 门开了,两个人被“释放”出来。 路边的路灯全都亮着,亮得比白天差不了多少。 学校前面的这条路,除了早晚接送学生的车可以走,其它车辆是不允许经过的。 此刻却安静地停着两辆车——一辆漆黑的越野,一辆漆黑的小轿车,两车相距二三十米,仿佛是黑夜出来觅食的幽影。 穆偶在看到越野车熟悉的车牌号后,头皮一紧,想要的措辞在廖屹之又牵上她手的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硬着头皮被廖屹之带着走到越野车前。车窗没有因为他俩的到来降下,让人读不懂车里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等的人出来了。 廖屹之感受到穆偶掌心中的微汗,没做任何表示,仿佛对自己车一样,娴熟地抬手打开车门,像送孩子到站的家长一般,侧身示意她别担心,先上车。 穆偶小步挪到车门口,抬头和廖屹之对视一眼,随后上了车。 “砰——” 车门被关上了。 廖屹之站在车旁依旧挂着笑,却没有对着穆偶时的真切。 他眼神瞥向驾驶室紧闭的车窗,只一眼却像是和訾随那双无波无寂的眼神擦过。他转头哼了一声,抬脚往自己车走去。 车缓缓启动了,车厢内安静得好像空无一人,只有出风口“嗡嗡”的运作声,轻轻带走穆偶身上的热意,让她燥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许多。 她屁股沾着座椅,看着缩在车门边、被訾随带出来的蓝书包,旁边还整齐放着自己的外套。 她指尖揪着裙边,不断搅着,抬头从车背缝隙看着訾随的后脑勺,看到他的头发比早上短了些,利索了些。 随随剪头发了。 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穆偶懵懵地想着,自己应该去想怎么和随随解释一下才对——自己怎么这么晚不回家,怎么会和廖屹之手拉手出来…… 目光再次移向訾随安静的侧脸。随随难道就没有想问的吗? 还有为什么不和她说“乖乖,上学辛苦了”?明明每次她一上车都会这样打招呼的。 她没底气,越想越心虚,最后吸了一口气,随意地就像平常一样开口:“随随,我……” “乖乖。”他开口,声音有些克制后的不稳定,“是自愿的吗?” 他不是不想问,只是想要一个她愿意为他解释的态度罢了。 穆偶还没说完,一直安静的訾随打断了她的解释之言。 他像是什么都明白,又像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知道是不是她心甘情愿的。 訾随说完,克制着自己的眼神没去看后视镜,一直望着前窗,放慢车速让一位孕妇先行通过马路对面。 早上开开心心送人上了公交,晚上却要焦急地等不到人回家,消息和电话石沉大海,訾随第一次是那么想要报警找人。 还好,他先来了学校一趟,一来就看到警卫室里的她的书包,才算松了一口气。 当看到她和廖屹之出来,看到两人的神色和姿态,还有什么好问的…… 自己也没那个资格去问她。 他和他之间的赌约,就是最好的缄言。 穆偶没想到訾随会这么问——不是质问也不是控诉,是一句照顾她、尊重她的话。目光微颤,惴惴不安的同时,身体前倾夹在两椅中间,侧头去看訾随的侧脸。 訾随还在等她回答,察觉到她的动作,指尖握紧方向盘,侧头快速看了一眼,看到她灯下清凌凌的眼睛,暗自咬着牙,面皮发绷。 “怎么……干嘛这么看我?”他顿住一瞬,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 “随随,其实我和他之间……” 穆偶没说为什么这样,就那么夹在中间,说话也有些不利索,颠三倒四,逻辑崩盘,仿佛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说她和廖屹之认识不愉快,但是为了妈妈去求过他;以前很讨厌他,看到就烦,害怕;但是现在说不上来,他看着惨惨的,不管又不行。 她说着像在拨丝抽茧,从各种细节里找自己为什么放不下的原因,又像是给訾随一个合理的解释。 訾随开着车,就像一个合格的听众,不发表意见也不做任何批评,也不打断她,听着她掐头去尾,省略各种细节。 最后得出:她心里有廖屹之,放不下他,但是訾随你比他更重要一些。 訾随抬眼,那双清寂的眸子被前车的尾灯照得有些红。他听着她的懵懂剖白,良久,垂眸掩去神色。 她的善心和对人的怜悯之态是可贵的,但往往也是最残忍的平等。 他有什么好说的,乖乖一向心善。 穆偶边说边小心看他脸色,却看到訾随眉眼弯了一瞬,周身线条都像是被什么给抚软了。 到嘴边的话又被喉结微动吞了下去。他抬手将冷风开低了一些,嗓音混在能抚人冷静下来的凉风里,很轻:“乖乖,一白我走时喂过了。” 他抬头看着后视镜,没有避开穆偶的目光,嘴角柔和:“现在我带你去吃饭。” 穆偶一怔,眨着眼,看着那双直视她的眼睛,似是已经不需要她说什么。 她下意识去摸扁扁的肚子,咽下不再需要说的解释,一如往常般轻快地说了一句:“好。” 我明天可以来看你吗? 隔天,穆偶在班上听到有人八卦说,这学期刚转来的刘宇泽突然身体不适,请了很长的假,可能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她听到后看向左前方的书桌——人不在,书本都凌乱地塞在桌洞里,仿佛下一秒人就会坐在位置上同她们一起上课。 这个消息对穆偶来说算是有些解气的,毕竟刘宇泽可没少明嘲暗讽她,说的那些脏话还扎在心里。 她视线一直没有收回来,不知道还想到了什么。 廖屹之极轻地瞥过那个位置,仿佛那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转头看着还未回神的穆偶,嘴角上扬,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悄悄伸手牵过她垂着的手,低头趁人不备,轻轻吻在穆偶手背上。 那吻很轻,顺着手背的肌肤一路痒进穆偶的心尖。她猛然回神,转头就看到廖屹之看她时亮亮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引诱。 她面色微红,抛弃杂乱的思绪,抽了两下手也不见他松开。 穆偶咬着唇,只好任由他牵着,看向窗外明媚的景色,好躲避他炙热的目光。 廖屹之的粘人超乎了穆偶的想象。 他用一些不会触碰她底线的小事,慢慢侵略着她的空间——比如桌底下要牵的手,要一起吃的午饭,无人的角落里低声叫着“主人”索吻。 一切慢慢的,就像是苹果里面的蛀虫,蚕食着她的甜蜜,试图与她成为一体,无知无觉地渗透着穆偶的生活。 穆偶照常去学生会,得知封晔辰依旧请假,心底的担忧都快溢满了。 最后在周五放学回家后,她打了一通电话给他。 她直直坐在书桌前,放在耳边的手机还在震铃。穆偶面色暗含忧色,隐隐有些怕对方不接。 直到听到一声被接通的声音,她心脏才跳了一下。 “会长……封晔辰,”穆偶还未等对方说什么,声音先一步冲了出去,“你怎么样了?” “我……” 手机对面话还没出口,一声极低的、有意克制的闷咳从听筒传了过来。 穆偶呼吸都慢了,总觉得自己都要跟着咳一下。她不由直了直身子,声音都轻了不少:“封晔辰,你怎么样了?还没好吗?” 封晔辰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到穆偶的名字,惊喜交加之余起身快了些,才忍不住咳了一声。 此刻他长出一口气,将喉咙里的痒压了下去,声音还带着沙哑:“我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语气依旧温和,目光看向半拉着窗帘的窗户,外面天色渐晚,知道她是在家里,又问了一句: “这两天我不在,学生会的事,辛苦你了。” “怎么会,还有祖郎一起,也不算太忙。”穆偶摇摇头,没有揽下所有的功劳。 “反倒是你,才让我觉得辛苦呢。” 一句体谅的“辛苦”,带着真实的关心,轻飘飘地贴在封晔辰心上,比他吃了两天的药还要有效。 他垂着眉眼,脸上的愁色被抚走了几分,呼吸还在发热,确认松泛了许多,心烫呼呼的,连带着后背都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谁让我是会长。”被关心后,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了三年会长是他觉得最充实的校园生活。 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他不止是封家培养的传承人,更是作为封晔辰本人的意志。 远离家族之后,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自己驱使,而不是在眼皮底下必须去做的,好坏都由着自己。现在被她看到并且关心,总觉得所受的委屈都不值一提。 封晔辰听着那边浅浅的、带着柔意的呼吸,思念冲破束缚,带着一丝痒涌到喉咙,又压抑地低低咳了一声。 穆偶看到手机上的五分钟通话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听到他的两次咳嗽了。 她目光落在“封晔辰”三个字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不愿让人察觉又强忍的神色。 她轻咬下唇,将手机又扣到耳边,问了句:“我明天可以来看看你吗?” 听到这句话,封晔辰的思绪断开了一瞬。他面色凝滞,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等再次听到一句不安的“不可以吗?” 他才蓦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在床上也靠坐不住,掀开被子,动静有些大。 他赤脚站在木质地板上,无措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床边,生怕答应太快唐突了对方。手机的亮光照着他薄红的面颊,他忍着喜色,闷闷地点点头,随后想起她看不到,低低“嗯”了一声。 “那明天见。”听到请求被答应,穆偶松了一口气。 “好,明天见。” 两人说完,都在等对方挂电话。 足足等了四五秒,听着对方的呼吸,穆偶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外,怔怔地问了句:“早点休息?” “哦,是。”许是生病的缘故,封晔辰总是不能及时反应。他坐在床边扯着被子,点头应答: “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说罢,又在等对方挂电话,最后在穆偶绷不住的浅笑声里,才结束通话。 封晔辰坐在床边,像是还没从那通电话里抽离出来,握着手机失神地看向别处,仿佛透过不远处的薄光,看到了与傅羽三人相处的日子。 他呆愣着失了魂似的,木质地板丝丝凉意顺着脚心钻上去,似是提醒他感冒还没好。 喉咙一痒,他捂住嘴,重重咳了一声,等终于舒服了一些,他才颤着睫毛,穿上拖鞋往更衣室走去。 乖乖,梨水要甜掉牙了 周六,约定好去看看封晔辰,穆偶早早就起了床。 她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去看“病人”,知道他感冒了,大清早去了趟附近的早市,买了几个皮薄肉厚的雪梨,打算熬止咳的冰糖雪梨汤。 锅里的切成碎块的雪梨随着沸腾的水互相碰撞着,混合着糖块慢慢熬出黄色的、泛着甜蜜的雪梨汁。 訾随穿着浅灰色短袖,脚步依旧极轻地走进来,闻着甜腻腻的梨香屏息了一瞬。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牙根,走到厨台边发呆的穆偶身旁,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半晌,微微弯腰凑近,鼻尖闻到一股她身上轻柔的味道,才松了眉头。 许是他凑近了,穆偶察觉到一道阴影,才眨眨眼回神,侧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訾随,感受到微弱的侵略性,微惊。 “随,随随。”她向旁边微微挪了一点,“跑步回来了?” 訾随看着她的动作,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起身子,应了一句:“嗯。” 两个人面对面,对视着。身后的小锅咕嘟咕嘟地滚着,厨房小窗里阳光也挤进来凑热闹。 穆偶看着不说话的訾随,他就那样看着自己,仿佛眼里只能融得下她一般,看得她心脏起伏不定,脸上似是被小锅里的水汽蒸热了。 “要,要不要尝一尝?” 她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眼神直视着,似是要将她陷进去,说话也开始不自然,磕磕绊绊,像强行找话题,“我熬的雪梨汤?” 訾随听罢,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个小粉锅,盖子上挂满了水汽,看不真切里面有什么。 他知道这是她熬给那个“会长大人”的慰问品。 “好。”他应了一句。 穆偶还没尝自己熬的好不好喝,转身拿了一个小碗,关成小火,舀了一勺浅黄色的梨水。清香的甜味弥漫开来,她满意地点点头——至少味道好闻。 她转身要递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又拿了过来,撅着嘴,轻轻吹了吹。吹得差不多了,她才递过去:“快尝尝。” 訾随接过来,看着被她吹凉的甜水,还没喝,眉间就挂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凑过去,喝了一口,只咽了一点点,就停下了继续喝的打算,噙着小半口,将碗搁置在台案上,视线落在穆偶白嫩嫩的脸上。 “怎么了?”穆偶看着他的眼睛,居然有些读懂了——好像不怎么好喝的意思,声音都弱了几分。 “不好喝吗?” 她话音刚落下,訾随清晰的眉目瞬间压了下来。他两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稳固的包围圈,不许她退缩。 在她羞涩得快要低头时,两唇相贴。她眼睫颤抖着,看着訾随轻闭的眼睛,只是犹豫一秒便放松下来,微张着嘴。 訾随的唇舌生涩地撬开她柔软的唇瓣,一股含在口中的、温热甜到发腻的梨水被缓缓渡了进来,瞬间缠在她舌尖上,绕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顺着喉咙慌慌忙忙地扎根在身体里。 他的吻笨拙生涩,带着点莽撞的急切,又不带一丝情欲的意味。 他用吻代替了回答。 好不好喝,你亲自尝尝就知道了。穆偶被动地吞咽着过分甜蜜的液体,像咽下他未说出口的在意。 他的舌尖仔细舔过穆偶的牙齿,又压着她的唇舌,将那点甜清清楚楚地化进吻里。小半口梨水都喂给了穆偶,又因不够熟练洒落几滴,从嘴角流下,滴到衣服上。 梨脆甜的味道和糖块混合在一起,再严重的感冒都要为之退让几分。 穆偶也知道了——自己又不自觉糖放多了。脸上的羞意和莫名的烦躁混杂着,就没下去过。气息微促,随即腰往后弯了些。 訾随撑着台沿,同时俯身追了过来。 她没有侧头避开訾随的吻,而是抬手攀在他的肩头上,指尖轻轻捏着他脖颈处的一缕短发,轻轻揪了一下,舌尖颤巍巍地顶住他侵进的舌。 訾随察觉到她赌气的小动作,收回舌尖,只是双唇贴着没离开。睁开眼,眸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看到她眼底因气不顺而蒙上的水色。 他缓缓直起身子,看着她绯色的、气恼的脸,嘴里的甜腻早散了一二,抬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哑声说了句:“乖乖,梨水要甜掉牙了。” 最后,那一小锅梨水被穆偶晾凉了倒进模具里冻成了冰块,又重新耐心熬了一碗。 记得打电话,我来接你 穆偶是被訾随开车送去的。封晔辰的小别院远离闹市,地处幽静,又属于私人住宅区,一路开过来,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车子还没靠近大门,安保亭里便有人快步迎了出来。訾随缓缓停车,降下车窗,却没去看凑近的人。 “您好,请问是穆偶小姐吗?”年轻安保员面带职业笑意,望向副驾驶上安静的少女。 穆偶侧过头看向安保员,点点头说了句:“我找封晔辰。” “好的,请稍等。” 他立刻转身跑回岗亭,抬手打开了门禁。 穆偶怀里抱着小小的保温桶,指腹轻轻摩挲着银色的桶面,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上。 许是私人住宅区的缘故,栋与栋之间隔得极开,空隙大得仿佛都能再开出一条街道。 訾随余光望着穆偶安静的侧脸,她正看着窗外错落的屋舍。他指尖轻敲方向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开阔静谧的住宅区,沉默不语。 封晔辰的家很好找,毕竟那正门旁就写着“封家宅院”几个大字。訾随稳稳停下车,穆偶打开门站在路边。 “记得打电话,我来接你。”訾随侧头认真地对着她说了一句。 “嗯嗯,一定的。”穆偶笑眯眯地点点头,“多谢随随。” 訾随目光在她明媚的脸上停留几秒,等她关上门,才像是有事一般,驱车离去。 穆偶看着车身渐远,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不由微微塌了下去。 低头看着手上拿的梨水,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扣了扣提手。半晌,她才慢慢抬头。 浅蓝天空下,阳光直垂而下,落在对面疏竹环绕的高墙之上。漆色木门旁“封家宅院”四个遒劲大字,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姿态,如同一道无形屏障。 她怔怔看了许久,一步未迈,甚至下意识向后缩了缩。直到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在不远处,穆偶才循声转头。 “穆小姐。”王安志看着等在门外的穆偶,心中暗道自己粗心,连忙快步上前。 穆偶看着封晔辰的管家,脚步微微向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还未等她说什么,就听到对方满含歉意的声音:“穆小姐,万分抱歉,是我疏忽,忘记提醒佣人给您开门了。” 王安志规规矩矩立在一步之外,怀中抱着一只小臂长短的锦缎盒子,烫金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穆偶看着那个盒子,赶忙收回视线。怎么可能会去怪罪对方,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也刚到。” 王安志直起身子,并未将她的客套当真。他去祖宅给夫人送字画,一时疏忽,导致少爷的朋友在外多时等候,本就是他的问题,到时候他自会领罚认错。 此刻他只顺着穆偶的好意上前一步,面带得体谢意,伸手引路:“多谢穆小姐体谅,您请。” 穆偶愣愣的,低头说了声“好的”,才顺着他的指引走进小别院。 一进去,一股清香淡雅的花香就在她的周身缠绕了上来。穆偶呼吸都不由放轻了,脚下踩着平整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踢踏声。 耳边隐隐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路两旁都是花茵铺成的毯,还有围成的篱笆小院,和小阁旁的葡萄藤架子,处处都是细致的别雅。 穆偶视线不敢乱瞥,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保温桶。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在白日这么仔细看这里。 想起那狼狈又不愉快的第一次,想到当时的封晔辰那清冷、生人勿近的样子,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又慢了下来。 王安志走在后面,察觉到前面穆偶慢下来的动作,脚步一顿,也慢了下来。他微微抬头,看着贴在她背部的衣衫,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以为少爷会因为穆小姐是傅少爷的伴侣而知难而退,却没有想到会用情至深。 他知道夫人对少爷有多严苛,尤其是感情,可少爷偏偏违背了最严重的规矩。 想到那日少爷从祖宅回来,第二天病情来势汹汹,甚至那一整天都是在高热中度过,迷迷糊糊间喃喃的都是傅少爷和穆小姐的名字。 昨晚甚至还拉着他,兴味盎然地挑了近一个小时的衣服,他就知道少爷怕是再也放不下穆小姐了。 王安志又无声叹了一口气,想到少爷对他的好,他抬脚走到穆偶身边,仿佛像闲谈般礼貌开口:“穆小姐,芳龄几何?” “啊,我?”穆偶走得很慢,听到这句仿佛朋友间的问话,她侧头看着比她甚至还要小一些的王安志,看着他老成的神色,低声开口,“18……岁。” “哦哦。”王安志点点头,又说了句,“我比穆小姐小一岁。” 穆偶侧头又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少年老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瞬,又被抿平。 王安志当然看到了穆偶轻松下来的一瞬,他继续道:“少爷同我说过,穆小姐学习很好,而且能力出众,在学生会分担了不少。” 他说罢看着穆偶,带着一丝丝崇拜,眼神亮亮的,配着庭院里的春色,直看得穆偶脸颊发烫。 穆偶目光落在前方,不好意思地抬手扣着侧脸。她没想到封晔辰居然会和别人这样说自己,一想到他一本正经说自己怎样怎样,就有种诡异的喜感。 她抿唇轻笑,心底那一丝不敢去见他的担忧,轻轻地散了不少。 “还……还好,会长才是真正的厉害。”她回了一句。 王安志抱着锦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羡慕:“可惜我与穆小姐不在同一个学校,给您当学弟想必是一件荣幸的事。” 他一句接一句与穆偶聊着无关痛痒又能迅速拉近距离的话,穆偶也从一开始的无措,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两人聊着天越过小拱门。当她得知王安志上的居然是国设的普青高中后,小小惊讶了一下。 毕竟普青高中虽然门槛低,但是要求却高得吓人——必须是一家四代都无犯罪记录,而且本人还要学习超过录取线一百多分。 能进的,更是人中龙凤。比她年龄小,学习还这么好,难怪能做封晔辰的管家。穆偶对旁边面无异色的王安志也是小小拜服了一把。 直到来到中式结合的二层小别栋前,穆偶恢复了往常的坦然和从容,脸上都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想想自己是来探病的,又不是进入魔窟,总觉得之前的紧张都有些小题大做了些。 她顺着木质楼梯,和王安志一起来到二楼书房前。他抬手敲响了书房门。 赔礼 封晔辰坐在书桌前,背脊轻靠着椅沿。桌前摊着一本史书,半天了也没看进去一个字,反而频频望着书房门。 “叩、叩。” 轻响传来的一瞬,他冷清的眉眼骤然亮了几分。霍然起身,将史书合上,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上的斜盘扣,才迈步朝门口走去。 在门内门外紧促的心跳中,门被打开了。封晔辰握着门把,低眉,视线瞬间和抬眸的穆偶撞在一起。两人皆轻眨着眼睛,不自觉地涌出一抹不好意思。 封晔辰目光落在穆偶身上——她神色恬静,面色淡粉,肩头松松散散梳着麻花辫。 在走廊光线的折射下,那一滩如清泉一样的水眸毫无预兆地晃进心底,荡得他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只能紧紧握着门把,忍着上前将人仔仔细细拢在眼底好好看看的冲动。 王安志站在穆偶身后,双手端着那个锦盒,看到两人的动作,轻蹙了下眉尖,忍下涌上来的笑意,微微挪了一小步。 “少爷,您吩咐的字画,我已亲自送到夫人手中。” 他微微垂首,避开了封晔辰的视线,却将手中的锦盒稍稍抬高,与胸口平齐,续道,“这是闻素小姐的赔礼,夫人让我转交给您。” 他适时出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空气中那无声滋长的尴尬与旖旎。只是,封晔辰的目光,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分给那只华贵的锦盒。 他只是看着已经低下头的穆偶,目光依旧是清冷的,却少了几分冷意。脸上带着未散的病气,那清隽的面色上带着淡淡的薄红,让他的眉眼都是柔的、软的。 “……请进。”他声音清冽,如风吹过玉片,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穆偶垂着眼睫,视线落在他脚下那道被拉得颀长单薄的影子上,没敢抬头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小步挪了进去。 王安志等着封晔辰走进去,才跟上。因为封晔辰没有说放哪里,他只好走到靠墙的小檀木桌前,将锦盒轻轻放下。 抬眼,目光极快地掠过少爷那挺直却隐见僵硬的背影,便垂眸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将书房的门轻轻掩上。 书房里,熏香在小铜炉里悠悠晃晃地飘出,轻薄的淡色烟雾从下至上变浅,缓慢融于空气里,增添着几分幽雅。 封晔辰坐在窗边,小碗里盛着浅黄色的雪梨汤,清清淡淡的雪梨味霎时弥漫了小桌,熏得他眼底都化开了稠稠的暖意。 只是闷闷咳了两下,就能得到她的照顾,甚至还亲手喝到她熬的梨汤,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他想着,垂下眸,捏着瓷白的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轻吹一口,随后喝了下去。清甜的梨汁如夏日微风,轻轻擦过便带走了他胸口难言的闷气,却留下一片温热的痒意。 穆偶双手垂落在腿上,在桌底微微握紧,小心看着他喝得斯文,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衣服上。 他仿佛真像那画中人一般,身着雾青色的短衫,衣襟斜斜收落,安静扣到胸口,只最上方一颗松着,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 宽松却不显邋遢,衬得人本就清隽的眉目更添了几分病中气韵。 “美男子”三个字,突然闪现在穆偶脑海里。她呼吸一滞,面色腾起薄薄热意。 “我……可以去看看那边书架的书吗?” 穆偶实在是不好意思,自己总是忍不住打量他,总觉得有些冒犯,只好先找个借口。 封晔辰一直注意着她,被她那软软的眼神看得差点连手下动作都忘了,只恨不得站起来好好任她打量一番。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将汤匙搁回碗中,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清润温和:“好。那边书架上多是繁体,复杂些的都做了标注,你可以随意翻看。” “好,好。”穆偶连连答应,握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暂时逃离了那一小片让她无措的区域。 人离开了,封晔辰敛下眉,视线望向穆偶坐过的椅子,随即目光一闪,看到深色扶手上留下的不明显却真实的湿痕。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像是窥见了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心头那点温热的痒意,似乎更清晰了些。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为见面紧张。果然,在书房里见她,自己选对了。 他重新抬起汤匙,不紧不慢地继续喝那碗甜得恰到好处的梨汤。 穆偶站在与墙面齐高的书架前,目光掠过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书籍,竟有些无从下手。 书架是恒温防潮的,触手冰凉。她随手抽出一本线装古籍,走到旁边的小椅上刚坐下,余光里就瞥见了王安志先前放在小檀木桌上的那只锦盒。 烫金的纹样,在幽暗的书房里,依旧闪着不容忽视的、矜贵的光。 她捏着书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不由想起王安志那句“闻素小姐的赔礼”。 闻素……是谁?她没听过这个名字。是弄坏了封晔辰的什么东西吗? 视线在那奢华的锦盒上停留片刻,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转向封晔辰的方向。他正安静地坐着,手边是她带来的、那个银色的小小保温桶。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 那个朴素的、家常的保温桶,在这个充斥着古籍、熏香、昂贵锦盒的空间里,就像一个未经过允许就莽撞闯进来的存在。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带来的那份关切,在此刻,显得如此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穆偶拿着书,再也看不进一个字。她就那么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连封晔辰何时放下汤匙、起身朝她走来,都未曾察觉。 我情愿是你 封晔辰看着失神的穆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子上的锦盒,想到那日闻素打破碗时毫无诚意的歉意,眉宇间掠过一丝厌烦。 “穆偶,怎么了?” 封晔辰生怕突然出声惊到她,微微俯身凑近些,才放轻声音开口。 穆偶猛地回神,指尖不自觉划过纸面,缓缓抬眸。两人相距不过一拳,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微顿,随即绷紧身子,慢慢站起身。 封晔辰看着她骤然收敛的神色,也跟着一点一点直起身,心脏也随之轻轻沉了下去。 “会长,我想请您收起那天……那天你说过的话。我配不上您,我和您之间本就不该牵扯太多。” 她紧紧捏着那本厚厚的古籍,眼神疏离,看着封晔辰错愕到难以置信的神色,穆偶胸口就像被针扎着。 她忍着涩意,深吸一口气,声音镇定得近乎残忍:“我已经有訾随他们了。我三心二意,想要的太多,配不上……如此干净的你。” 她的话就像生锈的蜜刀,给你短暂的甜,又一刀刀割去你刚涌出来的欢喜,把人狠狠按进水里,只留片刻喘息,便又重重按下,窒息感一浪高过一浪。 封晔辰像是彻底没反应过来,怔怔望着穆偶。分明前一秒她还在对他柔和失神,怎么转眼就说出这样的话? 收回什么?是他说的“来依靠他”,还是“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是不信他? 一个卑劣又趁虚而入的人,有什么可干净的? 一股堵得发慌的情绪从胸口直冲上来,他反复吞咽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挤出一句怪异的话:“你在……胡说什么?” 穆偶看着他强忍的碎裂,只是眨着眼,闻着书房里淡雅的熏香,就像是在提醒她,自己站在这里是多么突兀,催赶着让她明白自己与他本就天差地别。 “会长,我没有胡说。我和傅羽分手,您不用感到为难,这是我的事。” 她说起傅羽,眼眶发红,却不想显得狼狈,垂下眸,低声道,“况且您已经安慰过我了,不再需要为我做什么了。我与您之间,并没有负不负责任的事。” 她一口一个生疏的“会长”,一口一个尊敬的“您”,试图和他隔开如山般的距离,试图将他继续捧上神坛,好再也没有瓜葛,再也没有可以牵扯的东西。 怎么可能? 他不许,也不准她疏远他。 封晔辰低低地、苦涩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仿佛是一声压抑过后的哭咽。 他垂眸看着穆偶颤抖的睫毛,干哑出声:“傅羽,他早就离开了。” “什么?”穆偶瞬间抬头,眼眶里藏着湿意,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在你分手第二天就离开了。出……出国了。” 封晔辰看着她的神色,痛心得呼吸滞涩,抬手想要抚她变得苍白的脸,却只是死死捏住了衣摆。 穆偶睁大眼睛,目光钉在他脸上,看着他的所有细微神色,仿佛要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封晔辰说完甚至比她还要难过几分,哪里像骗她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开什么玩笑。 她没想到再次听到傅羽的话题,是他出国的消息。 所以呢?她还幻想着自己会在学校走廊、操场、图书馆或者外面某个地方遇到他,可以坚定地告诉他,没有他,自己也能过得很好——那些画面仿佛是临死前可怜的挣扎,可笑得让她发慌。 穆偶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书无力脱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就在她快要软倒在地的刹那,封晔辰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像是要将她从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 穆偶顺着这股力道缓缓抬头,只听见他艰涩又低微的声音:“偶尔也抬头看看,低头有什么?” “低头就能躲过一切吗?那闭眼可以吗?” 如果真的能避开一切,让他觉得厌烦的事,他宁愿只待在小小一隅。 他看着穆偶,脸上带着一股近乎看淡一切的神情,一滴泪猝然坠落,落在她紧闭的唇间,缓缓渗了进去。声音轻得发颤: “抬头看看我好吗?有人在为你低头。” 脱去“封晔辰”这层金身,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因为失去最爱的东西而难过、会见到讨厌的人就厌烦生气的人。他和她并无多大差别。 为什么要自降身份?为什么要尊称他?为什么要试图疏远他?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不够努力吗?是他展现的还不够多吗? 满心念头翻涌出来,一切都血肉模糊。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人痛苦,一个人呆然地被拉住。 穆偶的瞳孔就像是散了光,一切都像是在重组。从那晚在傅羽家晚饭过后,她就像是被定格在那个摆满食物的餐桌上,鼻尖还是傅羽亲自打开的“百花茶”的味道——馥郁的百花味让人窒息,又有一丝清冷。雪梅的味道又让她保持一丝理智。 雪梅……雪梅…… 那股雪梅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穆偶慢慢地,像是被勾回了散去的魂。她怔怔回神,看到的却是封晔辰。 他一直看着她,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脆弱和不堪的祈求。至少她没见过如此的他。 “其实那晚是你,对吗?”穆偶莫名地,轻轻问了一句。 她像是终于解开了一直未想明白的难题。想到是他的话,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她撑着桌角,努力站直身子,直视封晔辰。 那晚她被蒙着眼睛,看不见人。那晚克制又温柔的力道,一声声询问换来的只有沉默。 所以不是傅羽,是封晔辰。 封晔辰握着她手臂的手一紧。一直努力隐瞒的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他闭了闭眼,将泪忍了下去,破釜沉舟似的应了一句:“没错,是我。” 他参与了那晚的一切。他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为爱低头的深情者。 就这样的他,还干净什么?是他配不上她。 穆偶听到他的承认,一瞬间的愕然混合着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庆幸。目光闪烁着看着封晔辰,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愿意的。 许久,在封晔辰已经开始以为自己永失所爱中,她慢慢低下头。 可这次她挺直着身子,不是为了逃避问题,而是解决问题。 “我情愿是你。”她未抬头,坚定地说了一句。 她自私。被傅羽分手,又因他出国,此时此刻居然庆幸最后那一次不是与傅羽发生的。 他没有伤害她的身体。所以她情愿是愿意为她低头、愿意向她坦荡表白的封晔辰。 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判决,而是她肯定后的嘉赏。就像是奖杯上的浮灰被吹去,露出的是华光灿灿、真实的泪与血争夺而来的果实。 封晔辰看着穆偶低垂的脖颈,那句“我情愿是你”在胸口翻江倒海,悲喜交加,五味杂陈,近乎窒息。那内心再也无法言明的爱如山崩海啸,将他的理智冲毁一旦。 他再也绷不住,手臂狠狠一扫,小桌上的锦盒“哐当”砸落在地,盒身裂开。费心思找来的玉竹笔摔得四分五裂,碎玉四溅。穆偶听到清脆的碎裂声,睫毛不断颤抖。 下一秒,他伸手死死掐住穆偶的腰,不由分说便将她放上小桌。她惊呼一声,还未抬手阻止—— 封晔辰感冒未愈的体温偏高,呼吸带着灼热的沙哑。他没有碰她的唇,只猛地俯身,薄唇落在她颈侧脆弱的肌肤上,微微张口,舌尖带着滚烫的湿意,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仿佛是要将自己的印记刻下去。 穆偶屏息,僵着身子不敢动。颈间的那点湿意就像是附着在皮肤里,随着那温热的呼吸蒸发进身体里。 她不敢言,却听到耳边沙哑又依恋的声音低低响起:“不是会长,是封晔辰,不是‘您’,是‘你’” “是我爱你。” 轻轻的话,诉说着重如千钧的情感。 他将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全部推翻,又重塑。至少不该用以前的眼光看待现在的问题。 你要推开,他不让。 他要和她共为一体。 你用身份阶级去看待他,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与对别人的偏心? 穆偶听着这一声声疲惫又虚弱的心灵呐喊,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眼眶发酸,她忍着没哭,哭了好像是对这一番言辞的不尊重。 感受到他颤抖的呼吸,穆偶指尖微动,用力抬起垂落在身侧的胳膊,抬手环住了因她而俯身的身体,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 “封晔辰。”她侧头,唇抵在他耳边,认真地叫着他的本名,“你真的愿意吗?” 愿意待在她身边,和他们一起。哪怕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他。 “我愿意。”他有些滚烫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不断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一直抱着,闻着书房里袅袅的熏香,情感在体内发酵。 封晔辰闭目,闻着穆偶身上不同于房间的、温和的幽香,额头起了细微的汗,身体也渐渐发热起来。他慢慢直起身体,面带微弱的窘意,看着穆偶不明所以的神色,不自然的后退一步。 穆偶神色疑惑,看着沉默不语的封晔辰,发现他面色发红,扶住桌角跳了下来,上前柔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又发烧了吗?” “不,不是。”这个他怎么说?封晔辰躲开她关切的目光,只觉得空气里都是她淡淡的香味,引得他体内欲火躁动。 穆偶还想问什么,手被封晔辰拉了起来,紧紧牵住,听他说了一句:“书房太闷了,我们去附近逛逛。” 他连外套都没穿一件,就拉着穆偶的手往外面走去。王安志刚好从房间出来,从后面看到两人牵着的手,心揪了一瞬,随后无奈低头继续做事。 封晔辰闻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才渐渐冷静下来,就那样拉着穆偶细嫩的手,内心被甜蜜充斥着。 他带着穆偶来到一座类似于古建筑的公园里,里面人不多,有人跟在他俩身后拍风景。 他就一路笨拙地给穆偶讲里面的来历,慢慢在熟悉的领域消化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如风暴一般的情感。 阳光温热,湖边微风阵阵,轻抚涟漪,走廊上斜斜切下光线。转眼间来到这里,穆偶有些发懵,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这样。 她任由他拉着逛,没打断他絮絮的话语,只是察觉到后面有一个人似乎是跟着他们拍风景。 她皱皱眉,推着封晔辰走到另一边,全程安静地听着。 两人都没说回家的话,就那么逛到天黑。 明天去露营 穆偶家,廖屹之斜靠在沙发上,在灯下脸显得越发苍白精致。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不知道第几次自己被爆头的画面,无语地低叹一声,又看向坐在另一边、手机冷白的光照得面无表情的訾随。 他怀疑是訾随在故意。 虽然说了以后不许阻止他接近穆偶,不过自己堂而皇之来这里,怕不是生气了?可对方面色都没变一下,仿佛真就无所谓。 “我不玩了。”他退了游戏,一脸无趣,将手机搁在膝头。 硬拉着訾随玩,一开始自己还占据上风,现在一进去就被爆头,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 难怪以前迟衡那么讨厌他。 訾随看着手机上提示的对方退出的消息,随后淡定地关了游戏,打开刚发来的信息。 看到远在h国的齐安发来的内容,他眉头微微一皱。虽然只是日常汇报,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回去。 这段时间南宫恒峥明里暗里接触警局的人,一看就是不安好心。甚至以他不在国内的名义,抽调他的人手去解决棘手的问题。 齐安虽然竭力阻止,可南宫家他终究只是一个下属,多次拒绝,只会引人不满。 訾随目光冷凝,落在阳台上的小雏菊上,半晌没能回复过去。只是暗灭手机,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半合着眼睛,指尖无声地敲着手机背,似乎在决断什么。 廖屹之眼尾微垂,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捞起旁边蔫掉的一白。 一白被逗了一下午,此刻理都不愿搭理他,肉鼻子呼呼出气,趴在他腿上不和他玩。 他垂眸看着黄色小土狗,手指插进毛茸茸的脊背里,逆着毛摸着,直摸到一白呲牙咧嘴,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吓唬他,侧头咬了他手一下,抬起四肢救命似的跳进訾随怀里,安静地窝了下去。 客厅明晃晃的灯光下,两人一狗泾渭分明。 訾随本就话不多,尤其和廖屹之这种脑回路跳脱、病恹恹的、说话还明争暗刺的人,更是无话可说。 廖屹之一点也没有来别人家做客的自觉,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直接半躺在沙发上,无拘无束的。 他等了穆偶一下午了,肚子早饿了。饭在餐桌上,穆偶不来,訾随不让开饭。 眼看着天黑了,小区外的小狗都知道回家了,人还不回来。 他半眯着眼,看着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訾随,也不见他着急。说是去看封晔辰,探个病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要知道封晔辰小心思也不少。 他就这么想着,指尖拽着沙发背上的碎花单子,细长的眉尾耷拉着,直到听到用钥匙开门的声音,眼睛瞬间一亮,速度比一白还要快三分。 廖屹之站在玄关,方才那点郁闷一扫而空,目光亮得明显,摆明了要让穆偶一进门就看见他。 穆偶是被封晔辰送回来的。开门一进来,就看到廖屹之和一白站一起。 她没多惊讶,毕竟廖屹之已经告诉她了。一白一见到主人就迈着腿过去缠着她的腿,“汪汪汪”地叫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廖屹之等她走近,眼尾微微垂着,带出几分委屈意味。他慢慢凑过去,拉住穆偶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张口就要唤那两个字。 穆偶立刻察觉,反手轻轻按住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别乱叫。随即转向一旁沉默着走过来的訾随,撞上他的视线,她慌忙松开手,干笑了一声: “随随,我回来了。” 她不敢多看訾随,自己今天和封晔辰互表心意,还同意廖屹之来家里,她不敢想知道了会怎样。 “嗯,吃饭吧。”訾随像是没发觉什么,淡淡收回目光,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廖屹之感受到一瞬间的冷落,面色一滞,随后又微勾着唇角像是不在意。微微低下头,额前碎发扎着穆偶的额头,哑声说了句:“主人,欢迎回来。” 穆偶被他发丝蹭得微痒,抬眼看向他,一双清润的眼睫轻轻颤着,眼底软而不乱,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一点纵容。 她快速凑到他耳边,安抚似的说了句:“我回来了。”说罢,就往厨房里钻,去帮訾随盛饭。 餐桌上,三人安静落座,一白也蜷回自己的小窝吃饭。 穆偶先前在封晔辰那儿已经用过晚饭,只盛了小半碗饭,慢慢就着菜小口吃着。 廖屹之吃得慢条斯理,穆偶夹哪道菜,他便跟着夹哪道菜,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她身上。 訾随更是只盯着眼前的那盘菜,态度寡淡,一副只求吃饱就做罢的打算。 廖屹之嚼着笋子,咽了下去,伸出舌尖舔着嘴角的菜汁。他看着垂头吃饭的穆偶,说了句:“明天要不要去露营?” 听到他的提议,穆偶咽下嘴里的米饭,放下筷子,眸色轻轻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明白去露营干嘛。訾随吃着饭,没打算出声。 廖屹之视线一直看着穆偶,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一直待在家多无聊啊,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如何?而且,去外面对身体也好,马上高考了,释放一下压力。” 他说得认真,提议也完全没有问题,说罢示意穆偶怎么看。 訾随听着他的提议,手一顿,放下碗筷,目光平淡地看着显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穆偶。 确实,这么久了,乖乖也没有去外面转过。 “那就去吧。”訾随看着穆偶,平静地说了一句。 穆偶没想到訾随会答应,其实还有些犹豫。她思考一会儿,问了句:“要去哪?” 现在哪里都是人,穆偶在家看书习字习惯了,对出门欲望极低,而且今天和封晔辰转过那么大的公园,实在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去专门的露营地如何?”廖屹之兴致勃勃,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我来安排。”訾随听着他的建议,余光看了眼廖屹之,罕见地有些强硬。 穆偶被两人看着,头皮瞬间发麻,低头看着碗底里颗颗饱满的大米,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哼。”廖屹之极轻地哼了一声,总感觉訾随在针对他。看着穆偶不说话,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薄唇。 桌底下,他踢去拖鞋,抬起光裸冰凉的脚,轻轻勾着穆偶的裤管,脚趾慢慢地在温热的皮肤上滑动着,时不时故意用脚尖戳着她的腿肚,催促着她快点回答。 穆偶浑身颤了一下,小腿感觉麻麻的,连带着小腹都抽了一下,咬牙绷直身体,心都悬起来了。 她不敢相信廖屹之胆子会这么大。在桌子底下做这么暧昧私密的事,想到訾随会发现,她就羞得快要逃进房间里。 她忍着痒意,只能挪着屁股,努力收起腿,可桌子就那么小,躲也没用。 他的脚得寸进尺,马上就要踩到穆偶的大腿根上了。穆偶抬头,眸色有些湿润,瞪了廖屹之一眼——在他看来和抛媚眼没什么区别。 她紧张地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訾随,声音都有些发虚:“要,要不听……” “露营地人很多,而且也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乖乖不是一向不喜欢吗?” 訾随对廖屹之的挑衅像是没看到,他只做自己的事,开口询问穆偶的意见。说罢转头看向廖屹之,“你觉得呢?” 廖屹之脚一顿,慢慢缩回脚。他没想到穆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难怪会那么纠结。他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也对,那就按你的来吧。” 露营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訾随安排明天一大早就去,至于去哪里他没说。 廖屹之吃完也不走,拉着穆偶的手赖着,说今晚住这里,他的换洗衣服这里也有。 穆偶为难地去看訾随,又抵不过廖屹之暗戳戳的委屈撒娇,看得她心里头发慌,只能两边安抚。 可是訾随不说话,对他而言怎样都行,只是安静看着穆偶,说了句:“我可以打地铺。” 家里两个房间,总不能让廖屹之睡沙发。让他和訾随睡,他不应,张嘴就要叫“主人”,穆偶及时捂住他的嘴,硬着头皮说和她一起睡,才算消停。 厨房里,穆偶和訾随一起收拾。 訾随安静地洗着碗,连碰撞声都没有,每一个碗碟他都细致地擦过,放进干净的水槽里。 穆偶擦干净厨台,视线看向訾随的背影——黑色衬衣包裹着他紧窄的腰身,背影像是夜色下笔直的树影,寂静又深邃,有种看不透的错觉。 穆偶迭好抹布搁在角落,慢慢走近,像是鼓足了全身勇气,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随随。”她声音软软地叫了一声。 訾随稳稳地将手里滤好的碗迭在漏水架上,低头看着腰间的手,闷闷地说了句:“怎么了,乖乖。” 穆偶知道,随随一向闷着性子,哪怕知道了什么、有想问的,从来都是克制地等她愿意说。既然都在一起了,就不能瞒着,感情的事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今天我和封晔辰……在一起了。” 她说得直白,没有弯弯绕绕。感受到訾随一瞬间的僵硬,她蹭了蹭他的后背,等他反应。 他打开水,冲掉了手上的泡沫,伸手湿湿地覆在穆偶手背上,带着一丝舒爽的冰凉。 “你的事,我一向听你的。” 訾随看着窗上映着的倒影,他完完全全遮住了身后的人,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只有那一双柔夷,环着他,依靠着他。 身后的穆偶没能说出什么,只觉得有他们是她的幸运。她轻轻吻在訾随后背,头抵着撞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厨房外的廖屹之蹲在茶几边,看着上面摆着的两人合照。他目光浅浅,呼吸着房间里淡淡的香味,眉宇皱了一下。 主人,好热情h 小卧室里温馨而清香,每个角落都被安排得整整齐齐,摆放着少女喜欢的小物件。 旧旧的书架上摆着能成就梦想的书籍,昏黄的小灯柔柔地照在四周,和那勉强容纳两人的小窗上。 穆偶早早就钻进了被子,睡在外侧。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染着羞意,怯生生地望着正在脱衣服的廖屹之。 在瞥见他冷白的后背时,她像被烫到一般,倏地闭上眼,把被子直直拉到鼻尖下。 廖屹之顺手将衣服全脱了,当然还给自己留了个裤衩。他将衣服迭好,压在软软的枕头下,顺手拍了两下。 穆偶眼皮一跳,倏地睁开眼,正撞见昏黄灯光下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连苍白的皮肤都被染得暖融融的。 视线不经意扫过那点浅粉,她脸颊“轰”地爆红,猛地转过身去,死死闭着眼装睡。 廖屹之侧头,看着穆偶只留下半个圆圆的头顶,头发凌乱地四处伸展。他眼角浸着笑意,那永远挂着笑意的嘴角都真了几分。 他拉开属于自己的被子,安静地侧躺,看着穆偶的后脑勺。 他目光就像是小狗终于被主人允许上床,又亮又黏糊。他指尖紧紧揪着被子,低头将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那涩然、死寂的肺腑都被轻抚了一般,莫名畅快。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挂着暖色,脸上长久的病态白都像是吸食了人气后,红润了几分。 半夜,穆偶总觉得胸口沉沉的,还带着点轻微的闷疼。迷迷糊糊抬手一推,指尖触到一团发丝,柔软又略长。 她一惊,雾蒙蒙的眼睛骤然睁开,才发现本该睡在一旁的廖屹之,不知何时钻进了她被窝,与她紧紧相贴。 廖屹之被她推了推,非但没动,反而松开了舔弄的奶尖,抬头眼神带着欲色。看到穆偶睁开的眼,没有一丝慌张,反而低低笑了声。 笑声轻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细软的发丝蹭着她胸口,又乖又缠人。 “主人,你醒了。” “你……你别乱来。”穆偶语气有些慌。 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全脱了,此刻毫无遮挡地躺在被窝里,脸色泛起红色,抬手就要捂住胸口,却被廖屹之圈住手腕拉进被窝里,随之欺身而上。 他趴在穆偶身上,两人紧紧贴着。因为欲望而硬起的肉棍插进她紧闭的、肉肉的大腿里,随着动作暧昧地在腿缝里挺动。 廖屹之眼底带着慵懒的喜悦,呼吸间两人的肚皮都在同时起伏。他低头看着面容羞涩的穆偶,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扰得人睫毛不断颤动。 穆偶咬着唇,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那滚烫的体温烧着她的内心,连带着被窝里都是暖乎乎的。 她就知道,廖屹之怎么可能安分。 她羞意不断,那双柔柔的眼睛涌着水汽,抬手不敢用力,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斥了一句:“快下去。” “我不要。” 廖屹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在穆偶说出第二句话时,他伸手直接捏住奶根,微微一挤,软乳向上一翘。他低头张口含住,嘴唇紧贴着乳肉,大力吮吸。 “唔……”穆偶身体不自觉一颤,听见含弄的声音,只觉一股热气向下窜去。她不自觉地搅着腿,摩擦着腿间肉棒。 他张大嘴含住一半的奶子,饱满的乳肉被温热的口腔吃着,牙齿不断刮过表面,感受着里面硬硬的乳块,在白嫩的乳房上留下红色的痕迹。 他就像是饿极了的孩子,凑到乳晕处不断嘬吸着乳尖,鼻息急促,仿佛真的能吸出点什么。 另一只手罩住冷落在旁边的酥乳,指尖揉捏着,乳肉四溢。配合着他的舔弄,他将那个陷进去的奶尖揪起搓揉,嘬吸不断。软嫩的口感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他舔吸完一边,又擒住另一个,咂奶砸得“啧啧”作响,吃得陶醉,好像真的喝到了鲜甜的奶汁。 强烈的陌生刺激从胸口不断袭来,乳尖又痒又疼。可是一停下,涌上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穆偶低吟着,手无处安放,揪着廖屹之一小撮头发。恍惚间看着他吃奶的侧脸,她生出一种自己在哺育孩子的荒诞感。 “唔啊……廖屹之,慢点……太难受了。” 胸被牙齿刮过,还要被轻轻研磨,舌尖抚过乳头打转。不疼,却让她舒服得浑身发软,下面的穴口抽动着,似乎想要有什么来堵一堵。 那对被内衣遮挡的软物,此刻被掀开内衣,吃得发亮、红肿。 大大的奶子被吃得饱满,也还剩下大半。廖屹之左右都舔吸着,捏着奶根晃果冻似的摇着。红肿的奶粒一接触空气就颤巍巍地缩着。 他吃得舍不得放开,有些贪恋。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他,此刻竟有些放不开——在她既抗拒又纵容的神色里。 他竟恍惚尝到了一种近乎贪恋的、安稳的暖意,像某种缺失已久的依恋。 廖屹之喉结滚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被情欲熏得仿佛醉了一般。薄薄的面皮之下透着淡粉。他看着穆偶温柔的脸庞,缱绻地叫了一声: “主人。” 穆偶气息不稳,目光颤抖地望着他。他神色依恋,仿佛他的中心就是她,眼神将她全全包裹住,那副样子又乖又撩。 明明知道他最会装,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两人目光如春水,看着看着欲望也逐渐膨胀。廖屹之微微动着,那根无法忽视的鸡巴不安分地在她双腿间细细摩擦着肉缝。 里面的穴水被擦出,涂抹在柱身上。他单手撑起,低头去看两人还未插入的私处,却被穆偶抬手捂住了眼睛。 “别看,廖屹之。”穆偶不敢低头去看,只觉得被看着,自己真的会有些受不住——那个带着好奇和情欲的目光。 想到自己还要比廖屹之大两个月,她有种在教坏小孩子的错觉。想到他吸奶的样子,穆偶难耐地一颤,穴里越发酸软。 廖屹之真就不看。被捂着眼睛,下半身起伏着,用鸡巴擦着穴口,不插进去,就那样用腿撸着。 “哈啊……” 埋在里面的阴蒂被擦过,一股难言的舒爽在上面炸开。穆偶低吟一声,手臂瞬间没了力气,软软地垂下来。 就在下一秒,廖屹之单手掐住她的腰肢,还在穴外蹭着的鸡巴带着浓烈的气息,瞬间顶开冒水的小穴,插了进去。 那粗壮的鸡巴插进一半,紧致一瞬间包裹上来。穴肉层层缠住,不断抽动着吃着他的鸡巴,用温水冲泡着。 廖屹之哑声低喘一声,在穆偶耳边落下一句:“主人,好热情。” “唔……不要……” 穆偶被进入时,就小小地高潮了。此刻她虚虚瘫软着,小声吸气,脸上带着欲色。那双软眸半眯着望向他,看着又欲又纯。 欲望在身体里化开,脑袋上面仿佛在冒着名为“情欲”的泡泡,飘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命令我h 廖屹之插进去不急着顶弄,反而一改刚才的黏腻相处,指尖缓慢抚着穆偶清晰的锁骨,轻轻抽插着。他动作刻意厮磨,感受着那窄窄的穴道收缩,舒服得眼尾泛红。 “主人,舒服吗?”他气息温热,吐气一般拂在穆偶发红的面颊上。 穆偶轻哼一声,一股难言的痒聚在一起。她闭着眼不看他,潮红的脸上全是未被满足的难耐。听廖屹之问,她胡乱地点点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廖屹之抽出鸡巴,只有龟头浅浅插着,动作慢得折磨人。指尖捻着穆偶挺立的奶尖,慢慢用指腹搓揉,随后又插进去一半。 穆偶因为刺激不由自主地收缩着肉穴,主动痴缠着里面的肉棒,就像是急不可耐地主动吞吃鸡巴。他舒服得低颤,手掌握住软绵的胸,臀部发力重重操了一下。 “唔……啊——” 穆偶忽的全身细微地颤栗,脚趾舒服得蜷缩。灯光下,盖在廖屹之身上的被子晃动。 她呜咽着,眼神迷离,穴里凸出的、敏感的地方被照拂,欢喜地夹鸡巴。 廖屹之操得不激烈,总是九浅一重,不急着疏解欲望,目光死死盯着穆偶脸上细微的表情,看着她为自己做出各种娇媚反应。 快感不断累积,却总是不让她发泄,故意被磋磨着。穆偶面皮薄,此刻脸涨得绯红,也不开口让他快点,只能小幅度挪着屁股,让鸡巴插深些。 “主人,是在操小狗吗?” 就在穆偶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发现的时候,廖屹之声音发涩,话语直白又赤裸,尾音发烫似的喘出一句。 “唔……” 羞耻和背德感如海啸,直直拍向穆偶。她微张嘴惊促一叫,欲望强烈之际,被这一句话给惊得小腹狠狠一抽,穴搅着鸡巴,泄得一塌糊涂。 廖屹之低低一笑,笑得勾人,看着穆偶不断喘息,被快感冲得头脑昏沉。 他跪起身子,覆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他垂眸看着两人连接的下体,小小的穴被插得周围绷紧,此刻收缩着流出淫水。 想到訾随可以肆意亲近她,封晔辰都能得到她的照顾,廖屹之就醋得难受。 这个家里充满了她和訾随的气息,反倒他像个外人一样。晚上吃饭都要看着訾随,廖屹之胸口闷得难受。 他伸手小心摸着穆偶软软的小肚子,感受她的颤动。他挺动臀肌,开始抽插鸡巴。 昏暗灯光下,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交迭。那有了些年头的床在两人动作下,总是不合时宜地吱呀奏乐。 两人脖颈交缠,如一对鸳鸯,缠绵悱恻。 穆偶面色潮红,跪趴在床沿上,胳膊吃力地撑着,垂落的头发随着后面的顶弄晃动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单薄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插了许久也不见射,反倒让穆偶高潮得打湿了床单。索性直接捞起发软的人,跪在床边接受操弄。 他故意将鸡巴浅浅抵着穴口,不插进去,浅入浅出,非得逼着穆偶承认她早就陷进欲望之中。 他手慢条斯理地抚着穆偶微耸的肩膀,微凉的指尖顺着她因趴俯而微微凹陷的脊背缓慢划下,声音沙哑诱哄: “主人,要小狗操你吗?” “哈啊……” 穆偶眼睛全是水雾,看不清,脊背又塌了些,饱满的奶子压在床垫上,浑圆的雪臀又翘了一些,将鸡巴吞进去一点。 她脑袋不清醒,里面痒得难受,多次高潮弄得昏昏沉沉的,连对方说什么都转不过弯。 小穴周围都是白色微干的淫水,因为渴望被粗暴抽插而不断收缩,臀上还带着指印,看着楚楚可怜,让人恨不得粗鲁地压着她来一番云雨。 廖屹之见她不回答,一副被欲望折磨得没有理智的样子,鸡巴深深戳了进去,插进那截操开的宫腔里。一股酸楚骤然炸来,穆偶低泣一声,不自觉直起腰身。 他贴了上去,微凉的胸口压在穆偶略带薄汗的后背上,激得她抖了一下。屁股紧贴小腹,不安分地扭动着。 “哈啊……廖屹之,嗯……” “主人。” 廖屹之鸡巴深深插着,没有退出来。他低声开口,称呼滚过唇齿,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 “命令我。” 穆偶呼吸一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身体都停顿了一下。粉色的奶尖在空气里颤巍巍发抖,鼻尖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在说什么?还是这又是他那些晦涩难懂的游戏里新的一环? “廖屹之,你……”她试图从他胳膊下抽手,却被他冰凉的指尖更轻、也更牢固地圈住。另一只手抚上奶子,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暗示意味极重。 “命令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像诱惑,也像乞求,目光却看着墙上两人的倒影。 “命令我,快点,或者慢点。” 他给了她选择,却将每一个选项都涂满了危险的色彩。他用情欲裹挟着穆偶的理智,让她的身体去记住他——一见到他,就要想起他给的那些慢条斯理的、让她欲罢不能的研磨。 穆偶呼吸发烫,小小的卧室成了让她无法逃离、只能面对的驯兽台。而“继续……”那两个字烫得她心神俱颤。 昏暗的光线里,情欲随着两人的呼吸进进出出。空气黏稠得仿佛有了实质,压迫着她的胸腔。 他就像一只接受指令的狗,在安静地等主人的圣旨,就连鸡巴也因穆偶的犹豫开始往外抽出。 肉棒的缓慢离开,堵在里面的淫水如水流一般,滴滴答答掉到床单上。 穆偶思绪模糊。空虚感让她来不及思考,她穴口急切挽留肉棍,体内的痒还没止住,怎么可能轻易让他离开。可是鸡巴铁了心地要收回。 “嗯……我命令你——” 她的呜咽一声,颤颤巍巍服从了廖屹之的请求,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几乎淹没在心跳里:“不要离开。” 可这已经是她混乱大脑里唯一能组织出的、带着些许抗拒意味的词语。延长未被满足的情欲烧灼她的心绪,早就溃败在欲望下,连说出的话都是那么……令人动容。 廖屹之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像是深海中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的掠食者。他牵起嘴角,仿佛终于得偿所愿。 “好。” 他应允了,声音轻得像吻。 然而,就在穆偶以为这荒谬的“命令”游戏会以一种更缓和的、她尚能理解的方式继续时,他却紧紧反握着她的手。 他微微偏头,用脸颊眷恋地蹭着穆偶带着湿汗的脖颈——一个全然依赖的、属于乖狗狗的姿态——鸡巴缓慢地破开紧致的穴道。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哑,裹着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她耳膜,也钉入她骤然紧缩的心脏: “但是,主人,你忘了。” 他舔了舔自己依旧湿润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她汗液的味道。 “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乖狗狗。” 说罢,他抬手不容置疑地抵住穆偶的肩膀,将她压倒在床上,结束这场看似以你为主的、假意被驯服的游戏。 鸡巴不再缓慢地抽插,而是以一种绝对的姿态,裹着所有的欲念深深插进湿润的穴里。敏感的软肉被突然顶着,剧烈的快感直升,穆偶身体一软,呻吟出来。 穆偶大脑一片空白,粗直的鸡巴从缓到急,从轻到重,挺动着腰身,每一次都刻意地顶弄着最里面的嫩肉。 “唔啊……哈……慢……”她的意志被撞散,声音破碎,想起身又被压了下去,只能扯着凌乱的被子,压抑不住地呻吟,“慢点……嗯啊……廖……屹之……” 狂风骤雨般的节奏,臀部如浪一般撞在他坚硬的小腹上。廖屹之单手掐着穆偶的腰,毫不留情直直往他鸡巴上坐,操穴的声音大得足够惊醒一切。 连那点求饶都被淹没在水声里,咕叽咕叽的。穆偶撑不住直接趴在床上,廖屹之也趴了下去,脚踩着冰凉的地面,借力狠操。汗珠一滴滴掉在她后背上,又流到床单上。 那蓝色的床单上一片片湿痕,淫水和汗混合着,难言的味道直往穆偶鼻腔里钻。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吸一口,都被顶散,到最后甚至有些缺氧。 两人动静有些大。漆黑的房间里,訾随盖着被子,胳膊枕在脑后,目光望着那片熟悉的黑暗。 耳边是两人断断续续、不太清晰的声音,呻吟和喘息交织在一起。床撞在墙上的声音却清晰入耳,一下下,一次次,就像是他平稳的心跳声。 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血气方刚的年纪,尤其还是刚开荤,下面硬得顶着薄被。可是他对身体上的需求却大过心理上的。 欲望来了压一压总能过去,可是心理上那种未被发觉、照顾到的寂寞感,时时刻刻啃食他的经脉。这种平稳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生活,或许真的不适合他。 可这里有乖乖,他总得适应一切。 訾随想到今天廖屹之那种强硬的、想要挤进他和乖乖生活的姿态,不自觉拧着眉头。他眨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灯罩的轮廓,随后闭上眼,去听穆偶的呻吟。 发觉危险 早上天不亮訾随就起来了。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穿着,被子四四方方迭起,床单也被他抹平,没有一丝褶皱。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昨晚因为对面动静而睡不着的不是他一般。 卫生间里,盥洗台水声哗啦啦响着。他捧起水泼在脸上,温凉的水带着夏日的特色,冲走了早晨最后一丝不清醒。 他抬头看着明晃晃的镜子。 眸色是惯常的平冷,锋利的眉骨上还带着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摇摇欲坠的水汇聚在一起,顺着高挺清晰的鼻梁流下,坠在鼻尖上,“啪嗒”一声,掉在水池里。 訾随看着自己随着年龄,趋向早死的父亲“南宫擎”的面容——一个不知混了几国的血统。目光又冷了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壳子。 这张熟悉到厌恶的脸上,唯有那张唇是彻头彻尾随了母亲的——上薄下满,唇峰微翘,是她当年为了揽客、不得不堆起媚笑时的模样。 这天生的惑人弧度,硬生生给他的冷冽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艳色。 他看着看着,唇角不由自主又被狠狠抿直,脸上的表情悉数沉了下来,只余下寡淡与疏离。 多可笑,他的长相几乎随了那对“父母”,以致于让他觉得他们依旧还活着。 恶心至极。 訾随低头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恨不得搓下一层皮。 从卫生间出来,訾随红着侧脸,微微侧头,定定望着穆偶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目光从被人握得有些发乌的银色门把,移到暗沉无光的门缝,轻轻眨了下眼,便收回视线。 随后计划不变,依旧喂了一白,出门晨跑,采买今天露营要用的东西。 訾随提前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要用到的东西和那边预定好了,会有专人负责拿上去。剩下的要吃要用的,他花了一个小时就选购好了。 从水果店出来,他左右两只手提着几样穆偶爱吃的水果。就在要往车旁走去的时候,脚步细微顿了一下,随后放缓脚步慢慢走着。 他抬头看着朝他走来的陌生人群,早晨的阳光还有些白得刺眼。他眯着眼却没有立马转身,细听着路边汽车驶过去的声音,指尖微微松动。 “啪嗒——” 其中一个塑料袋子像是不小心掉在地上一样。他立马停下脚步,趁着转身拿袋子的瞬间,不经意抬头看向刚才那个打量他、让他顿觉不对的地方。 视线扫去是街对面,一家足有四十层高的酒店。深色的玻璃将直射过来的阳光全都折射了回去,也将外面所有人试图窥探的目光挡住。 訾随弯腰捡起袋子,随后像无事发生一般转身离开。只是刚还轻松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周身绷紧。 有人在注视他。 虽然只有一瞬,那个目光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明目张胆的毒辣,指向性太强。以致于让他一时间汗毛直立,警惕感顿生。 他虽没看到人,但绝对不会感觉错的。走到车边将水果放到后备箱,借着车身又向酒店看了一眼。 酒店高层内,半拉的窗帘切出明暗交界线,窗帘后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躲在后面。 一直蹲守穆偶的亚斯汀面色不虞,此刻拽着迈安肩膀上的衣服,力道极大,仿佛要连带着人都撕成稀巴烂。 迈安被拽,脖子都勒红了,不爽地甩开亚斯汀的手,用手整理着衣服,向后退了两步,抬头就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外国人。想到上次自己差点被撞翻,这次又敢撕他,怒火交加。 “亚斯汀,你——”迈安抬起那张比以往更加尖酸的脸,扬声,下一秒却像是被掐住喉咙的猎物,短促惊叫一声,随后哑火了。 亚斯汀作为前退役军人,那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只一眼就足够让人遍体生寒。他冷冷看着迈安,随后提起桌子上的枪盒,丢下一句: “撤离,他察觉我们了。” 说罢抬脚就离开。小心跟了这么久没被发现,迈安一来就坏了他的计划。要不是同一个老板,亚斯汀直接丢下他自生自灭了。 对訾随的实力他毋庸置疑,从拿到他的资料开始,亚斯汀一刻也不敢怠慢。 迈安一听,脸色顿时不好看。他是来将功折罪的,南宫恒峥命令他一定要将訾随的命留在z国,要是计划失败,他也不用回去了。 想到南宫恒峥那张温和的脸,他眼角抽搐,仿佛那一巴掌扇进了灵魂里。他抬手摸着自己另一只手腕——那里没有手掌,只剩下圆圆的、肉肉的,幻痛还在持续,就像他恨訾随如附骨之疽。 要不是訾随,他怎么可能会被老板嫌弃?訾随不死,他誓不罢休! 迈安阴惨惨地看着亚斯汀撤离的背影,不敢耽误时间,追了出去。 就在迈安和亚斯汀前脚刚走,訾随早已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着装,来到酒店订房,订的便是他察觉异样的那一间。 酒店里,訾随将房间上上下下、连缝隙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脚步放得慢,站在亚斯汀站过的地方,冷眼从窗边俯瞰自己曾站过的位置。 抬手将窗户打开——因为是高层,窗户都有距离限制,只能半开。 不过架把枪足够了。 子弹射出的一瞬间,借着玻璃反光,外面分不清是从哪里射出的。 他沉寂思索着,头脑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静。看着他常去的那家绿头牌的水果店,这里能清晰地看到门外进出的每一个人。 訾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这不是一个仓促的监视点,这是一个专业的、耐心的猎手的巢穴。 对手的谨慎,远超预期。 这个人能在这里伏击他,肯定是了解过他的行径路线。 也就是说,这人无知无觉地跟了他许久,没有展露任何杀意。 为什么之前不显露? 是因为没到时机,还是目标暂时不是他?现在突然被他察觉,是因为时机到了? 訾随站在窗帘后,脑袋飞速运转。自己身边有这么大的危机,居然没有发现,看来这人实力与他不相上下。 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一刹那,他脑海里闪过南宫恒峥那张善于伪装的脸,想到齐安说的那些话,他不得不怀疑,此人就是南宫恒峥派来的。 要是其它仇敌早就不分青红皂白杀上来了,怎么可能会耐心等这么久。 一想到会危及到穆偶,訾随的呼吸一时间屏住,就连心跳都乱了几拍。 直到客房保洁来敲门,他才颤抖着睫毛回神,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人群来往的窗外——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排查出是谁,提前将危险扼杀。 想罢,他抬脚转身离开。 打开门就看到保洁推着车站在外面,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没想到每次来收拾房间都不见人,原来是个年轻小伙。 还未等她询问住客一直不用酒店用品、是不是有特殊需求时,訾随早就进了电梯,只给她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别让她单独一个人出去 訾随心事重重,回到家刚插进钥匙,门就被推开了。 他及时向后一退,钥匙都没来得及拔下来,抬头就看到廖屹之眉眼飞扬,握着门把,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訾随本就心情不虞,看到廖屹之得意的表情,更是不爽,眉心微蹙了一下。抬手将钥匙拔了下来,随手装进口袋里,随后像是没看到对方一样,面色冷然,侧身挤了过去。 廖屹之被无视得彻底,刚还愉快的表情微沉了几分。訾随那蹙眉的细微动作,他当然看到了,一大早出去,进来就拉个脸。 他随意“砰”的一声关上门,仿佛在表达他的不满,悠悠闲闲走到訾随身后。眉眼带着昨晚未散的快意,垂下眸看着訾随喝水都挺直的腰身,轻笑一声,问了句:“怎么,一大早受哪门子气了?” 訾随半垂着眼喝着水,喉结不断滚动,只到杯底一点不剩才“咔哒”放下杯子。嘴唇上沾着水渍,抬手擦去,才慢慢转过身,就看到廖屹之好整以暇的、白得发光的脸。 “她人呢?”訾随直接略过廖屹之挑衅的言辞,皱眉问了一句。 廖屹之抱着手臂,指尖扣动着,看到訾随有些凝重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出去买东西去了。” “以后别让她单独出去。”訾随沉声嘱咐了一句。 廖屹之还想问什么,就听到门被打开了,率先冲进来的是被带出去的一白。 一白一见到訾随,摇着尾巴,“汪汪”叫着转圈求摸。訾随蹲下身子抬手去摸,被它的粉色小舌头舔着掌心表达喜爱。 廖屹之看到对他爱搭不理的狗,见到訾随一副热情似火的样子,不屑地撇撇嘴——亏他还陪它玩。 訾随余光注意到廖屹之的神色,本来还绷着的肩膀松了几分。看着舔他手心的一白,指尖鼓励似的蹭了蹭它的下巴,觉得自己没白疼它。 穆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站一蹲的两个人。廖屹之眼巴巴地立马望了过去,眼底藏着依恋。 她故意没去看他,瞥过眼神,小脸线条绷得发紧。走过去,想到昨晚他有意让自己崩溃求饶,又气又慌的。抬手将一顶新的浅色帽子扣到他的头顶上,微卷的乌发都被压塌了。 她看了一眼,看到他眼神里的小心翼翼,刚硬起来的心又没出息地软了,语气却生硬地说了句:“带好。” “嗯嗯。”廖屹之乖巧点头,在穆偶转身的一瞬间,细长的指尖轻拂过帽檐,眉眼流光溢彩。 穆偶蹲下身,心中微促,低头去看訾随的脸。訾随伸着手任由一白舔着,带着茧子的掌心湿漉漉的,仿佛只要舔过,所有的伤痛都会好过。 她看着訾随指腹上大大小小、像年轮一般的茧子,眼睫颤着,小声叫了句:“随随。” 一白哈着气,在两人之间转头讨摸。就在訾随抬头时,一顶黑色的帽子轻轻戴在他头顶上,帽檐遮住了他眼中的复杂,只留下那张轮廓清晰的唇。 他摸狗的动作一顿,合上掌心。看着穆偶放在膝盖上、似乎被袋子勒红的指尖,本该劝阻今天不要出门的话顿时散在心底,低声说了句:“该出发了。” 三个人一辆车。廖屹之懒懒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看着郊外的风景。车内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自顾自的。 他余光扫过前面开车的訾随。他不爱开车,平时都是弟弟廖按泽接送他。自从弟弟接手家里产业后,忙得脚不沾地,想想也有半个月没见过弟弟了,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廖屹之眸光一转,调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势,看向认真看风景的穆偶。窗外的光照在她微微弧起的脸颊上,连脸颊上毛茸茸的绒毛都看得清。 他眉梢微挑,手不安分地慢慢挪了过去,手指挑开她的衣摆,钻了进去。 穆偶还在想随随要带他们去哪里的时候,感受到肚子被温热的指尖捏了一下。她圆润的眼睛簌地睁大,用胳膊夹住作乱的手,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人。 廖屹之对着穆偶眼波一转,抿唇轻笑,指尖轻轻挠着她腰侧,一副得逞又赖皮的模样。穆偶拿他没办法,瞪着眼睛示意还有訾随,让他不要这样。谁知他得寸进尺,指尖即将碰到她内衣—— 车身一个急转弯。 “砰——” 闷响过后,廖屹之抽回手,疼得抽气,捂住被撞到的后脑勺。刚才一个急转弯,他的头不偏不倚撞在车窗上,此刻晕乎乎地疼。 “訾随,你会不会开车?” 他气得抬眼看向后视镜,就看到訾随眼神和他撞在一起,说了句:“不好意思,山上急弯多。” 说罢,他无事发生一般淡定移开视线。廖屹之气得眉毛都蹙在一起,他分明看出对方眼底闪过的戏谑。 过分的家伙! 他暗自愤愤,随后捂着脑袋,对着不知所措、担忧他的穆偶说了句:“我疼。” “我看看。” 穆偶关切地说了一句,就见廖屹之直接倒在她腿上,额头蹭了蹭她腿面。她身体一僵,随后抬手去摸他的脑袋。 车最后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里。场子大车少,可见来的人不多。 穆偶下车,看着停车场旁写的“崇百山”三个字,戴着编织帽抬头望着山尖。 连绵的山郁郁葱葱,蓝色的天空下,山绿得不真实。微风吹拂下,空气清新得很,让闷在胸口的气都舒畅了许多。 让人不由觉得,这里却是个不错的露营地点。 “走吧,露营地在山头上。”訾随戴好帽子,背起一个包,手里提着食物,神色轻松。 穆偶点点头,也随之拿起一些小东西。廖屹之从她手里拿过较重的包背上,三个人往山上走。 上山有一大段的距离,车上不去,只能徒步上阶梯。訾随拿着大部分东西走在最前面,一步两阶。 廖屹之额头冒汗,气喘吁吁,苍白的脸都红了些,汗珠随着脸颊滑下,一副累到不行的样子。 “包我背着。”穆偶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担心得不行,抬手去拿包,他本身身体不好,别累坏了。 “不用,我可以。”廖屹之躲过她的手,执拗地看向前面的訾随,看着他如履平地的样子,咬牙坚持着。 这个混蛋,挑的什么破地方,去哪儿不好,非得去山上,摆明了让他出丑。 他越想越生气,越气反而走得越快。 一路上风景没看到多少,全在追赶訾随的步伐。穆偶看着两个人,无奈地在后面叹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随手帮忙托扶廖屹之的包。 橘子好吃吗? 到山顶平台,廖屹之几乎瞬间便脱了力,径直瘫在平整的大石上,背包垫在身后当作倚靠,粗重地喘着气,往日那点矜贵模样荡然无存。 帽檐下面全是汗,湿发黏在颊边。穆偶望着他惨白的唇,心疼得蹙起眉头,立马从背包侧兜拿出保温杯,倒在盖子上,蹲在他旁边吹温了递过去:“慢点喝。” 廖屹之没动,努努嘴就着她的手慢慢往嘴里抿。汗珠滚到鼻尖,穆偶拿纸擦拭着,一盖接一盖吹温了喂给他。 他垂眸看着盖子里蒸腾着热气的水,心里门清——他知道訾随在给他下马威。 从昨晚敲定露营开始,就给他下套。 訾随看着不动声色,装得一副大度淡然的样子,仿佛不在乎,实则暗戳戳记仇,此刻就是在报复他。 他就不信訾随不知道他身体孱弱。 露营是他提的,此刻短短一段山路都撑不住,要是去怪别人,指不定让穆偶觉得自己小肚鸡肠,又像累赘一样。 他对自己病弱的身躯,此刻深感无力,孤寂感酝酿在心头,胸口难受得发闷。 “你先去忙,我歇会儿就过来。”廖屹之喝完,偏过脸,长睫掩去眼底的神色,没看她。 穆偶拧好杯盖,望着他稍缓的脸色,捕捉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挫败与不甘,心头微软,凑近一些,飞快在他侧脸印下一吻,轻声道:“好好歇着,我等你。” 訾随在另一边余光扫过两人,看着廖屹之那副样子。还行,还以为那娇少爷连上山都困难。他收回视线,抬脚去四周查探。 他选的这片地方地势开阔,林木疏朗,不至于太过茂密,周遭动静一眼便能尽收眼底。他细致地检查了一圈,甚至布下几处不易察觉的简易陷阱,还运气不错,逮到一只肥硕的野兔。 附近原本还有其他游人,到下午便陆续离开了。訾随搭起帐篷,动作熟稔利落。两顶帐篷外围了一层保温层,地面撒好驱蛇防虫的药粉,一切都安置得妥帖周全。 穆偶与廖屹之在一旁备菜,三人之间气氛沉滞,都只安静做事。 直到穆偶打开装水果的袋子,几只黄澄澄的大橘子滚了出来——那是她出菜场时见一位老人家摆摊,剩得不多,便顺手全买了。 她掰开一个,往嘴里塞了一半。咬开的一瞬间,穆偶明白了为什么这几个橘子没人要——她酸得眉毛都皱一块去了。 手里还捏着一大半橘子,丢又舍不得。穆偶瞥着两个闷头干事的人,捏着橘皮,坏点子顿生,踱步往訾随身边走去。 他正弯腰捡拾柴火,预备晚间烤兔。几瓣橘子递到面前,他想也没想张口接住,下一瞬动作微顿——浓烈的酸意瞬间漫开。 他缓缓直起身,没多咀嚼便咽了下去,漆黑的眼定定望着装作无事的穆偶。 “怎么啦,随随,橘子不好吃吗?”穆偶忍着笑,眼尾弯得狡黠。 望着她灵动促狭的模样,訾随眼底冷意淡去,线条柔和几分,像是回味一般,轻声道:“好吃。” 穆偶如法炮制,又走到廖屹之身边喂他。看着他被酸得五官微蹙,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漫了满脸。白皙的脸颊浮起浅粉,清脆的笑声散在风里,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被揉开,缓和了许多。 入夜,山风徐徐,林间黑影簌簌作响。山顶抬头便是漫天繁星,明亮清晰,预示着明日又是好天气。 訾随烤着兔子,手法娴熟。铁架上的兔肉被火烤得滋滋冒油,调料香气层层漫开,勾得人食指大动。火光落在穆偶眼里,将满心期待都映得发亮。 廖屹之打了个哈欠,累得眼尾都垂了下来,靠坐在椅子上,饿得肚子发慌。 “好香。”穆偶轻轻吸气,馋得快要忍不住。 訾随垂眼,看着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低声说了句:“马上就好了。” 等烤好了,訾随给穆偶分了一个大兔腿,随后给廖屹之递过去一个。 廖屹之垂着头困得要命,鼻尖闻到肉的香味才抬起头,便看到訾随面无表情递过来的大兔腿。 “很好吃的,你也尝尝。”穆偶见他半天没接,软声哄劝着他。 听着穆偶的劝说,廖屹之蹙眉,勉勉强强接了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最后别别扭扭吃了一大半兔肉。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虽然不说话,却也惬意了许多。木柴噼啪爆裂,溅出几滴火星,像夜空下细碎的烟火,周身暖意融融,丝毫不觉得冷。 火光下,訾随眼底沉寂的寒意似乎被烤融化了,眷恋地落在穆偶满足的神情上。 廖屹之不紧不慢嚼着兔肉,也尝出了几分滋味,觉得这次也不算太糟糕。大不了回家多锻炼锻炼,下次就不会这般狼狈。 他化悲愤为食欲,还是在訾随像是随口一说的“吃多了不容易消化”中,廖屹之吐掉了骨头,便不再吃任何东西。 他来了,你就偏心了 晚间休息时,穆偶生怕廖屹之像昨晚一样要求她一起睡,生怕自己挡不住对他的心软,早早进了帐篷。 廖屹之小算盘落空,在外面擦了擦身子,借着帐篷里昏黄的小灯的光亮钻了进去。一进去就见訾随盘腿坐在垫子上,正与人发消息。 细碎看着齐安发来的,说南宫恒峥这段时间又去了趟海外,他觉得不对劲想要私下调查一番,向訾随请求同意。 訾随沉默半晌,嘱咐他见机行事、注意安全后关了手机,侧头便看到头发半湿的廖屹之坐在另一边。似乎察觉到目光,廖屹之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 “你睡里面。”訾随平淡说了一句。 廖屹之抬手随意擦去侧脸上的水滴,用手揉着发痛的肩膀,想到白天訾随说的话,鼻音有些重地问了句:“为什么不能让她一个人?是发生什么事了?” 訾随皱眉思忖片刻,明显是在权衡该不该和对方说。他看着廖屹之勉强打起精神的神情,沉声说了句:“我可能要回国了。” 回国? 回什么国?哦,原来是他的国家。 廖屹之因为有些累了,思绪转得慢,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却把所有信息都给了他,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訾随不是z国人,家世更不简单,看来真的出事了,而且他要走了? “什么时候?”他咳了一声,问道。 “还不清楚。”訾随自己也不确定,至少要把危险排除,不然他无法安心回去。 知道訾随离开迫在眉睫,廖屹之还讨厌他的情绪松动了几分。虽然同一屋檐下,但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懒懒掀起眼皮,看着头顶灯下訾随处在阴影里的半张脸,扯了下嘴角:“我先睡了。” 廖屹之说罢钻进睡袋里,眼睛一闭,在訾随五个呼吸声中,气息便平稳了下来。 訾随转身看着闭上眼睡熟的人,从腰间将别了一天的枪取出来,压在自己睡袋下面,调低了应急灯的亮度,出到外面拉上了帐篷拉链。 穆偶在帐篷里面正在换衣服,就看到一个阴影向自己靠近。她心下一惊,着急要套上睡衣,对方却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就拉开了她的帐篷拉链。 她心底还有几分害怕,惊呼还未出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打招呼钻了进来。 “随随。”穆偶的惊吓还未完全退去,看到訾随,立刻捂着胸口,羞恼地轻叫了一声。 訾随看着只穿了内衣、露出大片莹白肌肤的穆偶,眸光微沉。他没说话,坐了下来,将鞋子脱放到外面,抬手将拉链不留一丝缝隙地拉好。 昏黄的应急灯下,小小一间帐篷,空气缓慢流动,心跳声拨弄着无声的线条。方寸之间,谁都躲不过谁。 訾随坐在穆偶面前,头顶的光倾斜而下,他的影子将穆偶逼至一角。那深色的眼眸带着股子浓烈的醋意和占有欲,忍了将近一整天的情绪,毫不掩饰地装满整个小帐篷。 他的眼神仿佛夜间的晚风,带着凉意,又让她心底涌出无名的热意。穆偶羞怯得睫毛扑朔,不敢去看他,只是捂着胸口,面色淡粉。 “随随。”穆偶微侧着身,声音都被泡软了,用眼角极轻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不自觉的媚意,让人心尖发颤。 她样子含羞带怯,圆润的肩头在灯下带着柔柔的暧昧,一呼一吸间将欲望都吐露了出来,勾得訾随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缓慢爆发。 “乖乖。”他嗓音发沉,带着涩意和哑,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来了,你就偏心了。” 这是訾随第一次说这种几乎吃醋一样的话。他神情认真,是真的在控诉穆偶偏心——一整天她都照顾着廖屹之,知道他体弱,万事都紧着他先来,把她那点小小的心脏占了一大半。 明明他才是她最重要的人,占着家人和情人的位置,却被别人轻易用可怜的样子勾走了心神,任谁都无法做到心里平衡。 穆偶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僵。她怔怔抬头望向訾随那张冷寂的脸。他一贯用冷伪装着自己的难过,连说的话都让人读不懂他内心的想法。 可是穆偶知道自己确实偏心了——总是心软于会示弱、会撒娇的廖屹之,却忽视了不会喊累喊疼的人。 她缓慢跪坐起来,上前膝行到訾随怀里。感受到他的凝滞,穆偶拉起他略粗糙的掌心,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那只手很宽,轻易覆住她的半张脸。 “随随,我确实偏心了。”她眼睫颤动,承认自己确实会为病弱的廖屹之多些关心,随后轻柔说了一句,“可你对我而言,我依旧会偏向你。” 她说罢,怜惜似的用细嫩的脸颊蹭着訾随手心的茧。她与他小时候的情分,不是一两句、一两人就能剥离开的。 訾随指尖小心蹭过她的侧脸,黑眸瞬间软了下来。他不是在指责她的心软有错——正是她的心软,才让他牵肠挂肚。此刻被她一句话就治得服服帖帖的,心血澎湃不止。 他抬起另一只手,揽着穆偶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毫无瑕疵的皮肤贴在他的脸颊上。他倾听着穆偶的心跳,低声说了句:“乖乖,我会守护好你的。” 随随…… 穆偶的“嗯”落下的同时,訾随的唇也落在她的胸口上,她轻颤了一下,仿佛被烫了一下,浑身酥酥麻麻的。 唇还在继续下落,一寸寸带着干燥,暧昧的轻触,她喉间溢出一丝颤音,往后缩去时,被环在腰间的手制止,不让她脱离,似乎是想她好好感受他的爱意。 吻很慢,每下一分,就会停留片刻,随着湿热的呼吸灼印在她皮肤上,似疼似麻,让她暧昧哑叫。 訾随头越垂越低,黑色的短发,硬硬的扎在穆偶胸前皮肤上,不疼,反而让她升起了难言的痒意,穆偶微抬着头,鼻翼翕动,抱住怀前的头颅,指尖插进发间。 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指腹的茧子轻轻划下,带着不一样的酥痒,掌心下是颤抖着的身体。 直到落在被纯棉内裤包裹的翘起的臀上,他的手才停下覆在上面,掌心的温度隔着薄料渗进来,让她止不住的扭腰。 穆偶揪着他的头发,难挡心中欲念,身体欲望被他的呼吸吹起,撩拨着岌岌可危的理智,直到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细细叫出一声,平坦的小腹抽搐着。 最晚被廖屹之舔肿的乳尖,被柔软的唇叼住,疼痒瞬间蔓延至全身,她彻底软了身子,向下塌去,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他掌心上被轻易托住。 訾随动作不熟练,吸着发红的乳粒力道有些大,指尖勾住内衣到奶根下面,绵软的胸被向上托起,灯下那薄薄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红色痕迹。 舌头不断舔过整个乳房,尝到一丝咸涩的汗味,仿佛要将他身体里面的水分都要吸干,他不断分泌着唾液,一遍遍舔过那些不属于他的痕迹。 听着那一声声微弱的哼唧,头皮被扯,带着不满与渴求,他的指尖勾住内裤边缘,顺着她跪立的腿脱下,一丝透明的粘液被拉扯成细丝,在光源下诉说情欲。 訾随吃着乳尖,喉结不断吞咽,每一口都包得满满的,动作越发没轻没重的,手底下也没闲着,带着茧子的指腹,缓慢擦过闭合的花唇,软肉瑟缩,似是要逃避,指尖上却沾满透明的穴水。 “嗯……随随。”穆偶痒得难受,羞赧的叫了一声,细白的指尖顺着他的衣领钻了下去,摸着他紧实的背肌。 指尖因她的唤声,再次进攻,抵在穴口处,用那被枪磨出的厚茧擦着,偶尔不得要领的擦过那藏进缝里的阴蒂,穆偶总要抖着腰,哀哀唤他名字。 手指顺利插进肉缝中,层层软肉包裹,吮吸着他的手指,訾随整个指尖都插了进去,泡在湿润的水里,掌心包住穴口,在里面抠挖抽插。 “哈啊……” 破碎的呻吟在急促的呼吸中溢出,穆偶不知道是在躲开那根粗糙的手指,还是主动贪吃着,娇嫩的软肉夹着,凸出的茧刮过,又痒又酸。 訾随放开叼着的奶尖,留下一片湿濡,他抬眸看向穆偶红润的脸颊,指尖在里面摇动着,撑住她整个上半身的掌心此刻全是湿滑的水。 两人距离越贴越近,穆偶攀着訾随肩膀借力似的,她浑身酸软无力,此刻插进穴里的较长的中指每一次都抵在她脆弱的宫颈上,碾过她的敏感点。 她紧紧揪着他后背的衣料,在他不间断的拨弄下“唔”了声,颤栗着高潮。 花穴口一片狼藉,訾随抱着她的腰肢,微微用力间手臂浮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她无力跪坐在他紧绷的小腹上,压在挺立的、被裤子包裹的轮廓上,微微变形,水色沾染了裤面。 穆偶勾着訾随脖子,呼吸软软发烫,眼底带着媚色的绯红,微抬起头和訾随对视着,纤细的脖子撑着脑袋,乌发扫着后背雪肌,颈窝微微凹陷,光下她显得脆弱易折,似是只敢夜晚开放的娇花。 她抬头索吻,訾随臂膀紧收看着她勾人的样子,被她坐着的硬物勃动着,昏光下那双浅褐色的瞳似乎更深了些。 他垂首,两唇相贴,舌尖勾缠着,交换着彼此津液,呼吸融化,穆偶主动将自己软舌送入他口中,将那点欲拒还迎的吟声吞咽在彼此间的唇舌里。 喘息不止,似乎连那点紧迫的空气都被他俩分了个干净,穆偶舌尖如品尝一般舔过訾随性感的嘴唇,攀着他肩头的手缓缓向下,指尖学着他的样子,勾住裤腰那滑嫩的小手钻了进去。 里面温度高,隐隐有些灼热,她指尖顺着毛发握住被裤子束缚引而不发肉柱,訾随轻喘了一声,掌心抚住她有些微凉的肩头,内衣肩带掉了下去,他顺势解开摘了下去。 手伸进去,这个姿势不方便,穆偶挺着酸软的腰,微微抬起屁股,扯开他的裤子,将那粗硕的茎身释放出来。 话不投机 肉棒被释放出来的一瞬间,穆偶低头看去,下一秒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那晚没开灯,也没有看清他下面如何,此刻看着怒胀的龟头,盘旋而上的青筋,握不住的柱身,那夜身体里的饱胀感似乎又翻涌了上来,她指尖摩挲着似乎又大了些。 訾随被她直白发烫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抵住她下巴有些强硬,却轻轻抬了起来。 他眼尾发颤,那锐利的眼线此刻却多了几分软意的羞涩,看着有些青涩的莽撞感。 “乖乖,别看了。”他声音低磁,仿佛晚风刮过树梢,带着点不加掩饰的侵略。 当然訾随还是有些得意的,她刚才那不加掩饰的震惊,让他心底不由自主的骄傲暗爽,雄性之间不止要比力量,更是某些方面资本也要比一比。 看来乖乖对他很满意。 訾随喜悦眼角都带上了些得意,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爱人面前打了胜仗,意气风发的样子。 “随,随随。” 穆偶眨着湿润的眼睛,嘴巴被吻得红红的,此刻有些打退堂鼓,她手还握着鸡巴,那不可忽视的炙热,和逐渐勃大的阴茎,隐隐怀疑那晚是怎么进去的。 訾随看出她的犹豫,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说话,垂下眼帘,看着被圈住的性器,指尖摸向悬在鸡巴上面的、沾着水的穴。 “唔……” 穆偶缩着臀,手有一下没一下撸着鸡巴,插进穴里的指尖扩着阴道口,她腿软了,接触到那红肿粗大的龟头,瑟缩一瞬,听到一句低哑、鼓励的声音: “乖乖,你可以的。” 一句你可以,就像定心丸,穆偶咬着唇,单手扶着他的肩膀,两片湿漉漉的唇瓣一碰到鸡巴前端似是融化了,慢慢将它包裹下去。 粗壮的性器顶了进来,穆偶撑得脊背发颤,臀部一直往下压,訾随扶着她的腰,生怕她软了一屁股坐下去,伤到她自己。 沉着发烫的呼吸铺在她的胸口上,已经进了大半,穆偶就难受得娇吟,两人都未注意外面的动静,帐篷拉链被粗鲁地拉开。 穆偶转头就看到廖屹之发红的眼眶,还蓄着的力气瞬间化为乌有,将剩下的半截吞了进去的刹那,心惊混着快感,她眼前阵阵发白,短促叫了一声,虚虚趴在訾随胸口喘气。 廖屹之一打开拉链,空气涌了进来,将热意驱散,看到两人衣衫不整哪还有不明白的,不确定的事全都确定了。 訾随这混蛋,就是故意整他的! 昨晚的动静他听到,今晚就给自己整这一出,睚眦必报的家伙。 “要么进来,要么出去。”訾随手掌抚着穆偶紧张的后背,冷冷丢下一句。 他也没想到廖屹之会醒过来,按理来说累坏了才是。 穆偶没想到訾随会这么说,耻得不敢抬头,揪着他胸前衣服,紧闭双眼。 廖屹之目光含火,头发睡得凌乱的翘气,目光死死盯着两人连接的下体,二话不说钻了进来,将拉链拉好,摆明了死也不出去。 在拉上的那一刻,也像是打开了某种决心,这一幕迟早要面对,廖屹之忍着醋意,訾随也没有展现绝对的占有,穆偶更没有开口拒绝。 她内心紧张,穴也不自主缩着,耳边两道呼吸声似乎要夺走她的一切理智,思绪混混沌沌的,侧头去看蹲在她旁边、眼神哀怨的廖屹之。 她心头微动,唤了一身他的名字,抬手就要去摸廖屹之苍白的脸,可是訾随抬着她的臀开始缓慢抽动,龟头插进深处,痒意泛滥,连思绪都被勾引走了。 那嫩嫩的穴肉在对方进来,就死死搅着訾随的肉棒,搅得他心口发闷,他颇有些吸引她注意力的错觉,捏着她的臀肉,每次进得极深。 水声晃荡,穆偶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呜呜咽咽的叫着,廖屹之唇角微抿,他脱了裤子,也不觉得有多尴尬,拉起穆偶放在訾随肩膀上的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圈住半硬的鸡巴,上下撸着。 操穴声音大了起来,空气里散发着炙热的喘息声,廖屹之跪坐拉着穆偶的手挺动腰身,细白的指尖擦过马眼,他舒服得哼唧。 訾随掐着穆偶的腰,嘴里叼着软乳,在舌尖滚过,小腹紧绷挺动不断套着肉棒,遒劲的手掌陷进肌肤,掐出几道红痕,因为热浑身出了薄汗。 “唔,随随……啊。” 穆偶乳浪翻涌,胸口被亲吻着,下面吞着一根,手心里握着一根,耻意翻滚成快意,软声吟叫,穴道里面痉挛着,涌出许多水色,又被打成细细的沫子糊在下面。 鸡巴挤进狭窄的蜜道,每一次都让她舒服得扭腰摆臀,不断向下松着自己的屁股,那撑得发慌的感觉全成了让她欲死的爽意。 看出她渐渐乐在其中,訾随舔着她脖子上的汗,微曲着腿,让她靠着,单手撑在后面,大腿肌肉紧绷,让她结结实实坐在鸡巴上,快速顶入。 “啊啊……嗯,慢。”穆偶仰头叫着,手下用力握住廖屹之的鸡巴,鼻息急促:“嗯啊……随随,哈。” 訾随耐力足,听着她的呻吟,也没有换姿势的打算,下面插得飞速,拍得她腿根发红。 廖屹之光被手摸着不得劲,缓过那一阵爽意,他眼尾挑着欲色,凑到穆偶旁,哑声叫了句:“主人。” 穆偶听到他的声音,侧过头,眼睛水蒙蒙地看他,一副操爽了的样子,嘴唇泛红,他低头凑过去和她接吻。 下唇被咬住,被他用牙尖咬着,舌尖舔过她的齿列,每一处都被细细照顾到,眯着眼却看到廖屹之眼底翻涌的不甘和委屈,她手部微动安抚着他发硬的鸡巴,指腹搓过小孔,兴奋的挤出几滴精水。 两人亲得水渍声轻响,訾随绷着后背呼出一口气,抱着她的身体,下巴抵在肩膀上,抽插得越发用力。 娇红的穴口尽力包裹着鸡巴,破开紧窄的层层穴肉,将里面的褶皱抚平,留下一串发烫的欲望。 小小的帐篷里咕叽声,啧啧的水渍声不绝于耳,头顶的灯将三人的影子迭在一起,看似亲亲密密,又似轮廓分明。 穆偶躺在垫子上,细腻的皮肤下是惑人的淡粉,仿佛是玉脂下的照灯的裂纹,破碎又醉人。 廖屹之肉棒埋进湿润发热的穴腔里,他没脱衣服,衣摆刚好遮住了两人交合的下体。 里面还有射进去的精液,滑溜溜的滋润着他的肉棒,两片唇瓣都被操到红艳艳的,光下仿佛是过于成熟的蜜桃一般。 他掌心摸着穆偶起伏的小腹,单薄的肉体下,就连性器进入的形状都能看清,压着快感不紧不慢操着。 帐篷里有些闷,黏稠的呼吸附着在三人身体上,仿佛贴着一层膜,穆偶微微启唇不断吸气,面色情乱意迷,似是一条缺了水的鱼儿。 “嗯……好热。” 她摇着头渴求,发丝粘在她嘴角上,訾随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开噙了一大口,俯身指尖拨开发丝,吻住她的唇渡了过去。 穆偶不断吞咽着,追着訾随的唇头微微抬起,来不及咽的水从嘴角流下,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流下滴到垫子上。 插进穴里的鸡巴感受着她收缩的层层媚肉,廖屹之憋着一口气,抽出一半鸡巴,又送入,直直戳着那柔弱的小口不停收缩,吐水,穆偶嘴巴被堵着,只能溢出细微的呜咽,因快感太过猛烈而涌出泪珠,滚落进发丝里。 訾随摸着她的乳肉,亲着她的唇,廖屹之单手勾起她笔直的腿放在臂弯里,鸡巴次次深入,偶尔抽出,指尖握着鸡巴去碾那凸出的阴蒂,碾得身下人颤栗呜声求饶。 刺激感过于强烈,穆偶感觉自己泡进了温水里被冲刷着,没有丝毫让她喘息的机会,快感从未停歇,几乎抽取了她所有体力。 此刻连呼吸都没办法随意,浑身憋得潮红一片,訾随给她渡气,嘴巴都感觉麻木了,廖屹之被绞得进退维谷,快速插了几下,本就体力不济,最后射了进去。 他喘着粗气,疲软的鸡巴插了几下褪了出来,里面的精流出一半又被紧闭的穴锁在里面。 廖屹之累得坐在一边,抬手擦过额头上的汗,訾随放开穆偶的唇,掌心还揉着穆偶的胸,他轻飘飘看了廖屹之一眼,带着点较劲的意思。 来到穆偶腿间,垂眸看着汩汩流出的白色混合物,他方才射过之后又挺立的肉棒,依旧大大骇人,暧昧点戳着她的腿根,戳出肉坑,随后扶着鸡巴又插了进去。 廖屹之做了一次,此刻真累得不行,尽力强打着精神,在訾随身后看着他趴在穆偶身上运动,弄得身下的人一直依赖似的喊訾随名字。 他醋得不行,但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弄下去,明天连下山都要成问题了,他挪过去,拉住穆偶随之摆动的脚心,用指腹压着,低头吻了一下,随后出了帐篷。 他回去躺在睡袋里,听着隔壁的呻吟,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凌晨訾随才出来,满足得浑身毛孔都散发着舒畅的气息。 他刚过去,廖屹之便爬起来,只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和他扭打起来,訾随由着让他捶了几下,听他嘴里一直骂他“混蛋”“小心眼”之类的。 最后还是訾随轻松制住他,坐在他的腰上,单手反捏着廖屹之胳膊,两人话不投机,打了一架才算歇了口气,但也知道之后这种日子只多不少,总不能每一次都打。 廖屹之也知道,訾随不像其他人,可不会永远让着他,自己打不过他,指不定要被按着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最后算是勉强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之后的日常不会详尽写,卡肉卡疯了,等往后有头绪在改一改。】 您这么做只会和少爷离心 早晨,穆偶和廖屹之被訾随叫醒。茫然的两人跟在他身后,没问要做什么。 直到走到崖边,来到开阔地带,都不用抬头,就看到了漫天而上的金色朝霞,和随着时间升起的太阳轮廓。 站在山巅上,磅礴的自然景观下,震撼和清寂在两人心尖围绕。每一刻似乎都在新生,都在净化,都可以一笑泯恩仇。 穆偶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在恐高之中,仿佛世间独她一人。她揪着衣角,侧头看着訾随和廖屹之因霞光染上的暖色,唇角微弯。 廖屹之眼底浸着柔光,萎靡的神色似被日光彻底驱散。他余光瞥向訾随浓眉下那双幽黑眼眸,见他依旧面色平淡,什么都不解释。 他抬手摸着被压痛的后腰,一瞬间似乎也明白了要来山上露营的目的——看到这么壮阔的景色,任谁都会觉得没白来。 虽然心照不宣,但该争的还得争。 下山的时候,廖屹之赖着要和穆偶牵手才有力气下山。穆偶怕耽误上课,左手牵着廖屹之,右手轻轻拽着訾随的衣角,三人一路匆匆走到停车场。 廖按泽接到哥哥消息早已候在车旁,余光淡淡扫过穆偶与訾随,目光顿了一秒,随后礼节性颔首,快步走到廖屹之身边,替他披上外套。 他依旧是一副唯兄长是从的温顺模样,可举止言谈间,已然藏不住上位者独有的强硬与从容,仿佛他才是哥哥。 廖屹之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趁人不备,飞快在穆偶脸颊偷亲了一下。瞧着她瞬间泛红的脸,又对着訾随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才转身上车。他实在撑不住上课,早已请过假。 车门合上,一行人便一同下山。 穆偶不知道的是,那天走在她和封晔辰后面假装拍风景的男人,其实是王叔听从林婉安排去学校探查封晔辰行迹的私家侦探。 恰好遇到封晔辰生病,那私家侦探便徘徊在他小别院附近。遇到穆偶来探病,将她进入时间、和两人外出的所有行动轨迹拍下来,完完整整呈在林婉案头。 王安志拗不过感冒未愈,却执意要去学校的封晔辰,说什么学生会里事务杂,总不能一直丢给他人处理,理由正当。 他无法,只好将药按量放进药盒里,嘱咐少爷按时吃,又不放心地亲自送去了学校。 他回到小别院里,却看到主母林婉的出行专车停在路边。心头毫无预兆地沉了下去。 他回忆着近期自己是否出了差错,却在一次次违背主母命令中明白了——自己早就不配为封家做事。 半晌,他抬手疲惫地揉了一把脸,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挂上最为得体的仪容,抬手整理好衣角,抬脚走进院子里。 庭院里,晨时的阳光暖中带冷,将过于浓郁的花香都抑成清淡的香味。风中混着墙边笔直翠绿的竹子哗啦声,一派悠闲,着实是个修生养性的好地方。 王安志一进庭院便看到早晨安排修剪花枝的男佣人低着头,目不斜视,仿佛是地砖缝隙中长出来的草籽,拘谨又无措。 他目光沉沉略过花匠,看向站在一株绿云春兰前、身着宝蓝色西装、盘着丸子头、气质干练又威仪的背影。他心脏揪着,垂下头继续走了过去。 站在主母林婉身后,他呼吸浅淡,闻到绿云春兰那孤高的、似有若无的香味。他想起封家的培养品味的方针——可以高雅,可以清贵,可以中庸,却绝不可以艳俗。 但在封晔辰的篱笆小院里,种得最多的却是瓜果,他又不让结果,只看花。 “夫人,您为何事而来?”王安志微微俯身,话语恭敬,似是不懂林婉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的行为。 林婉面色淡然。她抬手指腹摸着绿云春兰那冰凉的叶片,启唇极轻地哼了一声,将所有的愠怒都压在那一短促的气音里:“我安排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就是来做什么。你觉得呢?” 王安志未起身,目光落在平整的地砖上。他当然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来做少爷的管家,更是做林婉的眼线,监视封晔辰是否做了出格的事。 他每每传回祖宅的消息都是少爷恪守本分、勤学苦练、无一丝懈怠,这是事实,也是遮掩。可是林婉要的不是这些,因为这些本就是封晔辰份内之事。 王安志不说话,也说不出什么。她来这里肯定全须全尾都知道了,夫人也不会听什么狡辩。 林婉转过头,冷冷注视着自己亲自选的人。那双曾被家族规训后温婉的眼眸只剩冷漠。曾以丈夫为中心的她,在经历联姻、经历被丈夫婚内出轨、爱意被践踏后彻底变了。 变得偏执,变得仇恨每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她恨丈夫,更恨勾引走丈夫的女人。所以她要把儿子打造成她心中完美的孩子。 “啪嗒——” 一张被揉皱的、脸都快要掉完颜色的照片被扔在王安志脚下。那力道重得仿佛要将他脚下的地砖砸碎。 “你就是这么照顾少爷的?”林婉被彻底背叛,一改刚才的从容,前所未有的盛怒,“封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王安志看着照片——照片拍得很隐蔽,是他恭敬迎穆偶进小别院的那一幕。 “可封家也教我,跟着谁,谁便是主。” 王安志攥紧湿汗的拳头,微微起身,大着胆子去看林婉。到底还是少年人,只一眼却又小心撇开。 他说完便隐隐有些后悔,毕竟他们一家都在封家做事,他意气用事,肯定会导致他们一家被辞退。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并且他觉得他并没有做错事——少爷对他的那些爱护,足够让他忠心。 林婉睨了一眼王安志,看到他额头上的冷汗,转向其它方向,面无情绪,说了句:“明日起你不必伺候少爷了。” 一句话定了他的生死。 王安志呼吸停了一瞬,却也像是松开了某种枷锁。像他这种被大家族辞退的,往后也不会有人要他了。不过自己往后想必做什么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他眼眶发热,抽了抽鼻子,弯腰将那张被风吹动的照片捡了起来,用手捋平。 他眸光落在穆偶温和、怯然的脸庞上。想到封晔辰因为她的到来兴奋盎然的神色,想到他又因一件事而怕被责罚、担忧不止的神情。 他用力捏着照片,似是鼓起了勇气,猛然抬头看向林婉的背影,郑重地说了句:“既然我已经不是封家的人,那我就有资格说些什么。” 林婉眼睛微眯,缓缓转过身。她神色依旧高傲,气势迫人,淡淡示意王安志继续。 王安志咽了咽,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您……您这样做,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只会与少爷离心。” 他也用一句话否定了林婉的所有。他目光不再躲闪,用一个外人的眼光,看到了母子俩的结局。 林婉在这一句话中终于绷不住脸色,多年来的克制变得脆弱,逐渐变得骇人。 她脖子上的经脉浮动,甚至能看到不自然的泵动。看着那不忠心的仆人还敢定义自己做的事,那种自己尽力掌控的事仿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挣脱束缚。心中隐约察觉到的事,此刻被彻底定性,崩溃的不止是理智,更是如定海神针般的信仰。 她抬手,指尖颤抖地狠狠指向门外,厉声丢下一句——在人前近四十多年不得体的话: “滚。” 王安志害怕得颤抖。他俯身又恭敬地弯下腰,恳切地说了一句:“谢谢夫人多年栽培。这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的家人并没有错,也不知情,还请您三思。” 他说罢,脱下身上穿的管家制服,整齐迭好放在空置的花架子上,最后看了林婉一眼,不再留恋什么,转身离开。 林婉目光不知落在哪里。等着人离开,想到丈夫的那些所作所为,儿子的不听话,颓然垂下手,看着满园的瓜果树,攥着指尖,面色发白。 少爷夫人请您回去一趟 午时,穆偶和封晔辰正在学校餐厅吃午饭。不知聊到了什么,两人都抿着唇笑着。 封晔辰病了几天,眼窝有些陷下,显得脸部棱角越发分明。他清润的眼睛还染着几分病色,此刻却因穆偶讲的笑话,眼角沾着笑意,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笑得气息微乱,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又轻轻放在手边。窗外的阳光折射在杯子上,细碎透亮的光斑落在穆偶侧脸上,随着水波光粼粼,仿佛是专为她降下的碎阳。 穆偶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便看到封晔辰对着她失神的目光。见他半天没有移开视线,她唇瓣轻抿,脸颊上漫上浅粉,被看得不好意思。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推他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赧然:“封晔辰,饭菜要凉了。” 封晔辰眨着眼回神,垂眸看到拉着自己衣袖的莹白的手,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穆偶的指尖,用掌心轻易拢住。 握住那一瞬间,两人皆是不自觉心尖微跳。望着彼此,都没有松开。在人前从来都是清冷的封晔辰,互通心意后,反而大胆又热烈。 他掌心发烫,灼得穆偶手心冒着细汗。她松握着拳,被完全包住,嗓子干哑得说不出一句放开的话,却又担心被人看到传出不好的言语。她抬头想要劝他先放开,却感受到他大拇指一点点钻进她的拳头里,一点点握紧。 两个人大手包小手,心跳已乱。一个人抬头,一个人便低头,谁都不敢和对方直视,好像一对视了,心脏真的守不住了。 饭菜似乎凉了,却也顾不上了。穆偶刚要开口,却被一声过于恭敬的声音打断:“少爷,夫人请您回去一趟。” 听到这声音,封晔辰握着她手的动作一僵。他抬头看向一直为爷爷处理事务的陈叔。若是家里除母亲外,也就只有他最得爷爷信任。 封晔辰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找自己,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却也明白这次找他怕不是随便一件小事。他注意到陈叔看着他牵着穆偶手的动作,下意识松开。 他目光闪烁几瞬,几乎一时间恢复了作为封家少爷的镇定,缓慢站了起来,周身褪去刚才的温和,变得清冷疏雅。一米九的大个子站起来的阴影盖在陈习身上,他微微后退一步,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少爷,夫人请您回去。”他又重复了一句。 陈习看似退了一步,却是强硬,不容置疑。夫人的指令是要绝对遵从的。 封晔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心疑不定,没有理陈习,反而看向一起站起来、担心害怕的穆偶,神色稍松了几分。 穆偶看着着装考究的陈习,看着他笔直的站姿和恭敬的神态,刚才对方看着她一瞬间的轻视,她捕捉到了——对方分明来者不善。她不安、担忧地看向封晔辰。 互相望着,她的忧心忡忡都没说出口,却都能感受到。封晔辰心头暖着,像是不觉得有什么,轻松地笑了一下:“我先回去一趟。学生会里的事又要麻烦你了,不会的就去问祖郎。不必担心。” 他说罢看都没看陈习,抬脚就要离开,却被一股不小的力气拉住了衣袖。他停顿一下,侧头看去——穆偶眼底溢着毫不遮掩的心疼,明明一无所知,却实实在在地为他忧心。 “先把药吃了。”穆偶轻声说了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方方的透明药盒递过去。 药盒里装着几粒胶囊,是早晨王安志再三嘱咐他记得吃的。 封晔辰愣了一下——他放在办公桌上的药,自己最后还是忘了,她却注意到了。他好像被击中了似的,看着穆偶,眼神都要化了。 “好。”他安静应了一句。 感受到陈习似乎又要催促,他拿过药打开,放嘴里,接过穆偶递过来的水,将药冲了下去,放下杯子,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穆偶从餐厅的玻璃窗怔怔地看着封晔辰挺直身板大步离去的背影,想到刚才凝重的气氛,分明就是有事要发生。 她慢慢紧握双拳,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看着他的背影再也不见,她抬手轻抚着眼前有些温热的玻璃,心中万般无力。 她不是!【封晔辰】 祠堂里没有开灯。只有长明灯与窗外透进的暮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森然的长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与香灰混合的气味,冰冷,沉重,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滞。 封晔辰跪在蒲团上。 笔挺的校服衬衫此刻皱得厉害,肩头和后背蹭满了墙壁与地面的浮灰,在深色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垂在苍白的额前,被薄汗黏住。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可细微的颤抖从紧抿的唇线,从撑着地面的、指节泛白的手背上,泄露出来。 唯有细微的声音,便是他压抑过后的咳嗽声。胸口胀得仿佛被空气填满,已经在这里跪了将近十几个小时,药效早就过了。 没有水,没有食物。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针扎般的细密疼痛反复侵袭。胃部因饥饿而抽搐,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但这些,都比不上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却无处可诉的火焰。 封晔辰咬着牙忍住即将塌下去的腰,只是动了一下,膝盖上的痛便让他呼吸都顿住。他抬起僵硬的脖子,看向高台上那一个个庄严的牌位,似乎一个个都在细数他的罪。 他唇角泄出一丝轻哼,不知情绪,在这封家,想必没有谁比他还要了解这些碑位上的人,也没有谁比他来得更勤快。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被罚,自己怕得求先祖不要吓唬自己。不过来的次数多了,他反而不怕了,总会挨个抱着牌位,和他们寒暄打发时间,被发现了又会被打手板。 所以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畏惧,没有敬畏,只有深深的恐惧、熟悉和厌倦。 封晔辰微微闭上干涩的眼睛,满腔的怒火对着不会说话的牌位发泄也无济于事,真正该面对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吱呀——” 厚重的祠堂木门被推开,更多的光线涌入,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母亲林婉走了进来。她穿着得体,一身珍珠灰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乱,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婉。只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与一种冰冷的掌控。 祖父封老爷子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威严的脸上笼罩着寒霜,目光如电,扫过跪在地上的孙子,眉头深深锁起。 祠堂内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林婉走到封晔辰面前,裙摆微晃,停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几张彩色照片轻飘飘地扔在了他面前的青砖地上。 照片散开。公园的草坪,傍晚的暖光,树影婆娑。画面中心,是他和一个女孩。女孩背对着镜头,纤细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他拢在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他的侧脸清晰可见,那时他闭着眼,眉宇间是林婉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和,甚至——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那是他连日来内心挣扎、抗拒,却又无法自控地被吸引的所在。是他近二十年循规蹈矩、冰冷人生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不带任何算计与阴影的温暖。 那是穆偶。 “看看。”林婉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字字如冰锥,“我的好儿子。在学校,在所有人面前,装得一副清贵自持、不近女色的模样。背地里,却在公园这种地方,和这种来路不明、不知廉耻的野丫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说得动听,把所有的偏执、私心和控制,都包装成儿子不矜贵、外面的女人攀龙附凤试图乌鸦变凤凰。 封晔辰看到那些照片,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指尖猛地抠进掌心,刺痛让他维持着清醒。他抬头,没有再低头去看那些照片,目光缓缓抬起,落在母亲精心修饰的脸上。 “她不是野丫头。”他的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硬度。 看到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变得强硬的神色,还敢顶撞自己,林婉冷冷眯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是?那她是什么?b市南区,城外村,四小巷——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顶着张可怜兮兮的脸,除了攀附男人、妄想一步登天,还会什么?” 她停顿一瞬,面色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继续开口:“晔辰,我教过你多少次?外面的女人,尤其是这种看似柔弱可怜的,心机最深!她们最擅长的,就是用这副模样,骗取男人的同情和注意,然后吸干你的血,毁掉你的一切!就像你父亲身边那个——” “她不是!”封晔辰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尖锐地打断母亲的话。 他胸膛起伏,压住即将涌上来的痒意,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母亲话语的深深恐惧——恐惧她的话是真的,恐惧穆偶真是那样的人。 可下一秒,那些恐惧全被他一一否定了。从一开始对她的偏见,到现在爱得难以自拔,种种经历都在告诉他,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母亲也并非全对。 “她只是……她只是……”他开口想说穆偶的坚强,想说她在贫寒中的努力,想说她眼睛里的干净,可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在母亲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目光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瞬间不敢轻易说出口,一旦说出口,这些都会成为母亲反驳的理由。母亲那套自我封神的逻辑,只会越发贬低穆偶,他不能再送出更多的“把柄”。 “只是什么?”林婉看到了封晔辰的那一丝犹豫,逼近一步,俯视着他。 “只是看起来不一样?晔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呕心沥血十几年,教你规矩,教你识人,就是怕你走你父亲的老路,被那些贱人蒙蔽!可你呢?你居然真的被一个贫民窟的丫头迷了心窍!你还敢顶撞我!” 她说罢,看向面色泛着不正常红色的封晔辰,丝毫没有将儿子逼上绝路的心疼,只有逐渐回归掌控的安心。但却被封晔辰闭嘴、不再与她辩驳争论的神色惹得越发不喜。 她俯身,带着那冷然的熏香味,在封晔辰耳边丢下一句极其轻蔑的话:“我记得不错的话,那野丫头似乎是傅羽的女人吧?这种,你也要?” 她搬出兄弟情义,企图用道德人伦中批判儿子,让他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腌臜,龌龊。 封晔辰呼吸猛地一滞,再也控制不住地重重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似乎要把心扯烂,那惊心的咳嗽声,仿佛震得上方的牌位都在颤动。 他抬头目眦欲裂,看向母亲胜券在握的脸,笑了一声,不知喜怒:“母亲,我记得当年父亲不想要子嗣,您是用什么手段怀的我,我想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您用您的恨,把我浇灌长大!【封晔辰】 本该庄严肃穆的地方,却成了母子两人对簿公堂的审判庭,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 他不去反驳林婉的话,不去陷入她的语言陷阱,而是用对方觉得最揪心、最耻辱的记忆去反击。 当初封向南不满联姻,不与林婉同房,而林婉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骗丈夫喝下带药的酒,导致封向南药品过敏,差点丢了命。这件事对于林婉,不亚于剜心。 这一段旧记忆骤然被翻了出来,林婉瞬间丢了一开始的从容。想到当时封向南根本不顾及她的体面,提出和离,最后还是家族出面压了下去,那羞耻的每一瞬间,都在批判她的高洁。 她恶狠狠地看着封晔辰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封老爷子: “父亲,您看看。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连母亲的话都敢反驳,连家规礼法都敢不顾。在公园公然行此不雅之举,被我发现,毫无悔意,竟还理直气壮!若不管教,将来岂非要像他父亲一样,为了个女人,连家族门楣都不要了!” 她瞬间找回阵地。封老爷子看了儿媳一眼,家族对她亏大于理,此刻对于孙子的叛逆,他看在眼里。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盯着封晔辰,目光如炬: “晔辰,你母亲所说,是否属实?你与那女子,是何关系?为何在公共场合举止失当?” 压力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一个是礼法,是家族,是他背负了十几年的“应该”;另一个是内心陌生的、汹涌的、名为“自我”的浪潮。 封晔辰看着祖父严厉的脸,又看向母亲那双写满“果然如此”和“你必须屈服”的眼睛。过去十几年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现—— 是母亲每次罚跪他时,一边落泪一边说“外面女人都是祸水”的扭曲面容; 是他小心翼翼地藏起父亲唯一送他的那支旧钢笔,却被母亲发现后烧掉,然后罚他在祠堂背诵家规直到晕倒; 是他每次稍微对女同学流露出一点善意,回来后必然面对的、漫长的、精神上的凌迟; 是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和母亲此后日复一日、无休止的怨恨与诅咒。 他一直以为,遵守母亲的规矩,体谅母亲的痛苦,扮演好封家继承人的角色,就能获得安宁,就能……得到爱。 可直到抱住穆偶的那一刻,直到感受到那份毫无条件的、温暖的慰藉,他才恍惚明白,自己从未被真实地爱过。 母亲给他的,是带着剧毒的控制;父亲给他的,是彻底的漠视;祖父给他的,是合格继承人的期望。 他只是一件作品,一个容器,承载着母亲的恨意、父亲的缺席和家族的荣光。 唯独不是他自己。 “我和她什么关系……”封晔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表情疲惫又破碎。他不再看祖父,只是死死地盯着母亲,盯着她眼睛里那个狼狈不堪、却第一次试图挺直脊梁的灵魂。 “母亲,”他声音里的沙哑变成了某种尖利的、濒临崩溃的东西,“您告诉我,我应该和她是什么关系?一个正常的、十九岁的人,在感到寒冷的时候,遇到一个愿意给予温暖的人,拥抱一下,是什么十恶不赦、需要被拍下来审讯的罪行吗?” 林婉听着犹如反叛一样的言辞,脸色一变:“你还在狡辩!那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来的温暖?那是让你堕落的根本!我让你离那种女人远点,是为你好!” “为我好?”封晔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他跪着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虚弱,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裂缝,汹涌而出。 “把我关在只有规矩和仇恨的笼子里,是为我好?” “让我觉得所有示好都包藏祸心,是为我好?” “让我变成一个连接受一点善意都要反复怀疑、计算代价的怪物,是为我好?”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眼中的血丝就多一分。那层温润如玉的公子皮囊彻底碎裂,露出下面被禁锢了太久、已然有些扭曲的真实内核。 “父亲为什么走?您真的不明白吗?”他死死盯着母亲骤然苍白的脸,“不是因为外面的女人有多好!是因为这个家,因为您!让人窒息!” “您恨父亲,恨那个‘外面的女人’,于是您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控制,都加倍地放在我身上!您一遍遍告诉我,爱情是假的,女人是恶心的,规矩是唯一的安全……您让我看到的,只有利用、背叛和冷漠!” “但是我今天就好好告诉您,我爱她。这是我的选择!” 他字字泣血,猛地抬起手,指向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又指向母亲,手指剧烈地颤抖。 “您用您的眼泪,您的惩罚,您日复一日的诅咒……您用您的恨,把我浇灌长大!” “您用您的恨,把我变成了一个不会爱的怪物!”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干裂的嘴唇沁出血珠,那双总是克制冷静的眼眸里,积蓄了十几年的泪水,终于和着绝望与愤怒,轰然决堤。 吼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撞击着梁柱,也狠狠撞击在林婉和封老爷子的心上。 林婉踉跄着后退一步,打理好的发丝有几根垂落在面颊上,仿佛是裂纹,让她的平静和温婉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戳中最痛处的惊怒羞愤。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封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握得死紧,望着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痛苦的孙子,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晔辰,你糊涂了!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如此失态,让我——” “祖父。”封晔辰声音沙哑地打断爷爷的话,他眼底浸着死寂和决绝,仿佛对一切都没了兴趣,“如果你们谁敢私下去打扰她,第二日这里就会多一个名为‘封晔辰’的牌位。” 他说得极其认真,对于自己怎样他已不在乎,哪怕是死,他都要护着他爱的人。 “封晔辰,你——” 林婉怒吼,没想到他如此大逆不道,上前就要扇醒他,却被封老爷子轻轻抬手打断。他看着孙子,有震怒,有失望,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被这惨烈真相所触动的波澜。 封晔辰说出最后一句话,看着亲人陌生又熟悉的神色,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他不再看任何人,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混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溢出,无尽的泪水滴落在冰冷肮脏的青砖地上。 祠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凝固的空气中不安地跳跃着。 光影在他染尘的、颤抖的背脊上晃动,仿佛在为一个刚刚死去旧壳、却不知能否新生的灵魂,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本来封晔辰觉醒不想多费笔的,但还是写了,我一开始就有写他的成长路线,这是他最后的“胜利”章,自己也有些期待,所以还是忍不住写了,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所以尊重了自己想法,恭喜封晔辰吧,他真的成长了很多。】 很快回来 与母亲对峙过后,封晔辰在崩溃中未等来让他站起来的声音。 恍恍惚惚中,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祠堂的。只记得最后那几步,腿像是别人的,膝盖每弯一下都像有碎骨在里头碾。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廊道里没有人,没有声音,连风都停了。 他摸黑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撑在门框上,停了几秒钟,觉得胸腔里那根一直绷着的东西——那根让他跪了十几个小时也没倒下的东西——忽然断了。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咳。不是之前那种压着的闷咳,是从肺底往上撕的、停不下来的猛咳,咳得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门,整个人往下滑。封晔辰想叫人,嗓子发不出声;想站起来,膝盖撑不住。 后来是路过的佣人在走廊中发现了他。 再后来,就是热。反复地烧,反复地冷。床边有人进进出出,他听见有人在说“肺炎”“支气管也感染了”“怎么拖到现在才送”,语气里有惊,也有不忍。封晔辰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嘴里的味道苦得发腥——不知道是药,还是血。 恍惚间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她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许是责备,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也没力气分辨了。就这样昏沉沉睡过去,意识像沉进黑水里,连梦都没有。 封晔辰一连三日没来学校。 第一天,穆偶只当他在家养病,发了消息嘱咐按时吃药,没收到回复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响到自动挂断。她开始有些不安,上课时频频看向手机,被老师点了两次名。 到了第三天,她眼底已经熬出一层淡青。午休时在走廊碰到祖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去问了。 祖郎愣了一下。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又似乎在斟酌什么,一向有话直说的他都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是说,会长的母亲对会长极其严苛,许是又在家里被什么事留住了。 他安慰她别太担心,语气温和,目光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穆偶没再追问。 放学后,她一个人去了封晔辰的小别院。院墙边那几株竹子还是笔直翠绿的,风一吹,哗啦作响。她站在门前,先轻轻叩了两下,等了片刻,又用力拍了好一阵,手掌都震得发麻。 门板厚重,纹丝不动,连里面一点细微的脚步声都没有。她慢慢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门前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不像有人进出过的样子。 傍晚的风凉下来,她把外套裹紧,在门口又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离开。 一路回家的步子迈得慢,脑子是乱的。最坏的猜测一个个往外冒,又被她一个个按回去。 进了家门,屋子里的灯是暗的,訾随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有一白在客厅里“汪汪”叫着。穆偶换了鞋,向一白的狗笼摸黑走去。 就在这个当口,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见屏幕上的名字亮得让她眼眶发红,几乎是慌忙接起来,指尖在接通键上按了两次才按准。 “……封晔辰?”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封晔辰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气息很浅,语调却压得异常平静:“是我。” 穆偶攥紧手机,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说出一句:“你怎么……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听见他极轻的呼吸声,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累。 “手机不在身边。”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省着力气,“我没事。不用担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模糊得像含在喉咙里,“我很好。很快就可以见面。” 他像是忍着什么,有细微的抽气声,“我想你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仿佛是有什么情绪倾泻而出。 穆偶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屏幕渐渐暗下去,只有外面的路灯映进来,照在她似是劫后余生的发红的眼角上。 得知封晔辰很快回来后,穆偶也放心了许多,顺便也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同样担心的祖郎。 祖郎得知后,一瞬间轻松下来,脸上挂着笑,打趣穆偶终于把人盼来了,逗得人连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上,穆偶坐在书桌前复习知识点——学校组织高三每个班级来一次第一个月的大摸底。 她看得认真,谁知廖屹之打视频电话过来,将她沉浸在数字中的思绪抽了出来。 两人也有几天没见面了。穆偶习惯了廖屹之的存在,习惯了他每次对自己的各种小动作,人骤然不在,总是不自觉去看他的座位,坐在他椅子上看书,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此刻接到他的电话,听着廖屹之讲述国外的各种特色和景观,穆偶对着人笑得发软,偶尔在空隙中叮嘱他不要吃太凉的食物、叫他穿好衣服之类的。 【更点,免得大家担心。?????????】 用心想 廖屹之穿着一身西装,也没系领带,最顶上的扣子都被扯开了,露出一段苍白的脖颈,隐约可见皮肤下细微的搏动。 他双腿交迭,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捏着手机,听着穆偶那些让他心口发烫的叮嘱,多日思念积攒成的燥意被熨平了似的。 他太阳穴微跳,眉尾都被拉长了些,无意识地舒展着脊背,后背蹭了蹭沙发背,拽了下垫在后背的西服,又舒服地靠了过去。 此刻他身处千里外的一个国家,被弟弟廖按泽要求着,必须参加这次选定分销国家的会议。 廖家产的灰色药物,近几年在海外需求量大,由于国内这些卡得严,管控力度大,每次进出口都要费很大的劲去遮掩过海关。 前几年开始和迟家有意向海外发展,去管控不太严的国家设点,他们制药本身技术成熟,信誉高,只是费点功夫打点和选定地址。 家业基本交给弟弟后,廖屹之就彻底开始放飞自我,主要是他不爱打理这些,觉得弟弟完全有能力处理好。 可是廖按泽却总是要带着哥哥一起,连这次都是罕见的要让他必须参加,廖屹之推脱不过才跟来的,会议才进行到一半就借口溜回了酒店,再也没回去。 廖屹之隔着屏幕听着穆偶如温水般的声音,看着她端正地坐在书桌前,课本也未合上,穿着家里舒适的短袖,眼睫微微垂落着,明亮的灯下,轻软的瞳仁里全是对他的关心和喜爱。 他从来没有这般想过一个人,白天想,梦里也想,只是看着她的脸,他就止不住地身体发软。 一心只想将她压在床上,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好让这几天的苦想有个着落。他抬手轻抵着眼角,勾起一抹坏笑,却被掌心挡着没让穆偶看到。 穆偶说着,抬眼从屏幕里看着他忽然低落的情绪,那双极亮的眼睛都微暗了些,眼底带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幽怨。 “怎么了?”她身子前倾了些,看着立在左侧的手机屏幕,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担忧。 “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不打电话,你也不记得找我。”他嗓音低沉,带着些控诉,双眼却看着她,长睫颤着,带着几分脆弱:“是不是早把我忘了?” 穆偶听完心猛地一顿,眼眸闪了一下,看着他白皙精致的脸,心中有些愧疚。 这几天一直都在担心封晔辰,确实忘了给廖屹之多发几条消息,想着他有人照顾,自己就疏忽了他。 穆偶自知理亏,望了一眼他眨巴眨巴的眼睛,咬了咬唇。 “我没有。”她抬眸看着对方,语气认认真真,又弱弱说了一句,“我有……想你。” 廖屹之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却也酸酸的不好受。 他指尖捏着裤子上的面料摩挲着,心里算计着什么,眼睛却巴巴地看着,语气欣喜又掺着几分可怜:“唔……我就知道,主人会想我。” 他撒娇似的说着,仿佛是一只被忽视后得到爱怜的小狗,让人不由心生不安和内疚。 他总是知道怎么做、怎么说才能让穆偶更疼惜他几分,而穆偶只能顺着他的话来,反而越陷越深。 “我当然会想你。”她指尖扣着桌子边,语气不自然地说着。 “主人怎么想的?”廖屹之似乎很想知道,凑近了些屏幕,都能清晰看到他鼻梁优越的线条,“小狗,好想知道。” “用心想。”穆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一到他问的话,总是笨拙的。 廖屹之听到这三个字呼吸不稳,心中激荡着,强烈的欲望让他胸口不断起伏。他目光落在穆偶淡粉的面颊上,舔了舔唇,就像顺杆子爬的一条藤蔓,慢慢搅紧猎物。 “主人,小狗想你了。”他嗓音沉哑,带着几分莫名的诱惑。 “主人,让我看看你的心真的想我了吗?” 屏幕前那张脸依旧是可怜的、乖巧的,坐等穆偶的反应。 可是穆偶指尖抽动了一下,目光都不敢去看他。他凑近的脸,薄红泛着水色的唇,睫毛下透下的阴翳,就连听筒里传出的发颤的呼吸声都在无声引诱着她的思绪。 穆偶目光慌慌张张地落在课本上,抿唇不语。 “不可以吗?”他低落地说了一句,眸色微微晕出水光,就像没能得到糖的孩子:“好吧,小狗肯定是让主人为难了。” 听着他这般委屈的话,想到他在外国,平时那么黏着自己的人突然分开,肯定不适应。 穆偶刚筑起来的心防土崩瓦解,哪怕是知道他是装的,也硬不起心肠了。她缓慢抬起眼睛,低声问了一句:“你……想怎么看?” “主人,把衣服掀起来。”他声音沉哑,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像等到雨水的裂土。 这话一说出口,他握着手机的力度大了些,仿佛已经伸进屏幕里,握上了穆偶发烫的心脏。 而穆偶听完整个人一怔,一股羞意窜了上来,抬手捂着半张脸,努力调整着自己错乱的呼吸,懊悔自己偏要多此一问,又被他那期待又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不敢看廖屹之,坐在椅子上,半天像是做贼一般走到门口开门探头出去,发现訾随没有回来后,暗松一口气,又将头缩进去。“咔哒”一声,她将卧室门反锁起来。 又悄悄走到椅子旁,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廖屹之已经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看不清眼底情绪,明显在等她。 廖屹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摆着一副安静的姿态,给足了穆偶拒绝或者答应的空间,也不逼迫她。 可在他克制的呼吸下,眼底翻涌着能将穆偶溺毙的欲色,每一次在他压制下,都往一处汇集,逐渐膨胀。 他却受虐般依旧交迭着腿,耳边听着衣服摩擦的极轻窸窣声,血液都在奔涌,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 “好……好了。”穆偶看着他乌黑的头顶,眨着眼,语气磕绊。 她说完就在廖屹之抬头瞬间迅速瞥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神色,脖子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闭上眼,却感受到自己发热的呼吸。 用我的方式想主人 廖屹之抬眼便看到让他差点丢盔弃甲的一幕。 屏幕里的光线柔和,勾勒出她侧过脸去绷紧的颈线,那线条因为紧张和羞赧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一折就断。 衣服被她卷了上去停在心口处,两只纤细的手握得发紧,露出一大片细腻的皮肤,莹白的肌肤下是心脏不自然的、仿佛失速一般的泵动,带动着周围的肌肉不断颤栗着。 她在羞怯,又在展示对她的思念,献祭一般的姿态,诉说她最淳朴的爱。 多可爱,他的主人多可爱。 他眸色瞬间暗沉得如同最深的夜,所有翻涌的欲念终于找到了焦点,汇聚成近乎疼痛的渴望。 手不断截图保存,让这昙花一现一般的画面永久定格。 他目光落在淡蓝色保守的内衣上,那几尽遮掩的乳沟却被双臂挤出一道暧昧的弧度,欲遮欲露的样子反而勾得他欲望翻腾。 穆偶听着那边一瞬间滞涩的呼吸,羞怯得快要松了手。 她指尖捏着衣服,紧闭眼睛,心跳声都快盖过呼吸,不自觉颤抖着。可她不知道,她越抖,被挤出的那点乳肉也颤抖着快要跳出内衣,让对面的人快要忍不住对她乱来一番。 廖屹之不敢发出奇怪的声音,一只手有些急地划开裤链,将那发硬的欲根释放了出来。 他单手握住发烫的性器,目光沉沉地看着快要坚持不住的穆偶,缓慢撸动着,视线一寸寸描摹着那一块跳动的肌肤。 他看了很久,久到穆偶揪着衣角的手指开始僵硬,久到她几乎要以为网络卡顿。然后,他才几不可闻地、带着气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满足,只有更深、更灼热的渴求。 “我看到我的主人,真的很想我。”他慢悠悠开口,指尖擦过发红的顶端,舒服得脊背发麻,声音一顿,随后继续: “就是离我太远了,看不太清晰,主人能凑近些吗?” 他不断引诱着,语气和行为却大相径庭。 穆偶紧贴着椅背,似是要融为一体,听着廖屹之进一步的要求。她紧闭着双腿,光裸的脚后跟互相摩擦着,不断做着斗争,最后在心跳声中,后背离开椅子,向前倾了些。 那片白皙的屏幕足够照亮他的眼眸。廖屹之看着她羞涩的样子,欲望越发克制不住,手握着那根粗直的肉棍毫不怜惜地、粗鲁地上下撸着,一下接着一下。 目光一寸寸碾过那片惊心动魄的白,随着穆偶的呼吸,他手不断起伏,圈住欲望慰藉,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如呜咽一般的喟叹声。 穆偶闭着眼听到他的声音,还在混沌的思绪忽然察觉到他在做什么,“轰”的一声,脑袋里有什么似乎炸开了,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将那点发凉的皮肤都染红了。 “你……你在做什么?”穆偶面颊绯红,被紧咬的嘴唇都充着血色,几乎拉不住衣服,羞得快要逃离。 听到她的声音,廖屹之知道她发现了,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是弄出了更大的声音,喘息也溢出唇角:“嗯……我当然是在用我的方式,想主人。” 这句肆无忌惮的话是在穆偶纵容他、没有直接放下衣服、而是出声她下意识询问中说出来的。 他说的话开始放肆,骚扰着穆偶的心神,让她羞得脸色如娇艳欲滴的花。 直到意识到廖屹之在对着自己自慰,穆偶更不敢看他,睫毛不断扑朔着,衣服也渐渐往下坠去,像是被对方的声音给摄到了一般,连带着她都开始不自然地扭捏着身子。 “嗯……主人不说话了。”他继续自说自话,看着穆偶的表情,一句句攻破她:“对着屏幕主人看不清小狗的爱,现在我让主人听到。” 他喘了一下,嗓音黏腻滚烫,指尖擦过泄出点点液体的前端,涂在柱身上,掌心有规律地将顶端握住又在虎口处顶出。 “主人,喜欢吗?”在欲望的高峰中,他低哑地问了一句。 穆偶衣服早就撩不住了,松垮落在腰间,红着耳尖,腰都直不起来。听到这句话,她抬眼看向手机,却和对方四目相对。 看到廖屹之眼中赤裸的情欲、发红的面庞和鼻尖渗出细微的薄汗,她心尖微颤。在她无尽的纵容下,她默许了一句:“……喜欢。” 话音刚落,她听到廖屹之闷哼一声,屏幕随之晃了一下,照到酒店天花板上明亮琉璃的水晶灯,之后是衣袂摩擦,喘息不止。 廖屹之恢复好呼吸频率,垂眸看着黑色裤子上白色的、斑斑点点的痕迹,欲望疲软地倒在一边。视线落在还未挂断的手机上,伸手拿了过来。 他看到屏幕那边,穆偶趴在臂弯里,看不清面色如何,扎好的马尾落在一边,指尖扣着书角搓揉着,分明是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 他低声一笑,说了句:“主人,小狗好舒服。” 他话刚说完,穆偶便抬头,眼波微漾,面上带着被一同拉进欲色中的羞恼,只看了他一眼,就被“嘟”的一声挂断了视频,只留下错愕一瞬的廖屹之。 晚上洽谈完的廖按泽独自一人回到酒店。他和廖屹之一起住的顶层套房,房间多,空间大,足够哥俩住。 他事情谈妥了,心里却还担心着一直未归的哥哥。 他站在兄长房门口,累了一整天都不见其它神色的脸上挂上一丝无奈,抬手搓了一把那张冷沉的僵硬的脸,最后抬手按下门把。 门刚打开一半,一股熟悉的、属于男性的石楠花的味道,掺杂着酒店里的香水味扑在他脸上。一时间他屏住呼吸,眉眼抽动。 他慢慢抬脚走进去,柔软的地毯似是要将他陷进去,目光扫视着客厅,看到漆黑亮眼的桌子上散乱放着几盒廖屹之常吃的药,铝板上已经拆开了四个。 他吐了一口气,放下药盒——至少哥哥还知道吃药。 他知道廖屹之不愿意接受父亲的产业,他有他的想法和梦想,不想与廖家绑定,可是以哥哥的身体,这些终究是空想。 廖按泽习惯了进哥哥房间,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走进有些昏暗的卧室,他听到浴室水声哗啦啦的,随后看到凌乱扔在床底下的衣服裤子。 他照常去收拾廖屹之扔下的衣物,直到捡起团成一团的裤子,一展开,看到裤子前面干涸的白浊,一瞬间窥探到哥哥私密的尴尬感萦绕在脸上。 他没想到哥哥着急是来做这事。 想到那天哥哥牵着他一直纠缠的少女的手,他绷着面色将裤子迭好,步履匆匆地走出房间。 改天给你 高三的模拟考顺利结束。 同时下达通知,让高三生的家长来学校开最后一次家长会。 一方面是给学生家长一个学习上的交代,另一方面,也是了解各人毕业后的打算——出国还是直升,学校好提前做升学方案的调整。 要求所有学生家长都要到场,除特殊情况外。 午后阳光正好,各种各样的车牌云集在平顶高等学府路边。 学校的停车场被停满了,来了几个交警,此刻小心指挥着车辆停靠在路边。 一时间校园里被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大人占据,穿着得体的家长被自家小孩挽着去教室里参加家长会,每个人都宠溺地任由孩子带着走,热闹得跟参加晚会似的。 成绩没挨个下发,被打印成表贴在教室后面的板报上。此刻被人高马大的两个身影遮得严实,两人浑然不觉,身后那些急着看成绩的眼神只好在缝隙里钻。 苦学了近一个月的宗政旭微弯着腰,手指按在表格上,从上往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过了前十名还没看到自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迟衡抱着臂,懒懒散散扫了一眼。不出意外,自己名字在最底下,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垫底后,浓眉微挑。 余光瞥见宗政旭还在找自己的名字,他“啧啧”两声,目光稍往上移了两个名字,就看到了“宗政旭”三个字。似笑非笑地想道。 大学霸,学得差点以为换了个人,最后结果才比他高了二十分。 迟衡长出了一口气,刚悬上来的心是彻底稳了。说好的要差一起差,一个人要是单飞了,他不得着急死。 宗政旭在倒数里看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难以置信。 好歹他真的学了,怎么还考成这样?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眉头紧皱,长了些的头发零散地盖在额前,那股奋发图强的劲儿散了大半,下颌绷得死紧,一副被压垮了的样子。 莫非自己真不是学习那块料? “看来,我的绝版篮球吹了。”迟衡长臂一伸,搭上他肩膀,好哥俩似的一揽。 宗政旭弯着的背一僵,脸上臊得发慌。他缓缓直起背,干咳一声,挡开迟衡的手臂。 想到之前打赌说考进前十就送一颗绝版签名球,再看看眼下这个成绩,他羞得脚都快站不住了。 “操,说啥呢,改天给你。” 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底那股难驯的野劲儿还在,却因为瘦了些,看上去反而比迟衡还高一点。 说罢转头往教室外走,步子迈得利索,背影却没那么轻松。 宗政旭从教室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烦躁。他揉着脖颈,眼神时不时往楼下望。 走廊这会儿学生少了许多,基本都已经去班级陪同家长开会去了。 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朝前一看,便看到被几个中年男人簇拥着的哥哥。脸色一变,瞬间调转脚步从另一边跑下楼。 他自己看到成绩后,根本不敢看哥哥的神色如何,毕竟考前自己还口若悬河,说这次在班里一定让你脸上有光。想到自己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敢想哥哥看到了会怎样。 宗政玦推了下午的会议,赶来给弟弟开家长会。在几人中,他显得格外高挺,也更具上位者的气息。 他明明已经许久未得休息,此刻被商业上的“朋友”借着偶遇的名义围住攀谈,不见他半分不满的神色,只是一瞬间看到弟弟有些仓皇的背影时,身体好像顿了一下。 跟着的几人从打听宗政玦弟弟的班级,到询问成绩,自说自话自家孩子学得也很差,对比他弟弟的优秀,之后又暗戳戳打听今后公司发展。每一句都说得小心又谨慎,生怕得罪了这位年轻的“暴君”。 宗政玦压根就没听几人在说什么。自家弟弟出息几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这次确实存了几分期待——毕竟他都那么努力了。 这段时间宗政玦在科技研发上势头迅猛,填补了一些空缺,将一批小的老的企业压得喘不过气。 明面上,全被他拒绝,没透露一点消息。他们斗不过,暗里就给宗政玦使点无关痛痒的绊子,以为能逼他见好就收。 没想到宗政玦根本不接这一套,反手就把资源喂给了对手的对家,顺势收拾了一番。 圈子里渐渐明白过来——不顺着这位年轻人的意思来,那帮老家伙怕是要吃不消了。 也让这些自命不凡的老总们对宗政玦产生了隐隐的钦佩:不愧是十几岁就能接手公司、让其发展得蒸蒸日上的年轻人,也感慨他的魄力,自认拍马不及。 助理闫杰跟在宗政玦身后,挡着几位“热情”的老总们的接触。 他抬眼便看到自家总裁毫无情绪的面色,便知道身后的这些人又要白费口舌了。 到了教室门口,宗政玦率先停下脚步,后面几个紧跟其后。 他站在门口,转身看到还跟着的几位,视线挨个扫过他们期盼的脸,单手解开西装的纽扣,开口声音低却绝对: “今日为舍弟开家长会,想必几位也是,有事我们改天再谈。” 他措辞妥当。再纠缠下去确实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反而惹人不快。其中一个面色有些疲惫的中年老总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下一秒便听见一句—— “御科那边研制出了不错的东西,过几日办展,邀请几位一起商讨。” 几人瞬间欣喜万分,还要问点什么时,教室门早已紧闭,只有助理站在门口,恭敬地请他们离开——毕竟他们又不是真来参加家长会,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等安稳了,说不定 校园树荫下,树叶空隙里的阳光细碎地落在地面上,被两个坐在一起的身影时不时挡住。 “这里,语气重一些。”一根略有些粗糙却干净的食指点在一行字上。 说话的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子认真和专业,“这里,停顿一下,声音低一些,感觉会好一些。” 穆偶低着头听着邱良的指导,并拢的双腿侧坐,因为要听他说话,身体不自主凑近了些。 她神色专注,嘴里无声读着稿子,浑然不知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偶尔扫过对方的手背,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将发丝停在手背上,仿佛在对照什么。 “还真是变了不少!”穆偶按照邱良的指导读了一遍,发现感情都充沛了不少,眼睛发亮抬头,看到他恍惚的神色,疑惑一瞬,“邱良,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读得很好。”他语气依旧平稳,看穆偶的眼神也恢复一向的平静,察觉不出什么。 穆偶眨了眨清亮的眼睛,嘴角不好意思地抿出一抹浅笑,在阴影下显得安静又坚韧。她开口轻轻说了句:“谢谢你,愿意教我。” 她是真心谢谢邱良。一开始觉得对方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但是相处了几次发现他做事极其认真,大方又知情理。 人面冷心热,对谁都是一副冷样子,但是只要找他,总是不吝啬地帮助,甚至还会指导她怎么读稿,不会显得那么呆板。 也谢谢他愿意与她相处,毕竟在特招生里面,她的口碑一向很差。 邱良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微沉,随后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 他没应下穆偶的谢谢,他接近她本身就是有目的,让对方放松警惕本就是他要做的。 微风吹散了几分夏日的热,也让穆偶低声的念声不太清晰地落在邱良耳朵里。 他不知道他的任务何时结束,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一无所知才让他觉得不安。 他不明白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学生,有什么值得那些大人物关注的。 只是现在,他做好他的事就好。 穆偶家庭特殊,这次考得又好,老师就免了她的家长会。 邱良的养父母外出务工来不了,两人就坐在阴凉处,一个教,一个学。 邱良声音好听多变,会好几个声线。她好奇地问邱良,以后是不是想当配音演员。 邱良沉默看着她,半晌低声说了句:“等安稳了,说不定。” 穆偶只当他考上心仪大学后才会打算发展配音,没多问,低着头看着白纸上打印的稿子,有些微微出神,没有察觉到朝这里三步并作两步过来的宗政旭。 坐在旁边的邱良看到宗政旭后,余光看了眼穆偶,垂眸落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没说话。 她眼前忽然落下一大片阴影,让她的视线暗了下去。 穆偶微抬头,看到眼前一双灰白的运动鞋,顺着那双未站拢的双腿看上去。 她先是一愣,随后看清是宗政旭后,面色瞬间一僵,整个人愣愣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宗政旭漫无目的地逛着校园,要不是哥哥今天在,早就打算溜了。 却远远看到让他念念不忘的人,乖巧坐在台阶上看着什么。 他不敢相信,看了许久才敢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校园就这么大,他这段时间安分上课,却一直没有找到人——或者说他其实不敢面对。 当时他俩在旭日山闹得那么难看,自己丢下那些难听的话,她愿意和他好好说话才怪了。 宗政旭心绪翻涌,所有的想念和酸楚都化成越来越弯的腰,恨不得贴得近些好好端详一番。 只一眼他都能看出,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好,至少脸色不再是那般苍白,比以往更动人。 穆偶看着越来越近的脸,手心冒汗,一个劲地攥着手心。她不明白宗政旭找她做什么,她和他之间早就不欠什么了。 她面含不解,过往的那些不堪又翻涌而上,夹杂着自己无能无力的烦躁,捏着手里的稿子,慢慢站了起来。 邱良看了穆偶一眼,视线看向宗政旭,想起隐约听到她和他们之间的各种事,也跟着站起来,沉默地站在穆偶身后。 她和宗政旭四目相对,宗政旭眼底的热切和闪躲清晰可见。 穆偶手中的纸被捏得发皱,她看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垂眸不说话。 树荫下,只剩下树叶被吹得作响的声音,和宗政旭略有些迫切的呼吸声。 他不断攥着拳头,张了张口,却不知开口先说什么才好。 给我补课 穆偶低着头被宗政旭看得不自在。 这么大个操场,却让她觉得自己处在逼仄的箱子里,喘不过气。 她抬脚就要离开,却想到邱良还在,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句:“走吧。” 邱良任穆偶拉着走,却被宗政旭伸手突兀地打断了两人步伐。 “等一下。”他对着穆偶急切地说了一句,不让她就这么离开,视线才从她脸上挪到后面,看向那个与他差不多高的男生。 宗政旭诧异一瞬,眼神缓缓下落在穆偶拉着的衣袖上,目光一沉,脸上热切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微微眯眼看向邱良。 邱良不避开他的视线,迎了上来,丝毫不惧挑衅。一样高的个子,面对面站着,气氛不算太好。 这个男生宗政旭没见过,只是站在穆偶身后让他分外不爽。 宗政旭眉头拧得死紧,单手插进兜里,上前一步,与邱良只差一拳之隔。 他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的长相,丝毫没觉得冒犯。邱良未动一下,同样打量着宗政旭。 宗政旭看到对方长相不差时,轻哼一声,情绪不明。 “腾个地?”对着他人,宗政旭依旧是一贯的高傲和肆意,对碍事的家伙可没什么好口气。 “宗政旭!”穆偶听到他这霸道的口气,陡然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怒意,抬头直直看着他,揪着邱良衣袖发紧。 “你不要太过分了。” 知道他的脾气,对人一向没有礼貌,又自以为是,穆偶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气得脑袋发懵。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他,自己就束手无策。 宗政旭听到这一声,表情一顿,怔愣地低头看向穆偶带着怒意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却忍着没出声,怕她又不搭理自己。 他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哪还敢给人脸色,大少爷的架子也不摆了,抬手撩了一把头发,吐了口闷气,语气软了几分。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就我俩。”他视线一扬,示意穆偶让邱良离去,给点空间好好谈谈。 他说罢,暗暗看向邱良,警告他识相点,随后又看着穆偶,带着点央求,好似真的只有几句话。 看着她不做反应,宗政旭后退了一步,姿态放得端正,低声补了一句:“就一会儿,行吗?” 穆偶抿着唇,望向邱良,看到他依旧平静,仿佛怎么样都行的样子。 她纠结得不行,不想让邱良离开,独自一个人面对宗政旭。她心里发怵,总怕宗政旭又要强硬地对她做什么,又怕宗政旭发脾气波及邱良。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在旭日山那天将那二十万洒进风里时,他俩早就还清了。 “邱良,谢谢你,你先回去吧。”穆偶侧过身,表情柔柔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抱歉。 邱良顶着宗政旭吃人的目光,垂眸看着她无可奈何的神色,深深望了一眼。没出声,感受到衣袖被松开,他轻握住拳,点点头,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有什么话,你抓紧说。”邱良一离开,穆偶后退了几步,和宗政旭拉开了距离,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宗政旭察觉到她的抵抗,心里泛酸。他叹了口气,涌上心头的情绪又被挫败成灰。 自己努力学习只为了让她多看一眼,可是想到那成绩,只觉得什么都成了一场空。 他自己又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但好在,她还认得自己,还给了这次谈话机会,必须要抓住机会。 “我……” 宗政旭刚要开口,就见树荫遮住了穆偶的脸,让他看不真切。他抬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抬脚就往太阳底下走去。 穆偶被硬拉着走到教学楼不远处,看到来往的学生看着他俩,她头皮发麻,狠狠扯了两下手臂,开口:“宗政旭,你放开。” 直到站在一块公告牌前,宗政旭才停下脚步。他气息有些急促,看着红着脸颊的穆偶,干咽两下,心跳得厉害,指腹摩挲着她的衣服,恨不得直接拉着人好好抱一下。 可又想到她养狗,自己狗毛过敏,怕像上一次一样,他忍着冲动,舔了舔唇,深吸一口气:“你……这次考了第几?” “什么?” 听他这么问,穆偶也忘了让他松开自己,错愕抬头,看到他认真询问的神色,说了句:“第一。” 第一,果然她真的很聪明。 头顶的阳光炙烤着,许是心跳太过,宗政旭额头上冒出细微的汗。 他思量再三,厚着脸皮出声:“给我补课。不是,做我的家教,我给你钱。” 一听到他提钱,穆偶就像应激了,抬手不断去甩开他的手。 “我不要你的钱,放开!”穆偶疾言厉色,恨不得立刻离开,“放开我,宗政旭。” “好好好,不要钱,不要钱。”宗政旭没想到穆偶反应这么大,他神色一懵,短暂的没想明白,不敢松开怕她跑了,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 穆偶气得胸口起伏,脸颊都被晒得红红的,手里的稿子都掉地上了,嗓音都在干哑发颤:“你要……说什么?” 他要是说出其它不该说的话,穆偶决定死都要离开,反正对他实在没有任何心情相处。 他看着穆偶强压的情绪,她压根就不想与他产生交集,自认活该的同时,他语气再次低了几分:“给我补课,等我成绩及格,我再也不纠缠你,如何?” 他哪里还有那时候桀骜的样子,眼底全是小心翼翼,语气又低三下四,抛出一个让他难过到撕心裂肺的诱饵,又足够让穆偶冷静下来。 不被他纠缠,这个是穆偶万分愿意的。 她不愿与宗政旭产生任何联系——他恶劣,甚至还有亲哥亲自拿钱让她离开,好像她才是不要脸的那一位。 穆偶忍着气,敛着眉眼深吸几口气,谨慎地思考着。 可是现在宗政旭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学校,学习更是不用说。 真要让他把各科成绩达到及格,更是痴人说梦,这辈子都不用想他离开了。 “我只答应你一科。”穆偶抬头,装作镇定,冷声说了一句。 没想到她真的会愿意,宗政旭欣喜若狂,他眼底爆出亮色。只要她同意,一切都好办,只要不拒绝。 “可以,可以。”他急急点头。 看他点头如捣蒜的样子似是真的要潜心学习的样子,穆偶一怔,随后恢复过来,立刻想到什么,她继续开口:“但是你必须好好学,不许偷奸耍滑。如果不好好学,我就不教你。” “行,没问题。”心里踏实了些,他脸上表情好了许多,浑身舒展着,看着肆意张扬。 看到穆偶还不信他的样子,他像是不经意说到,“我前段时间随便一学,这次就高了二十多分,你还怕我学不会?只不过是我想不想而已。” 他说得轻松,仿佛那时候埋头苦读、一道题要讲十多遍才会的不是他,把自己包装成一点就通的样子,骗着穆偶放下戒备,铁了心要和她产生关系。 毕竟他那几个哥们都在她身边绕着,只有他还连边都没摸到,不积极些,光靠成绩,怕是真要完蛋了。 五好学生 穆偶不可置信地看着宗政旭,没想到他那么聪明,想着他富家少爷的身份,说不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聪明。 她没出声,宗政旭以为她不信,内心有些急,开始伸手掏兜,活脱脱一个生怕大人不信自己、开始笨拙证明自己可以的熊孩子。 他摸了一圈,最后在外套内侧口袋里找到了迭得巴掌大的纸,心底一安,略自得地挑眉:“伸手。” 穆偶不懂他要搞什么幺蛾子,抬起白嫩的手掌心,“啪”的一声,宗政旭不顾她反应直接拍进手心里,语气掩饰不住的骄傲,还带着几分神秘: “你看了就知道了。” 手心里的疼还未散去。 她低头看着拍进掌心的、被迭成四方块的白纸,纸像被他装了很久都弯折了,四个边起了毛。 她不明所以,什么叫她看了就知道了? 她捏着那张纸犹豫一瞬,身旁那直白的、又努力装得混不在意的炙热目光,比头顶毫不遮掩的烈日还要让她难熬。 她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只能强忍着性子,又怕扯破似的小心翼翼地打开。 展开的下一秒,她真不知做何表情。一张折出皱痕的“五好学生”奖状,上面写着“宗政旭”三个字,说他表现优异,特发此状,仿佛是鼓励小学生再接再厉。 这能证明什么?这奖状自己都攒了一盒子了。 穆偶神色复杂,看看奖状,又抬头看看满意无比的宗政旭。 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得奖是因为学得好,她不由怀疑他说的“随便学就能比上次多考二十分” 不会是只考了二十分吧? 宗政旭将奖状给了她后,紧张得不敢大喘气,微弯着腰,眼神死死锁在穆偶脸上,生怕错漏了她可能会露出的不喜,整个人像一只等待肯定的大狗。 奖状从拿到手的那一天,他就想让穆偶看看——看看这段时间他不在,不是不学无术,而是在努力学习,是把精力全花在学习上了。 本来打算考个高分,和奖状一起给她的,计划告吹了,但也没关系不是吗? 他能学,能好好学,他又不笨。 梦里她拿着奖状欣慰地对他说“很棒”的画面历历在目,此刻梦或许不现实,但是他已经在做了。 这样的他,算不算靠近了她一点点,能不能获得她一点点的亲近? 或者说,他宗政旭并不是不学无术的人?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那时张扬的、被人追捧的少年,尝到爱的滋味后,变得真诚又卑微。 看着她眼底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宗政旭皱眉,有些不解和担忧:“怎么了?我这奖状还不能证明我学习态度认真吗?” 她低着头看着橙黄色的奖状,指尖不自觉地扣着黄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宗政旭她一向只有害怕,从不觉得他会拿出什么来迫切地向自己证明——至少他的性格不会如此。 自大,高傲,从不给人解释的机会,仿佛这个天下都是他的,还说自己是虚伪至极的女人。 可是现在他这样又在做什么? 这会就不怕她虚伪了?他是在骗自己? 还是他的另一种伪装? 穆偶想不明白,又说不出别的话,嗓子里憋得难受,半天发不出声音。没抬头,低声说了句:“……能。” 一个“能”字出来,比拿到奖状还要让宗政旭开心。他浑身熨帖,看着穆偶哪哪都可爱得不行。 虽然现在关系不好,但是没关系,相处久了她自会看到自己的好。 觉得他比任何一个在她身边的人还要好。 宗政旭眉眼飞扬,已经开始幻想康庄大道,走上情感巅峰。 穆偶将奖状好好迭好,递了过去,神色缓和了许多:“要我给你补多久?” 太久她也不想,最好就几天,时间久了指不定和他出什么事。 她嫌弃他的劲儿还没散,宗政旭也不在乎了,忘了接奖状,思考一下,立刻回答:“两个月。”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穆偶想都不想拒绝,就剩两个月高考了,给他补习,自己还学不学了? “那?一个月半。”宗政旭勉为其难退了一步。 “不行不行。”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人只想逃,一个人只想多亲近,跟菜市场讲价一样,不断压低补课的时间。 教学楼里,家长会结束了。 宗政玦走出教室,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笔挺的西裤包裹的双腿站在窗边。 他看向楼下,却一眼看到自己弟弟正拉扯着一个女学生。他细细一瞧,发现正是自己曾用钱让其主动离开弟弟的女人。 看着两人拉扯的行为,此刻更多的是弟弟非要纠缠。看着他的样子,宗政玦抬手揉着鼻梁。 从后面教室出来的几位,看到宗政玦本能的想要攀谈一番,但又想到刚才下发成绩时宗政玦冷硬的表情,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上去,最后抬脚离开。 班里三十六个人,宗政旭排三十二,成绩也是惊为天人——三十五分。 想到老师干巴巴的恭维说“进步”的话,宗政玦觉得自己对弟弟的期望可以再降低一些。 有时候真怀疑弟弟的智商,是不是被宗政家的几个小辈分走了,请的家教怕不是只为了给对方一个适合的岗位。 宗政玦视线没有移开楼下的两人。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直到他看到那个叫穆偶的女学生拿着自己弟弟的奖状,他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 也明白了宗政旭为什么突然那么爱学习。 以为转了性子,看他学得苦,花了点钱打点了学校,给弟弟发个奖鼓励一番。 但是现在看来,那几百万跟打水漂也无异。 “去,看一下,她这次成绩如何。”宗政玦眼神盯着穆偶,对身后的闫杰说了句。 闫杰看着心情不好的总裁,低头应是,知道说的是谁。他快速看向楼下的穆偶,收回视线就往她所在的班级走去。 闫杰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抬头看到宗政玦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他上前一步恭敬拿了过来,说了一句:“年级第一,成绩六百九十分。” 名列前茅的存在。 对比自家蠢弟弟,这个女生确实不错,至少在学习方面她完全可以帮到宗政旭。宗政玦没说话,看到弟弟截然不同的、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楼下的穆偶和宗政旭终于谈妥了。 最后还是她让了步,因为家长都出来了,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和宗政旭有接触。 一个月零一个星期,化学成绩及格,宗政旭再也不许纠缠她,她也要尽职尽责好好教,时间定在每天放学后一个小时,时间一到就走人。 宗政旭连连同意,对于他怎样都行,时间短就短点,只要能和她一起就行。 穆偶看了眼宗政旭脸上藏不住的喜色,又快速低下头,将折好的奖状塞进他手里,弯腰捡起掉地上的稿子离开。 宗政旭目光一直追着穆偶的背影,心底被满足溢满,认为自己前进了一大步。 而之前离开的邱良站在楼上,看到穆偶安全离开,他指尖捏着衣袖,安静进了教室。 我还没驾照 和宗政旭说好了从第二天开始补课,穆偶心情不算太好。放学后乘着公交,一路停停走走来到小区门口。 往里面走时,看到路边站着几位老人背着手,说着什么。 她的目光顺着望了过去。 路边停着三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车,在晚霞的映照下,仿佛披着霞光,让趴俯在地的巨兽有了几分流光溢彩。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照常往家里走去。 这几天訾随早出晚归,穆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也不说。 一股难言的担忧萦绕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她捏着钥匙,情绪越发难受,插进锁孔里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饭香。 穆偶站在门口,瞬间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漫上喜色,抬脚轻盈地走了进去:“随随,我回来了。” 訾随正在炒最后一道菜,听到清脆的声音,他拿着锅铲手一顿,随后往锅里添了点水进去,关小了火,先闷着。 他转头出了厨房,还未摘围裙,就看到穆偶朝他小跑过来,没看清她的神色就被抱了个满怀:“随随,我以为今晚你又不在。” 她语气低,带着不自觉的撒娇和控诉——每天回来家都空荡荡的,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个人,连觉都睡不好了。 訾随站稳脚跟,单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沉沉抵在乌黑的头顶上,缓慢闭上眼,闻着她的气息,心总算是安了些。 他这几天确实为了些事疏忽了她,可又不得不管那日发觉的异常。这几天将周围排查了个遍,基本可以确认就是有人在跟踪他,虽然目的不详,不过很快,他就能解决了。 他垂眸,目光含着依恋,蹭了蹭穆偶的发顶,感受到腰间的力量发紧,安慰了一句:“乖,我怎么可能不在。先松开,衣服沾到油烟了。” “嗯。”穆偶闷闷应了一句,闻着他身上沾染的菜香,乖乖松开手。 她微微抬着白嫩的脸,黑黑的眼眸看着訾随,分明就是委屈又想念的样子。 白天见不到人,晚上他回来,她又早已睡着,两人时间都错开了。明明住一起,居然见面都难。 訾随见她孩子气的样子,眉间微松,唇角勾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伸手自然拉住她的手往餐桌旁走去,说了句:“有样东西要给你。” 穆偶连书包都没摘,顺着他的快步走着。听他说事,她撅着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呀?” “送你三辆车。”他开口,语气风轻云淡,脚步停在餐桌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面。 穆偶愣愣看着桌子上说送给她的三辆车的车钥匙——她不认识车型,只是看着三个一看就昂贵的钥匙,又看了眼他的脸,捏着书包带子,陷入了沉默。 “……不喜欢吗?”訾随站在她旁边,见她半天没说话,扶着餐桌的手微蜷,眉头微微皱起。 这三辆都是适合她开的,这几天让人从h国运过来,早就改装好了,防弹的。 他怕有人对她下手,每天上下学坐公交实在危险,还是自己开车比较方便,而且车子操作起来简单又不费劲,她开着上下学正好。 危机一天不解决,他便一天放心不下,他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听他说的话,穆偶放下捏着带子的手,脸上有些好笑又有些复杂。 没想到外面停的那三辆居然是他送给自己的,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也不知道随随送她车干嘛,这么昂贵的东西,怕不是花了好多钱。 想到上次自己不想让他接送的事,穆偶抿着唇,连带着今天被宗政旭纠缠的郁闷都缓和了不少。 她抬眼看着訾随浅皱的眉头,抬手扣了扣脸颊,有些不好意思:“随随……我还没驾照。” 怕是开出去就成马路杀手了,三辆车都不够她报废的。 此话一出,轮到訾随沉默了。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上路是需要驾照的。光顾着让她上下学方便、减少危险,却忘了她肯定没时间去考。 他不说话,穆偶不由思忖着:随随车都买了三辆,难道不知道需要驾照吗? 该不会他连驾照都没有就天天开车出去吧?交警都没查到他吗? 这个想法一出,倒是把她给吓到了——不会吧…… “随随,你……” 穆偶上前挪了两步,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訾随,声音都小心了不少,“不会没有驾照吧?” 訾随一听,还松泛的周身线条僵了一瞬。他有任务了,满世界的跑,总不能每个国家考一个。 况且他也用不到一张纸——情况紧急的时候连飞机都要上手开,哪有时间考什么劳什子的驾照。 可是他忘了,他现在不在h国,在一个国泰民安的国家。来这里要入乡随俗,遵纪守法,可不能由着心思胡来。 可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他强忍不自在,缓慢移开对视的视线,随意看向某处,半天才捋好声音:“我哪天带你去报名。你……还有我,先考驾照。” 没想到他真的是无证驾驶。想到他车开得稳,到现在也没出大问题,穆偶点点头,又认真对着他说:“不能做违法的事哦。” 吃晚饭的时候,穆偶似乎还是不放心,捧着个小碗,嚼着饭,给訾随举例说明无证驾驶的危害有多大——会不小心撞到人,会被警察拘留,说不定还要留案底,以后考公都难了。 这些都是天大的事,以后工作都不好找了。 多可怕呀。 她说着甚至还会吓唬吓唬訾随:他要是被抓了,她连赎金都出不起。 訾随没打岔,听得格外专注,偶尔点头答应,连声说“蹲蹲看守所也挺好的,体验一下”,他想肯定比南宫家的惩戒所舒服多了。 他的玩笑话换来一记怒瞪,最后只能小声安抚,顺便给穆偶空了的碗里夹菜。 穆偶说得都快忘记吃饭了,科普各种交通规则,那严谨的小模样,仿佛真成了一名合格的交警,就差带着小帽站路中间指挥交通。 路过的法外狂徒看到她了,魂都吓飞了,当天就乖乖自首去了。 餐桌上穆偶讲话声滔滔不绝,訾随就像是听课的小学生,端正地坐着,生怕“小老师”不满意他的表现。纷杂的情绪在他胸口流淌,他巴不得她多说些什么。 看着穆偶鲜活的表情,訾随眼底的不舍不断翻涌着,将这一幕幕全记在心里。 訾随听完隔天就买了一辆山地,那三辆车也停到地下停车场暂时吃灰去了。 餐桌上,饭香和絮絮叨叨的声音交织氤氲,绘成一幅家的模样。 唯有狗笼里,被訾随从早到晚带着出去、瘦了一大圈的一白,吃得意犹未尽,不敢懈怠一分。 还回来吗h 晚上喝多了水的穆偶迷迷糊糊起床,借着昏暗的灯,连拖鞋左右都没分清,套脚上开门就往卫生间走去。 穆偶困得眼睛都没睁开,熟练地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就打开了。 门刚打开,她听到一声急促的、不自然的闷喘,混沌的思绪瞬间一惊,瞌睡都吓没了。 “啪——” 她摸黑打开灯,眼前霎时明亮,也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随……随随。”好半晌,穆偶才缓过神,语气磕巴,她没想到卫生间里有人。 她目光落在光着下半身的訾随身上,看到他腿间狰狞挺立的家伙,视线飘忽着,最后停在他手上捏着的、看起来已经被蹂躏到破破烂烂的暖黄色小内裤上。 棉质的小内裤上面沾着可疑的白色液体,在灯光下分外明显,许是包不住了,一滴白浊“啪嗒”掉在地板上。 穆偶看着地上像雨点一样的白精,像是明白了他拿着自己内裤在做什么,脸色爆红,连呼吸都开始发烫起来。 她语气不稳,似嗔怒:“随随,你做什么!” “我……” 訾随做坏事被正主瞧了个正着,手里无措地捏着湿黏的内裤,脸上尬然,他居然没察觉乖乖起床,那一贯冷沉的目光也染上了窘意,半天也没解释出口。 他半夜想事情想烦了,睡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洗把冷水脸。谁知一进卫生间,就看到洗手台上拧干未晾的小内裤。 他愣愣看了半天,脑海里却是吃晚饭时穆偶那认真又可爱的小脸,内心一燥,手也不由自主地拿了起来,鼻尖也凑了上去,闻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闻闻也就罢了,可他的下半身不听话,硬了起来顶着裤子着实不好受。心火难消之下,他褪下裤子,将内裤套在勃起的性器上开始慰藉。 此刻,卫生间的灯光下散着几分尴尬和羞涩。訾随拉了拉衣服下摆,也没能遮住半硬的肉棒,人还直愣愣地看着他,看得他心头发慌。 掌心里还攥着内裤,他捏吧捏吧内裤卷成一团,感受到一阵湿黏,面色一僵,不得已放在马桶盖上。 “明天,重新给你买一条。”訾随侧着身子,没去看穆偶的脸。 明晃晃的灯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穆偶垂着眸子,低声问了一句:“随随……这些伤,还疼吗?” 訾随在她面前从来都不脱衣服,她也知道为什么。只是现在清晰地看到他腿上覆盖的各种伤疤,她依旧感到揪心和难过。 訾随没想到她关心的居然是这件事,听她关切的话语,面上微缓。 他抬头看到她眼底溢出的心疼,嘴角勾起一瞬,抬脚也顾不得掩饰往穆偶跟前走去。 看到他迫近的身躯,穆偶慌忙脚步向后撤了一下,就被他一把圈住腰,一步也动不了了。 “乖乖,那些伤早就不疼了。”他气息又热又沉落在穆偶耳廓,下半身贴住穆偶,低低说了一句,“现在疼的是另一个地方。” 他说罢,将人拉进卫生间。 “啪——” 灯被他抬手关了,他不想穆偶看到那些伤疤,败了兴致。 穆偶被拉进卫生间里脱光了衣服,双手无力地撑着冰凉的墙面。她呼吸不稳,不断喷在瓷砖上,身后是一具火热的身躯。 “唔……随随。”她抖着屁股,娇声吟出。 訾随手臂环着穆偶纤细的腰肢,抽出插进穴里两根湿漉漉的手指,覆在挺翘的肉臀上揉了揉。他唇凑在穆偶发烫的耳边:“乖乖……给我止止疼。” 他气息温热,穆偶不自觉贴着他的嘴发痒似的蹭了蹭,脚尖扣着地,语气怜惜:“嗯……” 她答应了,只要他不再疼痛,她做什么都愿意。 訾随最受不了的一件事就是穆偶心疼他。她一心疼他,他心底总是忍不住地发疼发痒,那种不习惯混着真实不做作的关切,总觉得他自己好像还是小孩子一样。 他的唇擦过穆偶的耳尖,手臂用力轻轻一抬,那软绵的雪臀压着粗硬的鸡巴,訾随舒服地点戳着。 卫生间里,就连黑暗都是窄小的,两人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嗯啊——” 穆偶低吟着,单手撑着墙,只手拉着腰间的手臂,臀被撞击着,让她偶尔贴近墙,乳尖压着瓷白的砖,被一阵微凉刺激着。 粗长的鸡巴深深顶进穴里,贪吃似的搅紧着,疼没止多少,反被夹得发胀。訾随揽着穆偶,偶尔低头舔着她的肩膀,下面不断顶进。 狭小的空间里,水渍声清晰入耳。穆偶喘息着,腿软得站不住,要不是訾随抱着,此刻早已跌在地上。 “啊……嗯。”穆偶虚弱地叫了两句。 小腹处持久的酸意让她的尿意也渐渐憋不住了,她难耐地夹着臀,穴里胀得发慌,“随随……嗯,快停下。” 鸡巴依旧进进出出,淫水被带了出来,黏在她的腿根处,润滑着两人的性器,让彼此越发贴合。 訾随的手握住穆偶胸前发凉的奶子,捏着乳尖不断搓揉着。 他听着穆偶唤他,哑声“嗯”了一句,没停下,肉棍子入得越发用力。 “嗯啊……快……唔——” 尖酸的尿意和快感顺着脊柱越发强烈,小腹酸得已经达到极限,肉穴不断痉挛着,又被粗棒子堵着不让发泄。 穆偶抬手急切地拍了两下訾随的手臂,声音急促:“唔……随随,快放开。” “我要尿尿。”她说罢,身后的人顿了一瞬,随后那鸡巴反而插得越发深,直直操进了宫腔里,她也不得不贴着墙。 穆偶被插得手足无措,慌乱地扶着墙,手在不停在墙壁上摸索着企图撑起身体,却不小心碰到花洒的开关。 “哗啦啦——” 冰凉的水顿时喷出,在两人头顶浇了下来。 “啊——” 穆偶尖叫一声,忍了许久的尿意被冷水一刺激,穴紧紧一缩,憋不住全喷洒在墙面上。 温热的尿液顺着冷水,淅淅沥沥地流进脚下的排水孔里。 訾随的肉棒被夹得动弹不得,冷水没有浇灭他的心火,反而让他欲火丛生。 他将冷水拧成热的,就着合宜的水温,将肉柱插得越发深,在羞涩的穴腔里进攻得越发从容有力。 插穴的声音在水流里“噗呲噗呲”越发响亮,穆偶早已无力,被热水浇着,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鸡巴深入时带进热水,将穴肉也冲刷着。 卫生间里,各种声音交织,在訾随一个深入时,将精液全全射了进去。 他射完,将穆偶用浴巾裹了起来打横抱起,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小床上两人身体半干,盖着薄薄的被子。 穆偶被訾随从后抱着,她还红着脸,在昏暗中眨眨眼,听着后面沉稳的呼吸,想到訾随这几天的行为,问了一句:“随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訾随摸着穆偶的胸,指腹碾过微挺的乳尖。他动作轻缓,吻了吻穆偶的发丝,难为她忍了这么久才问,也没想继续瞒着: “我可能要回去了。” 至于回哪里去,不说也知道。 穆偶听到他的回答,虽然隐隐猜到了,可是确切地听到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地难过和慌乱。 她不想訾随回去,一点都不想。 可是她也知道訾随要回去,肯定是有大事要处理,她不能耽误他。眼眶渐渐发红,鼻尖也开始泛酸,穆偶心里难受得不行,嗓音愈发沙哑: “还回来吗?” 訾随听她可怜的语气,心软得快要化了。 他伸手摸了摸穆偶白嫩嫩的脸,承诺似的说了一句:“这里有你在,我当然会回来。” 她在哪里,他的家就在哪里。訾随这辈子都要跟着穆偶转。 “那你什么时候走?”穆偶指尖捏着訾随紧实的手臂,好半天问了句。 訾随抱着穆偶,下面不听话的东西又硬了。 他腹部挺动,鸡巴插进穆偶紧闭的双腿间,前端一点点顶开湿濡的穴瓣,在里面缓慢抽插着。 “还不确定。”他沙哑应了一句。 “唔……”穆偶捏着被角,穴口发麻,低叫一声,“随随……不要了。” 她刚说罢,訾随翻身而上,趴在她的身上,扶着肉棒插了进去。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吻着她的唇不断侵入。 “啊哈……” 唇舌被他覆住,理智轻易被夺走,穆偶虚虚攀住他的肩膀,不断坠进情欲里。 黑暗中,小床开始晃动,摇碎了一地的月光。 【还有几章,白天更】 韩川【傅羽线】 h国边境交界,卡穆拉沿海一带碧空如洗,风和日丽。 赛贡港是当地最大的海鲜转运枢纽,整座港口人流熙攘,往来人员鱼龙混杂。 这里贫富差距悬殊,秩序松散,也成了非法流民落脚藏身、扎根安身的绝佳之地。谁都无法想象,这里出口最大量的不止有海鲜,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品。 天边太阳刚升起,巨大的海鲜自由市场就已经喧闹得近乎粗暴。 落了灰尘的塑料顶棚被太阳炙烤着,铁皮棚搭成的摊位挤挤挨挨,穿着光鲜的人混在各种面色发紧的鱼贩子里,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本地语言。 叉车来回拉货,滴滴声不断,混着难闻的味道,吵得大家讲话都不自觉要扬一些声音。 东南一角,散户只有固定的地面,摆着沾着胶带的泡沫箱。蓝色塑料鱼箱里水泵嗡嗡声不断,里面的活鱼欢快地翻着肚皮。 血水混着海水在地面淌成暗色的河,光着脚的黑户们来回穿梭,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渔筐,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傅羽便是其中一个。 此刻他穿着黑色皮围裙,戴着塑胶手套,微弯着腰,脚踩着沾着血水的黑色靴子,站在处理鱼的不锈钢台案前。 一个月的磨练,早就练就了一手杀鱼的好手法,他熟练地敲晕鱼,称重,放血,刮鳞,剔骨切片,手法娴熟。锋利的刀磕在钢面上,发出心惊的“砰砰”声。 切好鱼放在木头案板上,他摘了手套取了一个黄色的袋子,小心将鱼装进去,将袋子递给全程看他杀鱼的、一位面容有些刻薄的老奶奶手里。 “陈阿婆,给您鱼。”傅羽面容腼腆,哈着腰,小心看着陈阿婆,语气低,生怕又要被挑剔。 陈阿婆依旧那副看什么都是错的样子。她接了过去,两手揪着袋子耳朵,窸窸窣窣地用手翻滚着袋子,看着里面的鱼有没有被切好,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切得稀碎。 她看了半天,才满意地用方言式的语气“嗯”了一声,提好袋子,抬起那双因为年迈而耷拉下的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染着一头奶白色、做事小心的年轻人,问了句: “川崽,汝爸汝妈有消息无?” 她语调不是卡穆拉本地的腔调,若不仔细还真听不来她说什么。可是傅羽听习惯了,此刻他听见这么问,脸沉了下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怪可怜。 “没有。”他摇摇头,低低说了一句,眼底早已隐隐发红,“亚卡桑大哥说今天会给我消息。” 韩川“父母”被警察以鱼吃死人的名义抓走,失踪都几个月了,还没找到,尤其还是黑户,想必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这些人小心生活就已经尽力了,也帮不了多少忙,对一个刚来的孩子,有些人只能微薄地来照顾一下生意。 陈阿婆颠了一下袋子,灰白的头发被梳成一个小包扎在脑后,随着她一动一动的。她“喏、喏”两声,带着点惋惜:“莫灰心,总会揣着的。” 一向斤斤计较、被这片黑户们取名“碎嘴婆”的陈阿婆,对傅羽这个刚来就差点被人抢了位置的年轻人很是照顾。她安慰了两句,将手里攥着的钱放在干燥的池台上。 傅羽看到钱,伸手在黑色皮围裙前面的小兜里急急找零钱,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就看到陈阿婆离去的佝偻的背影。他喊了一句:“阿婆,零钱!” 陈阿婆没转身,摆摆手,就往另外一个小出口走去,矮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直到看不见。 傅羽拿着钱,眼神扫视着和他一样的鱼贩子,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将钱又装进前兜里。 一个月伪装鱼摊老板的生活,他早就习惯了“韩川”这个陌生的身份。每天闻着被阳光烘烤着的、难闻得差点能让人吐出来的鱼腥味。 他忍着胸口翻涌,走到细水管旁,打开水阀,用抽上来的咸涩海水冲走了围裙上沾着的鱼鳞。鳞片顺着排水沟流到未知的地方。 昨晚到港口收鱼,又卖了一早上的鱼,傅羽像是终于感到累了,后背肌肉隐隐酸痛。 他慢慢走到自制的低矮木头凳上坐了下去,伸手拿起旁边干净的袖套,折迭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才吐了一口气。这里天气常年温热潮湿,将鱼腥味发酵得闻一口都要窒息的程度。 脚下水泵里循环溅上来的水滴落在他的靴子上,翻涌不止的水波,粼粼映着他病愈后清晰的脸部线条。 刚来时不适应,一来就病倒了。去医院发现这里对非法移民条件苛刻,各种手续费都要上万。 他怕自己留下把柄,往后若真有人发觉一个无权无势的非法移民的子女居然有钱去医院看病,真要顺着查下去,露馅就完了。索性在黑诊所开了几盒药,将病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段时间下来,他也逐渐摸清了周围环境和各摊位隶属于哪个家族或者帮派,还趁机自学了几种方言,现在能熟练地混迹在各种人群里,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这个地方组成复杂,赛贡港乃至整片卡穆拉地界,从来不存在绝对统一的掌权者。 大毒枭攥着区域最丰厚的财富货源,游走在法理之外;名义上管辖此地的当地政府权势虚化,靠着灰色收益维系运转;辖区警局正邪分化,被利益驱使。 私人武装手握重兵,独据一方不受管束,甚至还有扎根市井的民间黑帮依附各方势力,把控底层街巷秩序。 五方势力彼此牵制防备,时而联手交易,时而兵刃相向。 明面遵循官方律法维护口岸样貌,地下恪守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层层利益蛛网交错缠绕,将整片沿海地域牢牢裹挟其中,也让每一个身处此地的人都无法彻底挣脱势力博弈的漩涡。 这里谁都没办法做到独善其身,最苦的都是底层的。傅羽低垂着头,思绪不断起伏着,伸手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打开,小口喝着。 他不敢随意喝这里的水,这里连水都喝不到纯净的,只能每次烧开杀菌,生怕哪天中招了。 傅羽不知道,他静心等待的亚卡桑,此刻正往他的方向走来。 亚卡桑穿着一身清凉的大花衬衫,胸口戴着黑绳绑着的玉石佛牌,短裤下露出细瘦的腿,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典型的市井混混的模样。 他踩过被水淌过的地面,感受到脚趾上沾上的水渍,抬起脚咒骂了一句,随后眼神睥睨地看着周围的鱼贩。散户看到他,神色紧张纷纷低头做事,生怕和他对上眼,催交摊位费。 看到别人对他的畏惧,亚卡桑满意地哼了一声,黄瘦的脸上全是得意,以致于被上级责骂的不悦都少了几分。 亚卡桑运气好,原本只是一个地痞流氓,却遇上几年前政府强力打压毒贩,导致毒贩手底下的人员折损了不少。 而他恰好跟了一位新崛起的毒贩手底下的人,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被任命管理这片区域,平时作威作福,打压着这里的散户,不断用各种名义孝敬他。 本就拮据的散户,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他身后狠狠啐口唾沫,诅咒他早点死。 亚卡桑脚步径直往前走,看到那一头奶白色的头发,精明的眼睛瞬间一亮,贪婪和算计不断翻涌。他其实万万没想到韩国兵这对穷夫妇居然还有一个出国留学的儿子,居然到死都没说。 可惜他们不识相,有钱不孝敬他,死了算便宜他们了。 他远远望着在这里格格不入的傅羽,看到他安静、乖巧的身影,眼底掠过讥笑和算计,脚步加快了些许走到身前。 人字拖在水渍地面上“啪嗒”一声停住。 阴影顺着那头奶白色的头发滑下来,盖住了傅羽低垂的侧脸。 周围原本嘈杂的声响,像被人拧小了音量。 “韩川,”他嗓子一扯,粗暴地喊道,“交份钱!” 就他了【傅羽线】 傅羽听到这一声爆喝,还安静的面孔瞬间一僵。 他直直抬起头,就看到亚卡桑黄瘦的脸,想都未想,迅速站了起来,开始无措地掏口袋里的卷在一起的钱。 他连忙数了几张,又像是想到什么,一咬牙走到亚卡桑身边,将钱全塞进对方手里,紧张地问了一句:“亚卡桑大哥,我,我父母……还好吗?” 他说罢舔舔干涩的唇,盯着对方的神色,不敢再说别的话。亚卡桑拿着钱大概数了一下,看着十几张发皱的纸币,暗暗不屑地撇嘴。 “韩川,你父母在收容所挺好的。”他先假意抛出一句好消息,看着傅羽亮起的眼睛,随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警局那边还没彻底查出那人死因是不是吃鱼吃的,你父母可能还要待一段时间,赎金……” “亚卡桑大哥,求你,求你一定要让我父母出来。”傅羽声音着急,弯着比亚卡桑高半截的身子,看着分外无助,“赎金我一定会凑齐的。” 傅羽扮演着一名失去父母的合格孝顺子女,为了父母连学业都不顾,起早贪黑赚赎金,把亚卡桑当成能唯一救出父母的恩人。 这段时间挣的钱,全以给他“父母”安排好的住处之类的借口,悉数进了亚卡桑的口袋。 亚卡桑装好钱,脸上也是一副一定会尽力而为的样子,他抬手拍了拍傅羽的肩膀:“阿川啊,你放心,这段时间我结交了一个警局的朋友,费了我一番功夫。你父母现在好吃好喝供着,等调查结束肯定能出来。” 他语气亲近,劳心劳力的样子让傅羽动容。傅羽低着头,用手擦着发红的眼眶,掩饰住眼底的冷色。 傅羽伪装的毫无破绽,让接触了一个月的亚卡桑信以为真。 他此刻的身份是一位老实本分的大学生,来这里是因为“父母”卖出去的鱼吃死了人,被警局扣押,又得知他们是非法移民,被管控了起来,他不得不停学来找父母。 要不是亚卡桑接触毒品,傅羽怎么可能费尽心思接近他,对他的话从不质疑、百依百顺。 许是与韩川这个人境遇相同,傅羽扮演起来甚至有些得心应手。有时傻傻地觉得自己不是在伪装,而是又在经历一遍失去父母的痛苦一般。 傅羽得到“父母”安好的消息,哭得呜咽,不断抹着眼泪。亚卡桑不耐烦地皱眉,随后安慰说了一句:“阿川别哭了,要有个男子汉的样。” “嗯嗯,谢谢……亚卡桑大哥。” 他立马用手擦擦眼泪,感谢地看着亚卡桑。清亮的眼睛下眼睑发红,睫毛颤抖着,奶白色头发衬得他乖顺又好欺负。明明高大的个子,非要做一副腼腆样,看着违和又吸引人。 。亚卡桑看着傅羽这一副无害的模样,想到之前大哥交代的任务,他瞳孔微睁,瞬间像是找到了生路。 他激动得颤抖了两下,干瘦的胸膛起伏着,紧紧攥着傅羽肩膀,稳住声音说了句:“阿川,想不想见见你的父母?” “见父母?!”傅羽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脸上神色带着震惊、错愕和难以置信,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句,“可是警局不是不让探视吗?” “你傻啊,你大哥我当然有我的门路。你就说你到底想不想见父母?” 亚卡桑有几分不耐烦,但是为了能完成任务,他只能耐着性子,不敢随意透露什么,应付着傅羽。 傅羽像是惊得不敢相信,他死死看着亚卡桑,不断紧张吞咽着,眼神却不错过对方一丝神色。 心里不断计较着。此刻犹豫肯定会被怀疑,要是真要进一步了解肯定要答应。 他伪装的身份普通,了解毒贩的渠道本就不多,要想深入进去光接触亚卡桑是不够的,现在龙潭虎穴都要闯一闯。 此刻容不得他拒绝亚卡桑抛出的橄榄枝,他知道对方目的不纯,但他不得不接。 就在对方逐渐沉下去的眼神里,傅羽含着泪,不断点头:“我想……我想。” “好,好孩子!”亚卡桑欣喜地点头,看着傅羽出众的外貌,满意的不能再满意,“明天我带你去,时间地点我到时候通知你,我带你去。” “好!”傅羽垂眸,乖乖应答。 等亚卡桑离去,他才渐渐站直身子,碎发垂在他的额头上,遮住了渐沉的神色。他眯着眼看对方的身影,眼神危险又阴翳。 感受到似有若无的打量,他安静低下头,为来问鱼的顾客熟练地介绍着,心里想的确是亚卡桑为什么突然转变主意。 要知道这段时间亚卡桑用打通警局的名义骗了他不少钱,而他也一点点的套出亚卡桑服务于一个新晋的毒贩家族。 虽然势还小,但只要是制毒贩毒,他就不信不接触凯桑。现在搞这一出,不知对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傅羽捞起鱼,看着不断挣扎的鱼,他拿起旁边的棒子,“砰”的一下,面无表情地敲死。 这个地方的势力错综复杂,和你说笑的,说不一定是哪个杀人如麻的帮派成员,算计你的比可怜你的还要多。 不过现在他挺感谢訾随那混蛋的,安排的这个身份足够干净,又不牵扯其它势力,足够他自由发挥。 他想着,眼前却闪过穆偶最后死寂的脸,刮鳞的手一顿,低头看着鱼血渐渐染红了案板,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条任人宰割的鱼,好半晌才回过神。 在傅羽卖鱼期间,亚卡桑带着一个男人,远远地指着他,对旁边的人恭敬地说着什么。那人冷眼注视着傅羽,听完亚卡桑的汇报,低声说了句:“就他了。” 两天后,傅羽也得到了亚卡桑的消息,叫他晚上八点来赛坎亚酒店门口等他,而傅羽也早已准备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坐落在十字口的赛坎亚酒店,复古的外形在当地成了最大的地标建筑,高耸的楼顶一眼望不到顶,傲视着地面。 来往路过的车辆小心避让着,行人衣着鲜亮,闪过各国人的面孔,各种语言混在一起,热闹得似乎白天刚开始。 傅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包,抬头看着明亮如昼的黑夜,灯光照在所有建筑上面,仿佛身处在一个透明灯球里。 他略局促地站在酒店不远处的巨大路灯下,不断探望着亚卡桑的身影,拉长的影子被路过的车碾过。 他看着各种百万级、千万级的豪车驶进酒店停车场里,似是羡慕一般,视线一直未移开。 直到一辆带着布棚子的脚蹬三轮车停在他前面,他才收回视线,看向从车上跳下的亚卡桑,脸上带着憨厚的喜色。 “亚卡桑大哥。”他叫了一声,看到亚卡桑要付车钱,立马反手从书包侧兜里抽出一张小面额的钞票,塞给车夫。 亚卡桑看着傅羽识趣的样子,被车辆拥堵、车夫耽误时间的闷气消了些。他收回拿钱的手,大度地摆摆手让车夫离去。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繁华环境,最后看向站在他身边局促的傅羽。看他穿着一身有些旧的黑衣黑裤,隐隐还能闻到鱼腥味,亚卡桑面色微僵。 “阿川,见父母怎么能穿这么差呢?”亚卡桑语重心长,走过去拉住傅羽的胳膊,往人稍少的地方走去,“走,大哥给你换一身,免得他们担心你。” “可是,大哥我……”傅羽任由他拉着走,脚步凌乱,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听我的。” 亚卡桑不敢耽误时间,将傅羽带到地摊前,从头到脚给他换了一身。虽然廉价,但好在足够新,不至于让他顶头的人对他发难。 傅羽穿了新衣,要了个袋子将旧衣服装进去,提在手里,又跟着亚卡桑往酒店门口走去。 他低着头走路,却在亚卡桑腰间看到一把折迭的弹簧小刀。抬眸看了眼对方萎靡的侧脸,刚要开口问什么时候能见父母,就见亚卡桑脸上爆发出喜色,快步拉着他往前跑。 他被拉着跑得飞快,很少见亚卡桑会这般盎然,心跟着悬了起来。 。傅羽茫然无措地跟着,跑到一辆低调漆黑的轿车旁。车子安静停在路边,还未等他明白,就听见身边的人气都没喘匀喊了句:“立坦哥!” 亚卡桑喊罢就往后退了两步,撞得后面的傅羽差点踉跄摔倒,车门随之被打开了。 站出来一个身高壮硕的高大男人,男人额头上有一条浅色的长疤,目光犀利冷峻,比亚卡桑多了几分深深的恶意,一看便知对方不简单,或者说接触的东西都不一样。 傅羽迅速看了一眼,就开始害怕地畏缩在亚卡桑身后,高大的个子恨不得钻影子里。 立坦看着傅羽胆小的样子,皱了皱眉,看了一圈他的样子,伸手将一包白色的、用架子夹住的东西随意扔给了谄媚的亚卡桑。 “谢谢立坦哥,谢谢立坦哥!!”亚卡桑如获至宝,脸上涌起狂热的神色,拿着那包白粉隔着袋子闻了一口,装进口袋里,随后扯着傅羽的胳膊拉到对方眼前。 “立坦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韩川。”傅羽被拽到前面,不安地站着,就听亚卡桑急切说着:“阿川,愣着干什么,叫立坦哥。” 傅羽装得一副胆小的样子,看着有些凶恶的立坦,又看着为他“好”的亚卡桑,弯着后背叫了一声:“立……立坦哥。” 立坦“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视线划过傅羽的面颊,仿佛刀背擦过。 对‘韩川’的背景他早已调查清楚,确实适合娜塔莎小姐的要求。 现在政府将人口失踪抓得紧,在风口上人员大量消失,总会引起注意,这些非法移民反倒成了最好的目标。 立坦想到娜塔莎小姐的嘱咐,冷冷给了亚卡桑一个眼神。 亚卡桑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立坦为什么要他找相貌合适、背景一般的男女,他这些底层的小喽啰只需要听话和执行任务。 他一时也没有好的人选,也就只有傅羽撞枪口上了。左右不过一个黑户,对他而言以后死就死了,就连有人想要追查都无济于事。 不过都到最后了,样子还是要装的。 亚卡桑走到安静等待的傅羽面前,他语重心长,像是终于安心了一般:“阿川,你父母的事我只能办到这里了。你现在跟着立坦哥,后面的事他帮你。” 处理干净【傅羽线】 傅羽听到亚卡桑这么说,手紧紧捏着背包袋子。 他像是发觉了什么,眼神不断瞥向亚卡桑装白粉的口袋,声音颤抖:“我……我不去了,亚卡桑大哥。白,白天可以吗?” 他畏缩的样子着实让人不耐烦。亚卡桑此刻浑身难受,察觉到立坦不悦的神色,对着傅羽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阿川,你要让大哥我的心思白费吗?你知道为了这次机会我跑了多久吗?” 亚卡桑拽着傅羽的包不让他溜走,要是傅羽跑了,他也要跟着完蛋了,“你真的不想见你父母了吗?失去这次机会,以后你就别想找我了!” “我……我……”傅羽犹豫不断,表演着一个想见父母又怕自己出事的人,眼神看着虎视眈眈的两人。 亚卡桑哄劝并威胁,脸上的神色也开始不再那么和善。 以前要不是为了钱,他早就不耐烦地打发掉这个小子了。他精明的眼神里带着恶意。 旁边的立坦抬手看了眼表,亚卡桑余光注意到,浑身透着冰凉。 “阿川,你难道不信我?不如我陪你去。”亚卡桑硬着头皮一咬牙。他不敢跟着立坦去见老板,但此刻为了自己的命只能搏一搏,“立坦哥,我和阿川一起去,您看……” 娜塔莎小姐在这里只会停留一晚,要是去迟了,任务完不成,立坦也会被罚。此刻为了安抚人跟着去,立坦点头答应下来。 傅羽在忐忑不安中上了车,亚卡桑白着一张脸也坐了进去,根本不敢动。立坦坐进副驾驶说了句:“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塞坎亚酒店门口,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傅羽低着头装作不安,感受着亚卡桑的紧张,脑袋里不断翻涌。 这个立坦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打手,他的指腹、虎口都有茧子,一看就是摸枪的,行动有序明显受过正规训练,而且随手就能扔出一包白粉,显然就是与毒品打交道。 亚卡桑吸毒,他早就看出来了,那萎靡的、不符合实际年龄的虚瘦蜡黄,隐隐带着的难闻的腐味,毒龄怕是早就有两三年了。 傅羽冷漠地勾着唇。毒贩控制手下的手段就是让他们染上毒瘾,让他们借贷,一辈子不得不依附他们。 不过看立坦却不像吸毒的样子,身份怕不是比亚卡桑高了不少,至少应该是管理层的人。 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想到刚才他们恨不得将自己打晕塞进车里的样子,傅羽心中冷笑一声。 一个不断看表,一个不断诱骗,却不敢强行塞车,分明就是怕伤到自己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保证“货物”要完整,不能出现伤? 目的是什么?为了好看?他的脸被立坦打量了多次,分明就是很满意的样子。 傅羽已经隐隐怀疑,“货物”需要面容端正,而且他可能会被献给某人。 这就有意思了。毒贩不仅贩毒,还坑蒙骗,贩卖人口,这业务未免也太广泛了些。 傅羽抬眼快速掠过立坦的侧脸,却撞上对方打量的视线。他立马垂下头,往车门旁缩了一下,奶白色的头发盖住额头,看着就可怜。 立坦神色沉静,作为娜塔莎小姐的打手,他的任务就是寻找合适的男女。今天已经交了三个,算上“韩川”,已经是第四个了。 前几个都是些穷乡僻壤来的,样貌品质不是太好,但是现在这个……想必会满意。 车子停在一条相对繁华的地段。傅羽透过车窗看到外面还亮着各种颜色的灯光,赌场外面喧嚣着人进人出,周边一条长街都是情色场所,还夹杂着几家正在营业的饭馆。 立坦率先开门出去。亚卡桑额头冒着汗,推了傅羽一把:“阿川,快跟上。” 傅羽抱着鼓鼓囊囊的包,笨手笨脚地下了车。亚卡桑紧跟其后,抬头看了眼大厦一般的酒店,抬手抹了一把脸。 “亚卡桑大哥……来这里做什么?”傅羽紧紧抱着包,仿佛一只即将被生吞活剥的羔羊,“我真的能见到我父母吗?” 夜色都这么深了,大晚上的见父母确实令人不安,连即将重逢的喜悦都少了。 明亮的灯照在傅羽眼底银亮的水色上,他说罢看向不发一言的立坦。 “只要你听话,你今晚就能看到。毕竟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立坦语气很沉,他抬手强硬地抽走了傅羽拿着的包,抬脚就往酒店走去。 亚卡桑见立坦离开,赶忙推着傅羽的后背,语气有些难听:“阿川,你别耽误时间,你还想不想见你父母了?” 傅羽装作早已没了退路,被推着走上台阶,期间不小心还撞了一下亚卡桑。 立坦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侍者看到他,跑去按了电梯。三人一路直达最顶层。 。亚卡桑弓着背左看看右看看,走在傅羽后面。傅羽握着拳,一脸担心地看着立坦的背影。 顶层只有三扇门,仿佛即将踏入皇宫一般。立坦来到中间一扇门,抬手敲了三下,随后转身看向不安的傅羽。 傅羽怔愣抬头,发现对方的眼神变了,变得极其冷漠。立坦伸手打开门,还未等傅羽做出反应,直接将其一把推了进去。 “砰——” 一声惊恐无助的声音被关进房子里。亚卡桑狠狠地抖了一下,他看着立坦,哭也不知笑也不是,只能不吭气:“立,立坦哥,我可以……回去了吗?” 亚卡桑知道立坦这个人有多狠厉,虽然自己当了他的小弟,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手底下被处理掉的人不计其数,也就只有他摸爬滚打到现在。 “他父母的事,给我处理干净。”立坦此刻显得冰冷无情,健硕的身子似是能一拳打死亚卡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迭钞票扔给亚卡桑。 “这是给你的报酬。和你合作那个警察,记得让他闭嘴。要是再敢惹出麻烦——” 后面的话立坦没说,但那威胁之意已经跃然纸上。 亚卡桑抱着钱两股战战,知道自己为了钱杀人的事暴露了,抓紧连连点头。随后捡起地上傅羽的包,飞速离去。 等他一路跑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嘴里暗骂着踩扁垃圾桶旁的易拉罐,那对夫妻早死在黑矿里了,尸体都成碎末了,想找都难。 至于那个警察……举报他吸毒、嫖娼、杀人,随便一个罪行就够他喝一壶的。 亚卡桑脑袋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卸磨杀驴。 他手粗暴地拉开黑色的旧包,从里面不断掏着什么:“……什么破东西!” 他借着昏光看着倒在地上的咸鱼干、饼干和破旧的男女衣服,嫌弃地用脚踩着。最后在书包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大额钞票,随手将书包填进垃圾桶里,才扬长而去。 磨磨性子【傅羽线】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妩媚,像暗夜里攀附墙垣的蔷薇,自带惑人的凉意。 “韩……韩川。” 傅羽狼狈地跪落在暗红地毯上,长时间的跪立让他膝盖发麻,额角细汗无声渗落,奶白色湿发贴在眉眼间,平添几分孱弱。 他眼珠缓转,余光瞥见头顶漆黑的枪口,指节悄然攥紧,肩头微颤,做出被震慑住的模样。 他刻意压着慌乱,却听得女人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低着头,眼前对方穿着睡袍露出一大半修长白皙的长腿交迭着,每一根脚趾上涂着艳红的甲油。 在他的注视下,迭在上面的一条腿缓慢伸到他的胸口处,游走着,微翘的脚缓缓踩在他的肩膀上。 傅羽心底掠过一丝恶寒,胸口翻涌的不适感被他强行压下。脊背刻意伏得更低,声音压得低沉怯懦:“求您……放了我。” 娜塔莎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这段时间找不到优质的“货物”,找来的要么身体素质差,要么相貌平平,真要揽住“客人”,免不了费点功夫。 眼前这个着实不错,优越的五官和身材放出去,也能让挑剔的人闭上嘴。听到立坦的汇报,也不枉费她亲自见见。 想到上次没抗住药死去的那几个,娜塔莎蹙眉看着低着头的少年,随后慵懒地往沙发靠坐着,脚下用力一踩,傅羽的肩膀歪斜下去:“不想见你父母了?” “你——”傅羽愕然抬头,黑色的眼眸看向娜塔莎那张极具张扬、秾丽的异域五官,金色的发丝在水晶吊灯下每一根都披着光芒。 他像是被对方的容貌震撼到了,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咬牙道,“我不相信你们。” 确实不敢相信。再怎么傻此刻也能明白过来,他被亚卡桑骗到这里见“父母”——父母没见到,反而一进来就被人用枪顶着脑袋,能不能活都是一回事。 娜塔莎没想到这个胆小的年轻人居然还敢拒绝自己。 她涂红的唇勾出一抹心惊的弧度,心情看着不错,只是说出的话令人胆寒:“不信我?那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话音刚落下,却怎么也想不到,瘫在地上一直伪装怯懦的傅羽猛地抬起头,眼底是被愤怒和无助挣出的血红。 在娜塔莎还未反应过来时,傅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旁边的拿枪的本。 本一时松懈,退了一步,手却稳稳地抬起,瞄准撑着身子站起来的傅羽。指尖就要压下扳机,却听到一句命令: “本,别杀他。” “放了我!”傅羽双手拿着折迭小刀,刀尖颤抖着对着娜塔莎和本,在两人之间不断游移。 他拿着从亚卡桑身上顺过来的刀,企图威胁拿枪的本,又用精湛的演技扮演着一个走投无路、不得不孤注一掷的人。 傅羽脸上全是愤怒——想到自己死去的真正的父母,表情越发真实。他颤抖着眼神死死盯着娜塔莎,对枪口的惊惧让他微微后退:“放了我……不然……我——” 刀永远快不过子弹。傅羽额头冒着冷汗,他看着娜塔莎沉下来的脸,喉结不断滚动,攥着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吼了一句:“放了我!” 傅羽知道自己在冒险,可他不得不赌一次探明他们的目的。他现在的身份去接近凯桑那种大毒贩,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希望。 总不能稀里糊涂地被拐了,要是离开了这里,他势单力薄想回来怕是难了。 此时此刻,他要抓住一切机会。 一个温顺的“货物”比一个会反抗的、不确定的因素更让人有印象。虽不知那女人的目的,单从到现在没伤害他、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评估,他就有几分把握。 眼前这个女人光看气势就不一般,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身材精悍,一看就知道有实战经验,武器精良,还带着印证身份的某个帮派的臂章。 要知道卡穆拉虽然军火泛滥,但大多都是粗制滥造,能跟军用的相比,就能说明一切。 他内心计算着时间,试探着娜塔莎的底线,看看自己这个“货物”能值几斤几两。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脖子上薄薄的皮肤,刺目的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进那件廉价的衬衫里。 傅羽怒目圆睁,颤栗着让对方放过自己,眼神时刻关注着娜塔莎的一举一动。 本举着枪,玩味似的看着对方找死的行为。 娜塔莎本还明朗的心情瞬间化为阴霾。她看着傅羽决绝的样子,那双琉璃般的眼神里浸着危险。 她很不愉快,要是“货物”出问题了,那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 她的哥哥沙文这次丢了一批海洛因,父亲丢了脸面,震怒之下停了哥哥的权。只要她这次拉拢到“客人”,重新挽回生意,就不愁父亲不重用她。 只是她也没想到,一个胆怯的人为了“父母”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娜塔莎作为家族最小的私生女,血统不纯,只是他们顺手养大的孩子。在他们家族,“父亲”是上司,根本就不值得她去卖命。 她缓缓站了起来,抬手将本的手压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兴味:“我可以放了你。” “真的?”傅羽一脸不信,却急急问出口。 “你只要帮我一点‘小忙’,我不仅放了你,”娜塔莎涂着甲油的长指甲捻起垂落在胸口的发丝,语气带着诱哄,“我还能放了你家人。” 傅羽握着刀的手松了几分,他勉强提起精神看着眼前这个蛇蝎一样的女人,眼珠不安地跳动着,仿佛在衡量她嘴里的“小忙”有多小,她的话能信几分。 “可以。但是我要见见我爸妈。”傅羽似乎是被打动了,但还是大着胆子谈条件,刀也往脖子上压实了几分。 娜塔莎视线落在他流血的脖子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可以。” 她说罢,身旁的本走上前来到傅羽身边。傅羽抖着胳膊,一副虚脱的模样,感受到本覆面下的目光。 他握着刀的手离开脖子,被本捏着刀尖抽走,耳边听到一句轻佻的声音:“大胆的家伙。” 下一秒,本抬手劈在傅羽后颈上。傅羽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翻着白眼,软软倒在地上。 娜塔莎赤脚走到本身侧,抬脚将傅羽的衣服掀开,看到他身上清晰的腹部肌肉和一条狰狞的丑陋伤疤,脚在伤疤处狠狠碾了碾。 “还算不错。先带下去磨磨性子。”她语气散漫,将脚撤了回去,“不乖的东西,可不讨人喜欢。” 本闻言,粗暴地单手拎起傅羽的后衣领,勒得脖子上的血又流了出来,拖着人直接往门外走去。 她确实很看好“韩川”——敢反抗,有牵挂,心志绝对可以,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惊喜等她。 娜塔莎走到阳台,俯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夜色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灯火阑珊也遮不住暗处吸嗨了的年轻人。 她看向某处,眼底涌着熊熊的野心。一切试图阻止她掌权的人,她都要弄死,哪怕是所谓的亲人。 拖出来【傅羽线】 傅羽是被细碎的啜泣声拽醒的。 哭声若有似无,由远及近,缠在耳畔。紧随而来的,是浑身散架般的酸痛,还有浸骨的寒凉。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周遭光线昏暗朦胧。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见墙边蜷着十几道人影。他轻眨了眨眼,敛去惺忪,慢慢撑着酸胀的身子坐起来。 他的醒来引来了几人的注意,众人纷纷转开视线。傅羽靠着墙没动,鼻尖微微嗅了嗅,借着通风口折射进来的光打量四周。 他像是被关进了一间废弃酒窖,空气里萦绕着经年存酒过后木头腐败的味道。他又往墙边缩了缩,视线一一扫过屋内十二个人的脸庞。 众人长相各异,都自顾自地畏缩蜷缩着。年纪大多只有十几岁,时不时能听见几句异国语言的求救,还有哽咽着呼唤家人的声音。 看得出来,他们早已反抗过,此刻没人还抱着逃出去的希望,只剩低声哭泣。头顶泛着幽红光芒的摄像头,默默拍下这一切,仿佛好整以暇地观赏着他们的痛苦。 这群该死的人贩子。 傅羽心绪复杂,垂着头一言不发,抬手抚了抚颈部缠着的绷带,心底却沉沉松了口气。 至少他赌对了。 他没死,还被人上了药。只要还活着,一切就皆有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傅羽在浑浑噩噩里熬着日子。每日伴着难忍的饥饿与浑浊的臭气,他们像被圈养在围栏里的牲畜。 起初送来的饭菜尚且够吃,没过多久便直接减半。一开始众人还存着落难同怜的心,会互相分一口吃食;到最后,年纪最小的孩子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期间有两个人被带走。其中一个被送回来时,已然失了神志,言语混乱,缩在角落里一遍遍喊着“疼”,不停念着家人的名字,给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又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从口粮开始减少那天起,傅羽就开始为自己留后路,悄悄藏了一块面包。饥饿难耐时,便撕下一点点含在嘴里慢慢抿着。 和他一样心思、偷偷存粮的还有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说是出门捡球时被人迷晕,醒来就到了这里。 酒窖里的孩子们,从最初心存希望,到后来为求一口饭吃,卑微地跪在摄像头前,祈求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能发发善心。 整间酒窖被浓郁的绝望笼罩,尊严脆弱得像麦秆,轻易就被折弯碾碎,一个个鲜活的人,渐渐成了麻木空洞的行尸走肉。 长久的身心折磨磨尽了所有人的锐气,再也没人奢望逃跑,只能无力地等待那群恶魔不知何时将他们带离此地。 傅羽一直安分守己,好好扮演着“韩川”的模样。只是每到深夜入梦,父母的面容愈发清晰,一次次将他拖入深渊。 每每濒临崩溃之际,穆偶温柔的身影便会出现,伸手轻轻托住他疲惫下坠的身躯,眼底盛满爱意与担忧,轻声对他说:“别放弃,我会一直等你。” 明明只是虚幻的梦境,傅羽却像当真抓住了救命稻草。在身体与意志快要撑不住时,靠着这份飘渺的念想,一次次收拢心神,咬牙坚持下去。 自幼在军队磨练出的体魄与心性,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比在场其他孩子更能隐忍扛事。所有屈辱与痛苦,都在心底凝成一股浓烈的恨意,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 他力所能及地帮扶弱小,顺便旁敲侧击套取消息,余下的时光,只剩无尽枯熬。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快要困死在这里时,酒窖的铁门忽然被打开。新鲜空气涌入,冲淡了满室恶臭,光线照亮一张张呆滞无神的脸。 门外飘来的气息与动静,沉沉撞在每个人麻木的心上。 期盼已久的门终于开启,众人目光齐齐望向门外,眼底翻涌着激动与渴望,可被折磨掏空的身体,早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地窖内臭气熏天,本捂着鼻子,眯眼打量着里面奄奄一息的孩子,视线最终落在缩在角落的傅羽身上。 他脖颈上盘旋而上、蔓延大半脸颊的青色蛇纹微微抽动,抬手指了指,扬声吩咐:“把他拖出来。” 傅羽埋着头,奶白色的头发被尘污黏成一缕一缕,始终不肯抬起,像早已没了生息。 两人上前大力拽起他的双臂,像拖物件一样将他拖出酒窖,脚尖蹭着地面的脏污划过地面。 傅羽双拳缓缓攥紧,目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扔进去。” 本身着紧身作战服站在户外草坪上,碧绿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是!” 话音刚落——“噗通——” “咳咳咳——” 平静的泳池水花四溅,伴随着被冷水呛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傅羽被粗暴地扔进水里,冰凉池水瞬间裹住全身。 他像受了惊吓一般慌乱划动手臂,急切地游向岸边,攀住池沿时指尖泛白,不住咳嗽喘气,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唇瓣缓缓滑落。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气息,抬头看向蹲在池边袖手旁观的本。本好整以暇,随手将一瓶洗护用品扔进泳池:“洗干净。” “你……”傅羽面色苍白,黑眸里藏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嗓音沙哑不堪,“你们……要做什么?” “娜塔莎小姐看你表现不错,”本的声音听着带了几分温度,脸上的蛇纹却随着神情起伏愈发骇人,“特意请你,去帮她做事。” 他们先把人折磨到身心俱疲、碾碎所有信念与尊严,再摆出一副考核结束、你已合格的姿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误以为是自愿合作,而非被拐来的囚徒。 傅羽长睫微颤,一滴水落在手背上,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心底冷冷默念了一遍娜塔莎的名字。随后他像是彻底认命,松开攥着池沿的手,游向水面漂浮的沐浴露瓶子。 粼粼水波映着他恍惚茫然的面容,那一刻,他愣了愣——这张脸,既不是沉稳内敛的傅羽,也不是怯懦单纯的韩川,面目模糊,眼神空洞,像凭空戴上了一张崭新的面具。 傅羽心底寒意翻涌不止。他伸手一把捞起瓶子,紧紧攥在掌心。这些日子他明明一直在坚定自我,可连绵不断的心理折磨,还是悄悄动摇了他的认知。 不能这样。 他绝对不能生出不该有的错觉。 他攥紧瓶身,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自己真正的名字,随后挤出一大泵洗护液,就着泳池的凉水,褪去脏污衣衫,拘谨地清洗起来。 岸边,本抱着双臂闲散伫立,静静看着泳池边缩着身子沐浴的傅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哼。 观赏宴【傅羽线】 偌大的庄园里,傅羽被单独圈养在一间整洁的房间里。 柔软舒适的被褥一应俱全,每日三餐供给得过分丰盛,定时还有医疗机构的人上门做身体检查、配药问诊,甚至定期给他注射维持体能的营养药剂。 安稳闲适的日子一连过了两天,没有折磨,没有惶恐,仿佛酒窖里那段暗无天日的囚禁,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本和另一名黑衣守卫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房门由外部电控锁死,他只能困在这方寸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 傅羽心底始终想不通,娜塔莎口口声声只让他帮一个“小忙”,何须这般大阵仗严密看管。 越是这样,他悬着的心越不敢放下,常常忧心到彻夜难眠,却又只能安分等候。 直到第四天,连日给他查体的医生收拾好血压仪,对着本开口:“身体已完全恢复。” 当天晚上,傅羽被带去洗漱干净,换上一件白色罩衣,就连晚餐也比往日丰盛数倍。他静静坐在桌前,望着满桌精致菜肴,心头沉甸甸的,莫名生出一种断头饭般的压抑。 指尖捏着银筷,面上不露半点情绪,机械地夹菜入口。腮帮缓缓蠕动,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剩满心戒备与沉敛。 良久,他缓缓抬眼,淡淡扫过角落运转的监控摄像头,随即垂下视线,慢条斯理继续进食,动作平稳,不露丝毫破绽。 等他吃完,本推门走进来,神色比往日更添几分戏谑,挑眉示意傅羽起身。 傅羽悄然攥紧掌心,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惶恐,强装镇定:“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本没有答话。身后背着自动步枪,手里拎着绳索与眼罩,缓步走到傅羽身侧,语气冷硬:“等你活过今晚,我再告诉你要做什么。” 傅羽被反绑双手、蒙上双眼,双臂被人架着往外走,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带上车,缩在座位中间沉默不语,只凭耳朵留意周遭动静。 听周遭喧闹人声与车流不息,像是到了一处热闹街区。约莫半个多小时,周遭渐渐安静,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随后他被带进电梯,电梯上升的瞬间,他呼吸骤然一滞。在他默数到第五十层时,“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过一段长廊,傅羽胳膊被人按住,耳边传来绳索解开的声响。双手刚松开,眼罩便被摘下。还没等他适应光线,整个人就被大力推了进去。 傅羽慌忙转身,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本那双绿得毫无人情味的眼眸。 “砰——” 房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闭合,与墙面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此处有门。 他攥拳重重锤了两下门板,呼吸凌乱,模样像是真的怕性命不保。耳边隐约传来两道细碎的抽泣声。 傅羽缓缓转身,才看见角落两个少年紧紧相拥,身上穿着和他同款的白色罩衣。瞳孔微微一缩,他缓步走近,轻声用英语安抚:“别害怕。” 他走上前,两人见他衣着相同,没有明显抗拒。傅羽身形偏高,伸手将二人轻轻揽进怀里柔声宽慰,低声问话转移他们的恐慌。 这才得知是一对姐弟,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家在卡穆拉边境村落,出门帮父母搬东西时被人迷晕掳走。 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傅羽才松开手臂。姐姐亚卡伊擦干眼泪,牵着弟弟在墙面四处敲打摸索,寻找出口。 傅羽也沿着四面墙壁逐一探查,直到摸到一处墙面触感异样,动作微顿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摸索。 三人终究什么都没找到。房间空空荡荡,像一间密闭的铁箱,头顶白光亮得刺眼。 傅羽靠着墙壁垂首而立,奶白色的额发垂下,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神情。 方才触感异样的那面墙,竟是伪装好的单向玻璃——他看不见对面,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是有人在暗中观测?到底要做什么?为何弄得这般神秘? 这间屋子明显是特意布置的,也就是说,此前早已有人经历过同样的遭遇。 掳走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当作展品,供人观赏吗? 傅羽心思翻涌不定,只能凭着现有线索暗自推断。未知的阴霾层层笼罩,心头压抑沉沉,密闭的房间让他渐渐生出窒息之感。 单向镜的另一侧,装潢奢华,宛如私人宴会厅。 偌大的圆形餐桌摆在正中,桌面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精致空餐盘、高脚杯与银质餐具,却没有半点可食用的饭菜。 空荡荡的瓷盘泛着冷白釉光,静静铺陈在桌布上,诡异又肃穆,仿佛这场宴席要享用的,从来不是人间烟火,而是另一种隐秘阴寒的东西。 桌边零散坐着几道人影,个个神色淡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沿,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毫无遮掩地落在隔壁密闭房间的三人身上,眼底带着审视、玩味,以及居高临下的漠然。 这是一场隐秘又猎奇的观赏宴,是上层人士褪去世俗趣味后衍生出的阴暗消遣。有人暗中需求,便有人刻意供给,娜塔莎正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人。 能参与其中的,皆是卡穆拉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毒枭、腐败军政高层、老牌黑帮头目与跨境富商。圈内人彼此拉拢引荐,以酒会为幌子,暗地里满足心底扭曲的癖好。 娜塔莎所在的家族本是老牌黑帮,早年割据市井地盘,掌控街巷灰色秩序。可随着时代发展,传统靠武力扩张的路子越发受限,家族手段老旧、武力薄弱,原有地盘被新兴势力不断蚕食,日渐没落。 绝境之时,反倒被当地政府暗中看中、刻意扶持,将其当作制衡各大毒枭势力的棋子。 家族借此转危为安,褪去黑帮粗莽外衣,顺势转型做起高端人脉勾兑、隐秘居间的灰色生意,借着官方庇护入局分利,在毒枭与军政势力之间夹缝立足。 娜塔莎身为家族私生女,前两年与联姻丈夫关系破裂,不久前彻底斩断婚姻纠葛。也正因这段联姻,她结识了不少上层人物,摸清了部分人的隐秘喜好,心中便生出算计。 她私下拐骗筛选容貌拔尖、气质干净、体质出众、心性隐忍的年轻男女,整理资料供给那些有需求的上层人,再把资质合格的少年当作人情筹码,拉拢各方权贵,为自己积攒势力与利益。 此刻,已是她筹办的第六场观赏宴。 “真不错,莎莎。”主位上的年轻男子眼底泛起喜色,目光直直锁着傅羽俊秀的眉眼,语气满是兴味,“难怪你一直卖关子不肯提前说。” 傅羽身形容貌太过出挑,气质清雅矜贵,全然不像底层出身,反倒像富家精心教养出的少爷,算得上历次观赏宴里数一数二的上好货色。 “怎么样,赛维恩,还满意吗?”娜塔莎慵懒斜倚在另一侧座位,金色长发随意散落肩头,一身酒红丝绒长裙剪裁利落,衬得身段曼妙有致。 灰蓝色眼眸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对于赛维恩这般亲昵又无礼的称呼,她早已习以为常,从容静观全场,眼底藏着掌控全局的野心与审视。 “非常满意!” 吊灯之下,赛维恩棕发利落,目光久久流连在傅羽身上,薄唇勾起满意的弧度。 他拿起一柄银色小刀,眯眼对着虚空轻轻比划,视线如同刀锋,无形描摹切割着傅羽的身形轮廓。 娜塔莎闻言心头微松——上一次赛维恩见到观赏对象面部带斑,只扫了一眼便嫌恶离场,这一次,显然是彻底动了心。 “娜塔莎,那两个孩子是情侣?” 坐在离单面镜最近对角位置的男人,缓缓收回落在傅羽身上的视线,看向角落里紧紧牵手的姐弟,兴致盎然地开口。 娜塔莎转头,那张明艳动人的红唇微微扬起,神色魅惑又带着几分凉薄,轻声作答:“是姐弟。怎么样,合你的心意吗?” “哈哈哈哈,娜塔莎,还是你最懂我。”王柄西放声大笑,拍了拍手,一想到自己调配的药剂即将发作,兴致更浓。 “上药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娜塔莎微微颔首,也知道好戏该开场了。这场观赏宴来客皆是重量级权贵,个个都怠慢不得。只要能和他们达成利益合作,往后父亲定会越发看重她。 身为宴会主办人,她轻轻勾了勾手指,身旁的本俯身凑近耳边,听她低声吩咐:“开始吧。” 本点头领命,目光扫过桌边七位“食客”,在那位戴面具的神秘人身上短暂停顿,随后利落转身出门。 密闭房间里,傅羽三人早已心神紧绷到极点。直到开门声响起,本率先走入,手里端着银色托盘,上面摆放着三支注射器。 姐弟俩看见本和身后身着防护服的人,瞬间吓得相拥尖叫、瑟瑟发抖。 傅羽目光落在注射器里的不明液体,心底微微一沉。余光瞥见门口守卫个个持枪戒备,暗自快速盘算逃生胜算。 权衡过后,他终究没有轻举妄动,全身紧绷,任由防护服人员将不明药剂推进自己手臂的静脉。 房门再度紧闭。 刺目的白光笼罩整间屋子,傅羽神色泛起几分恍惚,怔怔望着手臂针眼渗出的血珠,顺着凸起的血管缓缓滑落,那抹殷红刺得人眼晕。 他没来由一阵反胃干呕,眼前刺眼灯光晕成一圈圈迷离的光晕。 我要他【傅羽线】 傅羽体内的药剂,是疼痛倍增剂混杂着致幻成分。 药性肆虐开来,浑身筋骨像是被无数钝刀反复碾割,每一寸皮肉都泛起钻骨的锐痛,视线也层层迭迭泛起眩晕幻境。 “傅羽!都怪你——” 耳边骤然炸起尖锐的嘶吼,刺得他心神发颤。傅羽摇晃着发沉的脑袋,视线恍惚定格在不远处。 母亲瘫坐在冰冷地面,怀里紧紧抱着浑身鲜血淋漓的父亲,满脸悲愤与失望,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字字句句都带着泣血的控诉。 怪他贸然相认、阻碍行动,是他一意孤行,亲手害死了至亲。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 傅羽浑身僵在原地,刺骨的剧痛裹挟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搅得他神志昏沉,连完整语句都拼凑不出来。 唇瓣无力蠕动,眼神涣散空洞,任由愧疚与自责被幻境无限放大。 他低低喃喃,声音破碎发颤:“都怪我……怪我……是我害死了你们……” 喉间猛地涌上一阵闷痛,一声压抑的痛吟卡在喉间,散在密闭冰冷的空气里。 父母的面容在幻境里交替变幻,时而如鬼魅狰狞,时而温柔浅笑,时而满眼担忧,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理智。 傅羽捂着脑袋,痛苦不堪,额间冷汗如雨,不断砸落在地毯上。剧痛与眩晕撕扯着他的神志,他几度濒临失神,心底的意志却死死撑着,直挺挺立在原地,身形没有塌下半分。 单向镜后的宴会厅里,气氛早已没了起初的闲适。 众人目光全都凝在玻璃那头,神色各异——漠然、玩味、兴致勃勃交织在一起,像一群居高临下的观猎者,冷眼俯瞰笼中困兽的失态。 桌边那位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始终沉默,只静静靠在椅背上,视线沉沉落在傅羽身上,不点评、不言语,目光却格外深邃,似在品鉴一件极具价值的藏品,默默将这人记在心底。 赛维恩身子微微前倾,棕褐色眼眸死死锁着靠墙强撑的傅羽。看着他被药性侵扰、眉眼染上迷离,却依旧清隽难掩,身形微微晃动,偏不肯彻底失态崩溃,唇角笑意更深。 “这个最好,定力够,长相气质更是没得挑。”他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慵懒,“比起之前那些一上药就崩溃哭闹的,强太多了。而且耐药性极强,强忍药效的模样,足够赏心悦目。” 王柄西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目光掠过失态发抖、丑态尽露的姐弟,又落回傅羽身上,眼底带着商人式的精准评估:“药性已经上头,还能强撑着不乱分寸,心性难得,是块好料子。”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赛维恩对傅羽已然兴趣十足。 这次用的是新改良的药剂,比上一批添了不少新成分,寻常人根本扛不住这般折磨,他能撑到现在,着实惊人。 “韩川。” 娜塔莎坐直身子,心底也暗自讶异,没想到韩川竟能一声不吭,硬生生扛到此刻。 她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神色,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对韩川生出了极大兴趣。 娜塔莎慵懒倚在座椅上,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灰蓝色眸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暗芒。 赛维恩动了心,王柄西颇为认可,就连素来寡言的面具人,也格外多看了好几眼。 这场观赏宴,她赌赢了。 只要稳住这些人的兴致,顺势搭上线、达成利益合作,往后她在家族里的话语权、在卡穆拉灰色圈层的立足底气,都会成倍稳固。心底藏不住几分快意,这次算是实实在在捡到了宝。 她也好奇赛维恩所用的药剂究竟是什么,只是圈子里有不成文的规矩,主人家不主动透露,旁人便不能当众打探。 娜塔莎按捺住心底好奇,蓝眸微转,掠过赛维恩兴致盎然的侧脸,眼底算计一闪而过,最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半小时的药效时长,已然过半。 傅羽死死咬着舌尖,借着刺痛强行拽回一丝清明。浑身每一寸肌理都像被利刃剜割,痛感连绵不绝,一点点抽空他的体力,脚下的地毯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竭力逼自己回想温暖美好的过往,脑海里浮现出穆偶纯善温婉的模样,她眉眼带笑,轻声说着余生相守的情话。 靠着这点念想稳固心神,才不至于彻底被幻境与剧痛击溃。 他守住最后一缕清醒,在钻噬全身的剧痛间隙,暗自揣测被掳来注射药剂、送入这间密室观测的真正目的。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又煎熬地流逝。 傅羽咬牙隐忍剧痛,意识在清明与迷幻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牢记最终目的,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仇要报,还有想见的人没能再见。 疼到极致时,反倒渐渐麻木,仿佛每一缕血脉都从皮肉里剥离,灵魂与肉身近乎割裂,甚至能清晰窥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 余光所及,那对姐弟早已彻底被药性吞噬。 宴会厅内,众人也观赏得差不多了。 王柄西端起红酒仰头猛灌,脸上泛起酒后的潮红。被选中的姐弟此刻奄奄一息瘫倒在地,身下血色蔓延,狼狈不堪,也预示着他亲手研制的药剂,再度宣告失败。 “废物!” 他醉醺醺低骂一声,抬手将酒杯狠狠掼在地面,玻璃碎片四溅。他这番失态,众人都看在眼里,却无人出声劝解。 唯有娜塔莎缓缓起身,身姿婀娜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搭上他肩头,温柔揉捏着。 “王先生何必动气。”她语气温和,金色发丝轻扫过王柄西脸颊,“下次我必定给您挑更合心意、耐得住折腾的人选。这两个,就当我送您解闷消遣了。” 王柄西身为卡穆拉酒业寡头家族的继承人,手握无数产业资源,货运路线四通八达,厂房据点遍布全境,这些都是娜塔莎急需拉拢借力的底牌,她万万不能得罪。 可对方已是烂醉,并不领她的安抚,随意挥了挥手,指尖指向单向镜下跪立的傅羽,语气含糊霸道:“我要他。” 娜塔莎搭在他肩头的手骤然一顿。 眼看傅羽快要撑过药效,在场好几人都对他虎视眈眈。若是就此送给王柄西,势必得罪其他人,还会错失大把人脉资源。 可她又实在不愿直接驳了王柄西的面子。 她犹豫斟酌片刻,放缓语气委婉开口:“王先生,不是我舍不得割爱,只是他和别人不一样,是主动找上门求我的。” “主动找你?”王柄西眼神微眯,明显带着几分不信。 “他父母犯事被警局逮捕关押,至今没有下落。”娜塔莎神色坦然,说辞有理有据,“他求我帮忙救人。若是您强行带走他,他日得知无法再见父母,怕是会寻短见,到时反倒得不偿失。” 这番话合情合理,把难处摆得通透,就看王柄西如何权衡。带走韩川,便等于无端揽上和警局牵扯的麻烦。 无论毒枭还是灰色商人,向来宁愿和地方势力和政府旋扯皮,也不愿沾染警局高层的纠葛。 那帮人个个贪婪成性,如同吸血蝗虫,一旦被缠上,不榨走层层利益绝不罢休,最后事情未必能办成,反倒惹一身麻烦。 王柄西沉吟片刻,再度看向镜后隐忍撑立的傅羽,权衡过后摆了摆手: “算了。下次给我挑个更耐用的。” 说完便起身,不顾众人神色,脚步摇晃地径直离开宴会厅。 余下几人彼此寒暄客套,各自达成此行目的,也相继离场散去。 赛维恩起身时,本也想开口将傅羽讨要过来,想起娜塔莎的说辞,终究按捺住没再言语。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单向镜,心头却猛地一跳。 方才透过玻璃,他分明感觉那个叫韩川的人,视线直直穿透镜面,仿佛能看清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那眼底深藏的坚毅与狠绝,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赛维恩,怎么了?” 娜塔莎见他怔在原地不走,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关切开口询问。 “没事。” 赛维恩攥住微微发颤的指尖,丢下一句话,快步转身离去。娜塔莎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 今晚她收获满满,快意悠然地靠坐在座椅上,双腿交迭,透过单向玻璃望着内里狼藉的房间,目光牢牢锁在单膝跪地、垂首隐忍的傅羽身上。 这人果然给了她天大的惊喜,不仅硬生生扛过烈性药剂活了下来,还帮她稳稳笼络住各方权贵,促成诸多生意合作。 只要有韩川在,往后她的观赏宴永远不缺压轴贵客,人脉与利益只会越做越稳。 这一刻,娜塔莎对韩川生出了极强的占有欲。 她起身走出宴会厅,嘱咐本务必妥善照看傅羽,而后转身离去。 密室之中,傅羽对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 药效渐渐褪去,神志一点点回笼。他勉强稳住视线,转头看向一旁瘫倒的姐弟。 只一眼,胃里的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方才还尚存一丝生气的两人,此刻奄奄一息躺倒在地,满身都是撕咬留下的伤痕,下身血色浸染一片,肢体残缺狼狈,早已没了半分人样,彻底沦为药性与本能的牺牲品。 眼前这幅人性崩塌、尊严尽毁的惨烈景象,狠狠冲击着傅羽的心神。 他瞬间便看穿,两人被注射的是迷失神志加催情的烈性药剂。 “畜生……” 他压抑着满腔愤懑,低哑怒吼出声,俯身不住干呕。晚间吃下的饭菜尽数呕空,酸涩的胃液逆流而上,灼烧着喉咙与食道,蚀骨的难受席卷全身,此刻竟觉得,死去或许比承受这般煎熬更解脱。 傅羽浑身脱力,颓然坐倒在地,泪水混着冷汗无声滑落。极致的疼痛、恶心、悲愤与疲惫层层压来,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搬家 清晨,迎着浅淡曦光,日子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安稳静好。 訾随站在不远处,静静目送穆偶融进上学的学生队伍里。 耳边萦绕着路过学子的说笑喧闹,他望着少女背着蓝色书包的身影径直走进校门,心底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偷着跟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如此。 穆偶不让他开车送她,他只好每天早上等她先出门,自己之后再出去,骑着山地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常坐的那班公交后面,亲眼看着她平安入校才能放心。 “汪——” “汪汪——” 安静了一路的一白看着主人平安到校,立刻欢快叫了几声,毛茸茸的脑袋一转,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訾随的下巴。 下巴沾着湿漉漉的暖意,訾随轻眨眼睫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怀里的小狗。 一白呼哧呼哧着明显心情不错,被风吹得发凉的粉色鼻头凑得极近,擦过他脸颊。 訾随神色微缓,松开握把的手,轻拍了一下一白穿着防护装备的脑袋,低声说了句:“走吧,回家。” “汪汪汪——” 暖乎乎的小狗乖乖窝在专属狗狗座椅上,被訾随圈在怀里。他调转车头,骑着单车,循着晨光慢悠悠往家的方向去。 到了小区,訾随推着车子免得撞到外出的人,一白撒腿跑在前面。 这时一辆小型货车驶了出来,一白叫了一声跳上花坛,訾随随之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驶出去的货车上搬家公司的字样,只一眼,也没在意。 将车子放到专门停放处,他才进了单元门,一白早跑进去了,此刻大概已经等在门口。 訾随三两步上了二楼,就听到一声他过于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又踏了上去。 封晔辰还在搬东西,就听到几声狗叫,本打算不理,却感受到裤腿被扒拉着,小狗热乎乎的气息覆在腿上,实在不忍冷落了它。 他微喘一口气,只好先将过于沉重的书架搭在台阶上,用另一条腿顶着,去看过于热情的狗子。一低头,惊喜地发现是穆偶养的小狗。 “一白,你怎么在外面?” 他嗓音还略带病后的沙哑,有些清瘦的脸上漾上一抹笑,随即半躬下身去摸它的脑袋,谁知被一白张口轻咬着指尖,见到他明显是开心得不得了。 “你一个人吗?” “汪——” 一白叫了一声,后腿站立着扒着他,对人亲昵得不行。封晔辰眉宇间还带着淡淡的病气,整个人清润得仿佛要化在晨间的光线里,他被逗得时不时抿着笑,直到一声刻意发出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身穿淡蓝色运动外套的訾随,周身沉敛地站在二楼平台处。发现对方没看自己,而是眼眸平静地看着还欢喜的一白,封晔辰摸狗的手微顿,缓缓站直了身子。 訾随看着巴不得立马被封晔辰抱进怀里的狗,目光落在它摇得飞起的尾巴上,眸光微眯。 他神色刚沉下来,一白像是感应到了,舔了一下封晔辰的指尖,转身蹦跶着绕到訾随脚边一圈,乖乖站好。 看着乖巧立在脚边的一白,訾随眉目轻缓了下去,才抬头去看站在楼梯上的封晔辰,看到他身边半人高的书架,想到刚才遇到的搬家公司的车,和现在明显就是往楼上抬的动作,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目光移到封晔辰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看到对方因为搬了东西,额头上浮现的薄汗。 “需要帮忙吗?” 訾随声音混在楼梯间的微凉空气里,配上他冷硬的表情显得越发冷冽不近人情。 封晔辰单手撑着书架,刚和一白玩了会儿,搬书架后的吃力劲散了不少。 他听见对方的询问没回答——上次两人争执的别扭感让他实在张不了口。 自己那又哭又吵的囧样子,实在是丢人的紧,到最后居然让对方妥协。可是一想到傅羽,封晔辰依旧没办法原谅訾随的所作所为。 “不用。”他丢下一句,扳住书架的两侧,使劲继续往三楼抬去。 书架有些笨重,大病过后体力总是有些不济。 刚才同搬家公司的人一起上上下下搬了几趟,只剩一个书架,想着自己能搬上去,就让人先走了。 现在觉得还不如让人家搬上去。 封晔辰肩胛骨发力后有些酸痛,他刚要将书架放在二楼与三楼的平台处时,就感受到身后有人经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顿时一轻。 “你——” 封晔辰错愕地看着书架被几步跨上楼梯的訾随轻松抬起,就往三楼台阶上跨步而上。 “左边还是右边?”訾随问了一句,人已经快要三楼。 “左……左边。” 訾随抬上去就看到左边暗红漆的密码门半掩着,他用脚拨开,径直抬了上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平稳放下。 他目光打量着和二楼户型差不多的房子——客厅里面放着封晔辰搬来的几样东西,其余的都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似乎被重新粉刷过了,玻璃窗里折射进来的光将白墙照得刺目。三楼这户人家一直都往外出售房子,许久了也没见人来看,毕竟是老城区了,来这里什么都不方便,很少有人来买房子,租的倒是不少。 没想到最后被熟人给买了。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刚好封晔辰也走了上来,他顿住脚步站在房门口。 “訾随,谢谢。” 封晔辰站立在訾随面前,身形挺拔,比门框还要高出些。他率先开口,神色诚恳——至少比前几次,他整个人像是少了些不可攀的气息,只是有些拘谨笨拙,“我……请你喝杯水。” 他说完有些尴尬。自己刚搬过来,房间里连个能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请人喝水?可他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訾随擅自帮了他,他最起码要友好一些。 訾随目光未变,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帮了对方,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封晔辰,说了句:“不必了,等有空再说。” 他说完侧身利落地下了楼梯,跟上来的一白“汪”了一声又跑了下去。 封晔辰站在门口,听到楼下轻微的关门声,望着一无所有的房子,渐渐塌下肩膀。 他垂眸看着上了年头的水泥地面,上面污迹斑驳,早已看不清当初的颜色,在光线下越发陈旧、破败。可在他心中,这里成了“安全屋”,成了唯一让他安心的地方。 他搬出来了。 病刚好就离开了封家,连自己的小别院都没去。那些地方让他窒息,一想到母亲会派人监视他,他心中闷痛不止。 那日与母亲在祠堂争吵过后就彻底闹掰了,在生病期间他也想明白了——母亲真的不爱他,祖父也只是将他作为继承者对待。 他们从来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听话的继承者,而不是他,不是他封晔辰这个人。 他可以装作一个合格的、让母亲和祖父满意的继承人。 可是如今,他遇到了改变他的人,所以他再也没办法允许自己只当空壳子一样的人。 想到那日对他狰狞、控诉的母亲,想到温暖着他的穆偶,封晔辰颓然地抬手扶着门框,他眨着泛酸的眼眶,低低叹了一口气。 你们宗政家的钱高贵 散学后,夕阳下的校园少了几分热闹,却多了几分寂静的温暖。 教学楼的窗户上映照着渐变的红橙晚霞,投进整洁的教室里,落在每一个座位上,仿佛也要赶在高考前多温习一遍。 图书室里一排排书架前,靠窗的位置上,晚霞毫不吝啬地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摊开的化学课本上,清晰地照出上面潦草的字迹。 宗政旭坐得端正,手里握着一支黑笔,他故作一副专心好学的模样,侧头望着不停讲解知识点的穆偶。 他的思绪早就不在课本上了。目光融进温热的光线里,落在穆偶紧绷的侧脸上,呼吸不自觉放轻,生怕一点异动就让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课。 他看着她垂眸专注的眼神,看着她不断张开闭合的淡粉唇瓣,声音夹杂着严肃,莹白脖颈挺直,颈侧淡筋隐隐浮现,仿佛真的是一名严厉的小老师。 宗政旭视线没有离开穆偶的嘴角,慢慢调整着坐得酸痛的屁股,桌子底下的腿有意无意地用膝盖去蹭穆偶并拢的双腿。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眉眼微松,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雀跃,催使着他能多得到一些。 穆偶还在认真给他分析题,细嫩的手拿着笔在草稿上写写画画,而他随意点着笔尖,借着能看清为由,身体慢慢向穆偶靠近,快要将人围在怀里。 这段时间宗政旭觉得自己过得挺畅快的。 穆偶每天给他补习,虽然都是在讲题,却少了几分对他的戒备,让他觉得自己能得到她的爱,胜利在望。 在这种脑补的氛围里,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幸福感。甚至每天都开始早起早睡,回家主动复习功课,都让这段时间苦学后瘦下来的身体胖了些,脸也看着没那么过分立体了。 耳边穆偶有条不紊地讲述着下一道题,宗政旭舒展着后背,目光从穆偶的手背缓慢移到画圈的课本上,上面写着她分析的示例,好让他看明白。 她恪守约定,认认真真教他,同一道题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她能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在一个月后,在他化学及格后彻底与他脱离关系。 宗政旭想到这里,脑海中的幻想瞬间在穆偶的笔尖落在课本上时“啪”一下破裂。 他面色一僵,靠近的身子也骤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刺目的红圈上,似是一道无法越过的隔阂,视线逐渐涣散。 “所以我们这里应该仔细看反应条件,别漏掉气体符号和沉淀符号。” 穆偶语气平稳,手握红色的笔在宗政旭出错的题下面重新写好,还生怕他看不清字,用小楷一笔一划端正地写了上去。 “怎么样?我都讲第五遍了,这次总会了吧?”她说着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穆偶眼底漫上无奈,半晌看着他根本没有回神的意思,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将笔帽盖好,把笔放进笔袋里。 她给宗政旭补课已经十二天了。 在那天与他约定好后,每天下午一个小时。可在看到他空白的练习册和一道题需要反复讲之后,穆偶就开始深深怀疑他没有如他所说的“随便看看就能考得比上次多二十多分”。 她第二天就去看了宗政旭班级的成绩表,在看到他总分只有三十多分时,就知道自己被他给骗了。穆偶既气愤又自知被耍了。 她当即去找宗政旭对质,对方却一脸无辜地辩解:“我没撒谎啊,我上次总分只有十五。” 穆偶无语凝噎。 她无数次后悔答应了宗政旭,可是她已经应下了,硬着头皮也要教下去。 她想到这些,就越发不想和宗政旭待在一起,抓紧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放进旁边的书袋里,余光看着还未回神的宗政旭,拿起装衣服的袋子起身往图书馆外走去。 让宗政旭回神的,是一句穆偶略显冷淡的:“给你。” 他被瞬间从某种失落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眨着干涩的眼睛看向眼前的白色纸袋,看到是自己给她的衣服。 他微皱眉头,手中的笔被他扔在桌子上,语气有些未能掩饰的不满:“我不是说衣服不用还给我吗?” 穆偶听到他一如既往的回答,依旧执着地将袋子往他胸口推去:“我不要。” 这衣服对穆偶来说如同烫手的山芋。 宗政旭以狗毛过敏、她的衣服上可能沾着狗毛为由,每次补课都给她带一套崭新的、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衣服让她换上再给他补课。 多次拒绝说她可以自己带一套新的都未果,还给他他还不要。可穆偶穿着这些新衣服,总觉得就像是被绑住了一般,话也说不好,事都不会做了。 宗政旭看着穆偶执着的、巴不得与他撇清关系的神色,一股难言的无力和难过酝酿在心底,他沉沉看着眼前的白色纸袋站了起来。 穆偶捏着袋子,看到他站起来,缩着肩膀,不自觉紧张地后退一步。 “衣服我不要,我,我现在要回去了。” 穆偶知道宗政旭脾气不好,以前不是没见过他对人威慑的样子,此时自己再次拒绝他,以往的经历让她现在害怕得有些不知所措。 “衣服我送你,你不用还给我。” 宗政旭站着,影子拉得有些长,仿佛是把一切都藏了起来,他声音有些低,“这些都不值钱的。” 穆偶听到他说“不值钱”三个字,像是被戳到最隐秘的伤口上,她面色难堪,忍了许久的怒意冲了上来,扬声说了一句:“我不要!” 她将纸袋子用力地放在桌子上,拿起旁边的书袋,转身毫不犹豫地就要离开。 宗政旭愕然抬头,不明白穆偶为什么突然这样——不要就不要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他看着穆偶气愤离开的背影,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有些慌忙地踢开凳子追了上去。 “穆偶,穆偶。”宗政旭大步追了上去,不停喊着。 穆偶听到宗政旭在后面喊她,脚步从快步变成小跑,显然理都不想理他。 宗政旭人高马大,几个跨步伸手将穆偶的手臂拉住,将人截停在书架前,气息不稳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要就不要,生气干什么?” 穆偶挣扎几下,手臂被桎梏着,分毫都未抽离出来,气哼几声,抬起头直直看着一脸无措的宗政旭。 她脸上的软意尽褪,只剩一片冷白,眼睫颤了颤,原本温润的眼眸沉下来,瞳色凝着浅淡愠怒,语气压着:“宗政旭,我已经答应你给你补课了,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我不想欠你的。” 她说着,面上是冷硬的疏离,哪怕她看到宗政旭受伤的目光,也没有停下要说的话。 想到宗政玦给的一百万、让她离开宗政旭的画面,想到自己为了尊严、放弃病中的母亲、拒绝那一百万的瞬间,她哽住一瞬,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宗政家的钱高贵,我用不起,也不敢用。以后别给我衣服,我自己可以买。” 她的话就像刀子,直直插进宗政旭的心脏。 宗政旭难以置信地看着穆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叫“他们家的钱高贵”?一件破衣服至于这样吗?他想不明白怎么成这样了。 他低头看到穆偶绷紧的身子,如临大敌般的姿态,看到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嫌恶,宗政旭喉结滚动,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抓着她手臂的力气逐渐小了些,最后轻声说了句: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穆偶听到他的道歉,面色微怔。 她抬头看到对方受伤的神色,知道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轻抿着唇不回话。 可又想到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哥哥的所作所为,她压下不合时宜的心软,将手臂抽了出来,语气生硬:“今天的补课时间到了,我们……明天继续。” 她攥着书袋,头也不回的离开图书室。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不是宗政旭在追,是她自己的心软在追,她不敢停,一停就会被追上。 宗政旭站在原地,脑袋一片混乱,没想明白穆偶为什么说那些,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听到关门的声音,宗政旭还未收回的手朝穆偶站过的地方抓了一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指尖戳进手心的痛。 他茫然地抬头从书架缝隙看向门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就像穆偶从未向他打开的心防。 他愣在原地很久,不见往日的张扬,直到眼前天色暗沉才垂着头走到书桌前。 昏暗的光线勾勒着那个白色的纸袋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华美的裙子。 他目不转睛看了半天,伸手将里面的裙子捞了出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面料,上面早已没有了穆偶的体温。 这件裙子是他亲自去店里挑的,按照她的肤色、她的身高,以及她可能会喜欢的颜色。 他想着每天让她穿着自己买的衣服,是不是能讨她欢心些。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他越做越错。 宗政旭脊背微微弯下,他攥着衣服凑到鼻尖处,将脸埋了进去。仿佛就这样,他与她还能纠缠许久一般。 八年前的照片 穆偶从学校出来,坐车去了超市一趟买了点东西,拎在手上,脚步轻快地站在马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才回到的家。 三楼卧室里,封晔辰穿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此刻略显生涩和笨拙地将被套往被子上套去,可是翻来覆去好几遍都没能套好,反倒里面的被子都扭成了一团。 封晔辰站在床边,手还捏着被套一角,清冷的房间里只有头顶的白炽灯还亮着,白净的光罩在他的周身,往日利落凌厉的线条全然不在,在光下只剩无措。 他垂着眼眸,鼻尖略带一丝薄汗,看着被自己弄得越发凌乱的床,浅浅叹了一口气。 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明明只是简单的小事,他却做得手忙脚乱。 一件小事却也让他明白了,他要学的不仅是怎么离开封家,更是在离开家族的庇佑后,他能照顾好自己,能学着打理好一切。 他想着,抬手擦去鼻尖的汗,准备再尝试一次的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敲门声显得轻快又急促。 封晔辰手一顿,脸上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下来,眼尾泛着悦色,猜到了外面的人是谁。 他连忙将被子卷成一团放在床上,却看到鼓鼓囊囊的被子过于不美观,又往床脚塞了塞,觉得差不多了,才扯了扯衣摆,深吸一口气,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按下。 咔哒。 砰——砰—— “搬家快乐!” 穆偶欢快的祝福语随着手拉礼花落下。 封晔辰手还握着门把,整个人早已呆愣住。 他怔怔地看着细碎的礼花碎片在楼道昏暗的光下缓缓落下。每一片礼花闪着朦胧的光,仿佛是夜空中的星光穿过房顶,猝然落下,又猛地砸在地面上,又砸进封晔辰心里。 明明没什么分量,却沉甸甸的,让他不知所措。 封晔辰仰着头看礼花,视线随着落下的速度缓慢低下头,落在一张让他心口发烫的脸上。穆偶眼神亮亮的,带着对他的关心和再次见到的喜悦,她带着笑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紧紧握着门把手,从小的克己和矜持让封晔辰生生止住了在人前拥抱穆偶的冲动,只是那双清润的眼睛看着她,从未移动分毫。 穆偶迎着视线,将封晔辰看了个仔细,看到他有些消瘦的样子,心疼再也止不住,伸手主动上前抱住了封晔辰的腰。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许久的担心在这一刻有了归处,她闭上双眼,低哑着声音带着一丝庆幸,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站在一旁的訾随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看着相拥的两个人,手里空的礼花筒被他轻扔给一白玩,垂眸却看到自己鞋面上沾着一片礼花碎片。 他盯着看了几秒那过于亮眼的碎片,微动着长腿,将它抖落了下去。 穆偶和封晔辰相拥着,直到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才松开对方。封晔辰之前略显寂寥的心情此刻被填满,目光不离地看着穆偶,看得对方面色淡粉,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 “对了,你刚搬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穆偶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出声打断过于旖旎的氛围。 听她这么问,封晔辰瞬间窘迫起来。他站在门口都快将门挡得严严实实,想到自己才拆了几样东西,抬头看了訾随一眼,刚对视又微侧过脸。 “还没有。”他低声说了句。 “那正好,我和随随都闲着,一起帮你。”穆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自己也搬过家,东西多的时候一个人总是不够用。 她说着抬脚就要进门,封晔辰急急忙忙地让开,连拒绝的话都未说出口,一白趁机也溜了进去。 人都进去了,也没必要扭捏了。封晔辰站在外面看了一眼身旁的訾随,声音尴尬,又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嗯。”訾随应了一句,抬脚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本来还空旷清冷的房间,因为穆偶的到来多了几分活泛。 封晔辰自己不知道怎么摆放才好,全权交由她。穆偶点点头,俏皮地说了句“保证你满意”,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指挥着两个男人怎么摆东西看着顺眼些。 两人任劳任怨,由她差遣。就连肥肥的一白嘴里也叼着小物件,帮大家的倒忙。因为是夜晚的缘故,几个人轻手轻脚,尽量不去叨扰周围的邻居。 訾随力气大,三两下将大物件都摆整齐,封晔辰就负责善后。到最后,一白睡在垫子上,只剩两人将沙发摆好。 卧室里,穆偶将床都铺好了。 她干活麻利,细致点的都揽了下来,站在床边看着不留褶皱的床单,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也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纸箱里的东西还没摆出来。 她走到纸箱旁,撕开密封,发现里面零零散散的都是些小物件——有相册、毛笔、笔记本什么的,保存得都很好,一看就是封晔辰的私人物品。 穆偶看着那些东西,目光落在一个倒扣的相框上。 木框背上用笔写着一个时间,是八年前拍的。 她未多想,蹲下身子,伸手将相框拿了起来。只一眼,她瞳孔微缩,像是被电到了一般,瞬间又倒扣了下去。 她呼吸都顿住了,颤抖着睫毛,指尖紧紧扣着相框,仿佛那东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心脏缓慢恢复了跳动,穆偶脸色不是很好,心中是说不上来的憋闷。她看着那相框,咬着唇,半晌抬手又拿了起来。 照片是八年前拍的。里面的两个男孩也就只有十一二岁,是童年期的封晔辰和……傅羽。 穆偶目光凝在身高略矮、却笑得开朗的男孩身上——男孩面容稚嫩,穿着蓝色球衣,明显是打球获胜了。 她看着傅羽那青涩的脸,目光微沉着,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和闪躲。看着他那纯粹的笑,穆偶第一次知道他可以笑得如此毫无阴霾。 在她的印象中,傅羽虽笑着,却带着让她心疼的怜悯和疲倦。他总是替人着想着,却忽略了他自己,温柔又残忍的一个人。 她指腹不由自主地轻轻擦过傅羽的脸,却没有碰到玻璃,仿佛她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一般。 她第一次的初恋,以最糟糕、最狼狈的姿态结束。她也曾幻想和傅羽走到最后,可那天马行空的幻想,终究是一场空。 现在他离开了,出国了……她想,或许离开她,他会过得更好一些,他才会更加自由。 穆偶看着相片,眼底涌着热意。时间并不能抚平一切,只会沉淀得越来越痛。 她情绪低落,刚要将相框放进去,就听到訾随的声音:“乖乖,外面都收拾好了。” “哦,嗯……”穆偶被惊了一下,慌张地将东西放进去,站了起来,语气不自然,“我也收拾好了。” 她说着,一直低着头没去看訾随,怕他看出端倪,匆匆擦肩出去。 訾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发觉她不对劲,微蹙着眉心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的纸箱上。 他踱步过去,俯身将里面的相框拿了起来。在认出里面的傅羽时,他眼眸深邃了几分,多了几分道不清的,复杂的嘲弄。 他知道乖乖一直没放下傅羽,虽然她表现得不在乎,决口不提。 但是他能看出来,乖乖有多难过和舍不得——看似将傅羽送她的东西都归拢到箱子里,却舍不得扔,放进床底下。 哪有这样忘记一个人的。 訾随无声叹了一口气。人都走了,计较这些倒显得小肚鸡肠。 不过傅羽真是超乎了他的想象,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一次都没有联系齐安请求帮助,倒是比他想的能耐。 他再次垂眸看了一眼,最后将相框小心放好,转身走出卧室。 家里被收拾好,封晔辰看着多了些人气的房间,心中的不安早已被抚平。 他为了感谢穆偶和訾随两人,请他们去吃晚饭。穆偶知道封晔辰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了,笑着提议去附近的夜市摊逛逛,正好她也好久没去了。 三人一狗一并出发,而封晔辰第一次尝到人间烟火的味道。 字帖还练习吗? 自从封晔辰搬过来,穆偶就有了一起上下学的小伙伴。 封晔辰每天按时来敲穆偶的门,訾随目送着两人出去,还暗暗嘱咐封晔辰一定要看好穆偶。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严肃,封晔辰郑重地点头,和穆偶一起去挤公交,他没觉得多难适应,反而因为和她在一起多了些乐趣。 封晔辰回归,最开心的莫过于祖郎。看到他回来,祖郎拍着手欢迎,热泪盈眶地说:“会长辛苦了。”转而又打趣封晔辰,差点让某人得了相思病。 穆偶没想到祖郎居然会这么说,抬头和封晔辰一对视,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人就闹了个脸红。 祖郎丝毫不慌,没觉得有什么,巴巴地对着封晔辰诉苦,说他不在的时候他们过得有多苦,顺便顺杆子往上爬,说要举办一个欢迎会长归来的欢迎宴——当然要会长请客。 封晔辰习惯了祖郎的性子,也知道他是为他好,无奈轻笑着点头。 祖郎听闻欢呼一声,拉着穆偶的手开心转圈,嘴里嚷着“会长万岁”。穆偶被他晃得头晕,余光却瞥见封晔辰低头笑了笑,那点弧度藏在光影里,像是怕被人看见。 日子似乎步入了正轨,学习氛围也越来越紧张。 偶然一天,穆偶看到封晔辰写字不是很顺畅,她关切地问起。起初他还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多问了几遍,封晔辰红着耳尖,低着头才肯说起——原来是他做饭给烫的。 封晔辰自己学做饭,一个星期坏了两口锅,最后热油下还未滤干水的菜,油溅了上来,将指尖烫伤了。 手指起了水泡,疼得厉害,又怕穆偶见了担心,咬牙给挑破了。穆偶捧着他的手,看着有些发炎的伤口,既心疼又好笑,问他为什么不来她家一起吃饭。 封晔辰没回答,只是垂眸望着穆偶,看着她小心上药的动作,气息发烫。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时常需要人照顾,连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用。 当然之后,封晔辰每天去穆偶家报道。他又不好意思,只吃完饭擦擦嘴就离开,每次一进去就去厨房给訾随打下手。 虽然心底还讨厌着訾随,可封晔辰不像廖屹之一样喜欢挑衅对方,只是安安静静照着訾随要的东西递过去。 厨房里两个人看起来和谐又默契。封晔辰经常偷师,以为目光藏得很好,其实早被訾随发现了。訾随偶尔吐出做饭的诀窍——说什么油里洒盐不易溅油,炒菜可以用锅盖挡着,放调料的顺序等等。 封晔辰不断往心里记着,觉得訾随在这方面挺厉害的。他不知道的是,訾随觉得他又蠢又傻,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伶俐,好几次东西递错了都不知道。 两人不多话,在相处中彼此似乎接纳了对方,只因穆偶喜欢,他们便可以学会容忍和迁就。 这晚三人吃完了晚饭,穆偶打算进房间写作业。封晔辰擦完餐桌,看到她要进屋,叫了一声:“穆偶。” “嗯?怎么了?”穆偶停下脚。 “你字帖还练习吗?”封晔辰走到她身边,个子高高的罩着穆偶,“我那还有三本,你需要吗?” 他神色清清静静的,手里不断迭着半干的抹布。 穆偶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眼底还带着茫然,点点头:“好啊,怎么知——” 话还没说完,她瞬间想明白了——封晔辰那还有不明白的,自己一直学的就是“封体”,他肯定一看就知道。 穆偶一时有些赧然,自己学了半吊子,现在被正主抓包,还问她学不学,她颊边泛粉,着实有些惭愧。 封晔辰老早就看出穆偶的字有些像他的。之前不在意,只是觉得她写字总是在收尾时卸力,少了几分独有的韵味。 现在他只觉得骄傲又得意,觉得穆偶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也庆幸自己的字能被她喜爱。 “那我等会儿给你拿下来。”封晔辰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情颇好。 这几日的他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往日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多了几分随和,像是少了几分沉积在心的压力,对着穆偶,笑容也真了许多。 穆偶抬头看着他温润的笑容,似是要将她陷溺。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变化,仿佛高高在上的人,也学会了低头。 她怔了怔,看着封晔辰的脸,似是想到什么,低低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着不经意的暖意。 你不进来? 封晔辰回到三楼去拿字帖,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书本。离开封家他什么都没带,只将自己常看的书本都带了出来。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找了几本适合穆偶临摹的字帖,下了楼。从穆偶家出来时他刻意没有关紧门,免得等会儿下来敲门又要麻烦一趟。 他推开半掩的门,抬脚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关严实。 房间里静悄悄的,还弥漫着未散的饭菜香。客厅里有些昏暗,平时都会开着灯,现在只余下一盏小夜灯,照出狗窝里睡得香甜的一白。 封晔辰心下疑惑,难道这么晚就睡了?可是自己已经告知穆偶会送字帖下来,她一定会等他。他想着,抬脚就往穆偶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忽的听到一声暧昧的、不自然的细叫,仿佛是被捂住嘴巴的小动物叫出来的。 他听到这一声,顿时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许久,他再次听到比之前更大一点的呻吟才回过神。 他垂下眸,眼前早已昏暗一片,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刚才的声音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而是对面——訾随的房间。 他思绪有些沉,想明白两人正在房间干什么,缓缓转过身,看到訾随房间门缝中一条细细的光线。 顺着那道光,封晔辰走到訾随房门口,刚才不清晰的低吟,此刻听得一清二楚。光是声音,他都能想到里面的画面如何。 封晔辰抱紧怀里的字帖,心脏跳动得差点要穿破胸膛。他应该立马离开的,克制的外衣在此刻被穆偶的喘息一声声剥落,吸引着他,不容他逃离。 他紧绷着身体,脚步越来越近,鞋尖抵在门边,颤抖着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 照着以前,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现在不是以前。此时此刻,封晔辰咬着牙忍住了所有要退缩的念头。 他也是穆偶的爱人,为什么要离开?他想他也有权利留在这里。 鼓着勇气,心下一横,“咔擦”一声,封晔辰推开了卧室门。 “唔……” 穆偶浅叫一声,抿住了唇。她赤身裸体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手里还攥着未松开的衣服。 訾随单膝跪着,臂弯里耷拉着穆偶细白的腿,粗粗的肉棒插进穴里。 在听到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他将鸡巴彻底顶了进去。 开门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里面的人听到。 床上的两人侧头去看,封晔辰站得笔挺,单手拿着字帖,一手还握着门把。他面色淡然,似乎没看到这些。 穆偶看到他,对上封晔辰的眉眼,羞耻得一瞬间将手里的衣服盖在自己胸上,双腿想要从訾随臂弯处抽回,却被牢牢抓住,不让她离开。 她动了两下,反而感受到身体里的家伙开始抽动着,眼睫慌乱地扇动着,带着薄薄的水汽去看訾随,发现他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有人进来。 这家伙,分明早就知道了封晔辰在家里。 可恶。 她本来打算找随随说事的,可一进来就被压在床上,等她拒绝早就迟了。 此刻被看到,尤其是封晔辰,她耻得脸红,似是要滴血。 在她心里封晔辰如山巅上的残雪,可望而不可即,不该看到她如此一面。张嘴就要让他先离开,视线落在他紧紧抱着的字帖上,穆偶颈线绷着,最后只是撇过头不去看他。 封晔辰在看清床上的一幕后,手心里冒着汗,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 看着穆偶慌乱羞涩的神情,他脚步不听使唤地就要畏缩离开,不想穆偶为难。 就在刚要撤离的瞬间,封晔辰看到訾随瞥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戏谑。 他忽然不想就这么走了——要是灰溜溜地离开,以后地位岂不是更低?压住要离开的念头,他直直站在门口。 “你不进来?” 訾随语气沉哑,对着封晔辰问了一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堪。毕竟他早已想开了,以后这种场面不可能只有一次两次。 他微微挺动着腰腹,肉棒被夹得有些寸步难行,知道乖乖在紧张,他宽大的掌心落在穆偶有些凉的小腹上,安抚似的轻揉着。 封晔辰听到他这么问,敛着情绪,再次看向快要缩成一团的穆偶。昏黄灯下她白皙的肌肤,不说话是不是等于默认? 他暂时想不明白,因为她也没有开口拒绝他。 门被封晔辰关上了。他步伐略显僵硬地走了进去,却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将怀里一直抱着的字帖整齐地放在桌子上。在看到桌面上放着的泥人时,他目光停留了几秒。 “哈啊……随……” 訾随单手握着穆偶乱动的脚踝,粗长的肉茎完完全全进入了她的穴腔,顶得她不堪折磨地细叫一声。 封晔辰回过思绪,踱步走到床边,高大的影子落在穆偶的身上。 他垂眸瞧着她薄红的面庞,看到她紧绷双眼、不敢面对的样子,抬手开始解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扣子一颗颗解下,他的动作也越发有些慢。虽说厚着脸皮进来了,心头依旧有些挥不去的别扭尴尬,毕竟这种场面过于开放。 他想着,却无一丝要离开的意思,手继续解着裤子。耳边是压低后的呻吟,一呼一吸间是熟悉的情爱的味道。 想起自己和穆偶的第一次,他想他是有资格留在这里的,毕竟傅羽以前可是认可他和穆偶的。 这是不是说明他配得上穆偶? 他认为他是。 明明以前最不敢回忆起的画面,此刻却成了他留下来的勇气。 “啪嗒”,裤子顺利解开掉在地上。 封晔辰无声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上了床。 【肉肉晚上更,这个月会完结。】 看着我 床上,昏暗的灯光下,訾随依旧不紧不慢地插着穴。穆偶单手捂着发烫的脸,眼睛闭着,不敢去看两人。 封晔辰跪在穆偶身边,紧绷着赤裸的上半身。他略有些紧张地握着手,垂头看着一直压抑声音的穆偶,心中不免酸涩。 他俯下身子,气息沉稳地扑在穆偶脸上。穆偶颤抖着睫毛,半张的唇间溢出低吟,又被她抿唇咽了回去。 三个人一起,又不是没有过,可是一想到现在是封晔辰,她就止不住地羞涩颤栗,感觉多看一眼就羞得要命。 訾随看着两人动作,鸡巴深入浅出,每一次都带出穴道里娇嫩的粉肉。视线落在交合的地方,看着还埋在肉瓣里的阴蒂,他伸手指腹按了上去,用了点力气轻轻揉了一下。 “啊……” 一股微弱的快感袭来,穆偶没忍住浅叫一声。双臂夹着双乳,粉色的奶尖微微翘起,仿佛一颗成熟的樱桃。 封晔辰喉结微动,头垂得越发低,心脏也跳得飞快。因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才好,他低头吻在她的唇上,之后气息向下移动,张口抿住了奶尖。 口腔温热的气息包裹住穆偶,她惊猝睁开眼,便看到封晔辰冷白的脸贴着她的乳房,唇不断吮吸着。 “不要……” 她无法再装作看不见,抬手推拒着封晔辰的肩膀,却被他抬手圈住手腕。 他用牙尖轻咬了一下,放开沾着口水的乳尖,抬起头。光下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只是多了几分柔情,眉峰不自觉地松缓下来。 他看着穆偶脸上泛起的红晕,低声说了一句:“看着我,不要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怎么能看清他的爱意,所以要看着她。 穆偶听到他的话,睫毛簌簌颤抖,手腕依然被握着。她对视着,怔怔点了点头。 封晔辰得到她的回应,唇角微勾,低头继续含住乳尖。小小的乳尖在他口中波动,舌尖舔弄着上面的奶孔,不断嘬吸着。 訾随指尖搓揉着充血的阴蒂,肉棒也没闲着,冲刺进窄窄的穴腔里,将里面柔软的宫颈操到不断渗着爱液。 “唔……慢点……” 穆偶难耐地扭动着,可是手和脚都被他俩抓着,不给她推开他们的机会。她颤抖着身体,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拉陷进了柔软的棉花中,毫无挣扎的力气。 訾随和封晔辰彼此接受良好,从刚开始的生疏配合,到现在的默契。一个人操着穴,一个人舔着乳,听着穆偶时轻时重的低吟,两人不断照顾着她的情欲。 穆偶被操得浑身发烫,胸口的奶子被吃得红红的。她气息急促,总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流干了似的。 额发被湿汗浸透,白净的脸上氤氲着粉色,鼻尖上带着薄薄的汗,唇瓣轻张着,呼吸都放得又轻又软。 “唔……不要咬了。” 封晔辰合时宜地松开牙齿,用舌头按压着乳尖,手捏着奶根,张嘴吃了一口,又开始舔着乳晕。 訾随鸡巴一个深操,瞬间绷紧脊背,低喘一声将精液射进穴里,又插了两下,拔了出来。 一直安静的他,此刻终于抬头去看封晔辰。两人一对视,就知道现在可以换人了。 封晔辰不自觉咽了一下,抿着薄红的唇,不声不响地和訾随换了位置。 穆偶双腿无力地落在床单上,插红的小穴还抽动着吐出几滴白色的黏稠液体。 封晔辰看了一眼,长臂一伸从床角抽了几张纸擦了擦。他擦得认真,抬起穆偶的屁股将里里外外都弄了干净。当然他不是嫌弃,只觉得擦干净了穆偶会舒服许多。 訾随给穆偶渡了几口温水,两人接着吻。封晔辰望着紧闭的穴,脱下内裤释放出勃起的性器。 他学着訾随单手抬起穆偶的腿,握着鸡巴轻戳了几下穴瓣,等可以进去了,才慢慢浅浅地插了进去。 里面温热异常,湿滑的穴道轻易地容纳了他的肉棒。封晔辰节奏缓慢地开始抽插。 他经验不多,第一次还是赶鸭子上架,此刻他插得小心,不断看着穆偶的神色,生怕她不舒服。 “啊……” 穆偶的唇被訾随堵着,呻吟都被碾转在口腔里。她思绪迷糊,任由两人操弄。 不知不觉间,封晔辰躺在床上,穆偶坐在他的几把上,虚软的身体趴在他的胸膛上。訾随跪立在穆偶后面。 两根不分上下的鸡巴,一进一出操进穴里,将里面填得满满的,不留空隙。 穆偶细吟不断,叫着两人的名字,让他俩轻点慢点。到最后她没了力气,直接累瘫在两人之间。 訾随让封晔辰抱着穆偶去洗澡,等两人出来,他才进去。 等訾随洗完澡出来,进了卧室就看到房间被整理干净了。封晔辰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用手指描绘着穆偶睡熟的侧脸。 听到动静,他收回手指站了起来,看向发梢还滴着水的訾随:“我先回去了。” “嗯。”訾随回应冷淡,也没留人的打算。 封晔辰再次看了穆偶一眼,目光温柔,半晌转身走出卧室。 等人走了,訾随擦干身体,麻利地钻进被窝里。他抱紧穆偶,头抵在她的颈窝里,嗅着一样的味道,沉沉叹了一口气。 【快速结束了,这两人的话最起码要写两三章,现在我工作忙,等之后有机会番外补上。】 你认识我? “随随,还好有你在。” 穆偶一身规整的校园制服,平整裙摆妥帖掩住纤长细腿,指尖攥着訾随方才送来的广播稿件,眉眼弯起安心柔和的笑意,语调轻快雀跃:“要不是你,我今天真要完蛋了。” 今日她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校园广播,昨夜反复核对完稿件随手搁在家中书桌,晨起匆忙到校全然忘带。 中午核对文稿时翻遍书包一无所获,急得她手足无措。万幸家里还有訾随——短短半小时,他便将稿件送到了教学楼。 訾随站在二楼拐角处,挺拔的身子此刻靠近着穆偶,他眼睫低垂看着少女软软的脸颊,听着她俏皮的话,眉眼的凌厉都化了几分。 他抬手将穆偶敞开的外套拢了拢,声音在安静的角落响起:“我怎么可能让乖乖完蛋。” 他语气很淡,压得低,仿佛是打趣一般。可落在穆偶耳朵里,是无比的心安。她抿着笑,拿好稿子,抬头去看訾随的脸。 訾随神色是一惯的淡漠,但对着穆偶总是多了几分柔意。他眼眶深邃,那双黝黑的瞳仁装着她的身影,似是只能容下她一人。 穆偶轻轻笑一声,圆圆的黑黑的眼睛眨巴一下,被他如此直白地看着,略觉羞涩,因着这里是学校,她有些拘谨。 她垂下长睫看着訾随带着茧子的指腹,伸出手指撒娇似的勾住,声音细软说了句:“今晚,我们三个带着一白去公园转转如何?” 訾随低头看着被勾住的手指,手指稍用力夹住穆偶莹白的指尖搓揉着,语气低沉地应了一句:“嗯,听你的。” 穆偶因为着急去对稿子早已离开。訾随闲着无事,在教学楼里走走停停,似是来参观校园一样。 他以“穆随”这个身份被封晔辰带进学校,此刻也无人来驱赶他,也给了他不少了解学校的机会。 他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收了兴致,往楼下走去。 日光从高处窗棂斜斜铺进教学楼的大厅,在地砖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几何形。午休后的学生都去参加了各个社团,大厅空旷而安静。 訾随原本已经迈出一步,却被那道几乎无声的脚步拽住了。他停住。不是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音,而是听到了“本该有声音却没有”的瞬间。 从教学楼外走进来的那个人落脚的瞬间,脚跟外侧先触地,然后迅速过渡到前掌,整个过程像猫科动物走过落叶层,肌肉控制精准得不像是普通人走路的方式。 訾随没有立刻抬头。 他先让自己的步伐自然地缓下来,像是在浏览墙上的校园报道,目光扫过几行标题,然后才像不经意般侧过头。 他看见了那个人——穿着本校制服,身形高挑,肩线平直,站姿乍一看松弛,但訾随注意到他两只脚的分位:不是随意的外八或并拢,而是微微错开,一个在前的半步,恰好是最容易发力或转向的预备姿态。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那一瞬间,訾随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震动,又被对方迅速压了下去。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几乎会错过。 他认识我。 訾随在心里快速下了判断。不只是认识,是那种“不该在这里见到你”的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訾随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方停了一拍,才回答:“邱良。你呢?” 语气是平淡的,甚至带着点学生之间偶遇时的随意。 但訾随注意到,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反问“你是谁”,没有露出任何“你为什么要问我名字”的疑惑。 一个普通学生在被陌生人突兀询问姓名时,通常会先感到困惑或警惕,而不是如此平静地报上名字,再反问对方。 除非,对方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报出真名或假名,然后争取主动权。 “訾随。”訾随回了一句,目光没有离开邱良的眼睛。 他看见邱良的睫毛极轻地眨了一下,像是把这个名字记进了某个需要反复核对的清单里。 “你认识我?”訾随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不认识。”邱良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訾随注意到他说完之后,肩膀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下沉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眼神微眯,目光左右打量着,显然并不相信邱良不认识他的谎话,警惕感越发上涌。 疑惑不断刺激着他那根敏锐的神经,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小心。 就在他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对方率先出声:“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先走一步。” 邱良镇定说完,不等訾随回应,已经抬脚离开。 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两人都侧了一下头,目光交汇了不到半秒,又各自移开。 訾随皱眉站在原地,听着那道脚步声远去——依然是很轻的、控制良好的、脚跟外侧先着地的步伐。直到脚步声拐过角落,彻底消失,他才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地面。 日光斜照,地砖上两道影子刚刚分开。 邱良绷着身体拐过角落,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他没有即刻回头,感受到那道刺冷的目光消失,他缓慢地靠在墙面上。 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肩头,温热,但他的手是凉的。他慢慢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又慢慢松开,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那个叫南宫的男人,把他像一件不合用的工具一样投放到这个国家,丢进一所普通孤儿所,告诉他“等着,会有任务”。 然后一等就是数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了、被放弃了,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直到刚才,那张脸又出现了。 虽然姓氏不同,虽然对方看起来比他记忆中年轻许多,但那副五官、那种眼神、那种站在你面前时无声评估你的压迫感。 他不会认错的。 邱良闭着眼睛,掌心贴着发烫的眼皮,后背的肌肉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想,不是他,对方叫訾随,他不姓南宫。但那张脸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他们已经开始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放下手,垂眼看着地面上一小块光斑,静静地站了很久。 我今晚就回来 訾随随着进出的学生走出校门,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脚下走的步伐略微大些。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影子,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脑海里依旧盘踞着方才所见的邱良。 他觉得对方有问题,可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让他立即做出判断。 就在他走到路边停放的山地自行车旁,手刚要握上车把,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仿佛要将他强拉进另一个世界。 他手顿住,思绪瞬间收敛,伸手掏出手机。屏幕固执而急促地亮着,一副刻不容缓的模样。 待他看清屏幕上巴瑞的名字,便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老大,齐安出事了!”巴瑞急切的声音混着噼里啪啦的雨点,灌进訾随耳朵里。 訾随冷然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头顶炙热的阳光晒得他眼前一阵恍惚,他攥紧手机,声音却越发沉着:“说仔细点。” 巴瑞此刻正身处一座灌木茂密的悬崖下,远处一束束灯光穿过雨幕,勉强驱赶着黑夜的死寂。 雨点依旧不停从天空落下,仿佛天被谁掀开了一道口子。 他心中焦急万分,在听到訾随冷静的声音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股恐慌才被短暂地压住。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涩然:“老大,齐安他……” 巴瑞说得很快,不敢停顿一秒。 这段时间南宫恒峥动作很大,不断有意无意插手訾随手底下的事,还试图和警局那边达成某种交易。 齐安警惕心重,素来瞧不上南宫恒峥的为人,两人便一直防着对方,多次出手阻碍,却被冠上妨碍家族生意的罪名,惹来不少非议。 碍于下属的身份,又自觉辜负了訾随的信任,两人只能暂时忍气吞声。齐安心思比巴瑞重,察觉到南宫恒峥在一步步边缘化他们,断定背后一定有大问题,便开始暗中调查。 前阵子,齐安忽然严肃地告诉巴瑞,一定要盯紧南宫恒峥和他手底下的人。 昨天齐安被南宫恒峥叫走,回来时说对方拜托他跑一趟货,可以借机假意获取对方信任,齐安便答应了。 货安全送达,却在返程途中,同行的司机私自更换了路线。车子驶上一处悬崖后突然打滑失控,直接滚了下去。 等巴瑞发觉异常,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去质问南宫恒峥是否动了手脚,对方的神情却比他还要茫然。 双方都派了人手去搜寻,最后在悬崖下找到了那辆摔得四分五裂的车,司机早已断气,唯独齐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巴瑞急得满嘴起泡,一米八几的壮汉,一两天工夫整整瘦了一大圈。 他们的人快把整座山的土翻了一遍,就是找不到人。 他认定齐安一定是被南宫恒峥抓了,恨得牙关紧咬,心里早已将那个人凌迟了上千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压了下来,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太重,重到不敢轻易说出口。 “老大,齐安怀疑……南宫恒峥在做毒。” 听到“做毒”二字,訾随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某些盘旋已久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轮廓。 他呼吸微乱,脑海中闪过齐安的脸,又闪过南宫恒峥那张永远温和无害的面具。 只一瞬,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果决: “留一半的人继续找,盯紧南宫恒峥那边,看他们是不是真心在找人。你回去立刻联系门德斯,告诉他南宫恒峥可能碰了毒。不管这件事查实与否,他若想在警界拿到绝对的话语权,自会做出权衡。再去查他的母亲礼莎还在不在——如果人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管南宫恒峥说什么,第一时间,杀了他。” 巴瑞听着这道命令,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一把推开身旁人递过来的雨伞,应声答道:“是,老大。” 话音落下,雨声再次灌了进来,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与枝叶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巴瑞带着几分纠结与探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大,你……何时回来?” 何时回来。 刚才还沉冷果决的訾随,在这一刻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 可此刻已经容不得他犹豫。齐安不仅仅是手下,更是照顾他、教导他、如同家人一般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急。 可他若是走了,还能不能再见到穆偶,便是两说。 訾随怔怔转过身,抬头望向穆偶所在的那栋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洒在楼面上,窗户反着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就那么望着,眼底翻涌着不舍、痛苦与挣扎。想到穆偶说要一起去公园转转,看来是无法实现了。他现在连认真告别都做不到,只能仓促离开。 片刻后,他阖了一下眼,将所有情绪沉沉压下。 “我今晚就回来。” 语气果断,斩钉截铁。 巴瑞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老大,我等你回来。” 你好好看家 訾随挂了电话,没有再犹豫。 他长腿一迈,跨上山地自行车。 踏板踩下的瞬间,车身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午后的街道。 他骑得很快,衣衫紧紧贴着胸口,每一次踩踏都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节奏。借着无人的人行道,他尽量缩短返程的路程。 自从穆偶认真地跟他讲过,无证驾驶是违法行为后,他便再也没有开过车。虽然他早已和穆偶一起报了驾校,不出一个月就抽空考取了驾照。 可他依旧习惯骑山地车,像是贪恋这份便捷,又像是决意好好融入这里的一切规则。 自行车拐进熟悉的小道,轮胎碾过略微松动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骑到楼下、下车、锁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楼道里的光线一如既往地昏暗,白日里的应急灯彻底成了摆设。脚步声在楼梯间悠悠回荡,和每一个寻常的午后别无二致。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 淡淡的洗涤液清香萦绕在空气里,是他今早出门前拖地留下的味道。 窗户半开,晚风穿堂而入,窗帘轻轻晃动了几下。 一切都寻常得不像话,和他每日送穆偶上学后独自回家的清晨一模一样。 “汪汪汪——” 狗笼里的一白听见开门声,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 它翘着毛茸茸的尾巴,在笼子里快速转圈,爪子踩在软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以为主人又要带它出门遛弯。 它接连叫了好几声,满是雀跃与期待。 可訾随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狗笼。他快步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卧室。 一白的叫声骤然停下。 它歪着脑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满是困惑的呜咽。随后乖乖趴在笼边,眼巴巴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等了许久,又等了许久,那个人始终没有出来。 卧室门被彻底推开。 訾随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里挂着的衣物不多,几件深色外套与t恤,安安静静地垂挂着。 他抬手拨开衣物,从最内侧取出一个黑色背包。背包落在床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拉开拉链,将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床单上。 一把漆黑的手枪率先滚落出来,紧接着是拆解成零件的冲锋枪部件——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全都用油布仔细包裹着,保养得极为精良。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入,落在金属零件上,泛着冷冽暗沉的光泽。几盒规格各异的子弹,零散地散落在一旁。 訾随没有丝毫停顿,抬手拾起零件。他的手指熟练地组装、卡扣、旋转,动作重复过无数次,行云流水。片刻之间,一把紧凑型冲锋枪便组装完毕。 他试了试拉机柄,听见清脆利落的金属啮合声,随即利落地将枪背在身后,扣紧背带固定稳妥。 接着他拿起手枪,退出弹匣,一颗颗将子弹压入其中。 拇指按压弹匣底部的动作,一下、一下,力道均匀、节奏沉稳。压满一个弹匣,便塞进裤兜,再继续装填下一个。 收拾妥当,他站起身,披上一件宽大的外套,彻底遮住背后枪械的轮廓。 他立在卧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居住许久的屋子。 床角迭得整整齐齐的薄被、桌面空置的水杯、窗台上穆偶上周买回来的绿萝。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造型歪歪扭扭的泥人。色彩早已斑驳褪色,身上也裂了几道细纹,却依旧能看出穆偶当初捏制时的用心与认真。 当初她郑重地将泥人送给他时,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眸,仿佛此刻还在眼前。 訾随走上前,伸手握住那只泥人,指尖停顿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平稳地穿过客厅。 一白依旧趴在笼边,见他终于出来,尾巴轻轻摇了起来,带着几分试探与讨好。 訾随经过狗笼时,脚步微微放缓,低头看了它一眼,却终究没有停下。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又委屈的呜咽,像是在责怪他行色匆匆、不辞而别。 即将踏出家门的脚步骤然顿住。訾随侧过脸,终究没有回头去看一白。他怕多看一眼这个家、这只狗,自己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低声道:“我走了,你好好看家。”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咔哒”声。 客厅再度归于寂静。 洗涤液的清香依旧萦绕不散,窗帘还在轻轻摇曳。 一白又试探着叫了几声,最后蔫蔫地趴在笼子里,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歪了歪脑袋,安静地趴伏下来。 它好像在等主人归来,又好像隐隐明白,这一次,要等很久很久。 解决麻烦 訾随挑着无人的小路,拐进市场旁的巷道。 他在墙边停好山地自行车,锁上车,直起身扫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老城区,路径错综复杂,不熟悉路况的人一旦钻进巷子,总要迷路许久才能绕出来。 訾随来过很多次,早已轻车熟路。他压低身形,尽量避开敞亮处,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巷子最深处走去。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 解决掉那条一直跟着他的尾巴——南宫恒峥最忠实的手下,迈安。 早在之前,訾随就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像一道幽灵似的缀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让他无法锁定的距离。 訾随试过几次反追踪,全都被对方提前察觉、巧妙避开。这场猫捉老鼠的拉锯持续了一段时间,反倒勾起了訾随的好胜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从他手里连续逃脱的人。 这人手段不简单,他必须更加谨慎。 直到某天夜里,訾随在巷口撞见一个毫无遮掩的身影:迈安拎着酒瓶,鬼鬼祟祟钻进深巷,在一间老旧二层楼房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了屋。 那一刻訾随便确定,是南宫恒峥动的手脚,不是其他仇敌。对方特意派人来杀他,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清楚真正难缠的角色,就在迈安身边。 但没关系。 他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巢穴。 从那晚起,訾随不再四处搜寻那个和他捉迷藏的影子,转而定点监视这间屋子。 他花了几天摸清迈安的出入规律与生活习惯,最终选定今天——一个普通午后,街上人声嘈杂,巷子里却安静得恰到好处。 他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不能让穆偶身边存在任何可能引爆的危险。 所以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訾随在市场边上找了一家刚开午市的烤肉店,随意点了两样吃食,坐在角落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扫向巷口的方向。 他在等,等正午彻底过去,等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消散,等天光慢慢倾斜。 临近傍晚,深巷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訾随放下筷子,起身结了账,不紧不慢拐进巷口。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破旧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一条长廊式阳台横贯二楼,七八扇房门依次排开,门内隐约传出电视声与人的说话声。 走廊不算宽敞,堆着各家杂物;几根铁丝搭成的晾衣架上,挂着还在滴水的衣物,地面洇出一片片水渍。 夕阳从楼缝间斜射进来,给这条杂乱的走廊镀上一层昏黄柔光,看着竟有几分平和的生活气息。 訾随贴着墙边,一步一步走到第四扇门前。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 屋内隐约有人说话,含糊不清,像是醉汉在自言自语。 他不再犹豫,从腰间抽出手枪,又从口袋摸出消音管,动作熟练地拧在枪口。 他调整握枪姿势,确认每一处角度都稳妥到位。 昏黄的夕阳光芒映在他瞳孔里,他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仿佛所有属于人的喜怒哀乐,在此刻尽数被抽空。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迈安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浑身酒气冲天。 茶几与地面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空酒瓶。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挠了挠皱巴巴t恤外头露出来的肚皮。 这段日子他和亚斯汀像两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越想越憋屈。 不过一个訾随而已,有什么好忌惮的?老板让他们动手杀人,直接上门一枪了结便是,何必搞得这般窝囊。 他打心底瞧不起亚斯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听说对方是退伍兵,怕不是当年在战场上吓破了胆子,才被部队赶出来。 迈安对訾随恨得咬牙切齿。 他摸了摸自己断臂的位置,若不是訾随,他不会惹怒老板,更不会被废掉一条手臂。 这笔仇他一直记着,等抓到那个野种,定要把对方四肢一根根卸下来,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亚斯汀正在里面洗澡。 迈安瞥了一眼浴室门,不屑地嗤笑一声。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要让老板把亚斯汀换掉,这种胆小如鼠的废物,不配和他搭档。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他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隔了片刻,门外又轻敲了一声。 力道很轻,像是有人试探着叩门。 迈安撑着身子坐起来,皱起眉头望向门口。 他想起这几天总有附近小孩,因为好奇亚斯汀的外国长相跑来敲门,烦不胜烦。 脸上的不耐烦迅速聚成一股暴躁,他随手捞起脚边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站起身。 “看我不打死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他嘴里骂骂咧咧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往下一压,拉开房门。 消音枪管吐出不大的爆鸣。 那声响很轻,甚至算不上响亮,像有人在隔壁房间用锤柄轻敲了一下墙壁。 但迈安眉心正中,已经多出一个边缘焦黑的弹孔。 弹壳轻轻跳落,砸在积灰的水泥地板上,死寂的房间里,这点声响清晰刺耳。 迈安歪斜着身子站定,额头正中破开一处弹孔大小的血洞,里面嵌着变形的金属弹头,蜿蜒的血线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脸上还残留着醉酒的戾气,人却已经断气,双眼圆睁,直直望向门外。 手里的酒瓶从松弛的指缝无力滑落,即将砸向地面时,訾随伸手稳稳接住,避免发出动静。 訾随拖着迈安的尸体走进屋内,小心将酒瓶立在橱柜下,像丢弃垃圾一般,把人扔在沙发上。 他环视屋子全貌,这里空间狭小,只有两间卧室,不利于缠斗,隔音效果也差,很快就会引来旁人。 他望向唯一紧闭的浴室门,里头安安静静。他盯着房门几秒,抬脚走到门口。 咔哒一声。 他反锁大门与所有能逃出去的窗户,褪去身上遮眼的外套,站到浴室门前,握紧了手中枪械。 身后这条一直跟着他的尾巴,今天必须彻底解决。 这么不信任我? “就是这间,赶紧收拾了。” 夕阳西垂,白日积攒的热气渐渐散去,阳光被楼宇切割出明暗两面。平日里鲜有人经过的小巷里,五六个人步伐有序、行事低调地走了进来。 他们直奔訾随方才进去过的二楼房间,快速检查完毕后,尽数钻入屋内。 迟衡没有跟进去,独自站在逼仄的走廊里,懒散地倚着生锈的铁栏杆。周遭听见动静的邻居,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探头看向他。 “看什么看?”他语气散漫,眼尾斜斜扫过去,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一身纯黑穿搭,浑身透着一股“别来惹我”的桀骜气场。 一小时前,巷内接连传来几声类似烟花炸开的闷响;此刻又突然涌来一队生人,原本打算出门看热闹的邻里瞧见这反常阵仗,再打量迟衡一身矜贵桀骜的模样,身旁还立着几名如同保镖的壮汉,脸色瞬间僵住。 众人互相推搡着,纷纷关上房门散开,生怕无端沾惹上麻烦。 “少爷,您不进去看看吗?”身旁的陶钰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迟衡双臂环抱胸前,站姿随意散漫,眼尾微微垂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衣料,语气里满是不耐: “啧,折腾什么,真把这儿当成他家客厅了。” 他想起不久前訾随打来的那通电话,对方声音虚弱,开口便问他还记不记得迟家当初答应訾随的一桩请求。 迟衡当时漫不经心地应着,听訾随的声音虚得像是快要撑不住,还以为对方是想要些调理身体的药。没成想訾随半点客套没有,直接报出这个地址,只让他尽快过来收尸,说完便干脆挂断了通话。 手机自动退出通话界面,屏幕上还在播放婚礼现场布置的教学视频。手机从掌心滑落,迟衡愣愣地从被窝里坐起身,摩挲着下巴回过神——合着訾随是把他当成专门处理烂摊子的人了。 “操。” 迟衡耐着折腾走到窄小的铁门口,一股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他微微蹙起眉,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朝里望去。 屋里一台老旧空调开到最低档位,还在超负荷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屋内物品破碎凌乱,墙面布满弹孔,地板印着交错杂乱的血脚印,不难看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缠斗。 迟衡带来的下属手脚麻利,从床底拖出两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待看清尸体身上密密麻麻的枪伤与刀伤,众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反胃。 黑色裹尸袋被抬到门口,迟衡依旧抱臂站在门边,指尖不停轻点着手臂,面色藏着难以言说的烦躁,出声叫住抬尸的手下:“打开,我看看。” 下属抬头迟疑地望了自家少爷一眼,一旁的陶钰悄悄递去一个示意加快动作的眼神。手下得到许可,拉开裹尸袋拉链,迟衡带着几分好奇凑上前。 袋内两具尸体的面部,以及所有能够辨别身份的特征,全都被尽数损毁。 迟衡沉默几秒,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分不清是抱怨还是无奈:“……至于做到这份上?这么不信任我?” 特意开低温空调延缓尸身腐烂,又彻底毁去尸体特征,无非是怕他不遵守当初的约定。 迟衡心里清楚,就算他和訾随数次并肩执行任务、互相救过性命,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可訾随对他的信任,稀薄得如同蝼蚁。 若是尸体暴露,线索一路牵扯到穆偶身上,这同样是迟衡绝不愿见到的局面。 只要事关穆偶,便是迟衡眼下最要紧的事。想到訾随如今只能暂且躲回南宫家蛰伏,他轻轻挑了挑唇角。 他清楚,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 迟衡回过神,再瞥见袋内血肉模糊的面孔,立刻抬手摆手,催促众人尽快搬走,再多看一眼恐怕就要忍不住反胃。 下属刚要动身离开,迟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再度开口叫住他们:“记得送去火化,骨灰碾得细一点,全部撒进海里。” 他仔细叮嘱一遍,一来防止日后有人顺着尸骨追查线索,二来彻底断了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这般处理才算稳妥周全。 “是,少爷。” 屋内所有痕迹与杂物都被迅速清空,陶钰早已提前联系房东,以高价将这套房子买下,几乎所有后患都被一一抹平。 暖黄的夕阳从楼宇间狭窄的天际倾泻而下,迟衡高大的身影立在房门口,光线勾勒出他下颌锋利冷硬的线条。他眉尾低垂,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指间夹着半根燃着的香烟,他抬手将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明暗闪烁,烟气缓缓消散在空气里。目光落在门边干涸发黑的血迹上,他抬脚,用鞋底将那点痕迹彻底蹭掉。 “记得给周边住户打好招呼,管好各自的嘴。”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陶钰,淡淡嘱咐。 陶钰素来心思稳妥,早已提前安排妥当,低声回话:“少爷放心,这片住户不多,我已经派人上门安抚,统一说辞是邻里兄弟斗殴,没人会多追问。” 好在这片是老城区,住户大多只求安稳度日的中老年人,今日又是工作日,少见年轻人。方才整整一个钟头,旁人也只敢远远偷看,没人敢贸然进门,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迟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 他指尖夹着烟,心底闷堵得厉害,反复回想訾随挂断电话前留下的那句警示——在萨巴克,他们一行人踪迹暴露,目标指向的人或许是他。 他从前只当那次暴露是意外,此刻冷静细想,才发觉自己从前未免太过心宽。以訾随那般缜密的手段,寻常人根本没本事揪出他们的行踪,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自己? 脑海里忽然闪过前段时日的画面:父亲突然给他身边增派大量守卫,又借口祖父重病,不准他前去探望。 迟衡微微抬头望向辽阔的天际,轻轻眨了眨眼,想起那位与自己亲近却又分外疏离的大哥,心底烦闷更甚。他将烟蒂扔在地面,抬脚捻灭,转身便准备离开。 陶钰察觉到迟衡情绪不对劲,快步跟上,出声询问:“少爷,您要去哪?” 迟衡脚步走得飞快,单手随意插进口袋,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尾音轻佻上扬:“学校。” “学校?” 陶钰猛地顿住脚步,望着几步跳下楼梯的迟衡,脸上写满震惊与疑惑。这个时辰跑去学校做什么?难不成是失了分寸? 穆老师 依旧是图书室,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宗政旭满脸愁苦,手里捏着黑色中性笔,不停演算着眼前的卷子。 卷子上的大题都是手写的,题干清晰明了。他紧锁眉头,反复思索该填写的答案,在一次次自我怀疑里,慢慢落笔写下结果。 “给,我答完了。”宗政旭写完,伸手把穆偶给他出的卷子推了过去。 他忐忑地等了许久,身旁的人却迟迟没有伸手接。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穆偶。 穆偶坐得端正,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望向窗外,安安静静半天没有半点反应。眼睑落下一片单薄脆弱的阴影,显然是出神了。 宗政旭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微挑眉梢,顺着穆偶的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漫天火红,晚霞一点点吞噬掉泛白的天际,看样子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宗政旭轻轻点头,余光落在穆偶白嫩的侧脸上。他悄悄摸出兜里的手机,打开相机,特意关掉快门声,挪了挪身子,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一拳的距离举稳手机。 他抬起手臂,找好合适的拍摄角度。 极轻的一声“咔嚓”响过,他心底暗自窃喜,连照片都来不及看,飞快把手机塞回口袋,摆正坐姿,轻咳两声,装作刚写完卷子的模样,伸出指尖戳了戳穆偶的胳膊。 “穆偶,穆老师。”他指尖轻轻碰着她,语气格外小心,“我写完了。” 穆偶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手臂传来细微的触碰,她猛地眨了下眼,眼神空洞地看向宗政旭的脸,片刻后才回过神,垂眸落在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上。 “我现在就看。”穆偶低声说了一句,拿起一旁的笔开始批改。 宗政旭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动作,心紧紧揪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又答错太多题目。 穆偶批改得十分认真,二十道题不算多,很快就核对完毕。她合上笔帽,将卷子推回他面前,轻声评价:“还算不错,只错了三道题。” 宗政旭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听见穆偶的夸奖,心里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若是真的顺利及格,穆偶以后恐怕就不会再特意抽出时间教他了。 他望着卷子,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穆偶的视线落在宗政旭的侧脸上,看清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慌乱,连忙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好了,我先回去了。” 穆偶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书本,抱着本站起身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宗政旭依旧低着头,她脚步顿了顿,丢下一句:“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的态度公事公办,教完便打算立刻离开,半点没给宗政旭多说话的机会。 宗政旭心头的失落只持续短短几秒,便立刻被慌乱打断。他猛地抬头,急急忙忙伸手拉住穆偶的衣袖,屁股都没来得及离开凳子。 “等、等一下。”他声音带着几分慌张,牢牢拽着穆偶的袖子,“我有东西要给你。” 听见他又要送自己东西,穆偶下意识涌上无奈与烦躁,回头时语气难免带上几分不悦:“我都说了……” “不是不是,你先等一下。” 宗政旭一眼瞥见穆偶脸上厌烦的神色,连忙打断她的话,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慌忙翻找身上的口袋。他挨个摸遍几个衣兜,最后才从衣服内侧口袋掏出一条月牙形玉佩项链。 “给,这是不是你的?”宗政旭把项链递到她面前,眼神无措地观察着穆偶的神情。 穆偶看见项链的瞬间微微一怔,抬手摸向自己脖颈,果然摸不到熟悉的绳线。她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落在宗政旭局促挤出的笑脸上,睫毛轻轻扑闪几下,伸手接过了项链。 掌心的玉坠还残留着他手心温热的温度,表面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磕碰痕迹。穆偶垂眸静静看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过。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她轻声问道。 “我之前见过你脖子上这条黑绳,猜是你的。”宗政旭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抬手挠了挠头,自得地挑了挑唇角,“估计是戴久了绳子磨断掉下来的,我顺便给你换了根新的,你别嫌弃。” 穆偶看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黑绳,轻轻抿了抿唇。这条项链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若是真的弄丢,她怕是要伤心很久。她小心把项链收进书包,抬头认真看向宗政旭。 “这东西对我特别重要,宗政旭,谢谢你。” 少女的道谢郑重又纯粹,脸上不带半分阴霾,柔和的眉眼像是周身都裹着细碎的光。 宗政旭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这句真诚的道谢钉在原地,直直望着穆偶,半晌回不过神。 几秒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浑身像是泡在滚烫的热水里,耳根一路红到颈后。 “害,谢、谢什么,不过小事一桩。”宗政旭的心脏砰砰狂跳,他最招架不住穆偶这般毫无防备、干净透亮的模样。 他局促地站起身,手忙脚乱收拾桌上的书本,胡乱一股脑塞进书包,甩到背后,大步走在前头:“一起走吧。” 穆偶望着他慌乱仓促的背影,这一次心底没有往日那般抵触,轻轻应了一声,提起书袋,迈着细碎的步子跟了上去。 他叫我照顾你 宗政旭人高腿长,他走一步,穆偶就要紧赶两步才能跟上。此刻他脚步不停,快步走出教学楼,仿佛只要走得快些,就能压下心底慌乱乱的心跳。 傍晚的校园格外安静,微凉的晚风徐徐拂来,吹散了宗政旭脸颊上发烫的热气。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脚步这才缓缓放缓。 穆偶跟在他身侧后方,安安静静像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他余光瞥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方才压下去的笑意,又悄悄浮上唇角。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校门。往常穆偶都会提前离校,独自走右侧道路去公交站。今天她照旧打算往右边走,却看见前方的宗政旭忽然停下脚步,她也顺势顿住,抬眼望向前方。 路边停着一辆银色跑车,线条张扬霸道,气场十足。迟衡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车头,丝毫不在意刮花车身,双脚随意踩在引擎盖上,垂着头自顾看着地面的影子。 像是察觉到等候的人已经出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只想彻底藏起自己的穆偶身上,轻轻嗤笑一声,率先开口打招呼: “哟,旭。” 宗政旭看向迟衡,淡淡点头,不动声色地侧身将穆偶挡在自己身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穆偶紧紧攥着书袋,自看见迟衡的那一刻起,心底便只想立刻逃离。若是面对宗政旭,她尚且能冷着脸应付,可对上迟衡,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偷偷瞥了眼挡在身前的背影,又飞快低下头,心底不停祈祷迟衡和宗政旭能尽快离开,好让自己早点回家。 两人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在迟衡眼里。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心头憋着一股闷气,扯了扯唇角,干脆利落地从车头跃下。 他一步一步朝两人走近,宗政旭站在原地没有挪动,穆偶却心生畏惧,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迟衡,你不是说要过段时间才过来?”宗政旭抬眼问道,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 “呵。”迟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走到宗政旭身侧,懒散地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有意无意转了个方向,两人一同看向缩成一团的穆偶,开口调侃,“我这不是怕你真学上瘾,特地过来瞧瞧。” 宗政旭这两天过得格外舒心,天天借着补习功课的名义和穆偶待在一起。换作从前,他只会跟着迟衡泡吧、飙车,几时这般安分守己。 如今反倒一头扎进学习里,实在惹人发笑。他们几人一同长大,彼此心思一目了然。 究竟是真心想要做题,还是借着学习的由头接近心上人,不用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被故意戳破心思,宗政旭也不恼,抬手推开肩上沉甸甸的胳膊,站直身子,再度挡住迟衡落在穆偶身上的视线,随口发出邀约:“走走走,我这两天学了不少,今晚回去讲给你听。”说着便伸手去拉迟衡,打算尽快把人带走,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迟衡立在原地,姿态闲适散漫,抬眼望着宗政旭,语气满是戏谑:“咱俩半斤八两,就别互相带偏了。” “喏,现成的小老师就在这儿。”迟衡不上他的套,转而再次望向穆偶,含笑开口,“穆偶,也教教我怎么样?” “我不。”穆偶想都没想,当即抬头回绝,可撞上迟衡的视线后,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我没有时间。” “是吗?照理说今天过后,你应当有空才对。”迟衡的目光在穆偶身上缓缓打转,轻笑一声。 穆偶微微睁大双眼,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指尖用力攥紧书袋,茫然发问:“你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宗政旭心底也悄悄绷紧了弦,暗自担忧:倘若迟衡继续多说什么,穆偶若是答应下来,自己岂不是再无机会? “訾随没跟你说过?”迟衡微微挑眉,看见穆偶骤然皱紧的眉头,继续说道,“訾随已经走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说罢他还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他撒谎丝毫不用打草稿——訾随离开是真,却从来没有托付他照看穆偶。 可迟衡自有盘算:訾随一走,等同于主动让出位置,有能力的人本就该取而代之。 迟衡微微张开双臂,示意穆偶可以投入自己怀中。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穆偶选择自己,便将那根月牙玉佩项链还给她;旁人能给她的温柔,他一样不差,别人拥有的,他迟衡也全都有。 一旁的宗政旭险些当场发作,这事绝不能任由他胡来。他刚上前一步想要制止迟衡的玩笑话,就听见穆偶带着颤抖的声音,扬声反驳: “他不会的!” 得知訾随离开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穆偶耳边炸开。她脑袋嗡的一声,脸上所有情绪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苍白。 她绝不相信訾随会走得如此仓促,更不信他会说出托付迟衡照顾自己这种话。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家。 穆偶紧紧咬住下唇,强撑着稳住紊乱的呼吸,避开迟衡骤然沉下去的目光,转头看向宗政旭,仿佛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快步走到宗政旭身侧,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嗓音裹挟着压抑的哭腔:“宗政旭,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 宗政旭万万没想到,穆偶不仅直接拒绝了迟衡,还主动向自己求助,心底顿时喜不自胜。感受着手臂上柔软的力道,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应声:“好。” 说罢便要带她离开,抬脚前还像是安慰一般,轻轻拍了拍迟衡的肩膀。 迟衡没有上前阻拦。他清楚穆偶本就不愿亲近自己,逼得太紧,怕是又要惹得她落泪。他没有回头去看两人离去的背影。 訾随已经离开,如今轮到他登场。 往后日子还长,他没必要同訾随退让。就算两人心系同一个人,也不代表他迟衡要委屈自己、拱手相让。 这种退让,他做不到。 迟衡单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保安亭的警卫走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他才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周遭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整条路边只剩他孤身一人。迟衡低声嗤笑,转身迈步离开。 宗政旭发动车子,几乎将油门踩到底,载着穆偶飞速赶到小区门外。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穆偶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路狂奔冲进小区。她迫切想要回家确认,訾随究竟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钥匙猛地插进锁孔,房门被她从未有过的粗暴力道推开。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也闻不到往日熟悉的饭菜香气。 她的心骤然狠狠一揪,却还在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一定是随随外出还没回来。握着门把的手时紧时松,良久,她才抬脚走进屋内。 饿了整整一下午的一白听见开门动静,当即站起身,嗅到穆偶的气息后,不停汪汪叫着,催促主人过来添狗粮,它实在饿得难受。 穆偶耳边全然听不见狗叫,摸黑走到訾随卧室门前,茫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没有半点回应。她顿了顿,伸手推开房门。 啪—— 灯光骤然亮起。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那床萦绕着訾随清冷气息的被褥,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唯有床上孤零零放着一只黑色背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痕迹。 她望着那只黑色背包,眼前瞬间模糊。半晌,她才抬起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进房间。 宗政旭拎着穆偶的书袋,小心翼翼跨进门内,刚进门就打了个喷嚏。耳边传来狗吠声,他抬手捂住鼻子,借着微弱光线看清客厅里狗笼的轮廓。 一白还在不停叫唤,叫声委屈又可怜。主人不理会它,它又无法自行出笼,只能一遍遍出声呼唤。 宗政旭捏着鼻子,生怕吸入狗毛引发过敏,可听着小狗凄惨的叫声又于心不忍。他摸索着打开客厅顶灯,目光不乱瞟屋内陈设,将书袋安稳放在餐桌上。 他看见笼子里胖乎乎的一白,以及空无一物的食碗,依旧捂着鼻子、抿紧嘴唇走到笼边。他拆开一旁密封好的狗粮罐,缓缓舀了三大勺倒进碗里。 一白看见食物,立刻埋头大口吞咽,吃得格外急切,仿佛担心下一顿再无吃食。 宗政旭站起身,看着穆偶养得圆滚滚的小狗,唇角不自觉上扬一瞬,随后走向亮着灯的卧室。 卧室里,一束惨白灯光落在穆偶单薄的后背上,她双肩向内收紧,脊背微微发颤,却没有发出半点哭声,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一处无人能踏入的无形空间里。 穆偶视线一次次变得模糊,空气中淡淡的洗涤液气味快要消散殆尽。她盯着手机刺眼的屏幕,里面没有一通回复电话、一条回信消息,她此前发出去的几百条讯息,如同水滴汇入深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迟迟等不到訾随的回应,穆偶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源源不断从眼眶滚落。她抬手用袖子反复擦拭,始终压抑着没有哭出声。 宗政旭站在房门口,没有往前踏出一步,只是静静望着她瘦弱的身影,清晰感受到她心底翻涌的巨大悲伤。他多想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告诉她别哭,或许訾随只是事务缠身,忙完就会回来。 可刚抬起手臂,脑海里就闪过穆偶往日厌烦、抵触他靠近的模样。最后他只能无措地揪了揪裤缝,什么都没能做。 封晔辰从三楼走下来时,远远看见穆偶家房门敞开着,心中微微疑惑,趿着拖鞋径直走了进去。 当看见宗政旭出现在屋内,封晔辰微微睁大双眼,脚步都慢了几分。他们几人已经许久不曾联络,从前时常聚在一起,如今五人的小群,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之前。 “旭,你怎么会在这里?”封晔辰走上前,忍不住开口打招呼。 宗政旭浑身一僵,转过身,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封晔辰,刚要应声,一道纤细身影便飞快从眼前冲了过来。 穆偶听见封晔辰的声音,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转身径直扑了过去。 巨大的冲力撞得封晔辰踉跄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穆偶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不等他开口询问,怀里便传来委屈哽咽的声音,字句破碎含糊: “封晔辰,呜……随随……”穆偶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襟,憋了许久的呜咽尽数宣泄而出,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随随走了,他丢下我走了。” 她委屈又难过,满心埋怨訾随离开前半句交代都没有,不给她丝毫心理准备,连一条道别消息都不曾留下,她甚至不知道訾随何时才能归来。 她毫无顾忌地埋在封晔辰怀里痛哭,像弄丢了最珍视宝物的孩童,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身边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 封晔辰听见訾随离开的消息,惊讶地微张嘴唇,没想到訾随竟舍得这般不辞而别。他清楚訾随在穆偶心中有多重要,没有多问半句缘由,只是抬手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安抚,眼底满是心疼。 宗政旭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那般贴近、那般亲密,是独属于亲近之人的姿态。耳边回荡着穆偶悲切的哭声,他鼻尖微微发酸,险些跟着落下泪来。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没有上前打扰二人,他轻手轻脚、踮着脚尖,悄悄离开了屋子。 十八【傅羽线】 卡穆拉高层疗养病房。 傅羽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紧闭的眼睑微微跳动,显然是做了噩梦,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许久,他才睁开疲惫的双眼,望向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他又一次活了下来,躺进这间病房。 心底没有熬过药物侵蚀、死里逃生的喜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他喉结滚动,喉咙里像是扎满细针,药物留下的后遗症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傅羽轻轻皱起眉,曲起胳膊,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侧过身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温水。 “你别动,我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守在床边、差点无聊睡着的本直起身,快步走到病床旁。 他接好一杯温水递过去,傅羽抬手接过,不顾喉咙针扎似的刺痛,咕嘟咕嘟仰头一饮而尽。他接连喝下三杯,喉咙干涩灼痛的感觉稍稍缓解,这才停下动作。 本站在床边,尽职尽责地照料傅羽,脸上始终挂着几分玩味。墨绿色的眼眸幽幽地打量着傅羽,直看得傅羽浑身紧绷,他才低低嗤笑一声。 “娜塔莎小姐对你这次的表现很满意,特地——”本看着傅羽骤然抬眼、如同死灰复燃般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让我来转告你一声。” “真、真的吗?”傅羽方才还无力瘫软的身体,仿佛瞬间灌满力气,语气里却依旧带着不敢确信的迟疑。 本没有直接回应,目光随意扫向别处,双臂环抱倚靠在床边的柜子上。他半边脸上青黑色的蛇纹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骇人。 他侧过头,视线牢牢锁在傅羽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片刻,缓缓开口:“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 能数次扛下观赏宴注射的烈性药物,还被一众上层大人物看重,傅羽的心性早已异于常人。此刻明知故问,要么是愚钝,要么就是暗藏别的心思。 傅羽听完他的话,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被戳穿心思后的窘迫羞恼,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神情怔怔地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寂寥。 “我还能见到小姐吗?”他没有直呼娜塔莎的名字,姿态放得卑微,轻声询问。 这段日子,傅羽始终没能见到娜塔莎。 上次他从药物昏迷中醒来,娜塔莎信守承诺,给他看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他的父母在收容所里安稳度日。 傅羽盯着那段合成的虚假视频,泪眼朦胧,激动之余,没有第一时间道谢,反倒追问当初和他一同被注射药物的孩子是否尚且活着。 回应他的,只有一记重重的耳光。是他做错了。 当初和娜塔莎达成交易时,他只换取了父母平安存活的保障,多余的发问,便是违背约定。 从那以后,娜塔莎像是彻底厌弃了他,再也不肯见他。就连上次观赏宴前夕,也没有过来像从前那样安抚鼓励他。 傅羽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渴望借着这次的表现重新获得娜塔莎的赏识。他害怕哪天,自己会变成一件失去利用价值、被随意丢弃的废品。 事实证明,傅羽所有伪装与隐忍,终究起到了作用。 本微微眯起眼,冷冷注视着傅羽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手臂。他的视线从傅羽的眼睛,缓缓落到对方紧张到死死攥住被单的手上。 本从第一眼见到韩川,就始终心存戒备。即便早已把对方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他依旧笃定这人是在刻意伪装,却找不到半点实据拆穿。 他不止一次越级向老板直言,韩川此人暗藏隐患,换来的只有娜塔莎不耐的呵斥与警告。如今见傅羽重新得到赏识,他清楚,一切已成定局,无力更改。 “明天就能见到。”本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话。既然无法改变结果,他说完便转身走到沙发旁,一头倒下去闭目休息。 傅羽望着本躺下的背影,缓缓松开攥得发疼的手掌。他没有立刻躺回床上,而是垂下脑袋,额前的白发顺着眉眼滑落,眼底所有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让娜塔莎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让对方看见自己独一无二的利用价值。他不能任由自己一次次毫无防备地被带去观赏宴注射药物。 唯有熬过一次次药性折磨,证明自己营救父母的执念真实不假,娜塔莎才会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在心底一遍遍自我暗示:父母没有被毒贩杀害,只是被关押起来,他们一家人总有团聚的那天。他逼着自己彻底融入“韩川”这个伪造的身份。 或许是他扮演得太过逼真,所有参加观赏宴的人,全都深信了他编造的身世。 思绪骤然被稚嫩的嗓音拉回现实。 “哥哥,可以再给我一颗糖吗?” 此刻身处孤儿院,傅羽被几个小孩子围在中间。他抬眼看向面前一个七八岁、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 女孩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一派不谙世事的纯粹,张开两只小手,满眼期待地等着糖果。 傅羽望着小姑娘,抬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落在脸上的阳光,唇角柔和勾起:“好。” 他伸手从怀里抱着的纸袋里摸出几颗当地果子熬制的特色糖果,轻轻放进女孩摊开的掌心。 女孩合拢小手攥紧糖果,欢喜地道了声谢谢,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傅羽是住院第二天中午,被人带到这座孤儿院的。没人告知他此行的目的,他也不清楚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看着院里成群的孩童,他特意托人买了一大袋糖果过来分发。此刻袋子里的糖分得差不多了,他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打算寻一处阴凉地歇脚,目光四下扫视,最后定格在树荫底下。 那里站着一个小男孩,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傅羽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男孩盯着的不是他,而是他怀里快要空掉的糖袋。 不知站在那里观望了多久,始终没有上前讨要糖果。 傅羽抬脚朝男孩走过去,男孩察觉到他靠近,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最后还是停下脚步,仰着脑袋,望着身形高大的傅羽一步步走近。 男孩身形瘦弱,眼底没有孩童该有的鲜活灵气,死气沉沉的。身上穿着干净却洗旧的衣衫,脊背挺得笔直。傅羽看清他的模样,目光在他脖颈处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上停顿了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傅羽语气温和,面对男孩一言不发的冷淡模样,没有半分恼怒。 男孩紧绷着小脸,听见问话,圆圆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攥紧垂在身侧的小手,又瞟了一眼糖果纸袋,低声吐出两个字:“十八。” “十八?”傅羽微微疑惑,哪有人会取这样的名字,反倒更像是一串编号。 可男孩脸上没有多余神情,显然打心底认定,自己的称呼就是十八。 傅羽没有追问名字的由来,在男孩刻意装作毫不在意的目光里,他把纸袋里剩下所有糖果全都取出来,拉起十八的手,尽数倒进他掌心。 十八望着满满一捧糖果,眼底藏不住泛起几分欢喜。他一颗都没有拆开品尝,飞快全部塞进衣兜,没有向傅羽道谢,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跑开。 望着十八单薄的背影,傅羽轻轻蹙起眉头,仔细打量起这座看似普通的孤儿院。 说是孤儿院,环境反倒像一所寻常学堂,平日里还会给孩子们传授基础学识。眼下正是课间,孩子们分散在院落各处玩耍,结束后也会有序把玩具摆放整齐。 他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孩子们的言行举止全都正常,看不出半点诡异,唯独这座孤儿院选址格外偏僻。 他还未理清其中端倪,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对方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 傅羽立刻收敛纷乱思绪,快步将手里的空纸袋扔进垃圾桶,脚步不停朝那人走去。 等他走到跟前,壮汉没有开口说话,转身径直朝着走廊最深处走。傅羽只好安静跟在对方身后,任由对方带路前行。 替换计划【傅羽线】 傅羽跟在壮汉身后,默不作声地穿过幽深的走廊。 他低垂着眼,神色温顺,指尖却悄悄攥紧,将周遭每一寸死寂的氛围、每一处反常的细节,尽数藏在心底。 走廊尽头的房间半敞着窗户,暖风懒洋洋地卷进来,冲淡了屋内沉闷凝滞的气息。 金发艳丽的女人立在窗边一侧,娜塔莎身着浅色系衣衫,眉眼锐利逼人,金发散落在肩头,艳丽的五官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傲。 她是被赛维恩莫名带到这里,自始至终一头雾水,眼底藏着几分不耐与疑惑。 窗边斜倚着的男人正是赛维恩,他生着深邃立体的外籍轮廓,身形松弛慵懒,周身没有半分紧绷肃穆的气场,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 他望着楼下院落里打闹的孩童,仿佛在观赏一出无关紧要的戏。 是他将娜塔莎带到此处,也是他,手握一桩无人知晓的底层隐秘。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傅羽垂着头缓步走入,他佯装胆怯地抬眼望了一圈,瞥见那道许久未见的背影时,眼底不受控制地漾起喜色,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 可娜塔莎全程没有转头看他,仿佛完全不在意他的存在,傅羽只得硬生生顿住脚步。 傅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忐忑万分。一道炙热又带着玩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眼望过去,正好对上赛维恩打量他的目光。 赛维恩对这个能数次扛下他们特制药物的少年颇有兴致,只是娜塔莎这般看重傅羽,想来绝不会轻易放手,他眼底掠过一丝可惜,朝傅羽友善地笑了笑。 傅羽撞见赛维恩的笑容,只淡淡扫过,显出几分无措,随即又望向娜塔莎的背影,见对方依旧不肯回头,眼底的光亮褪去,失落地重新低下了头。 .见傅羽全然不领自己的好意,赛维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扯了扯唇角,转头重新看向窗外。 娜塔莎抬眸瞥了一眼赛维恩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率先开口,音色冷艳,尾音微微上扬:“你到底带我来这里看什么?一所普通孤儿院,不值得你浪费我的时间。” 赛维恩闻声侧过头,深邃眼窝衬得瞳色愈发浅淡,笑意散漫又狡黠:“普通?”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戏谑,故意卖起关子. “我的大小姐,你未免太小看卡穆拉这群人藏了十几年的底牌。” 娜塔莎眉峰微蹙,艳丽的眉眼间浮出几分探究。她混迹各方势力多年,却从未听闻这看似无害的孤儿院藏有猫腻:“什么意思?” 傅羽站在两人不远处,听见他们谈论这所孤儿院,悄悄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聆听。 赛维恩直起身,慢悠悠踱步到她身侧,视线重新落向院中那些干净纯粹的孩子,语气轻得如同闲聊,内容却字字阴寒刺骨:“这所孤儿院藏着的秘密,就是我答应告诉你的那件事,不想听吗?” 娜塔莎微微一怔。上次观赏宴,赛维恩便和她做过交易,承诺用一桩惊天秘密,换取她允许韩川参与注射药物、获得观赏宴专属席位的资格。 一所孤儿院,能藏下什么天大秘密?赛维恩望着她眼底浓重的疑惑,笑得愈发慵懒,缓缓道出内里实情:“这所孤儿院,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娜塔莎神色微微一凝,艳丽的脸上第一次褪去几分从容,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赛维恩收敛了玩笑般的神色,口吻随意,揭开了底下最肮脏的真相: “这里从来不是什么慈善收容所,是毒贩专属的筛选养殖场。所有送进来的孩子,从小统一洗脑,抹除过往记忆、斩断所有牵挂,被养得干净又听话。” 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拆解这套延续十余年的完整体系,“筛选标准分两种。” “头脑灵光、心性沉稳,足够隐忍聪慧的孩子,会被人高价买走,送往境外。业内有个。业内有个专门的叫法——‘替换’计划。” 娜塔莎眸光一沉,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都端正坐直。 傅羽听着这骇人的消息,紧紧咬紧牙关。 赛维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继续说道:“把他们投放到其他国家,寄养在普通家庭,正常读书、平稳长大。等成年扎根,挤进当地重要单位、公职体系、关口审查部门——就是毒贩安插在别国最稳固的眼线,无声渗透,全程为灰色贸易开路、提供便利。” 娜塔莎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震惊,她从未料到,看似无辜的孤儿院里,藏着跨国渗透的滔天棋局。她冷声追问:“那剩下的孩子呢?” 赛维恩耸耸肩,语气戏谑又冷漠:“简单。悟性平平、不够聪慧,但体格强悍、耐打耐造、武力值拔尖的,不用出境。直接留在卡穆拉,编入贩毒线下,卖命守场、押运货物,做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童兵、死士、底层打手,应有尽有。”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孩童清脆的笑声飘进来,和屋内阴毒肮脏的谋划形成极致割裂,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些孩童最终的用途竟是如此。 半晌,娜塔莎压下心底的震动,目光晦涩地看向赛维恩。他能知晓这般隐秘,不用多想,定然也是其中的受益者,她沉声发问:“这套计划,推行多久了?” “十几年的老谋划了。”赛维恩低声说了一句,靠回窗台,慵懒地垂下眼皮,“最早提出雏形的,是那位的女婿刘双清。” 赛维恩没有直接点明人名,娜塔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扶着沙发扶手出声询问:“哪位?” 或许是赛维恩此刻心情不错,望着楼下被老师依次带进教室的孩子们,扶着窗沿,说出了这个重磅名字:“凯桑。” 这个名字一出口,无异于平地惊雷。 娜塔莎瞬间睁大双眼,险些坐不稳。凯桑的名号无人不晓,当年本有望成为卡穆拉一手遮天的大毒枭,若非多方势力合力围剿,其他小毒贩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即便到现在,他仍是三大毒枭之一,近两年活动虽大幅减少,却依旧不容小觑。 谁也想不到,凯桑早在十几年前,就布下了这样长远的局。 娜塔莎涂着红甲的手指紧紧扣住沙发垫,死死望向窗外——倘若十几年前计划就已落地,如今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恐怕早已…… 傅羽听见“凯桑”与“刘双清”两个名字,克制不住地猛地抬头看向赛维恩。 好在对方的视线早已投向窗外,没能捕捉到傅羽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 他紧紧攥起拳头,想起楼下那些无辜可怜的孩子,又忆起惨死的父母,心口痛得如同被千刀万剐。 这些毒贩早已泯灭人性,在他们眼中,旁人的性命一文不值。 他拼命压抑心底不断翻腾的恨意,可听见复仇相关人物的名字时,心底又生出一丝庆幸——或许自己一直坚持的路,并没有走错。 娜塔莎指尖几乎要戳破沙发面料,慢慢消化完这些消息,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开口问道:“凯桑应当很庆幸,拥有这样心思缜密的女婿吧。” “呵,庆幸?”赛维恩轻笑一声,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只不过六年前刘双清就已经死了,再大的盘算,也该冷下来了。” 娜塔莎没料到那人早已离世。毒贩及其家族格外看重隐私,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姓名与样貌,绝不允许旁人私自拍摄。 听闻人死,她只是微微蹙眉,想来这些隐秘过往,无论当事人是生是死,对她而言都没有太大用处。娜塔莎没有深想,静静听赛维恩说完最后的秘辛。 “七年前动乱尚未爆发时,卡穆拉所有毒贩势力空前团结,众人共同商议,一致认定长线渗透远比短期牟利更狠、更稳妥。自那以后,各地接连建起这类孤儿院,批量收养孩童、统一洗脑、逐层布局。” 说到这里,赛维恩停顿一秒,看向站在末尾、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傅羽,“只是如今,这件事恐怕很难继续维持。” 听完所有真相,娜塔莎艳丽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意。她身居高位,见惯各类灰色手段,却依旧被这延续十几年、阴狠长远的布局震慑。 原来那些干净听话、无根无凭的孤儿,从不是幸运得到收容,只是从小被豢养、分类,一生的命运早已被提前划定。 傅羽静静立在阴影里,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方才那些话语,如同冰针,一根根扎进他心底。 他把赛维恩道出的所有内情串联起来,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傅哲临。 当年多半早就知晓这些勾当。结合自己查到的资料,再加上訾随曾经提供给他的线索,提出“替换”计划的人名为刘双清,而他父亲当年卧底时,恰好就在刘双清手下办事。 其中牵扯的脉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父亲离世的第二年,刘双清也随之身亡。 傅羽越发好奇,刘双清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身份。哪怕内心情绪翻涌不休,他依旧全程俯首,温顺沉默,看上去只是一个安分等候吩咐的普通人。 送你的见面礼【傅羽线】 傅羽如同娜塔莎心爱的小宠物一般,被她细细打扮收拾了一番,那头奶白色的长发也顺势染回了原本的黑色。 看着染回黑发、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形挺拔,清俊的相貌如同换了个人。娜塔莎双臂环抱胸前,眼底掠过惊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娜塔莎要以傅羽监护人、其父代理人的身份,带他出席一场慈善晚会。 卡穆拉的夜色,从来藏不住干净。 这场打着“儿童助养”旗号的慈善晚宴,看似衣香鬓影、体面光鲜,暗地里往来的全是毒枭、政客与军阀。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细碎的光芒,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之下,掩埋着无数桩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 赛维恩正和王柄西低声交谈,余光瞥见娜塔莎身姿婀娜地走入会场,身后紧跟着一名黑发少年。 上次见面时王柄西便对傅羽颇有好感,此刻见他一身得体装扮,气度俨然世家精心教养出的贵少爷,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转头和赛维恩对视一眼。 “娜塔莎,你可真会挑人。”王柄西随口一句,听着像是单纯的夸赞。 赛维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半点不见散漫随意。他没有搭话,只淡淡睨了王柄西一眼,抬脚便朝娜塔莎走去,王柄西见状,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娜塔莎虽是家族里年纪最小的私生女,如今却是最受家族倚重的人。她八面玲珑,手中端着香槟,从容和上前攀谈的各色人物周旋。 白天在孤儿院听完赛维恩道出的内情,再来参加这场标榜救助孩童的宴会,她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一言一行都谨慎了许多。 陈先序独自立在会场角落,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得体,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 他是昆拓手下的人,今晚只有一个任务——查清娜塔莎父女是否真的和官方暗中勾结。 这些年凯桑对官方积怨极深,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下的地盘,仅凭一纸“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就被逼着让出大半。表面上风平浪静,旧日仇怨从来没有消解过半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靠着官方扶持上位的势力,瓜分自己手中的利益。 眼下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彻底激怒凯桑。他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官方扶持起来的毒贩分走自己的蛋糕? 出发前昆拓特意叮嘱过陈先序,行事准则只有一条:宁可错杀,不可漏算。直到娜塔莎挽着一名年轻男人走入会场,陈先序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那人身上。 韩川。 或者说,在所有人眼中,是娜塔莎新近收下、干干净净的一件“藏品”。 他身形清瘦,身着一身并不张扬的白衬衫,领口纽扣扣得严丝合缝,和身旁满身金饰、张扬外放的各色男宠截然不同。 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眉眼低垂,安静得近乎易碎,可抬眼的刹那,又泄出一丝被世事磋磨出来的隐忍。 像一株硬生生移栽进污泥沼泽里的白杨树。 娜塔莎笑得慵懒美艳,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对外只轻描淡写介绍:“新养的孩子,性子乖巧听话。” 旁人只当他又是一个被金钱、威逼困住的漂亮少年。 可陈先序清楚韩川的特殊用处。此前他早已派人遮掩面容,潜伏进那场所谓的“观赏宴”打探过内情,这群人的手段…… 想起手下汇报的那些残酷细节,他望向傅羽的眼神沉了几分。 他见过无数黑户、亡命之徒,也接触过潜伏多年的卧底。 这人身上的“顺从”太过规整,“怯懦”克制得恰到好处,就连那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都像是反复推演、精心算计出来的伪装。 他根本不像是被吓破胆、任人摆布的玩物。 反倒像一头收起利爪、暂时蛰伏的野兽。 “那个跟在娜塔莎身边的少年,名叫韩川,仔细去查。”陈先序语气平淡地吩咐身侧手下,“派阿城去接触,此人必定大有可用。” 身旁的手下立刻低声应道:“是,我即刻派人去彻查。” 陈先序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补充道:“把他父母的下落、过往来历、在海鲜市场留下的全部记录,一件不差全部挖出来。” 心底有个清晰的直觉—— 这个年轻人,绝不只是娜塔莎一件附属品那么简单。 手下抬眼飞快看了一眼陈先序,又迅速低下头,连声应声领命。 另一边,王柄西慢悠悠走上前,熟稔地和娜塔莎打起招呼。 他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娜塔莎身侧的少年身上。 傅羽始终微微敛着肩膀,姿态恭谨小心,半步都不敢离开娜塔莎身侧,温顺得如同一件被精心圈养的物件。 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惹得王柄西低低发笑,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戏谑。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解下腕间价值百万的名表,没有半分郑重,随手一抛,径直朝傅羽丢了过去。 傅羽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去接。 冰凉沉重的金属表带撞进掌心,他手忙脚乱攥紧,指尖微微发颤,甚至来不及看清腕表的纹路样式,第一时间慌张抬眼望向身侧的娜塔莎,眼底满是无措与谨慎。 “送你的见面礼。”王柄西语气散漫轻佻,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一个听话的小东西。 傅羽心口微微一紧,飞快扫了一眼笑意不明的王柄西,下一秒立刻垂下视线,双手捧着那块昂贵腕表,小心翼翼递到娜塔莎面前,半分不敢私留。 娜塔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慵懒的笑意。她随手将手中香槟杯塞给一旁的赛维恩,接过傅羽捧着的腕表,淡淡开口:“抬手,韩川。” 傅羽心头紧绷,乖乖抬起手腕。 冰凉的金属表带圈上他的肌肤,卡扣扣合得略紧,牢牢贴在腕骨上,勒出一丝细密的束缚感。 沉甸甸的腕表坠在腕间,指针每一秒的跳动都清晰可感。这东西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一道骤然锁死的桎梏,缠得人莫名窒息。 他垂着眼,盯着表盘流转的细碎微光,脊背绷得笔直,停顿片刻,声音轻而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怯懦: “谢谢。” 腕间昂贵的表带紧贴皮肉,冷沉的金属质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傅羽此刻伪装的身份。 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温顺垂落双手,安静立在娜塔莎身侧,再不多说半个字。 这场以儿童助养为名的慈善晚宴,渐渐步入尾声。 场内宾客出手无一不大方阔绰,台上的捐赠数额一次次被刷新。动辄七位数的捐款、整批物资无偿捐助、连片孤儿院全额援建名额,都被众人轻描淡写随口报出。 每个人都极尽体面优雅,看上去全是心怀善意、慷慨济世的上流权贵。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流光璀璨,将整场晚宴衬得盛大又完美。 没人会联想到,这些众人争相捐建的孤儿院,从来不是救赎孩童的避难所,而是毒贩圈养孩子、洗脑驯化、布局十几年的工具。 所有人光明正大打着为“孩童未来”募捐的旗号,暗地里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正在源源不断为自己的灰色产业、长线渗透计划输血铺路。 之后王柄西又随手拍下两幅高价慈善画作,笑意散漫,出手阔绰,一副乐善好施的善人模样。 赛维恩全程闲散旁观,偶尔有人上前搭话,也只是淡淡应付。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傅羽紧绷的腕骨与低垂眉眼,眼底藏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各路军阀、政客、毒枭轮番登台致辞,语气温和,言辞冠冕堂皇,句句不离善意、救助与希望。场面和谐得近乎虚假,体面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娜塔莎始终从容自若,游刃有余周旋在人群之间。今夜所有人都给足她面子,恭维声不绝,主动交好者络绎不绝,谁都想顺势拉拢这位势头正盛的家族新贵。 她含笑收下所有示好,举止得体、分寸拿捏绝佳,独自撑住了整场晚宴的体面。 唯有站在角落的陈先序,自始至终冷眼俯瞰全场。 看着众人一掷千金的大方模样,看着满场虚伪的温情善意,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旁人眼中圆满动人的慈善盛会,在他眼里,不过是高层势力心照不宣联手演的一场戏。 目光最终落回全程安静温顺的傅羽身上。 少年腕间那只价值不菲的名表格外惹眼,衬着他干净清冷的气质,添上一层被精心驯养出来的精致感。全程低眉顺眼、不争不闹,安分得过分,完美贴合一个跟着主人出门撑场面的漂亮附属品。 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 陈先序眼底掠过一抹深暗。 越是温顺规整的皮囊之下,越藏得住汹涌野心。 晚宴落幕,宾客陆续离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带着体面从容四散而去,在外人看来,这场盛大慈善晚宴堪称完美收官,无可挑剔。 只有少数知情者心里清楚—— 今夜从无半分善意,只有各取所需的交易。 从无一丝救赎,只有步步为营的长远布局。 人群散尽,场内灯光次第熄灭,一身浮华尽数褪去,只余下冰冷空旷的厅堂。 傅羽跟着娜塔莎缓步走出会场,晚风微凉,轻轻吹起他额前的黑发。腕间的腕表依旧沉重,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声细碎的枷锁作响。 他依旧温顺沉默,乖乖跟在娜塔莎身侧半步之后。 可心底深处,关于孤儿院、替换计划、刘双清、父亲死因的层层迷雾,还有深埋多年的刻骨恨意,都在这场虚假繁华落幕之后,一点一点,悄然苏醒。 做我的眼线【傅羽线】 新一轮药物注射结束,冰冷毒素顺着血管疯狂蔓延四肢百骸。 傅羽浑身筋骨酸软脱力,意识层层下坠,眼前景象剧烈天旋地转,整个人濒临彻底晕厥的边缘。 意识朦胧恍惚间,他听见病房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几道黑影快步踏入。 不等他彻底丧失知觉,冰凉的针头骤然刺破小臂皮肉,精准扎入血管,接连抽取三四管温热血液。一行人动作熟练利落,做完所有操作,悄无声息抽身离去,房间重归死寂。 不知昏沉昏睡了多久,傅羽才缓缓挣脱混沌意识,睁眼醒转。剧烈的头痛盘踞颅顶,喉咙灼烧般的刺痛席卷全身,药物残留的后遗症,依旧在反复折磨他的躯体。 他抬手拿起枕边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则新视频静静躺在消息列表里。画面之中,正是他日思夜念的“父母”,在收容所里安稳度日、起居如常。 傅羽静静凝视屏幕良久,脸上恰到好处地漾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又裹挟着无力又隐忍的难过,完美复刻出被人拿捏软肋、身不由己的模样,情绪层层递进,不露半分破绽。 此后数日,傅羽一直留在娜塔莎的私人庄园静养。娜塔莎常年外出处理各方事务,不在宅邸时,便默许他自由活动,园内区域尽数开放,无人刻意看管、束缚行踪。 趁着这份难得的宽松间隙,傅羽找准时机,主动向身边侍从提起,想要回昔日和“父母”同住的旧宅,取回一些年少留存的私人物品。 本将他的诉求原封不动转述给娜塔莎,心底早已预判好结果。娜塔莎向来将“韩川”攥得极紧,掌控欲极强,绝不可能放任他独自外出,必然会断然回绝。 可事态全然超出预料,次日便传来答复:准许他回去一趟,前提是全程由本贴身随行,不得擅自脱离视线、单独行动。 傅羽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真切的欣喜,眉眼舒展,一副得偿所愿、满心期盼的模样,情绪真挚得挑不出丝毫刻意。 隔日清晨,天色微亮,本驱车载着傅羽出发,一路驶入整片城区最杂乱廉价的出租屋片区。 这里鱼龙混杂、街巷逼仄拥挤,路面坑洼泥泞,私家车根本无法深入通行。两人只得弃车步行,踏入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 本全程如沉默暗影,不远不近跟在傅羽身后,墨绿色的眼眸一瞬不离锁定他的身影,戒备森严,没有半分松懈。 穿过层层弯弯绕绕的窄巷,两人最终停在一间门口堆满废旧杂物的低矮老屋前。傅羽俯身挪开堆积的垃圾与朽木,抬手推开斑驳脱漆的房门,缓步走入屋内。 房内采光极差,门口昏暗一片,根本看不清内里陈设轮廓。他抬手按下墙上老旧开关,白炽灯骤然亮起,惨白光线铺满整间小屋。 屋子空置已久,地面家具落满厚厚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浓郁潮湿的霉腐气息。灯光亮起的瞬间,几只藏匿角落的老鼠受惊窜逃,破败萧条的景象扑面而来。 本环视一圈这间狭小逼仄的老屋,空间局促狭隘,单人居住尚且拥挤不堪,难以想象昔日一家三口是如何在此勉强度日。他深深看了眼傅羽乌黑的后脑勺,淡淡丢下一句:“我在车里等你,别耽搁太久。” 话音落,他转身退出房门,折返停车处等候。 直到本的脚步声彻底彻底消散在巷口,紧绷良久的脊背才骤然松弛,颓然垮下肩头。脸上温顺乖巧的伪装尽数剥离,褪去所有刻意柔和,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冷寂。 这间旧宅空置许久,无人催租,无人闯入,不用细想便知,早已被娜塔莎暗中打点把控。这里必然被反复搜查、层层监控,没有半点隐秘可言。 好在他早有筹谋,所有关键线索、隐秘物件,从未藏匿于此。 傅羽屈膝蹲在床边,指尖探入床底缝隙,精准摸索片刻,抠出一枚冰凉细小的金属钥匙,稳妥揣入内兜。 确认四周无人、本并未折返,他轻轻合上门,迈步走出老旧小巷,朝着这片片区最混乱幽深的街巷走去。 刚拐过街角,刺骨寒意骤然爬上脊背,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他,如附骨之疽,无法挣脱。 傅羽神经瞬间紧绷,浑身汗毛直立,脚步下意识放缓,指尖微微蜷缩,周身悄然进入戒备状态。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推演周遭地形、预判脱身路线。可未等他寻到突围空隙,一名身着本地亚麻布衣的高大男人已然跨步上前,径直挡住他的去路。 傅羽刚要开口试探,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稳。车窗徐徐降下,昏暗天光里,陈先序清冷沉静的眉眼清晰展露,气场沉稳内敛,自带威压。 陈先序静坐车内,不动声色将少年浑身紧绷、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刻意收敛周身锋芒,添了几分平和,嗓音低沉克制,不带侵略性,却不容拒绝:“上车,聊几句。” 傅羽飞快扫视周遭街巷,眼底藏着细碎警惕,四处搜寻可脱身的缺口。可暗处若有似无的视线层层合围、密不透风,他已然身陷合围,没有半分逃离余地。 他心知,今日这场对峙,避无可避。 当即攥紧掌心,刻意垂落眼睫,压下眼底所有冷冽与算计,摆出一副惶恐怯懦、被迫顺从的姿态,缓步绕至副驾落座。 车厢密闭静谧,空气中萦绕着浅淡冷冽的烟草气息。陈先序双腿交迭静坐,目光落在缩靠车门、浑身紧绷的少年身上,率先抬手,语气正式沉稳:“韩川,我是陈先序。” 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傅羽瞳孔骤然微缩,心底惊雷炸响。 昆拓的心腹,凯桑最忠心得力的左膀右臂,仇家阵营核心人物,竟亲自寻来见他。 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他却极致克制,硬生生压下所有异动,只将错愕、惶惑铺在表面,演出身处绝境猝不及防的慌张无措。 他抬手轻握对方微凉指尖,迅速松开,嗓音干涩发哑:“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陈先序收回手,目光依旧淡淡落在他脸上,不动声色审视每一丝微表情,缓缓开口:“我找你,谈合作。” “合作?”傅羽抬眼,眸色茫然,眼底恰到好处凝着不解与怯意,“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和您合作什么?” “不必急于疑惑。” 陈先序从容拿起身侧一迭装订整齐的资料,轻轻放在傅羽并拢的双腿上,指尖压住纸页边缘,语气平稳,暗藏拿捏:“看完这些,你自然清楚。” 傅羽依言垂眸,视线落在最上方纸页——赫然是他母亲殒命黑矿的官方备案记录。 刹那间,他肩头剧烈一僵,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惨白如雪。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骤然紊乱,连肩线都控制不住轻颤。错愕、崩溃、天塌般的失神层层迭迭铺满脸庞,逼真无半分破绽。 他抬眼望向陈先序,眼底盛满极致震惊与不敢置信。 陈先序不言,只微微抬颌示意他继续翻看,目光牢牢锁着他的侧脸,寸寸观察,分毫不错过情绪起伏。 傅羽指尖发颤,僵硬地一页页翻过纸页。 伪造的收容所存档、亚卡桑勾结黑警的隐秘笔录、亲手举报韩川家、致使他家破人亡的原始证词…… 每一页都是铁证,每一行文字,都彻底撕碎娜塔莎长久用来困住‘他’的虚假念想。 “不可能……不可能的……” 傅羽低声喃喃,气息不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压抑许久的窒息感攥紧四肢百骸,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稳纸页。 “你骗人……” 少年声线破碎沙哑,裹着浓重哭腔与绝望,眼底翻涌撕心裂肺的痛楚,“娜塔莎女士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听话配合、乖乖留在她身边,就会护好我的父母,总有一天让我们一家团聚。” “她自始至终都在欺骗你。” 陈先序冷声打断,语气锋利冷静,毫不留情剖开残酷真相,“你死去的父母,就是她拿捏你的枷锁。至于你……不过是试药的小白鼠。” 傅羽脸色彻底灰败,血色尽数褪去。 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脊背抑制不住轻颤。眼底铺天盖地的绝望、崩塌、恨意汹涌而出,仿佛支撑他活下去的整片世界,被人硬生生掀翻碾碎。 “谁真心待你、谁刻意欺瞒,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先序望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眉峰微不可察一蹙,语气看似共情,实则步步紧逼,彻底击碎他最后的退路。 巷间晚风穿街而过,卷着卡穆拉特有的海腥与铁锈浊气,凉得刺骨。 傅羽垂着头,长发遮蔽眉眼,陷入长久死寂的沉默。 他刻意维持崩溃后的呆滞茫然,任由沉默蔓延,任由陈先序笃定自己已被彻底击溃、轻易拿捏。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 方才铺满脸庞的脆弱绝望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被逼至绝境、走投无路后破釜沉舟的死寂狠戾。 “我要他们死。” 他声音沙哑干涩,压抑数年的戾气冲破桎梏,字字沉重带血,“亚卡桑、娜塔莎,所有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先序眸色微微放缓,心底最后一层戒备彻底放下。 棋子,彻底入套。 “我可以帮你。”他适时抛出筹码,语气笃定沉稳,“昆拓先生手握卡穆拉顶尖势力,能护你周全,给你机会,让你堂堂正正报仇。” 傅羽死死盯着他,眼底残留恰到好处的戒备与挣扎,低声发问:“条件。” “做我的眼线。” 陈先序直言不讳,目的坦荡赤裸,“继续潜伏在娜塔莎身边,搜集她与父亲博伦暗中勾结官方的全部证据。密会、文件、人脉、灰色交易,所有隐秘线索,全数传给我。” 傅羽闭上眼,指尖在掌心暗暗掐出印痕,佯装挣扎权衡。 他心底无比清楚。 娜塔莎这条线他本就要拆,亚卡桑的血海深仇必须报,凯桑、昆拓、官黑勾结的整条毒枭烂局,他迟早要逐一连根拔起。 陈先序今日主动找上门,不是胁迫,是送渠道、送身份、送靠山。 是让他从孤身潜伏,一跃踏入卡穆拉顶层权力棋局。 片刻权衡,他睁开眼,眼底覆上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 他咬字沉重,裹着绝境托付的戾气,“我帮你取证,你助我报仇。” 这一刻的落魄、无助、绝境依附,真实得无可挑剔。 陈先序彻底放下心防,认定自己拿捏了一枚干净听话、恨意纯粹、极易掌控的死棋。 轿车扬尘驶离,空旷后巷重归寂静。 下一瞬,傅羽脸上所有崩溃、绝望、脆弱、怨怼,如同层层假面,无声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冷静、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弯腰,慢条斯理拾起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抚平褶皱,指尖平稳无波,不见半分方才的颤抖。 话剧 訾随离开已经整整一周,穆偶连日来情绪始终沉在谷底,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眉眼间裹着一层散不去的低落。 这天她和邱良一同从校园广播站出来,途经教学楼前的公告板报,一张崭新的红纸海报猛地抓住了她的目光。 上面是校剧团的招募通知,这次要甄选一名饰演人鱼公主的演员,仅限高三学生报名。 通知里写得直白,校长心疼毕业班学生备考压力过重,特意筹办一场毕业话剧,当作高中生涯最后一场集体活动,有意向的学生都可以踊跃报名。 消息一出,路过的学生纷纷围拢议论,大多嘴上说着备考无暇分心,心底却藏着几分好奇,三三两两挤在板报前细读完整的剧本梗概。 整部话剧的情节简单直白:人鱼公主生有天籁般的歌喉,出海时遭遇海盗觊觎。海盗刻意伪装成身受重伤的模样,引诱心软的人鱼公主上前施救,趁机制住她,将人掳走囚禁。 几番周旋之下,人鱼公主好不容易寻到机会逃出牢笼,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她走投无路,纵身跃下悬崖,最终殒命。 围观的学生看完剧本,低声吐槽不停,通篇基调压抑,结局惨烈虐心,实在算不上讨喜。 邱良留意到穆偶驻足不动,目光牢牢黏在招募海报上,轻声开口询问:“要不要试试?” 穆偶指尖紧紧攥着广播站的稿件,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动,面上却满是迟疑。 她心底确实热爱话剧表演,只是连日心绪低迷,又格外害怕登台出错。思索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委婉拒绝。 “你分明很感兴趣,完全可以试一试。”邱良看穿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向往,难得主动多劝了一句。 穆偶依旧满心纠结,总觉得自己撑不起人鱼公主这个角色,配不上这般人设。就在她暗自退缩时,身旁两名女生的低语飘进她耳中:“现在报名的人多得很,未必就能选上,先报个名去试戏也无妨。” 这句话点醒了穆偶。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邱良,细想这话确实有理,就算落选,至少不会留下遗憾。心中的迟疑消散大半,她走到登记处,一笔一划认真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填完名字,穆偶反倒松了一大口气。她看向静静站在公告板前的邱良,走上前轻声说了句谢谢。 邱良沉默一瞬,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垂着眼,目光沉沉落在穆偶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他清楚,这段日子她始终郁郁寡欢,猜多半是和感情上的事有关。 他指尖微微蜷缩,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我觉得你去演,一定会很有天赋。”他语气低沉,话语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穆偶听完微微一怔,随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你就别打趣我了。” 邱良没有再多言语,胸口却深深起伏了一下。这些天他同样满心焦虑,一直和他联络的亚斯汀已经整整一周没有找过他。 他不清楚对方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否就此终结,只能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日常。 他暗自揣测,或许这辈子,都等不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走吧。”他低声对穆偶说了一句,转身朝外走去。 穆偶点头跟上,走到教学楼外,因为穆偶还要去学生会处理事务,两人便在此分开。 学生会会长室的门被推开,封晔辰处理完手头的事,独自走了进去。 屋内安安静静,唯一的声响只有饮水机启动时细微的嗡鸣。 他一边脱下外套走向衣架,余光瞥见办公桌后,被电脑挡住大半身形的穆偶。他快速挂好衣服,放轻脚步快步走了过去。 她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呼吸轻浅绵长。 封晔辰心知,自从訾随离开,穆偶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哪怕表面看着一切如常,内里的不安从未散去。 訾随于她而言太过重要,这一点封晔辰一直都清楚。他没办法开口劝慰,只能安静陪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封晔辰抬手,轻轻拂开散落在她脸颊边的碎发,俯身慢慢凑近。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浅浅洒落,筛下细碎又柔和的光斑。 穆偶深陷浓重的困倦,意识朦胧涣散,浑身软得使不出半点力气。 恍惚间,她仿佛被一双温稳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抱起,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她的睡意。 身子微微腾空,下一秒便稳稳落进一片柔软蓬松的被褥里。 这里是会长室配套的专属休息室,密闭安静,暖意融融。 她睫羽轻轻颤动,缓缓掀开朦胧惺忪的双眼。 视线清晰的那一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封晔辰。 少年身姿端正挺拔,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眉眼此刻尽数柔和下来,深棕色的瞳孔里盛满细碎的怜惜,一瞬不瞬凝望着刚睡醒的她。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交迭的呼吸。“封晔辰……” 穆偶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柔弱,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听见自己的名字,封晔辰眸光微微一动,顺势微微俯身靠近,正要开口询问她睡得是否安稳。 可下一瞬,他的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肯松开的执拗,穆偶轻轻一扯,直接将他整个人拽得俯身下来。 两人骤然贴近,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瞬间缠绕在一起。 封晔辰浑身猛地一僵。 穆偶清晰看见,他那双漂亮的浅棕色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错愕,完全没料到向来温顺怯懦的自己,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他清润白皙的脸颊微微绷紧,平稳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一层薄红,少年长久以来克制自持的冷静从容,在此刻尽数溃不成军。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撑起身往后退几分,守住本该有的分寸距离。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穆偶纤细的手臂骤然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收紧。 不等他反应过来,少女微微仰头,柔软的唇主动贴了上去。 浅浅一碰,温柔又青涩。 密闭安静的小房间里,暖光静静洒落。 所有克制、疏离、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心动,在这一刻,悄然落地。 我赢了 谁也没有料到,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心态报名的穆偶,最终稳稳拿下了人鱼公主这个核心角色。 剧团其余角色几乎全部敲定,唯独戏份最重、需要和人鱼公主大量对戏的大海盗一角,迟迟没能定下人选。 班里同学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纷纷猜测究竟谁能拿下这个痞气又强势的反派。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两道音色截然不同的男声骤然异口同声响起: “我演。” 喧闹热烈的教室瞬间归于死寂。 短短一秒的空白过后,全班同学齐刷刷回过神,转头望向后方同时站起身的两名少年。方才还散漫慵懒、一副兴致缺缺模样的迟衡与宗政旭并肩而立,两人视线隔空相撞,无形的张力瞬间对峙,空气中弥漫着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浓烈火药味。 迟衡懒散地倚着课桌站定,指间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不紧不慢轻敲桌面。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兴味,微微斜睨着斜前方的宗政旭。 宗政旭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平日里一向置身事外、只爱看热闹的迟衡,会主动和自己争抢同一个角色。他眉峰紧紧蹙起,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抬手随意拨开垂落在眉眼间的碎发,桀骜的下颌线绷得笔直。 两人沉默对峙,一言不发。 可紧绷压抑的气氛,早已蔓延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是话剧里一个海盗角色,何至于闹得这般剑拔弩张? 很快有人率先品出其中门道,悄悄凑到同桌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小声八卦。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全班瞬间通透。 理由再简单不过—— 这次饰演人鱼公主的,是全校公认成绩拔尖、长相干净清秀的特招生穆偶。 而眼前这两位站在校园顶层的少爷,和穆偶之间的暧昧传闻从未断过。 明眼人一眼看穿,这分明是两男争一女,老套却极具冲击力的戏码。 只不过这场争夺落在迟衡和宗政旭身上,便不再寻常。 全校最耀眼的两个人,为同一个女孩暗自较劲,远比普通的争抢要精彩百倍。 教室里只剩下迟衡不急不缓的敲桌声。 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像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催促这场对峙尽快分出胜负,敲定谁才有资格站在人鱼公主身侧,和她演绎整场爱恨纠葛。 众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心底早已悄悄有了统一倾向—— 选迟衡。 缘由显而易见。 迟衡平日里散漫痞气,可一旦收敛起周身慵懒,眉眼冷冽、气场慑人,活像蛰伏的阎王,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无人能及。 他根本无需刻意表演,单单往台上一站,阴鸷强势的海盗气质便彻底立住了。 反观宗政旭,虽说平日张扬跋扈、自带少年锐气,骨子里却依旧藏着几分干净纯粹的青涩,比起迟衡深不见底的冷戾,终究少了几分反派该有的狠劲。 大家心里已然有了计较,纷纷拿起投票卡,落笔写下心仪人选。 宗政旭看着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偏向迟衡,心底愈发不耐,屈指重重扣着桌沿,看向迟衡的眼神里写满不服与不屑。 迟衡垂着眼,全然无视他扑面而来的敌意,唇角散漫的笑意始终未散,缓缓停下了手中敲击桌面的笔。 片刻后,全员投票结束,选票尽数上交。班长抱着厚厚一迭选票,当众逐张唱票。 “迟衡……宗政旭……迟衡……” 票数逐一公布,结果出人意料。 两人票数完全持平,不多不少,各十六票。 班里这群心思活络的学生默契十足,两边谁都不愿得罪,干脆投出平局。 班长捏着选票,面露为难,看向依旧对峙的两人:“票数持平,没法选出人选。” 僵持之际,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提议:“实在不行,猜拳定胜负吧?” 一句话瞬间点醒众人,大家纷纷附和赞同。班长也点了点头,抬手压下喧闹的人群:“迟衡,宗政旭,那就按大家说的,你们俩猜拳定输赢。” 迟衡抬眼,眸子微微一眯,似笑非笑看向一旁眼看就要得意起来的宗政旭。 少年一身桀骜纯粹,胜负欲写在脸上,如同养在温室里的仙人掌,张扬直白,毫无城府,所有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 迟衡心底暗自轻笑。 他偏偏就喜欢宗政旭这一点,干净直白,好懂,也好捉弄。 “行。”他微微颔首,坦然应下。 “我也没问题!”宗政旭紧随其后应声,底气十足,笃定自己绝不会输。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谁都没有率先退让半步。 迟衡微微仰头,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下发酸的肩颈,眼底漾着戏谑,故意开口:“旭,我出布。” 他说得坦荡直白,坦荡得反倒像是刻意挖坑捉弄人。 宗政旭眸光一紧,死死盯着迟衡的神情,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这人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像是在耍诈,又仿佛是真心打算出布。 他皱眉细细思索,全班同学瞬间屏息,所有人的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静静等待最终结果。 几秒后,宗政旭下定主意,暗自松了口气,沉声道:“我出剪刀。” 剪刀克制布,稳赢。 他攥紧手掌,蓄势待发。 就在两人即将同时抬手出拳的刹那,迟衡语速极快,低声补了一句:“我出剪刀。” 话音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清。 宗政旭瞳孔骤然一缩,错愕瞬间涌上心头,手疾眼快,硬生生将即将舒展的剪刀手势,猛地攥成了拳头。 全班陷入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两人伸出的手势。 迟衡——剪刀。宗政旭——石头。 迟衡赢了。 后排跟着迟衡玩闹的男生瞬间激动,刚要开口喝彩,就被同桌死死捂住嘴巴,拼命摇头制止。 没人敢出声。 只因宗政旭的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卑鄙!” 他简直悔得肝疼。 早知道迟衡这般无耻耍赖,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猜拳,恨不得直接一拳砸烂眼前这人得意的笑脸。 狡诈、不择手段,半点底线都没有。 迟衡看着他又气又恼、偏偏无可奈何的模样,眉梢轻快扬起,心底的愉悦全然展露在外。 他半分不觉得自己的手段不光彩。 在输赢面前,颜面、情面、兄弟情,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要赢。 只要能站在穆偶身边同台演戏,所有办法,全都作数。 迟衡缓缓收回手,无视宗政旭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轻笑出声,语调轻佻,字字戳人: “旭,不好意思,是我赢了。” 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得知迟衡最终拿下海盗角色的那一刻,穆偶心底便压上了一层散不去的怅然。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排练、对戏、彩排,自己注定要和迟衡频繁接触,避无可避。 一丝浅浅的悔意在心底悄悄蔓延。 如果当时没有一时心动报名人鱼公主,是不是就不用陷入这般尴尬又局促的相处里。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午后的图书室静得落针可闻,淡淡的书香漫在空气里,遮光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屋内只余下一片温柔沉静的昏暗。 宗政旭坐在穆偶身侧,心情复杂到极致。猜拳落败、错失角色,输给迟衡的不甘还堵在心口,可比起胜负,更让他酸涩难忍的是,他清晰地看见——穆偶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搭档,带着几分本能的排斥与局促。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现状。 距离毕业、分班、众人各奔东西,只剩短短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分开,再也无法共享同一片朝夕相处的校园。 他是不是,再也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她身旁的机会了。 手中的笔尖屡屡停滞,写写停停,纸上的字迹凌乱不成形。 宗政旭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女清浅柔和的侧脸上,带着贪婪、安静,又无处安放的无望怅然。 他看得久了,穆偶敏锐察觉到那道久久不曾移开的视线。 她微微转头,轻声疑惑:“你怎么了?” 宗政旭背脊微微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满腹盘旋的不舍、担忧、酸涩,还有千言万语想问出口的话,在舌尖反复翻滚,最后尽数咽回腹中。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指尖捏紧笔杆,垂眸落回课本,声音闷沉沉的,轻得几乎听不清: “这道题,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穆偶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他会说些别的,没想到只是一句简单的讲题请求。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前张扬桀骜、肆意霸道、从不安分的宗政旭,此刻安安静静伏在桌前,满身戾气尽数收敛,温顺得判若两人。 穆偶心底轻轻感慨,他真的变了很多。 她微微俯身,耐心低下头,顺着题目的步骤一点点细致讲解。 宗政旭鼻尖萦绕着她身侧淡淡的气息,少女温柔的语调近在耳畔,心底微微一动,却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无力改变任何既定结局。 眼底微微发热,酸胀感层层往上涌。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指尖划过的题目上,却半个字也没能听进去,满心满眼,全是快要抓不住的朝夕相伴。 就在穆偶将题目重新讲解完毕的瞬间。 图书室门口,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笃、笃。 音量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一室静谧。 穆偶与宗政旭同时抬眼,对视一瞬,双双望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那张清隽熟悉的面容时—— 穆偶猛地站起身,心底所有郁结惆怅瞬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溢满眉眼的惊喜。 “屹之。” 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语气里藏不住意外与雀跃。 她万万没有想到,廖屹之竟然真的回来了。 廖屹之刚结束国外的行程,马不停蹄赶回国内,第一时间直奔学校,只为等她放学。 阔别多日,再度看见这副日日牵挂的模样,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眉梢缀着浅浅笑意,脚步不自觉放快几分。 心底积压许久的汹涌思念几乎要冲破桎梏,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人拥进怀里,狠狠相拥亲吻,消解漫长别离带来的苦楚。 一旁的宗政旭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廖屹之缓步走近,看着穆偶眼底骤然亮起的光,看着她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瞬间褪去所有低落怅然,重新变得鲜活欢喜。 一股浓烈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头,苦得喉咙发紧。 他坐在原位没有起身,语气裹着几分压不住的别扭与抵触,轻轻开口: “这不是屹之么。” 廖屹之从容走到穆偶身侧,指尖自然熟稔地牵住她的手,温热的暖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他抬眼看向神色别扭的宗政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挑眉应声: “好久不见了。” 宗政旭手中死死捏着笔,浓黑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紧紧蹙起。他看着穆偶此刻下意识依偎在廖屹之身侧,眼底是藏不住的依恋与爱慕,他嫉妒的不断冒酸水。 那种莫名多余的落差感,又在心底肆意蔓延。他指尖用力掐紧笔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道浅浅凹痕,抬眼睨着两人交握的手,笑意里掺着几分刺人的嘲讽: “国外待得倒是舒服?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这个时候露面,倒是很会掐时机。” 廖屹之握着穆偶的手不曾松开,指尖还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情绪,神色从容淡然,半点没有被对方阴阳怪气的话语牵动心绪:“在外始终记挂着该惦记的人,事情一处理完便立刻动身赶回,总好过有些人守在她身边,也没法让她真心开怀。” 听着这句带刺的回击,宗政旭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中,闷疼发麻,再听下去只觉得难堪至极。他早清楚廖屹之嘴巴毒,却没料到对方会说得这么难听,真不把他当人。 手中的笔杆几乎要被他生生掰断,宗政旭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书本就要离开。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幅度很大,刻意想引起穆偶半分关心。 可穆偶全程牢牢牵着廖屹之的手,整个人几乎黏在他身侧,眼里再分不出半分余光给他。 宗政旭只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此刻无论做什么,都讨不到她半点欢心,廖屹之这只老狐狸,最擅长伪装深沉。 连他都能得到爱……宗政旭心底满是委屈酸涩。 他可以平淡接受穆偶对待自己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能忍受她刻意的疏离,唯独无法忍受,她看向别人时,那双盛满星光、亮晶晶的眼睛。 宗政旭望着穆偶全然依赖廖屹之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是狼狈溃逃。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咬着牙低声丢下一句: “廖屹之,你真是好样的。” 听着好友咬牙切齿的话语,廖屹之无动于衷,依旧紧紧牵着穆偶的手。 听到一声极重的气哼,他侧过头,望着宗政旭大步离去、满是怒气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下来做什么h 廖屹之顺手接过穆偶肩上的书包,单手提着,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她柔软的掌心,缓步牵着人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路边静静停着一辆深蓝色轿车。 漫天铺展的晚霞泼洒下来,落在流畅的车身上,折射出一层细腻琉璃般的光泽。 漆黑车窗密闭严实,看不清内里分毫,唯有凑近细看,才能察觉车身正伴着细微的弧度轻轻晃动。 车厢内温度微暖,隔绝了校外所有喧嚣。穆偶被廖屹之强势又温柔地带到腿上坐着,腰身被他稳稳圈住,双腿无处蜷曲,只能被迫轻轻分开。 她脸颊迅速染上一层浅浅绯色,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冷苦气息,是她想念了整整半月的味道。 穆偶抬手攀住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攥着他肩头的衣料,身子微微挪动,想从他腿上退下去。 下一瞬,掌心温热的力道隔着轻薄裙摆落下。 “啪——” 极轻的一声。 穆偶浑身一僵,短促地轻吟一声:“啊……” 羞耻感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她耳根通红,整个人轻轻发颤。 “屹之,我、我想下来。”她绷紧上身,膝盖微微蹭着座椅软垫,声音软得发颤,带着无措的羞怯。 廖屹之久别归来,积压多日的思念早已涨到顶峰。 他低头凑近她细腻白皙的侧脸,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肌肤,一遍遍贪婪细嗅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不肯松开半分。 掌心若有似无摩挲着她纤细的腰侧,力道温柔却牢牢锢着人,嗓音低缓缱绻:“下来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追问:“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吗?”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耳廓,穆偶被他摸得腰肢发软,眼眶微微湿润,所有倔强尽数塌软,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唔……想了。” 听见这句回答,廖屹之低低轻笑一声,眼底盛满得逞的温柔,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捏了捏她腰间软肉,像在奖励听话的小朋友。 “我也想我的主人了。” 他再度凑近,额前略长的碎发轻轻扫过穆偶的脸颊,痒得她下意识晃头躲闪。 心慌意乱之间,她指尖下意识抬起,攥住了他脑后随意扎起的小辫子。 “嘶——”头皮传来轻微扯痛,廖屹之微微眯眼,语气瞬间染上几分可怜委屈:“主人,扯我头发了。” 穆偶浑身一紧,瞬间坐直身子,指尖慌乱松开,眼底满是无措和慌张:“不、不好意思……” 看着她被轻易唬住、手足无措的模样,廖屹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暗自失笑,抬手温柔抚过她微红的脸颊,眼底带着浅浅打趣:“骗你的,没疼。看你吓的。” 穆偶微微一怔,定定望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片刻后,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指尖顺着柔软微卷的发丝抚过,摸着摸着,又小心翼翼攥住了那束小小的辫子。廖屹之松松环着她的腰,姿态散漫慵懒,轻声随口问:“好看吗?” 国外连日忙碌,他一直无暇打理头发,归来时齐耳的微长发丝,索性随手拢在脑后,扎了一小截乖巧的小辫。 穆偶坐直身子,认认真真抬眼打量他——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浓密纤长的睫羽,再到精致上挑的眼尾、高挺秀气的鼻梁,最后落回他线条干净微翘的唇瓣。 他本就生得极致清隽精致,此刻长发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顺柔软,像被精心雕琢的漂亮洋娃娃。 穆偶看着看着,眼底悄悄漾起笑意,抿紧唇角藏住忍不住上扬的弧度,重重点了点头。 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 被穆偶肯定,廖屹之狭长的眼尾如小狐狸一般眯起,他嘴角缀着一抹深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那该轮到我看主人了。” 穆偶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感觉到温热的手掌伸进她的腿根里,指尖微微擦过她的皮肤,似是带着一道细微的电流,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 廖屹之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内裤,暧昧地滑动着,另一只手牢牢地扣在穆偶的腰上,不让她动弹分毫。指尖微微摩挲着,偶尔带着内裤陷进紧合的穴口处,惹得坐在腿上的人不断呜咽。 穆偶微眯着眼睛,鼻息不稳,指尖紧紧抓着廖屹之的衣服,感受到那指尖拨动着内裤,温热的细长的手指插进穴口里,她细声细气地叫着。 “屹之……不要……” 她面颊绯红,内心微耻,不敢侧头去看外面的校园,只是扯了一下廖屹之的衣服,“这里会有人经过。” 廖屹之的指尖在温热的穴腔里作乱,指尖不断点戳着里面的软肉,弄着小穴抽动着,吞吃他的手指。 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好看的薄唇凑到穆偶发烫的脸颊处轻轻蹭过,低声安慰着:“这会都放学了,哪还有人?” “唔……” 穆偶被弄得想要夹紧双腿,却被他轻易扣住膝盖,她想要阻挡廖屹之的手指不要再深入,下一秒他抽出带着水色的手指。 “啪嗒——”廖屹之的皮带卡扣被他打开。 穆偶知道他要做什么,扭着腰想下去,腰间的手臂发力,将她轻易抬起,廖屹之褪下裤子,释放出粗长的性器,抬手将遮挡着小穴口的内裤拨到一边。 许久未得安慰的欲望气势汹汹地挺立着。穆偶塌着腰,掌心全是汗,她竭力用腿支撑着,却抵不过廖屹之的力量,他稍微用力,穴口凑到前端。 还未插进去,廖屹之就爽得长舒一口气,他半合着眼睛,心猿意马地看着穆偶粉白的脸,嗓音沙哑:“主人都湿了。” “不要……会有人……”穆偶双腿撑着不愿意下去。 廖屹之听着她发颤的嗓音,挺动着腰腹,前端戳着嫩穴:“我会慢点的。” 他忍不了一点,旷了这么久,早就想念得不行,此刻怎么着也要解解馋才行。他说罢,不给穆偶任何机会,稍一用力,顶了进去。 “唔……啊……” 穴道完完全全裹住了他,穆偶仰着脖子娇喘,又怕自己声音太大,她咬住颤抖的嘴唇,穴口不断随着紧张的心情瑟缩着。 廖屹之叹息一声,舒服得要命。 他揽着穆偶酸软的腰,缓缓抽送着,耳边是她发出的细碎的喘息,多日波澜的心被彻底抚平,他嘴巴凑过去偶尔索吻。 穆偶的两条腿夹着廖屹之的腰,湿滑的穴道将他一吃到底,深处被顶得发软,一波波水液不要钱似的淌着,温热包裹着他,使进出越发畅快。 她配合着廖屹之的力度,攀着他的肩膀起伏着,下面严丝合缝地贴着,不断挤压吞吃着。 两人情欲上头,呼吸凌乱,只觉车厢内空气都被互相掠夺了个一干二净。 “唔……好胀……” 穆偶低吟从喉间溢出,脸上似爽似痛,肚子里被搅动着,总觉得被顶得快要吐了。 廖屹之双手环住她的腰,快感一浪接着一浪,脑后的发圈掉了下来,发丝垂落在肩膀上,加上他面色带着情欲的红,越发显得诱人。两人诉着多日未见的苦闷,全都化进浓情蜜意里。 不知过了多久,穆偶低吟一声,颤抖着上半身与廖屹之抱在一起。两人脸上带着细密的汗,穆偶无力地,下巴搁在廖屹之肩膀上,眯着眼缓着呼吸。 可她又隐约感受到小腹有些疼,她手捂着小腹,想着会不会是太深太用力的缘故,又有点耻红了脸。 廖屹之释放了很多,全都留在穆偶体内,他抬手一下接着一下抚摸着穆偶的后背,就像顺毛一般。 等两人气息平复了,廖屹之才拿了纸擦干净穆偶的下身,又赖着亲了一会儿,才不舍似的分开,下了车。 廖屹之刚下车,就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男生手里拿着书包,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就缓缓移开,明显就是不认识他。 廖屹之也没当一回事,一心想的全是带穆偶去吃饭,绕过车头坐进主驾驶,开着车离开。 “邱良,谢谢你等我。”一个男生喘着气,小跑着来到邱良身旁,没注意到好友冷着的脸色。 邱良看着廖屹之的车子直到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第一次这么晚回家,偶然发现路边摆动不太正常的车子,心底的鄙夷还未消散,却看到熟悉的人下了车。 他瞬间明白了里面的人或许是穆偶时,所有的情绪就像是被揪住了一般让他难受,想了半天,才恍惚记起自己似乎连资格都没有。 他没看男生,随手将书包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干哑:“走吧,再晚点赶不上末班车了。” “嗯嗯,好。”男生急忙一边背着书包,一边去追邱良。 看着大步流星又一言不发向前走的好友,男生心底疑惑邱良怎么了,想追上去问问,谁知等了他大半天的邱良抬手招了一辆车,此刻连等都不等他,坐着车就离开。 男生站在原地,面上茫然越发强烈,他看着离开的出租车,喃喃:“邱良,这家伙怎么了?” 做饭笔记 廖屹之陪着穆偶吃完晚饭,便驱车送她回到小区。 他的归来,稍稍抚平了穆偶因訾随不辞而别积攒多日的不安心绪。 穆偶一路对着廖屹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心事。 听闻訾随离开,廖屹之只是淡淡挑了下眉,并未流露太多惊讶。 于他而言,陪在穆偶身边的人全都走了才好,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守在穆偶身边,独占她。 这点私心在心底翻涌不休,他又半点不曾表露。只要是穆偶放在心上的人,哪怕他心底再不喜欢,也会维持该有的体面周全的模样。 他不愿在穆偶眼里,落得一个小气爱挑事的形象。 两人缓步走到单元楼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 “一白,你叼错东西了。” 暖黄色路灯铺满地面,小狗一白迈着欢快的小碎步,把嘴里衔着的木棒放到封晔辰脚边,一只雪白的前爪轻轻往前推了推,催促他再次投掷。 封晔辰立在一旁,望着活泼调皮的小狗,唇角柔和弯起,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棒,正要抬手抛出去。 “汪——!” 木棒尚且未脱手,一白忽然短促叫了一声,扭头径直朝着单元门口奔来。 “一白。” 封晔辰错愕地唤了一声小狗的名字,下意识转头望去。 穆偶与廖屹之并肩走来的身影,清晰落入他眼底。 他的目光,直直定格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原本下意识想要上前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只能安静站在原处等候。 一白看见穆偶,瞬间兴奋不已,凑上前想要讨要拥抱。可鼻尖轻轻一嗅,察觉到身侧的廖屹之后,小家伙忽然变得别扭抗拒。 它蹭了蹭穆偶的裤腿,不等穆偶抬手抚摸,又转身一溜烟跑回封晔辰脚边依偎着。 廖屹之垂眸看着这只区别对待自己的小狗,微微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揉捏着穆偶的手指,隐晦地泄出几分不满,分明是等着穆偶柔声哄一哄自己。 穆偶轻轻抿住唇,侧头望了眼他精致清隽的侧脸,压下心底漫上来的笑意,反手牵紧他的手,一步步朝着封晔辰走近。 封晔辰看着跑回脚边的一白,弯腰仔细扣好牵引绳,生怕它再四处乱跑走失。 一白亲昵地舔舐着他的手心,黏人又温顺,半点没有方才面对廖屹之时的躲闪冷淡。 自从訾随离开,每日遛狗、陪一白玩耍的事,便全都落到了封晔辰身上。 穆偶时常放学耽搁,唯有他每天准时带着一白下楼散步玩耍,短短几日,一人一狗便生出深厚的羁绊。 不像廖屹之,总爱逗弄捉弄一白,弄得小狗每次见到他都下意识躲避。 “晔辰。” 穆偶走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甜甜地唤他一声。 封晔辰扣好牵引绳直起身,暖黄灯光落在他温俊柔和的眉眼上,愈发温润清晰。 他温柔看向穆偶,轻轻颔首,视线随即落在一旁含笑伫立的廖屹之身上。 廖屹之握着穆偶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甚至刻意微微贴近她,姿态懒散从容,仿佛全然不曾察觉三人之间微妙凝滞的气氛,尾音轻扬,礼貌开口:“晚上好。” “嗯,晚上好。”封晔辰淡淡应声,再无多余寒暄。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性情却截然不同。 封晔辰自小被严苛教导,恪守规矩、自持端正,活成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正人君子,年少时更是刻板内敛。 廖屹之心思灵动狡黠,幼时体弱多病,一直被身边所有人偏爱纵容。 少年时期,封晔辰总看不惯他爱捉弄人的腹黑性子,屡屡出言纠正他的行事作风。 一来二去,廖屹之渐渐失了周旋的兴致,封晔辰也认定他顽劣难教,两人僵持许久,彼此心生厌弃。 最后还是傅羽从中调和,才慢慢缓和了两人紧绷的关系。 如今年岁渐长,年少的敌意早已褪去,可太过熟悉的两人之间,依旧萦绕着一层尴尬疏离的微妙氛围。 穆偶全然看不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仰头望向封晔辰,单纯轻声询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封晔辰牵着牵引绳的手微微一紧。 昏暗路灯之下,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腼腆。 他一直在自学做饭,可反复练习许久依旧不得章法,今晚到头来,还是点了外卖草草应付。 “吃过了。”他低声应答。 穆偶抬头望了眼彻底沉下的天色,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话音落下,廖屹之自然而然握紧她的手,抬脚朝着楼道内走去。 封晔辰牵着一白,安静跟在两人身后。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前方那一双紧紧相扣的手上,心底漫开一圈淡淡的酸涩。 他不像廖屹之,懂得撒娇、争抢,敢直白袒露满心欢喜。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压抑所有汹涌情绪,恪守本分、克制隐忍,活成人人称颂的封家继承人。 沉默,是他最坚硬的外壳,也是藏在心底无解的自卑。 楼道里没有室外温柔的晚风,光线昏暗,空气微凉。 穆偶走在两人中间,丝毫察觉不出周遭冷清压抑的气氛。听见身后沉稳安静的脚步声,她下意识转头,对上封晔辰低垂落寞的眉眼。 他安静跟在后方,如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 昏暗灯光垂落,连他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冷。 廖屹之跟着穆偶踏入屋内,玄关暖光缓缓铺展开,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屋,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 訾随已经离开了,那他是不是可以搬过来,长久陪着穆偶? 可视线落在穆偶转身给他倒水的纤细背影上,再环顾整间屋子——沙发边还迭着訾随常盖的薄毯,置物架摆放着他未曾带走的小摆件,屋内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那人生活过的痕迹。 到了嘴边的提议,硬生生被他咽回腹中,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穆偶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廖屹之安静喝完,微微倾身,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低声温柔哄劝:“亲我一下,我就走。” 穆偶耳根泛起薄红,踮起脚尖,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得到这道告别的吻,廖屹之没有再多逗留,简单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小区。 另一边,封晔辰早已把一白安置进狗笼,独自缓步登上三楼。 穆偶关好家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楼道里封晔辰落寞安静的模样,心底软乎乎的,满是心疼。 她径直走到卧室书桌前,拿起一本粉色封皮的笔记本,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抱着本子折返出门,朝着三楼走去。 封晔辰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屋子空旷安静,衬得心底空荡荡的,面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他歇坐片刻,正起身打算回卧房休息,门外传来几声轻柔的敲门声。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穆偶时,整个人微微一怔,连忙侧身,轻声邀她进屋。 穆偶踏进房门,见他身上依旧是傍晚遛狗时的衣衫,柔声问道:“还没休息吗?” 封晔辰眉眼温和平淡:“正准备去睡。” 穆偶浅浅弯起眉眼,将怀里抱着的粉色笔记本递到他面前:“送给你的。” 封晔辰满心疑惑,伸手接过本子,缓缓翻开书页。 本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手写菜谱,每一页都配着稚嫩可爱的简笔画,侧边细细标注着调料配比、油温火候,煎、炒、炖、煮分门别类,整整一本写得满满当当。 他翻动纸页的动作不自觉放轻、放缓,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与酸涩。 光是整理、书写、手绘插图,便要耗费她大把心力。他小心翼翼合上本子捧在掌心,珍视得如同至宝。 方才看见廖屹之与穆偶亲密牵手时滋生的酸涩与醋意,此刻尽数化作满心羞愧。 他一味内敛退让,却不曾想,依旧有人牢牢记着他不擅长做饭的难处,一点点将他缺失的温柔填补完整。 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封面,长睫克制不住轻轻颤抖,浓烈的爱意夹杂着隐忍许久的委屈,尽数藏在眼底,几乎快要压不住。 “怎么了,晔辰?”穆偶瞧他神色异样,眼底覆上一层浅浅湿意,不由得疑惑发问。 封晔辰垂低眉眼,原本苦苦忍耐的心绪,在她轻声询问下彻底瓦解,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微微俯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 今晚和我一起睡 封晔辰吻得缱绻,时而用力些,舌尖顶着穆偶的软舌不让她乱动,时而轻的擦过她的牙关,痒得穆偶忍不住轻微的细哼着。 穆偶的腰被半圈半抱,她脚尖踮起,主动仰着头任由封晔辰封住她的嘴唇,两人气息缠绕,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清冷的雪梅香。 她快要被吻醉了,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哼哼唧唧的推着封晔辰紧实的肩膀,封晔辰闭着眼完全沉醉在这个吻里面。 感受到一股小小的力道,他松开穆偶快被吸麻的舌尖,轻啄着她的唇角。 封晔辰睁开眼,以往淡漠疏离的眉眼,此刻附着着一层温热,薄薄的欲望盖在他的眼底,那日在会长休息日里被祖郎不小心打断的情欲此时又悄然蔓了上来。 他低垂着头颅,看着穆偶被吻得透着绯红的唇,喉结不自然的滚动着,搂着穆偶腰间的手也紧了些。 “今晚……和我”他眼睫颤着,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忐忑和羞意:“……一起睡好吗?” 穆偶软着身体,今天和廖屹之胡闹后,体力还未完全恢复,指尖攥着封晔辰胸口的衣服,全靠他的手臂撑着。 她听着封晔辰的话,带着水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发烫不止的脸,“嗯”她轻咬着唇,点点头。 封晔辰得到穆偶的首肯,心脏止不住乱跳,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也止不住抿着,带着几分无措,他脊背微弯,俯身抱起穆偶,动作轻松的仿佛抱着一片羽毛那般。 瞬间离开地面,穆偶揪着他的衣服,眼里含着羞意,抬头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紧紧将侧脸贴靠在他胸口。 封晔辰单手打开房门,一米九的个子进屋还需低下头,他稳稳抱着穆偶,走了进去。 房间陈设简单,只放着一个摆满书的书架,墙上挂着两幅他自己所做的字画,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他简单惯了,现在搬出来也没觉得哪里不妥,走到床边他将穆偶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抬手将灯光换得暗了些。 灯暗下去的一瞬间,两个人皆是多了几分紧张。 封晔辰站在床边,微侧着身,将自己的衣服解开,露出带着薄薄肌肉的身体,他体态很好,每个部位都带着刻意锻炼后的痕迹,穿着衣服时,更显得板正又扩挺。 穆偶瞥了一眼,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颤抖着睫毛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封晔辰脱完衣服又整齐迭好,看到将自己彻底埋进被子里的穆偶,无声一笑,扯出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两个人赤裸相贴,穆偶曲着手臂抵着封晔辰的胸口,软绵的奶子被双臂挤出暧昧的形状。 封晔辰搂着穆偶,抬手将手掌覆盖在穆偶的胸上缓慢搓揉着,掌心中滑嫩的触感似是在抚摸棉花,他指尖夹着乳尖偶尔用指腹揉过。 “啊……”穆偶手攀着他的胳膊,软软叫着。 胸口被刺激着,下面的嫩穴也情不自禁的流出清亮的水液,封晔辰的肉棒夹在穆偶的腿间,感受到一股湿滑,他缓慢在腿间抽插着,将手臂伸进被窝,把穆偶并拢的双腿分开。 “唔……慢点” 穆偶感受到硕大的龟头顶了进来,心中微慌,被扶住的腿止不住想要并拢。 封晔辰放慢了肉棒进入的速度,抚摸着穆偶的后背,让她放松下来。 但好在穴很快接受了他的鸡巴,许是今天被廖屹之进入过,里面湿滑依旧。 那更粗长的硬物在体内驰骋,穆偶细吟着,紧闭着双眼,揪着枕头上下浮动。 封晔辰抽插的动作很是温柔,虽然欲望浓烈,但他还是时刻注意着穆偶的感受,鸡巴进入时都会抚摸乳尖,加以刺激,能让穆偶更好的进入高潮。 龟头寸寸碾过敏感点,穆偶的脚趾蜷缩着,绷出一道弧线,穴里面层层紧缩,水液不断的随着鸡巴的进出滴落在床单上。 “唔啊……晔辰”穆偶呼吸急促,双腿彻底被他打开,她半眯着眼朦胧间看到一根粗物进入她的身体。 封晔辰闷喘着,肉棒被搅紧,他单膝跪在床上,伸出手按在穆偶的阴蒂上,快速拨弄。 “哈啊……唔”穆偶感受到一股刺激,后背弓起,试图抵抗,可是下面如同电流般的快感,让她很快有了高潮的欲望。 “啊……唔” 穆偶瘫在床上,不断呼吸着,“噗呲”一声,封晔辰将鸡巴连根插入,单手环住穆偶的后腰,不断的顶入子宫。 鸡巴狠狠顶着穴肉,穆偶一次次的低吟,小腹抽动着,痉挛不止,交合的地方汁水四溅,斑斑点点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明显。 两人调整着姿势,封晔辰将精液灌进抽搐不止的蜜穴里,他的额头上热出汗水,落在穆偶光洁耸动的后背上。 封晔辰看着那滴汗珠,俯身胸口紧贴在穆偶后背,伸出舌尖舔舐着,腰腹不断用力将肉棒送入最深处。 他射了三次后,穆偶早已受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凌晨四点。 穆偶瘫睡在被窝里,半边的脸颊红红的,看着就像是熟透的蜜桃。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脸,被穆偶含糊说了句“好痒”他才罢手,抱着人去洗澡。 【好久没写h了,写的不太好,不介意哈。】 下次给你带 清晨,廖屹之揣着满心雀跃赶来找穆偶,抬手重重叩了好几下房门,屋内却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心底莫名涌上几分不安,他转身径直走到封晔辰家门口,指节刚落在门板敲了两下,门便从里面缓缓拉开。 视线撞进封晔辰脸上餍足松弛的神态,那副全然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模样,廖屹之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蔫了下去,脸色垮得难看。 一言不发侧身挤开对方,快步往屋内走。一进卧室,他一眼看见蜷在床上熟睡的穆偶,心底翻涌的醋意愈发浓烈。 等穆偶悠悠转醒,抬眼便看见陷在沙发深处的廖屹之,周身裹着浓重的低气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来哄我”的讯号。 她下意识望向一旁的封晔辰,对方只是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见穆偶终于走上前来安抚自己,廖屹之当即伸手牢牢圈住她,絮絮叨叨地开始倒苦水。 念叨着自己也想每晚抱着她入眠,想朝夕黏在一处,日日相拥亲吻,还盼着能和她一同上下学。嘴上毫无顾忌,越说念头越是天马行空,一桩桩离谱的想法接连往外冒。 穆偶无奈抬手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反倒被他顺势扣住手腕俯身吻下来,缠绵缱绻不肯松开,放话说今天必须陪他出门约会,否则这股闷气半点消不掉。 这人实在缠人,穆偶招架不住,只能点头应下。恰逢周六无事可忙,最后三人便一同出门,朝着影院出发,打算看一场电影。 每到周六,穆偶都要去图书馆给宗政旭补一小时功课,今天约了看电影走不开,她拿出手机给宗政旭发消息,让他自己去家里书柜取复习资料,末尾特意补充一句:我今天有事,资料在书柜,别的东西别乱碰。 宗政旭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攥着手机,脸色沉得厉害,盯着穆偶发来的消息,半点提不起精神。 他今早特意早起收拾打扮了好几个钟头,换了一身得体好看的衣服,原本想好借口约穆偶出门闲逛,这下全盘计划泡汤。 他就那样呆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在暗自琢磨些什么。 宗政玦站在一旁,细细理了理袖口,接过保姆递来的会议文件,转头看见弟弟蔫头耷脑的模样,素来平淡的脸上添了几分无奈。 他本想停下脚步劝慰两句,可公司还有会议等候,只能压下心头念头,打算晚上再找宗政旭细说,抬脚出门。 等哥哥离开后,保姆满心担忧地上前询问,宗政旭眼神稍稍清明,摆了摆手低声道:“我没事。”说完便起身走出家门。 宗政旭驱车赶往穆偶居住的小区,之前来过一次,路况早已熟记于心。他几步快步冲上单元楼台阶,掀开门口地毯,摸出藏在底下的备用钥匙开门。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从口袋掏出一次性口罩拆开戴好,才推门踏入屋内。 一进门便看见笼子里的一白,他把拎来的两大袋高端狗粮放在地面。 一白闻见食物香气立刻站起身,冲着他汪汪叫唤,还记得上次是这个人给自己添过吃食,见到他格外兴奋亲昵。 宗政旭蹲下身,舀了两大勺狗粮倒进食碗,隔着笼子伸手抚摸一白的后背。 方才堵在心头的闷气消散大半,身形高大的少年蹲在狗笼跟前,平日里一身桀骜傲气尽数收敛,眼底反倒透出几分孩童独有的纯粹欢喜。 他一直很喜欢小狗。 小时候捡过一只流浪幼犬,那会儿不清楚自己对狗毛过敏,凑近接触后突发疹子高热,险些休克。 父母执意要把小狗送走,是他哭着哀求许久才勉强留下,可小狗常年关在笼子里,只能由保姆照料。他不敢近身,想要投喂,也只能吩咐保姆多添些吃食。 他忽然想起,自己后来为何再也不想要那只小狗。 望着埋头干饭的一白,陈年旧事一下子涌上心头。那只流浪狗见了他只会凶狠吠叫,可一看见宗政玦,立马摇着尾巴凑上前,恨不得扒着哥哥撒娇。宗政玦看着小狗,神色也颇为喜爱。 巨大的落差狠狠扎进他心底,当时一气之下,他便说再也不要这只狗。 他原以为哥哥会接着饲养,结果第二天,那只小狗就被宗政玦送人了。 一白把碗里的狗粮吃得干干净净,他又舀了两大勺添进去,伸手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轻语:“下次再给你带。” 一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叫了一声,低头继续进食。宗政旭轻轻弯了弯唇角,起身走进穆偶的卧室。 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甜香气。视线扫过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他神色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转身走向书架寻找补课资料。 不清楚资料摆放在哪一层,翻找时动作笨手笨脚,抽出复习资料的瞬间,顺带碰掉了旁边的练习册。 啪嗒一声,本子重重砸落在地板上。 他弯腰伸手去捡,一张黑色卡片顺着纸页滑落到地面。 随手拾起打算塞回本子,指尖刚触到卡片便察觉不对劲,低头仔细一看——竟是宗政玦的私人银行卡。 哥哥的私卡怎么会出现在穆偶这里? 宗政旭当场僵在原地,反复翻看手中卡片,从前那些隐隐让他心生疑惑的细节,此刻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难怪每次他一提钱财相关的事,穆偶反应都格外激烈;难怪她总说宗家的钱绝非寻常之物,对待自己始终隔着一层隔阂,冷淡又疏远。 这张卡放在穆偶的卧室,不用多说,定然是哥哥和她做了某种交易。 其中暗藏的弯弯绕绕,他顷刻间全部想通。 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尖锐的心疼。 哥哥向来冷硬严肃,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时常心生畏惧,难以想象性子怯懦柔软的穆偶,当初是如何独自面对宗政玦的。 光是脑补那些画面,他便觉得胸口窒息难受。银行卡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坚硬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如同锋利刀片割裂皮肉。 痛苦、恼火、无力,种种情绪尽数堆在脸上。他站在穆偶的卧室,环视屋内一件件由她亲手布置打理的小物件,处处都透着温和暖意。 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活该。 宗政旭难受地闭上双眼,仰头缓了许久,再度睁眼时一言不发,转身,背影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瑟,缓步走出房门。 搬出去 御科集团顶楼 助理闫杰抱着文件刚退出门外,身后前台急得出声阻拦:“二少爷,总裁正在开会,您稍等片刻。” 闫杰闻声转头,迎面就撞见宗政旭一脸火气大步冲过来。 闫杰眉头一皱,顶楼人来人往,这般吵闹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连忙上前拦。宗政旭步子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总裁身边的助理。 前台跟在后头,吓得身子发颤,怯生生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闫助理,我拦不住二少爷,是他硬闯上来的,我实在没办法……” 闫杰清楚宗政旭的性子,抬手朝前台摆了摆,示意她先离开。 “二少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闫杰语气平稳。他跟着宗政玦近十年,处事稳妥周全,深得总裁信任。 宗政旭双手叉腰,心底憋着一团火。哥哥瞒着他拿捏穆偶,闫杰常年跟在宗政玦身边,不可能不知情。所有人都串通好瞒他,只把他当傻子糊弄。 “怎么,我还不能来?”宗政旭脸色难看,语气冲得厉害。 闫杰好似全然没察觉他满身戾气,依旧平静询问:“二少爷找总裁有急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让开,我要见我哥。”闫杰一板一眼的官话听得宗政旭烦躁,径直就要往里闯。 闫杰生怕他闯进去搅乱会议,伸手上前阻拦,余光陡然瞥见宗政旭手里攥着的黑色银行卡,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心头猛地一沉,当即伸手环住他的腰死死拦住,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呼叫保安。 可宗政旭身形结实,闫杰这一抱如同箍在粗树干上,对方分毫未动,抬手轻轻松松就把他扯开,随手一甩。 “呃——” 闫杰重重摔在地面,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扭伤疼,他撑着地面,满眼无力地看着宗政旭一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宗政旭把那张黑卡狠狠拍在桌面上,力道大得连电脑都震得晃了两下。 宗政玦穿一身蓝西装,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弟弟闯进来发脾气摔卡,眼皮都懒得抬,等看清卡片的瞬间,才轻轻皱了下眉。 “哥——”宗政旭一肚子质问刚出口,直接被打断。 “多大的人了,闹成这样像话吗。”宗政玦语气平淡,只是略不满弟弟莽撞行为。 看着哥哥永远一副冷淡说教的样子,宗政旭心里堵得厉害。 在哥哥眼里,他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什么事都要插手管控。他承认从小到大依赖哥哥,唯独喜欢穆偶这件事,他想自己说了算。 “哥。”对上兄长冷冰冰的脸,往日那点害怕又冒了出来,可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穆偶?” 宗政玦听到弟弟是为了一个女人,眼神沉了沉,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你专程闯到公司大闹,就为了这张卡?” 他根本不打算正面回答,打心底觉得情爱都是没用的东西,只觉得弟弟被宠得太任性。 “对,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宗政旭往前跨一步,声音都抖了,“你为什么总这样?永远这么冷静,你就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吗?” 他心里又疼又乱,自己急得快要失控,哥哥却居高临下无动于衷,连他的情绪都懒得顾及。 可他嘴笨,翻来覆去说不出完整的话,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不光拦着我喜欢人,连你自己心里那点在意,都非要亲手压下去。” “宗政旭。”听见这话,宗政玦坐直了些,语气冷了一截,“安分点,冷静下来。” “我现在清醒得很。”宗政旭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直直看着他。 宗政玦抬眼回望,沉默着没说话。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那只小黄狗吗?”宗政旭往前撑住办公桌,指节攥得发白,“那只流浪狗,你明明特别喜欢,天天亲自去喂它,看它的眼神,我从没见过你对别的东西那么温柔。后来那狗也只黏你,见了你才摇尾巴。” 积压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来,声音越来越重:“可你最后还是让人把它送走了,送得干干净净,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到底为什么?”宗政旭盯着他,眼里又困惑又失望,“现在你又来插手我的事。在你眼里,心里装着喜欢的人,就是软弱是吗?” 他清清楚楚看见哥哥瞳孔猛地一缩,知道戳中了对方藏得最深的心事,语气反倒添了点难过。 “哥,我知道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教我各种道理。”说到这些,宗政旭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像是想开了,“但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你教过我那么多东西,唯独爱一个人,是我自己弄懂的。” 他直视宗政玦,不再胆怯,也不再满心苦涩:“爱一个人是很开心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有这样轻松的时候。” 宗政玦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一言不发,那沉默分明是让他别再往下说。 心里话都说完,宗政旭反倒松快不少,有点无措地挠了挠头。 “以后我不回别墅住了,我搬出去住。” 只有脱离哥哥的掌控,他才算真的独立。说完,他看了宗政玦一眼,转身直接走出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椅上,宗政玦的影子沉在顶灯底下,一动不动。方才那场争执,在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吵闹。他拿起遥控器,接通早就等候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亮起,他语气平稳,处理工作依旧果断利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会议结束,他低头处理堆积的文件,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填满安静的房间。 忙完所有公务,他起身收拾桌面,钢笔对齐插进笔座,每份文件都码得整整齐齐,动作刻板又规矩。就在最后一迭文件摆好的那一刻—— 哗啦! 他手臂狠狠一扫,桌上所有东西全摔在地上,钢笔、文件、镇纸、茶杯碎了一地,刚刚规整好的一切瞬间乱作一团。 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骨节凸起,手背青筋绷得明显,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是当年那只小狗,也是刚刚走掉的弟弟。 好半天,那股翻涌的戾气才慢慢散掉,他脚步虚浮晃了一下,脱力跌坐回椅子,后背深深陷进去,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空洞。 他拿起手机,划过一堆工作邮件和报表,翻到相册最底部。 里面存着一张十几年前的旧照片,画质模糊,只能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歪着头看镜头。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就再按亮,反复好几次。 过了许久,他把照片发给自己最信任的助理,只简单发了一行字,没有多余情绪,分量却重得压人: 「找一只一模一样的,我要养。」 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宗政旭这几天格外反常,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不对劲。 穆偶轻轻眨了眨眼,安静打量着他。 少年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迷,全程沉默不语,肩头的外套皱皱巴巴堆着,看着颓颓的。 她心里清楚,他从来不是这样的。 以往每到补课时间,宗政旭永远兴致勃勃,懒懒散散斜靠着椅子,总想往她身边凑。安分不过几秒,就会悄悄用膝盖轻蹭她的腿,次次刻意为之,带着明目张胆的招惹与试探。 可今天,他身上所有张扬锐气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锋利上扬的眉峰沉沉压着,那双向来鲜活带刺的眼眸黯淡无光,整个人沉敛又落寞,和从前判若两人。 穆偶微微侧头,目光轻轻落在他低垂的侧脸。 她一时竟有些记不清,他往日鲜活张扬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子。只笃定,绝不是此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两人浅浅交迭的呼吸声。 没有往日一遍遍的追问,没有软糯又带点调皮的“穆老师”,周遭安静得过分。 他安静得像一截没了生气的木头桩子。 “啪嗒。” 穆偶合上笔帽,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宗政旭实在太过反常,她根本没法视而不见。 她向来心软,做不到对旁人的低落置之不理。压下心底细碎的犹豫,轻轻吐出一口气,柔声开口: “宗政旭,你怎么了?” 少女干净柔和的嗓音,混着窗外远处孩童的嬉闹声,轻轻落进宗政旭耳里。 他没料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身体微微一僵,缓缓侧过头,眼底还蒙着一层茫然的失神。 “我……没事。”他嗓音低低的,透着掩饰。 穆偶看着他强撑平静的模样,心里越发不踏实,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微微凑近: “你看着一点都不像没事,要不要我帮你?”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宗政旭心口猛地一颤。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紧,慌乱躲闪开她温柔的目光,语气仓促: “没、真没事,我好得很。” 满口的谎话。 穆偶轻轻咬了咬下唇,知道再追问只会让他更局促,未免太过冒昧。她压下心底的担忧,轻声换了个话题: “之前一白的狗粮,是你买的,对不对?” 那天她回家,看到狗笼旁摆着两大袋高端狗粮。她从未买过这个牌子,那段时间,也只有宗政旭进过她家,不用多想,定然是他。 提起活泼可爱的一白,宗政旭情绪稍稍松动,乖乖点头:“嗯。” “多少钱,我转给你。” 哪怕两人这段日子相处温和了许多,哪怕他从不在意这些细碎开销,穆偶依旧不愿平白收他的东西。她心里始终记着,受人馈赠,便欠了人情。 “不用的……”宗政旭本能想要推辞。 可抬眼望见她认真执拗的神情,知道她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所有推脱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望着她清冷坚定的侧脸,反复抿了抿唇,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全部勇气,低声小心翼翼开口: “那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穆偶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他,满眼诧异。 “不是你想的那样!”宗政旭瞬间慌乱,生怕惹她反感,急忙解释,神态局促又无措,“就隔着衣服抱一下,一秒就好,真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眼神紧绷,满心惶恐地等待答复。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个请求分外逾矩。 借着还钱的由头,讨要一个短暂的拥抱,像用交易换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自从知道她刻意疏离自己的缘由,他便不敢再奢求半分偏爱。他甚至时常觉得,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有这么多牵扯。 听见请求的那一刻,穆偶心底本能是抵触的。 可看着他眼底卑微又挣扎的祈求,听着他带着哽咽的语气: “再过几天,我们就彻底分开了,就当是……提前告别,好不好?” 是啊。 两人当初的约定,只剩下最后八天。 只要他化学考过及格线,为期一个月零七天的补习结束,他就再也不会纠缠、打扰她。 于她而言,是彻底的解脱。 穆偶睫羽轻轻颤动,眼底情绪翻涌复杂。 理智不停拉扯,不想给他留下半分念想,可看着他一点点暗下去的眼眸,又觉得自己太过冷漠。 纠结良久,她终究心软,轻轻应了一声:“好。” 宗政旭浑身瞬间僵住,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他双手安分放在膝盖上,像等候奖励的小孩,忐忑又期待。 下一瞬,穆偶微微倾身,轻轻环住了他。 室内的空气流动得缓慢又安静,墙上时钟滴答轻响,窗外夕阳慢慢敛尽最后一点余晖。世间万物都在照常更迭向前。 两人相拥的姿态很近,中间却隔着一层无形的、消弭不掉的疏离与隔阂。 穆偶没有狠心一碰即松,手臂轻轻环着他僵硬紧绷的脊背,心底堵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只安静垂着头,一言不发。 宗政旭喉结不停滚动,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原来被她抱着,是这样温柔治愈的滋味。 他死死忍住所有冲动,始终不敢抬手回拥,不敢僭越半分。 恍惚间,过往画面尽数涌上心头。 从前的他蛮横又偏执,全然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将她抱起,逼她妥协,逼她顺从,带着她去往所有不愿去的地方。 如果当初,他能好好温柔地遇见她、对待她,是不是就能拥有无数个这样安稳相拥的瞬间。 他垂眸望着她挺直的后颈,积攒许久的酸涩轰然崩塌。 牙关死死咬紧,眼眶滚烫灼热,用力睁着眼,不敢眨眼,生怕泪水会落下来。 她真的太好了。 温柔、善良、纯粹又坚强。 从前被他那样蛮横对待,她依旧愿意耐心为他补习,愿意此刻心软给他一个拥抱。就连当初他母亲重病缺钱,她也从未向他索要过半分亏欠,如今还执意要还狗粮钱。 错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厚着脸皮讨要拥抱,被她疏离、被她远离,全都是他应得的。 心底的酸涩快要溢出来,宗政旭抬手,轻轻推开了她。 他始终垂着头,死死掩住自己泛红潮湿的眼底,不敢让她看见半分狼狈。 “我先回去了。” 他闷闷丢下一句话,低头快速收拾好桌上的书本,侧身避开她的视线,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这里。 穆偶静静坐在原位,目光缓缓追着他落寞单薄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她轻轻抿紧唇角,许久,吐出一口绵长又无奈的轻叹。 家具 连着两天,宗政旭补完功课便匆匆告辞,穆偶连和他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日和兄长宗政玦在公司激烈对峙过后,他当真彻底搬离了宗家别墅,半分财物都没有带走。 他在城郊一处偏僻街巷,花几百块月租,租下一间闲置储物改造的小平房。 “给,这是房门钥匙。”房东清空屋内杂物,拍掉手上尘土,从口袋摸出钥匙递过来。 宗政旭望着这间一楼小平层,眼底藏不住满意,伸手接过钥匙,腼腆地露出一口白牙:“谢谢您。” 房东走后,他才抬脚踏入屋内。说是仓库,实则是一套破旧小居室,一室一厅,附带狭小厨卫。 他弯腰绕着落满灰尘的厨房转了一圈,越看越称心,这里完全属于他,再无人管束。 他花大半天费力清扫全屋,眼下没有置办家具,只能找来几张硬纸板铺在卧室地面,凑合一晚。 这两天补课结束就匆忙离开,全是为了四处搜罗旧家具。 “说好的五千,给你。”宗政旭从口袋掏出一迭现金,生怕对方反悔,径直塞到男人手里。 他满心欢喜盯着眼前老旧木沙发,指尖反复摩挲扶手。这几日他辗转四小巷,到处收购穆偶从前家里用过的旧家具。 只去过一次穆偶住处,他凭着记忆,执意把她早年卖掉的物件一件件买回来。 短短两天,已经寻回好几样。如今收下沙发,他攥住扶手独自抬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走,半点不打算找人搭把手。 攥着厚厚一沓现金的男人愣在原地,只觉得凭空捡了一笔横财,揣好钱乐呵呵冲回屋里。 他抱起地上玩闹的孩子,走到洗碗的妻子身旁,语气满是得意:“你不知道,今天碰上个冤大头,五百收的旧沙发,我五千卖出去了。” 见妻子满脸震惊,他关掉水龙头,扬声道:“走,今晚出去吃顿大餐。” 宗政旭高价收旧家具的事很快传开,人人都说有个出手阔绰、脑子不太精明的少年,专收四小巷流出来的二手物件。 街坊们听闻,个个欣喜不已,家中闲置破烂全都翻出来,挨个打电话叫宗政旭上门收购。 宗政旭也分不清哪些确确实实出自穆偶家,只能凭模糊记忆筛选,好在他尚有分寸,并非什么破烂都全盘收下。 眼前一台故障旧电视摆在面前,他眉头死死拧紧。穆偶家里有电视机吗?他绞尽脑汁回想,笃定这类大件电器不曾出现在她的住处。 他不耐地看向抬出破电视的男人,一台报废旧机竟要开价两千,摆明了存心宰客。 心头烦躁翻涌,他抬脚狠狠踹向电视机,屏幕当场裂开一个大洞。 “哎!你怎么踹坏我的电视?”男人看着损毁的机子,瞬间怒火上涌。 宗政旭平日里性子尚可,骨子里却依旧桀骜,容不得旁人指着自己呵斥。 他轻嗤一声,眼底漫起散漫轻慢,下一瞬那点漫不经心尽数碎裂,眼底覆上一层刺骨冷戾。 “再敢伸手指我,下一脚踹烂的就是你的脑袋。” 男人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势吓得浑身发颤,自知漫天要价理亏,慌忙收回手指,生怕真的被他动手。 宗政旭懒得和这种贪小便宜的人纠缠,双手插兜转身,赶往下一户人家。 入夜,狭小客厅只开一盏昏黄台灯。宗政旭依照记忆里穆偶家的布局,将一件件淘来的旧家具摆放妥当。 他蜷缩在老旧木沙发上,捧着一份盐味偏淡的蛋炒饭,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每一件旧物。 他好像把属于她的所有痕迹,全都找回来了。这些家具承载着她的生活记忆,此刻守着它们,会不会自己也能走进她的心底? 一口口扒拉着淡而无味的米饭,他忽然想起那天穆偶亲手给他煮的一碗西红柿挂面。 清汤寡水,看着平平无奇,可他吃得格外香甜。或许是当时太过饥饿,又或许是她亲手做的,那碗面暖意足足撑了他许久。 他囫囵吞完剩饭,捏着塑料空碗,望向漆黑的厨房,那里空无一人。 穷讲究 清晨的闹钟响了。 廖屹之一只手钻出被窝,眼睛都没睁,随手按灭枕边的手机。 手缩回暖烘烘的被褥里,他身子往穆偶那边挪了挪,下巴蹭着她的胳膊,再度合上眼。 耳边是穆偶平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梅香。廖屹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半晌才睁开眼。 他手臂仍环着穆偶的腰,惺忪的目光落在怀中人的侧脸。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浅浅覆在她安静柔和的面上。 见她眉心微微蹙着,他抬手怜惜地轻轻抚过,直到眉头缓缓舒展,嘴角才弯起一点浅淡笑意,慢慢凑近,轻吻落在她脸颊。 今天还有事要出门,可怀里抱着喜欢的人,他半点不想起身。偷偷亲亲抱抱磨蹭了足足半小时,才万般不舍地掀开被子下床。 昨晚三人同睡一张床,他的衣服被封晔辰迭得整整齐齐收在柜中。取出来套上身,随便洗了把脸,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封晔辰早就醒了,生物钟向来准时,就算晚睡,清晨也会按时起身。这会儿正坐在小茶几旁,慢悠悠泡着一壶茶。 “大清早喝茶?”廖屹之步子松散,慢悠悠走过去调侃。 封晔辰茶杯刚碰到唇边,闻言动作一顿,垂眸望着杯中澄澈茶汤,抬腕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在舌尖化开,清甜回甘,尾调带着一丝凉润。 他动作轻缓放下茶杯,提起紫砂壶往空杯斟满,推到廖屹之面前,语气像晨间微风般清淡:“尝尝,醒神。” 廖屹之眉眼松垮,一身没散干净的慵懒倦意。低头瞥了眼茶水,又看向坐姿端正雅致的封晔辰,还是伸手端起杯子。 清雅茶香扑面而来,他转了转杯身,低声吐槽一句:“穷讲究”仰头一饮而尽。 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往外挪,客厅安静了片刻。 廖屹之走到门口换鞋。封晔辰的目光从茶汤上移开,落在他已经穿戴整齐的背影上。 “今天也要出去?”封晔辰看着他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廖屹之这次回国后一直都很忙,弟弟廖按泽在国外处理事务,各国来回奔波,他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真当甩手掌柜,国内的产业还得由他主持。 廖屹之淡淡“嗯”了一声,瞥了眼风轻云淡的封晔辰,打趣道:“这个家总得有人挣钱,不是吗?” 封晔辰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脸上透出几分尴尬。他离开封家后,便不再动用家族资产,平日里花销全靠自己积蓄,只出不进,他也没有任何经商的经验。 这段日子他还没学会做饭,廖屹之更是不可能下厨,两人也绝不舍得让穆偶下厨伺候他们,早晚三餐只能天天叫饭店送餐上门。 一天光饭钱就近上千,长此以往,就算两人出身优渥,也经不起这般挥霍,总得有人出去赚钱撑着。 总不能让穆偶跟着他俩过苦日子。 封晔辰脸上染着几分窘意,冷白的面皮泛着薄红,他握拳抵着唇轻咳一声:“辛苦你了。” 廖屹之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这人还当真了,他要是真为这点钱发愁,他们廖家直接停产得了。 他细长的眉眼微弯着,忍着笑,抬手摸着下巴,语气散漫含笑:“不辛苦,晚上见。” “嗯,晚上见。” 廖屹之推门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封晔辰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将杯子轻轻搁置在茶几上,随后缓慢靠在椅背上,视线漫无目的的逡巡着屋子。 最后停留在挂在墙上的三人照片上,照片里三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搞怪又僵硬的比划着耶,笑的毫无一丝负担。 他看着看着,低着头看向自己纤长的手指,随后学着穆偶叫他的方式,比了一个合格的耶。 手机欠费 “四十三,你的餐好了!”玻璃窗后,穿着工作服的老板对着外面的人喊了一声,忙碌中看着跑进来的帅小伙,又扬声嘱咐了一句:“带汤的,小心别洒了。” “好好,谢谢老板。” 宗政旭穿着外卖服,头上顶着微旧的蓝色头盔,他大步迈了进去,顺手把挡路的椅子挪整齐。 他拿起桌上放好的餐袋,对了一下出餐码,确认没拿错后,就往外面走去。 外面一众骑手中,停着一辆掉了漆的红色小电动,宗政旭也不管周围骑手看笑话的目光,将餐放到后面的盒子里。 长腿潇洒一抬跨上去,车身吱呀一声不堪重负地晃了晃。他个子高,两条长腿只能憋屈岔开,脚尖勉强勾住踏板,拧上油门跟着导航往前窜。 这段时间他把身上的钱全都用来淘家具了,现在钱包比脸干净,可他总得生活。晚上躺床上刷视频,看到教人怎么注册骑手。 送外卖…… 他一看视频里操作那么简单,愣了几秒,嘟囔了一句“这事我能干”,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职业。他激动地一屁股坐起来,床吱呀乱响,像是在为他赚钱的梦提前庆祝。 他连夜捣鼓注册骑手,本以为抽空跑几单就能周转,真上手才发现处处是坎。 新车买不起,淘了台迷你二手电动车。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坐上去,活像大象硬骑蚂蚁,憋屈归憋屈,好歹能代步,凑合用也行。 这天派的单子他跑得还算轻快,嘴里哼着跑调小曲,车轮碾过小石子,一路嘟嘟往前。 进目标小区时,他眼尖瞟到保安亭没人,赶紧拧油门溜进去,省得还要登记、多费口舌。停稳车拎起餐盒往单元楼走,脚步刚抬半截,整个人猛地钉在原地。 “不对!” 他抬头再次确认了眼单元门口,又看了看手机上已到达目的地的提示,周身都有些紧张地绷了起来。 这里是穆偶所在的小区,而他即将要送的餐,就是她租住的地方。完蛋了,该不会是她点的吧? 宗政旭捏着餐袋在楼道口原地打转,心里七上八下。 真撞上穆偶,他一身外卖服灰头土脸的模样要怎么解释?往日在她面前装出来的张扬体面,这下全碎干净,想想都脚趾抠地。 宗政旭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又怕超时,只能硬着头皮磨蹭地走了进去。 他屏着呼吸,脚步放轻,像做贼一样从穆偶家门口经过。 上到三楼的那几级台阶,他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的门随时会打开。直到站在三楼门口,确认身后没有动静,那口气才敢吐出来。 只想速战速决送完跑路,他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屈指轻叩门板。 “叩——” 敲完自觉往后撤半步,吃过被内开门撞胸口的亏,这回学乖了。 封晔辰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敲门声,看着还在熟睡的穆偶,将被子轻轻掖好。 他起身悄悄地走出卧室门,想着这会儿应该是他订的餐到了。昨晚穆偶说小腹不舒服,想着应该是经期快到了,他便大清早订了份红糖鸡蛋。 看时间应该是到了,他抬步朝着门口走去,抬手打开门。 “您好,您的餐……” 宗政旭习惯性抬手递餐,话音半截卡在喉咙里,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瞬间僵死。 门内站着封晔辰,对方看见他的刹那也顿住,眼底藏不住惊愕,视线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圈。 昔日众星捧月的宗政家二少爷,如今一身廉价外卖制服,手里拎着送餐袋,反差大到让人一时失语。 封晔辰慢慢压下过于直白的惊讶,伸手接过温热餐盒,淡淡应了声:“嗯。” 知道他在这里住,宗政旭看向那份明显是女生吃的食物,难道她在里面? 他目光微闪,抬头越过封晔辰的肩膀,看向屋内。 当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涌了上来。他顾不得多余寒暄,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回去吗?”封晔辰隔着袋子摸着里面还温热的食物,在对方转身的一瞬间问了出来。 宗政旭捏着车钥匙,顿在原地,垂眸看着斑驳的楼梯。他没抬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也没回去?” 他们既然都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闹得都不愉快,回去结局也一样。 封晔辰没有回话,神色有些惆怅。宗政旭背着身子,看不清发小的神情,也没什么话可说,摆摆手,边下楼边丢下一句:“记得好评。” 封晔辰进屋,率先拿起手机给宗政旭打了一个好评,随后才将餐食放到厨房里保温,想着等会儿穆偶醒了可以直接吃。 叩叩—— 没过两分钟,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怯生生的,不像刚才送餐时的动静。 封晔辰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谁在敲门。他走过去,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门。 “嗨——” 折返上来的宗政旭看到门开了,尴尬地抬手打招呼。 封晔辰顿了好几秒,握着门把看着别别扭扭的宗政旭,猜到他可能有事,语气依旧平和,不让对方难堪。 “怎么了?旭。” 宗政旭挠着头,脸上臊得发烫,耳根子也止不住地热,声音压得很低:“我手机欠费了,你能不能给我交点话费?” 说完他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刚下楼才发现手机没了信号,以为是手机坏了,检查半天才发现是欠费。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上楼求助。 这几天他确实跑了很多单外卖,但因为业务不熟练,不是送错餐,就是超时,被罚的钱比赚的还多,差评也是一个接一个,差点连单都接不到。 此刻手机欠费,无疑是雪上加霜。 封晔辰看着他极力掩饰的尴尬和窘迫,没有多问,掏出手机。冷白的屏幕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他找出宗政旭的号码,直接充了几百进去。 下一秒,宗政旭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盯着充值到账的提示,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都闷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 这时,手机新接单的提示叮咚响起。他长舒一口气,立马压下满身难堪,眼底重新攒起少年人的精气神,对着封晔辰扯出一个痞气的笑: “过阵子还你!” “好。” 宗政旭闻言转身,几步蹦下楼梯,楼下传来电动车解锁的哔哔声响。 封晔辰倚在门框上,目送他骑着那台小小的红色电动拐出楼道。沉默片刻,他点开骑手订单页面,认认真真敲了一大段温和的好评。 《等候》 这边宗政旭跌跌撞撞开启新生活的时候,迟衡这边可就不顺心了。 在他预想里,穆偶知道话剧海盗角色是他拿到之后,一定会主动来找他,至少会当面问清楚他当初非要争抢这个角色的缘由。 他日复一日地等,白天在校内守着,放学就蹲在校门口等候,时间久了,校门口的保安都暗自疑心他是来踩点的,看他的眼神处处透着不对劲。 可穆偶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找过他,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仿佛早就把他抛到九霄云外。 这怎么能忍,他耗不起这样无期限地干等下去。 缘由很简单,他特意高薪聘请的外籍厨师合约到期,执意要离开,说是收到邀约,要去给皇室制作下午茶。 这话听着简直像开玩笑。 这人是迟衡亲自花钱请来的,旁人凭什么随便调走? 他直接把厨师按回椅子上,看似好声好气地劝说,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让对方尽管提出条件,但必须留下来,等到他想等的那个人主动上门为止。 厨师余光瞥见桌面摆放的锋利厨刀,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滚落,只能诚恳地点头,答应了迟衡的要求。 迟衡见他识相,又让人端上好茶点心招待。 他悠哉悠哉走到车库,眉峰一挑,挑选了一台马力最充沛的跑车。 车子行驶得格外顺畅,一路几乎没有踩过刹车,风驰电掣般冲到穆偶居住的小区门口。 他也不在意此处有没有合规车位,随意把车停靠在路边,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车,心底攒着一股燥意,就这样张扬地闪亮登场。 整个小区的占地面积还不及他家别墅大,他走进小区,找到几位坐在楼下闲聊的老太太,刻意摆出乖巧晚辈的模样,一番打听,问清了穆偶居住的单元与楼层。 顺着老人指明的方向快步上楼,一步跨三级台阶冲到二楼,望着眼前一扇低矮的绿色防盗门,伸手比划了一下,门的高度甚至还不及他的个子。 啧,活像拇指姑娘住的小屋子。 他俯身撑住门框,连日等候积攒的不耐尽数写在脸上,抬手时没收住力道,“梆梆”两下敲门声,直接把门面板敲得凹陷下去一小块。 屋内隐约传来小狗受惊的吠叫声。 迟衡暗自咋舌,下意识后退两步,生怕穆偶一开门,一白直接冲上来扑咬。倒不是他惧怕被咬,只是担心自己腿骨过硬,反倒把小狗的牙给崩断。 屋内,穆偶正蹲在地上喂一白吃冻干,骤然响起的沉重敲门声把她狠狠吓了一跳,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慌张地望向门口方向。 “汪——!” 一白绷紧身子,呲着尖牙,恨不得立刻冲出门外。 听门外没有再传来动静,穆偶连忙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狗,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柔声安抚一白不要害怕。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门,低头看了看怀中亲手养大的一白,先把小狗关进狗笼。 她心里暗自宽慰,大白天应当不会有坏人。 她畏畏缩缩挪到门边,伸出手拉开房门,还留了几分戒备,没有将门完全敞开。 她动作警惕,透过窄窄的门缝看清门外来人的模样,思绪瞬间断了一瞬,等回过神,整颗心如同坠入冰窟。 原来,大白天真的会有让她心生畏惧的人。 她立刻用力关门,迟衡怎么可能让她如愿,眼疾手快伸手抵住门板,稍稍一用力,直接将人连带着门一同拽了出来。 “迟衡,你——” 穆偶又气又急,只觉得这个人蛮横至极,完全不讲道理。 可此刻再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她的话还没说完,迟衡便急切地俯身,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扛在肩头,轻巧得如同扛起一包棉花。 落在他后背的拳头如同雨点般密集,迟衡却半点不痛不痒,步伐宽大又走得稳当,心底反倒偷偷乐开了花。 穆偶嘴里不停骂着“混蛋”“放我下来”,那些话语尽数成了他的耳旁风。途经凉亭一群闲聊的老奶奶时,她羞耻地死死捂住脸,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迟衡就这样直接把人掳走,路上甚至还有空余心思反思,自己何必苦苦等候这么久,当初直接把人带走,反倒简单又省事。 穆偶被他扔进副驾驶座,双手紧紧攥住安全带。迟衡踩下油门,车速快得惊人,在闹市区如同一道银色利剑飞速穿梭。 宗政旭刚好提着外卖餐袋走出楼栋,一抬头,恰好看见迟衡的跑车迎面驶来。 “这不是迟衡的车?”他低声喃喃一句。 本以为和自己毫无干系,可跑车擦身而过的瞬间,他透过车窗,清晰看见了坐在副驾的穆偶。 他整个人当场愣住,目光死死追随着跑车远去的车影,半晌,身后路人的交谈声才将他拉回神。 穆偶怎么会和迟衡待在一起?穆偶绝不可能自愿跟迟衡走。一定是出事了。 宗政旭顾不上手里还未配送的订单,一屁股跨上二手小电动,把油门拧到最大,可车子极限速度也不过百码,他拼尽全力朝着跑车离去的方向追赶。 迟衡驾驶着跑车一路驶向自家别墅门口,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宗政旭正骑车追赶而来。 他走到副驾车门边,故作绅士地推开车门,眼神示意穆偶下车。 穆偶脸色惨白,心底泛起一阵反胃,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慢吞吞扶着车门走下来。 她一抬眼,整个人彻底愣住。 整栋小别墅几乎被布置成了婚礼现场。 铁艺小拱门上缠满蓝色鲜花与丝带,露天区域挂满彩灯、气球,专门搭好的餐台四周摆满五颜六色的鲜花,一眼望去,外表看着喜气洋洋,内里却让人窒息压抑。 整片庭院随处可见蓝色装饰,微风拂过,还能听见风铃清脆悦耳的声响。 迟衡眉梢舒展,藏不住满心得意,跟在穆偶纤细的背影身后,心底笃定她一定会喜欢,毕竟蓝色是她偏爱的颜色。 穆偶走进敞开的别墅大门,缩着肩膀站在客厅,望着摆放了不知多少天的花束,花瓣褪色、微微发蔫卷曲,像一腔无人理会、独自凋零的心事。 她的心紧紧揪作一团,浓郁的花香闷得人喘不过气,不敢轻易深呼吸,生怕心绪失控,只能不由自主地屏住气息。 迟衡的目光牢牢锁定不断往后退、想要伺机逃跑的穆偶,身体紧绷着没有出声,仿佛生怕打破此刻他幻想出来的浪漫氛围。 迟家的人,似乎生来就绕不开悲凉的宿命。 大哥守着大嫂十几年,二人恩爱和睦,可惜始终没有子嗣。 曾经有人上门劝说,说总要有人继承家业,若是妻子无法生育,大可以在外另寻女人,多生几个孩子。 那人话音刚落,大哥直接动手伤了对方,在场合作的宾客全都吓得四散逃离,大哥自己最后也落得惨淡收场。 二哥生性闲散,常年守着海外产业不愿回国,曾经喜欢上一个小家族的姑娘,对方被逼得精神失常,跳楼离世。前段时间二哥得知全部真相,不顾风险,毁掉了大哥一半的产业。 那他自己呢? 迟衡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浓郁花香,不适地揉了揉鼻尖,随后单手闲散地插在裤兜里,先前急切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目光沉沉望向不敢往里走、怯生生立在门口的穆偶,眉眼微微向上一挑。 从前旁人都以为迟家最小的他会是花花公子,直到那次在四小巷被穆偶扇了一巴掌,他才算彻底认栽,认定非她不可,如同染上戒不掉的瘾。 没错,从最一开始,他就已经对她上瘾了。 迟衡一言不发,神色冷沉,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他不再继续等候,三两步快步走到穆偶身侧,伸出手如同铁钳一般,攥住她的胳膊,强行往鲜花拱台的方向拖拽。 “不要,放开我,迟衡!”穆偶用力挣扎,不停低声哀求。 她出门时家门没有关严,一白如今自己能打开笼子门,若是长久不见她回家,小狗独自跑出去就彻底麻烦了。 她不能失去一白。 她不停哀求迟衡松开自己,可他始终一言不发,自顾自拽着人往前走。穆偶踉踉跄跄被拖到拱台之上,胳膊被攥得生疼。 迟衡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逼着穆偶坐了下去。 白色座椅冷硬得如同铁砧,她一坐下,脊背便绷得笔直,半点都动弹不得。 迟衡见所有布置都准备妥当,满意地勾起唇角,闲庭信步走到一架古董钢琴旁,拉出琴凳,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琴盖,乌黑光滑的漆面映出他强装出来的镇定、心底掩藏的忐忑,还有身后一束束快要枯萎的鲜花。 “铛——” 他双手略带僵硬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钢琴本是高雅优美的乐器,落在一双常年只碰枪械的手上,弹出来的旋律谈不上悦耳,反倒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违和。 琴键逐一被按下,舒缓的乐声缓缓流淌,至少算得上完整能听的曲子。 迟衡弹奏得还算娴熟,只有偶尔跨度较大的琴键段落,显得不够专业。 他神情带着几分自我陶醉,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美好画面里。 她一定会喜欢的,他心里暗自想着。 这首曲子格调洋气,是他偶然在廖屹之家中听见的。那小子从小偏爱这类文艺雅致的东西,身形清瘦柔弱,倒是格外适配。 迟衡平日里并不爱听这般舒缓柔和的乐曲,欣赏不来这种闲适淡然的调子,在他耳中,软绵的旋律毫无冲击力,劲爆热烈的音乐才合他心意,汹涌音浪扑面而来,能冲散所有杂乱心思。 当初只是随口一问,听完开头一段,便像是魔怔了一般,非要打听清楚曲子的名字。 他还记得廖屹之当时张口报出一长串英文曲名,他一句也听不懂,只牢牢记住曲子的中文译名——《等候》。 那会儿他还满脸不屑地嗤笑,说这种曲子听多了牙酸。可如今呢? 迟衡指尖轻轻按下白色琴键,神色隐隐有些不自然,说来荒唐,他此刻居然安安静静弹奏起了这首《等候》。 叫你来砸我场子 钢琴轻缓音调还在流淌,穆偶早就按耐不住了。 她想回家,她不想待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别墅里。 她目光扫视着让她充满恐惧的角落,好像又回到了被宗政旭带来的那天。 目光所及全都是蓝色,穆偶紧闭着眼,并拢着双腿,不自觉的颤抖着,她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蓝色了。 迟衡好在弹奏,就在谈到四分之三时,他余光瞥到捂着耳朵的穆偶。 音乐停了。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再也按不下去了,迟衡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手背上还带着之前未褪去的咬痕和刀痕,和钢琴一点都不搭。 算了,不爱听就不爱听吧,他都弹错好几个了,也没必要继续惹人烦躁。 迟衡坐在凳子上,脚尖不断点着地,随后抬起顺手“啪”他不见得一丝心疼合上钢琴盖,站了起来。 穆偶听到声音瑟缩在椅子上,仿佛是一只被吓坏的小鸟,不叫也忘记了逃跑。 看着他那么排斥自己,迟衡心里说不上的烦闷,走到穆偶跟前他俯下身子,目光与穆偶齐平。 “你老怕我做什么?”他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穆偶下意识后退了半寸,整张脸泛着浅淡的苍白,她眼眸微颤着和一双黑沉的眼睛对视上,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簌的她又垂下眼睛。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避开了迟衡怕不怕的问题,反而主动追问。 一声轻笑在她耳边响起,穆偶后背微微绷起,抿着唇不说话。 迟衡不回答她的问题,伸手拉起她攥紧的拳头,他的手轻易包住穆偶的拳头,指尖挑开穆偶的衣袖,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我送你的手镯呢?”迟衡没有放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摩挲着:“是不想戴吗?” “锯了”她轻飘飘的吐出一句。 不是不戴,也不是想不戴,是把他献给她的“爱与忠诚”锯掉了。 迟衡拉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难言的涩意熏的他眼眶发疼,以为她还能睹物思人,还能将他在心里留一点点犄角旮旯,可是她没有。 她或许压根不需要他的“爱与忠诚”,是他自己非要自作多情。 他说不上什么情绪,看着穆偶一直不愿抬起来的头,他有些愤怒又夹杂了一些好笑,明明那么怕他,却大胆的锯掉他送的礼物。 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锯就锯吧,其实它也挺不适合你。 他的爱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东西来定义了,他觉得他爱了就是爱了。 迟衡摸着穆偶的手腕,淡淡说了一句,当时拿到镯子的愉悦像是又深刻几分。 他也没抱怨什么,表现的很是洒脱,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站在穆偶旁边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穆偶坐在椅子上,屁股都不敢挪一下,她没想到镯子的这件事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了,也没想到他变得这么好说话。 余光瞄着迟衡松散站着的身影,好似从一开始强迫她的人不是他。 她不适的挪着屁股,满脑子想的都是一白有没有跑出去,封晔辰有没有发现她离开了。 她微微抬头朝迟衡的侧脸瞄了一眼,下一秒,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微微睁大。 她看到迟衡绷着的面颊在颤抖着,又被他竭力遏制住,他在做什么?在伤心吗? 迟衡憋的慌,情绪也由不得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气一低头就看到穆偶清亮的眼眸,他一僵,被抓包的尴尬绕了上来,语气有些绷不住的凶:“看什么?” “没看”穆偶偷窥被察觉,立马低下头不再看他。 几个呼吸间,穆偶听到了轮子缓缓滚来的声音,她侧头望了过去,就看到一个外国厨师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一股好闻的饭菜味格外突出,穆偶鼻子微动一下,食欲勾了出来,有些好奇是什么这么好闻。 “饿了吧,”迟衡抱着臂像是知道穆偶的心思,他率先走下台,侧身看向她头点了一下,语气散漫:“走,吃饭。” 迟衡也不管了,虽然前面的都搞砸了,但准备都准备了,还不如继续下去,好歹也尝尝外国大师的厨艺如他们说的,真有那么好吃? 穆偶踌躇着要不要过去,就听到门口一阵“砰”巨大的声音。 她和迟衡错愕的看了过去,就见刚才她打不开的门,被一只脚踹开了,门上贴的花花草草都掉在地上。 宗政旭叫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天气那么热,看满院子的气球,彩带越发气恼,火气“噌”的上来了,也顾不上敲门了,一脚给踹开了。 他踩着地上的装饰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丝毫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 就像是巡视领地,他环视一圈,看着布置得像要办婚礼一样的客厅,就差把结婚二字印脑门上了,他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迟衡身上。 “哟,结婚不叫我”他随手把外套绑在腰上,打了个结,后背还印着外卖电话,下颌微抬着一副大爷模样:“你搁这抢压寨夫人呢?” 宗政旭一针见血戳破了迟衡的土匪行为,大家都是想法子让她接纳,就你迟衡还在玩强迫这一招,过时了,老掉牙了知不知道。 迟衡听着宗政旭话,牙根止不住发痒,他狠狠嘬了一下牙花,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他眼神微眯着,有些不爽。 穆偶抓着窗帘慢慢站了起来,她没想到宗政旭会来这里,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暂时想也想不明白。 她挪着步子走了下去,暗暗示意不远处还在蒙圈的厨师叫他不要摆餐,随后自己也尽量去减少存在感。 “叫你做什么”迟衡斜眼,目光轻佻,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调侃:“来砸我场子吗?” “是你做事不厚道。”宗政旭呛了一句。 宗政旭哪管他这那的,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穆偶,他张嘴就要叫人过来,却想起自己好像没有资格,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转了话头: “你,走不走?” 穆偶揪着窗帘不断揉捏着,她抬起眼眶看向迟衡的背影,迟衡似乎知道她会看他,转了过来。 他目光沉敛着,周身少了几分懒怠,没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逼她,就站在三人之间,似是很从容。 迟衡看她还在纠结,抱着的臂垂了下来,他静静看着,意思很简单留下来吃饭,还是跟着宗政旭离开。 他的目光有些冷,可是在一瞬间的眨眼间,穆偶仿佛看到了一丝祈求,闻着空气里未散尽的花香,她呼吸变得有些涩然。 她想,过几天就好了。 “我跟你走。”她目光不再停留,声音从喉咙中挤了出来。 会 别墅外,穆偶不远不近的跟在宗政旭身后,那浓郁的香味终于不在缠绕在身边。 她的心情渐渐松了许多,一直没有回头,脚步快起来,像是要把身后的一切都抓紧丢下。 哔哔—— 停在树荫下的电动车解锁了,宗政旭站在旁边,用手摸了摸座椅烫不烫,发现不烫后,他侧过身:“坐上来吧。” 穆偶还有些好奇宗政旭的车在哪里,等他熟练的走到小电动旁边解锁,她脸上顿时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断看着有些旧的车子,又看向宗政旭,从刚才他就有些好奇,为什么穿着外卖服,现在看他这么淡定,她终于好奇问出声:“你这段时间都在跑外卖吗?” 宗政旭一直挺紧张的,他怕穆偶问他或者看不起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握上把手,声音都低了好几度。 “我……体验生活。”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穆偶微垂目光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宗政旭变了。 变得内敛了,也不在无所顾忌的做事,甚至在补课时也会刻意拉远距离,不在让她感到不适。 补完课急急忙忙就离开,原来是去学着送外卖了。 她觉得有些稀奇,一想到那么霸道的一个人,居然会做这么辛苦的事,她嘴角抿着笑意,温和鼓励了一句:“挺好的,你加油。” 没有看不起,也没有追问,只有暖心的鼓励,宗政旭鼻子一酸,闷闷的点了点头,跨上车,屁股沾着最前面一点点座椅,大半留给了穆偶。 穆偶揪着他后背的衣服,小心坐了上去,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宗政旭感受到她坐了上来,抬手调整着后视镜,却在镜子里看到迟衡依靠在墙上,周身是说不清的落寞,他一直望着,连阻止都没有。 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宗政旭狠心撇过视线看向前方,开着小电动离开。 迟衡的目光追随着穆偶的背影,他一直都在期待穆偶的回头,可惜人没有,心冷的就像是水里泡过的大石头,把他也没当回事。 他自嘲的笑了笑,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他顿了一下,用掌心包住。 他抬头看向天空,没关系,他还有机会。穆偶安静坐在电动车后座,指尖轻轻攥着他后背洗旧的外卖服布料。 宗政旭握着车把匀速往前开,一路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晚风轻轻扫过,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少去那些所有糟心的事,或许淡淡的才适合他们。 宗政旭开的很慢,他希望路能再长一些,最好没有尽头。 直到快到穆偶居住的小区,宗政旭缓缓减速停下,像是随口闲聊般漫不经心抛出一句,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会不会爱上我?” 穆偶指尖骤然收紧,过往细碎画面一股脑往脑子里涌。 当初为了母亲医药费走投无路找到他,那段日子惶惶不安,可她又隐隐庆幸,庆幸那时只有他愿意收下自己。 相处的无数瞬间里,他热烈直白的偏爱不是作假,她心底确实有过片刻沦陷,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她目光落在宗政旭宽阔单薄的后背,没有半分遮掩,坦然轻声答:“会。” 短短一个字砸进宗政旭耳朵里,他脑子瞬间空白,差点忘了脚下还撑着电动车。 是他日夜期盼的答案,可来得太迟,反倒更叫人心堵。 倘若当初他能安分守己,看清自己的心意,好好坦诚心意,他们本该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可他都做了什么? 一通荒唐电话把她推去迟衡身边,亲手斩断所有可能,毁掉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柔。 悔恨和酸涩翻涌着冲上喉咙,他胸口起伏不停,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哽咽压在嗓子里,不敢让身后的穆偶听见。 半晌车子终于停在小区门口,他垂着头,语气闷得古怪:“……到了。” 穆偶从电动车下来,望着他耷拉下去的后脑勺,心里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句轻柔叮嘱: “路上小心点。” 宗政旭胡乱点了下头,一秒都不愿多停留,拧动油门径直冲了出去。 骑出很远,确认穆偶再也看不见自己,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顺着下颌落在大腿布料上,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前路。 他拐进僻静窄巷,埋着头边开边嚎。 没等他平复情绪,一条小道里突然窜出一群追逐打闹的小孩,他躲闪不及,车头狠狠撞上路边垃圾桶。 砰—— 车身一歪直接翻倒,他人重重摔在水泥地面,电动车后轮还空转着嗡嗡作响。 “呃——” 宗政旭腿疼得钻心,眼泪混着疼痛一齐涌上来,他没力气了,趴在垃圾桶旁,半点起身的念头都没有,只任由泪珠顺着鼻梁砸在地上。 那群小孩吓得僵在原地,远远缩在墙角探头偷看。 寸头小男孩声音发颤:“完了完了,这人不会出事了吧?” 领头穿蓝衣的哥哥强装镇定,眯眼观察着地面起伏的后背:“别瞎说,你看他背还在动,活着呢。” “那现在怎么办?” “凑钱带他看病啊。”蓝衣男孩摸遍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舍地掏空兜里零碎零钱,硬币小票堆在一起,数来数去总共三十五块。 也算是一大笔巨款。 钱凑齐了,几人互相推搡,谁都不敢上前。 蓝衣男孩正硬着头皮准备过去,身后传来软糯的小姑娘声音:“哥哥,我去送。” 穿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伸手接过那迭零钱,笑得软软甜甜。 “别离太近,小心人家打你。”蓝衣小男孩有些不放心。 “不会啦。” 宗政旭还趴在地上,泪也哭干了,心情也糟糕透了。 小姑娘一步步走近,蹲在宗政旭身侧,小声发问:“大哥哥,你是不是摔死啦?” 宗政旭没抬头,哑着嗓子闷闷回:“没死。” “那就好。”小姑娘松了口气,又咯咯笑出声,天真直白地解释:“刚才我们听见呜呜的,还以为是受伤的小狗呢,原来是你呀。” 她说完把那一把零碎钞票全都塞进他摊开的掌心里,“这是我们凑的钱,你拿去看腿。” 话音落下,她蹦蹦跳跳跑回小伙伴身边。 宗政旭躺在冰凉地面,掌心攥着一堆皱巴巴零钱,心口酸得发胀,腿上的刺痛混着满心委屈,再也撑不住,埋着头无声落泪。 精打细算 夕阳随着渐止的人声落下。 黄昏下,宗政旭一瘸一拐的推着小电动车来到家门口,他的牛仔裤被擦烂了,腿上的血丝渗了出来,沾在裤边边和伤口干涸在一起。 他也懒得关心,也没瞧腿严不严重。 车子的脚撑摔坏了,立不起来了,他将小电动靠在墙边,有些怜惜的拍了拍车座子。 “跟着我,你受苦了。”他象征性安慰了两句,挪着还在抽疼的腿,打开门一步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辆车身流光溢彩倒影着城市灯火的车平稳的行驶在路面上。 车后,宗政玦靠在椅背上,抬手解开西装口子,抬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晚宴上一番推杯换盏,恭维推脱总是免不了费些精力。 他无声舒了一口气,开车的闫杰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抬手将车厢里有些冷的空气,转换的舒缓了些。 宗政玦彻底敲开了科技研发的这份砖,项目也开始走上正轨,费心情的事也多了起来,他一个人精力总是有限,想找个能帮他分担一些的人都没有。 他侧头眼神压着一层无人察觉到沉闷,家族里明里暗里瞧不上他的弟弟,觉得愚钝,给他推荐几个小辈,让他带一带,长长见识,他哪有那么多心情培养“人才”。 他想要培养的永远只有一个。 想到那日宗政旭在办公室的一番言辞,对着他这个亲哥哥语气没一点心疼,好一顿说,最后还真搬了出去。 真不知道,这脾气真不知道像了谁。 宗政玦看向窗外的明亮灯火,偶尔闪过一家人一起逛街的身影,也不知道家里养的那只小狗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想着,开了口:“去,安平街。 闫杰开着车,骤然听到宗政玦的声音,差点猛踩了刹车,他瞬间稳下心神。 想到安平街道那处破仓库,他刚治好的腰又开始疼了,他牢牢握住方向盘低声应了一句:“是。” 宗政旭刚在厨房烧开一壶热水,一瘸一拐踮着脚挪到低矮的木桌旁,屁股刚挨上凳子,端起水杯还没来得及抿一口,外头“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推开。 他当即皱紧眉头,心里暗自吐槽现在小偷越来越没职业底线,这种破地方也来偷。 手撑着桌沿撑起身,心里已经盘算好待会儿直接把闯进来的人揍得满地找牙,可抬眼看清来人,浑身那点气焰瞬间泄了个干净。 门口站着的竟是宗政玦。 宗政玦脸色沉得难看,眼底压着藏不住的烦躁。 他实在想不通弟弟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偏偏挑这种偏僻逼仄、车子都开不进巷口,连老鼠路过都得绕道的破仓库,居然被他宗政玦找到了。 他折腾半天才找到地方,一肚子火气堵在胸口。 闫杰小心翼翼跟在老板身后,跨进门就四下打量,院子、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旧家具破烂物件,不知情的瞧着,还以为二少爷打算摆摊开二手旧货市场。 他缩在宗政玦身后,视线被前面的人挡住,看不清宗政旭,只悄悄无奈摇了摇头。 宗政旭压根没料到哥哥能摸到这儿,上次在办公室吵得撕破脸,两人之间那层隔阂还没化开。 此刻猝不及防撞上,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桌子侧边躲了躲,嘴唇嗫嚅半天,一声哥硬是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宗政玦目光冷沉沉扫过这间简陋破败的屋子,最后稳稳落在弟弟身上。 见他站姿别扭,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他眉头先一步拧起,视线往下一落,清清楚楚瞥见他刻意遮掩、渗着干涸血丝的擦伤,瞳孔猛地一收。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这人居然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声音冷硬肃然,不带半分缓和余地:“蠢货,跟我回家。 哥哥一来,张口就是骂他的话,宗政旭脾气也上来了,站在原地回嘴:“我不,我才不回去。 宗政玦死死的看着那块受伤的地方,他此刻恨不得把宗政旭给绑了带回家,好好的大少爷不当,来这种地方苦熬,和底层人争抢生计,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坏了。 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弟弟,打骂都舍不得一下,不过几天就糟蹋成这样,兄弟吵架,闹过了也就算了,他本没放在心上,可他的弟弟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回了?”话是硬的,但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稳,尾音往下沉,像是累极了。 宗政旭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腿疼得他身子晃了一下,肩膀撞上身后的墙,勉强撑住。他哥凭什么质问他?是他先插手的,是他先擅自替自己做决定——自己反抗难道错了吗? “对,我就是为了她。”他梗着脖子,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不对。我现在长大了,自己能活。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闫杰缩在门边,听完这句眼皮直跳。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画了个十字。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弟弟的一句不需要你了,差点将宗政玦气得吐血,他眉心直跳着,抬手搓揉着,只觉再说下去怕是闹得收不了场。 小时候闹闹脾气,看着也是可爱的紧,现在都快二十多岁的人了,翅膀硬了居然开始叛逆了。 看着就像倔驴一样,连绳子都拽不回来的宗政旭,宗政玦头痛的闭了闭眼。 “你不回去要做什么?”宗政玦看向桌子上几个还未收拾的泡面盒子,他语气冷的很:“在这里你能吃饱吗?你的努力能支撑你的生活吗?” “至少比以前好,”宗政旭一只手扶着沙发背,他抬眼看着哥哥又垂下眼眸,声音是说不出的平静: “哥哥,以前的生活很好,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现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涌上来的烦闷压了下去,继续道: “现在也是我想要的生活,哥哥你知道吗?有些人,为了几万,要努力很久很久,她的钱每一分都很重要,精打细算的过着每一天,哥哥我喜欢现在的状态,我想学她的样子,认真过日子,我想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想靠自己。 宗政旭说这话的时候还在迷茫,还在害怕,手都在细微颤着,可是想到穆偶,到最后他越冷静坚定,越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灯光下,屋子里三个人都顿时安静下来了。宗政玦眼神复杂的看着弟弟,这些话若是旁人说出来,他只觉得是谋求利益的说辞,可现在说这些话的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 那个从前每时每刻都要他操心,张口就朝他讨要名贵车子的弟弟。 他目光渐渐缓了下来,看着宗政旭攥着拳周身紧绷着,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他从小就这般,认定的事非要一个结果,谁劝都没用。 看来现在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说再多也无用,宗政玦心底多了几分欣慰,弟弟总算懂事了,这是他从前偶尔期盼的。 只是懂事的方式却不是他想看到的,如果可以,他宁愿宗政旭一辈子不懂事,永远依靠他,不过眼下这般,也算一件好事。 “闫杰,去买药。”宗政玦没再多说什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闫杰看了两兄弟一眼,嘴角下意识勾了一下,又迅速抿平,他应声一句,快速跑了出去。两兄弟一个站一个坐,矛盾缓和下来,却都不再开口说话。 宗政旭直愣愣的坐着,连招呼哥哥坐下喝杯水都忘了。 宗政玦也没有坐下来的打算,抬手勾着领带松了松,他一身矜贵站在破败的屋子里,反倒衬得这间简陋小屋都蓬荜生辉,档次拉高几分。 “玦总,买来了。”闫杰去得快,回来也快,抱着一个银色小药箱,跑的满头是汗。 宗政玦提过药箱走到弟弟身边,自然的蹲了下来,打开药箱找出碘伏,拆开一包棉签就要为宗政旭上药。 看着哥哥的动作,宗政旭下意识想要缩着腿躲开,却被宗政玦一把握住膝盖:“别动。 冰凉的药液沾在伤口上,宗政旭疼的咧开嘴,后背绷得笔直,他按住不停发颤的大腿,忍着疼任由哥哥继续上药。 宗政玦从小就为弟弟处理各种打架留下的伤口,手法娴熟,动作轻缓,还会对着伤口缓慢吹着气,像哄小孩子一般。 棉签一根接着一根,大半瓶碘伏都用上了,把伤口上的脏污擦拭干净,宗政玦又涂上药膏,松松缠了一圈绷带。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宗政玦将药箱收拾好,叮嘱了一句。 宗政旭扭了扭腿,看着包扎妥当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感被冰凉药膏覆盖,他轻轻按了按绷带,仰着头对着哥哥说了声:“谢谢哥。 宗政玦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药膏,平淡收下弟弟的谢意,面上神色端正,转头问闫杰:“闫杰,药箱多少钱。 “呃——”闫杰没懂总裁突然发问的用意,愣了一瞬,随后实话实说:“玦总,一共一千零四十。 宗政玦点点头,看向还仰着头的弟弟,嗓音是平日与人谈判时那种温和腔调:“给你抹个零,一共一千,记得付钱。 “什么?” 宗政旭两眼一黑,早知道这么贵,疼死也不上药了,他穷得连一日三餐的饭钱都凑不齐,凭空多出来一千块欠款,本就拮据的钱包,这下更是负债累累。 他咬牙切齿看着哥哥,只觉得哥哥太过黑心,难怪做生意这么能赚钱。 他气的不行,药已经涂完包扎好,不付也没办法,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零钱。 撑着桌子站起来,从哥哥身侧擦过,一瘸一拐走到闫杰旁边,拉起他的手,“啪”一声把钱拍进闫杰手里。 “这里是三十五,剩下的我慢慢还给你。 闫杰捧着那一把零钱,拿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苦着脸看向自家总裁,却被对方无视,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宗政玦眼眸微动,看着弟弟倔强的模样和那一把皱巴巴零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脚朝外走去。 闫杰攥着零钱,丢下一句:“二少爷,早点休息”就快步跟了出去。 人全都走干净,宗政旭才关上大门,搬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又扶着家具挪到药箱旁,把箱子抱起来走进卧室。 他抱着药箱蜷在床上睡了过去,眼下这间小屋里,最值钱的也就只有这个药箱了,可不能第二天一早弄丢了。 排练 周二中午,校园走廊内只有三三两两的学子低声笑闹。 穆偶和邱良前后脚从播音室出来,门被邱良顺手关好。 他走在穆偶身侧,修长的身子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恼人光线,在身侧落下一片阴影。 穆偶手里捏着一瓶水,清水随着脚步不停晃荡,她心情不错,脸颊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这一个月谢谢你帮我。”邱良语速很慢,声音带着几分播音后的沙哑。 穆偶听着他诚挚的感谢,清素的小脸上浮上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她抿着唇侧头看向邱良坚毅的脸庞,瞳色沉静,带着几分认真。 “一点小事而已,而且你也教了我很多,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穆偶语气带着几分感激,从一开始的勉强应付,到如今播音工作结束,她渐渐喜欢上了播音。邱良是个很好的搭档与老师,教会了她不少东西。 邱良低垂眼眸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似是想要躲开她的谢意。他喉结轻轻滚动,手指微微蜷缩,嘴边那句“不用谢”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段时间放学……”邱良岔开话题,脚步慢了一瞬,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一直都去图书馆吗?” 穆偶以为他问的是自己放学后给宗政旭补习的事,没有多想,坦然回答:“对啊,我每天都去图书馆给人补习,不过再过四天就结束了。” “四天。”邱良听到这个时间低声喃喃,想起昨天突然收到的消息,指尖骤然攥紧,胸口莫名闷得发慌。 两人走到楼梯口,穆偶还要去戏剧社排练,抬脚就要下楼。她转头想和邱良道别,却看见他垂着头,脸色异常难看,像是深陷在棘手的烦心事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又觉得贸然打探别人的私事太过冒昧,只能关切地多看了一眼,随后抬脚走下楼梯。 邱良独自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弓起,满脸掩不住的纠结与痛苦。他死死攥紧拳头,却终究无力挣脱现状,最后颓然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面色骤然一紧,迟疑许久才掏出手机,犹豫片刻解锁屏幕,点开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里面只有一段五秒的视频。 视频里,一对面容沧桑的夫妇被牢牢绑缚,画面一闪而过,他清晰看见有人举着枪,肆意逗弄着二人。 “该死!”邱良低声嘶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指尖用力到几乎捏碎手机,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最后顺着墙壁,一点点无力地滑坐在地面。 戏剧社内。 前几日一直缺席排练的迟衡,此刻穿着一身中世纪海盗船长表演服,松散慵懒地靠坐在折迭椅上。 他长腿随意舒展,脚尖有一搭没一搭轻点地面,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的人影身上。 今天是全员试装日,社团所有人都换上了对应的角色服装。 唯独迟衡独自坐在台下,迟迟不上台对戏。社团里没人敢主动催促这位性子桀骜的人物,没人愿意自讨没趣。 穆偶身着一袭淡蓝色亮片人鱼长裙,修长裙摆垂落在地面,将她衬得优雅矜贵,像一捧从深海深处打捞而起的清冷月光。 剧本里的人鱼公主,生来拥有惑乱人心的歌声、明艳夺目的容貌。此刻剧情里,她被贪婪的人类绑至岸边,垂着脑袋静坐于模拟沙滩的舞台布景上,露出一截白皙通透的脖颈,纤细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破碎温顺,楚楚动人,惹人怜爱至极。 迟衡坐在台下,望着台上的人,心口阵阵发颤,连日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 穆偶格外认真地投入表演,演绎着这个不谙世事、一举一动皆摄人心魂的人鱼角色。 秀眉轻轻蹙起,粉唇抿得柔软,眼眸迷蒙无辜,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动作,都精准贴合人物内核,她小心翼翼演绎,不愿辜负所有人连日的辛苦排练。 可迟衡看着她这副温顺脆弱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燥热,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心底翻涌着隐秘又偏执的念头,是藏在暗处、无法宣之于口的觊觎。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将这只干净纯粹的小人鱼直接掳走,锁在身边,让她从此以后,只演给自己一人观赏。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偏执的臆想画面,一幕幕带着浓烈的占有与戏谑。 比如深夜叩门,压低嗓音轻声哄唤: “嫂子,开门,是我。” 又或是扮作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看着她一身素白孝服、双眼红肿模糊、满目茫然无助的模样,故意压低语调,字字戏谑地逗弄: “小骚妇,大白天就眉眼流转,是耐不住寂寞,故意勾引汉子?” 那时的她,定会伸出纤细的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模样柔弱可怜、欲拒还迎,嗓音软软细细地辩解: “我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并没有勾引你,是你误会了。” 从来都没有刻意勾引。 她刚刚痛失挚爱,一身素孝,泪眼朦胧、心神俱碎,满心皆是悲痛,哪里还有半分心思招惹旁人。 从头到尾,所有的觊觎、偏执、纠缠与疯念,从来都只是他一人而已。 我就当你是愿意 台上彩排还在继续。 聚光灯落在穆偶身上,淡蓝人鱼亮片裙衬得她肌肤白得透光,长长的裙摆铺在模拟沙滩的布景上,安静又易碎。 她垂着眉眼,认真代入人鱼的温顺怯懦,完全沉浸在戏份里。 和她对戏的男生穿着配套海盗群演服,借着走位和肢体互动,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小臂。 最开始几次触碰很轻,一闪而过,让人觉得只是不小心。 穆偶只当是舞台走位太近、无意碰到,没放在心上,依旧乖乖演着戏。 可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对劲,男生的触碰越发刻意,分寸感彻底没了。 男生借着动作遮挡镜头、挡住台下众人视线,他的手掌一次次若有似无蹭过她绵软细腻、像棉花糖一样的手臂,触感软得惊人。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猥琐的窃喜,私下里社团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没少聊过穆偶的闲话,满口轻浮荤话,总说她长得太漂亮、身段太惹眼,谁能撩到是谁赚大了。 可平时的穆偶清冷又安静,排练结束从不合群,对谁都疏离冷淡,半点机会不给。 此刻看她被反复冒犯,只敢微微躲闪、眼底藏着怯意,却不敢大动作发作,男生只觉得她乖得过分,愈发肆无忌惮。 他想着一个特招生,没人护着,更不敢出声得罪他,借着侧身对戏的角度,彻底挡住台下所有人的视线。 男生目光黏在穆偶白皙的脸上,看着她慌怯蹙起的眉,指尖带着恶意的试探,缓缓抬起来,快要触到她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肌肤的瞬间。 一道冷得刺骨的男声骤然炸响在排练室:“你再摸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冻结全场。 台上台下的演员动作骤停,所有人不解发生了什么,纷纷转头看去。 迟衡懒散地从折迭椅上站了起来。他一身暗黑海盗船长制服,肩线凌厉,眉眼彻底褪去方才的慵懒,黑眸沉沉,戾气翻涌,整个人像骤然冷起来的冰刃,死死盯着台上的男生。 他长腿一抬,轻松跨上高台,步步逼近,目光盯着对方紧张的脸,语气淡得发沉:“你摸她了?” 男生知道自己行迹败露,瞬间慌了神,手脚发僵,慌忙摆手狡辩: “没、我没摸!迟哥,我就是走位失误,不小心碰到的!” 迟衡懒得看他拙劣的表演,侧头看向身侧微微发怔的穆偶,语气冷得吓人,却唯独带着一丝耐心: “他是不是摸你了?” 穆偶指尖微微发紧,手臂上残留的黏腻触感让她生理性反胃。 她瞄了一眼迟衡的表情,又看向男生害怕的样子,内心纠结着,犹豫着要不要说,要是说了男生怕是没有好结果了。 可那恶心感依旧萦绕在心头,她摸着手臂,轻轻点头,低声说了句:“摸了。” 社团里的人知道男生居然做这种骚扰人的事情,纷纷不满的皱眉,这件事要是传出,以后谁还会来参加,这无疑是在砸招牌。 团长站在一边,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徘徊,最后还是没有轻易上前。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男生急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迟哥,你别听她胡说,我真没有!” 迟衡看他还在推脱,有些不耐,身形彻底压过来,眉眼冷戾,扯着唇: “误会什么?我不听她的,那我听谁的?” 穆偶听到这话,瞬间抬头望向他,有些不知所措。 迟衡明显生气了,周遭鸦雀无声,没人敢插话。 他垂眸看向低着头、闷闷站着的穆偶,语气发凉:“他摸了你几下?” 穆偶微微蹭了蹭被触碰过的手臂,心底膈应得难受,抬起头小声如实道:“七下。” 七次。次次故意,次次冒犯。 迟衡冷呵一声,眸光冷凝,看向那名脸色惨白的男生,尾音下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自己扇吧。” 男生浑身一僵,脸上挂不住,死死攥着手不肯动。 社团团长脸色不好,抬脚到男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男生攥着拳,对上迟衡眼底那层毫不掩饰的狠戾,后背一凉,心底的傲气瞬间崩碎,不敢再反抗。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男生左半边脸颊瞬间红透。 力道太轻,敷衍至极。 迟衡垂着眼,略有些不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太轻了。” 男生牙关咬紧,又惧又恼,却半点不敢违逆,只能狠狠扬手—— “啪——!!” 更重、更响的一声落下。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男生半边脸扇得迅速红肿起来,耳根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大家有些不忍,但又觉得迟衡做的对,没人出声去触霉头。 穆偶看了眼男生的样子,又看向迟衡懒懒散散的背影,垂下眼睛看向地面。 表演被迫彻底终止,男生最后脸肿着被团长带去医务室。 排练室的众人不敢多议论,飞快换下戏服,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匆匆离场。 喧闹褪去,偌大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穆偶抬手轻轻抚平身上人鱼裙的亮片褶皱,将凌乱的衣饰整理妥当。 手臂上残留的冒犯触感格外膈应,她微微蹙着眉,敛下心头的不适,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可刚走到台阶转角,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迟衡就懒懒倚在楼下的墙壁上,早已脱下繁琐的海盗外套,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袖口随意挽着,依旧一副站没站相的样子。 他闭着眼,长睫垂落,整个人松弛得很,丝毫没有刚才让人脊背发凉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堵死了她唯一的去路。 穆偶心头轻轻一紧,莫名有些发怵,有点怕上次自己跟着宗政旭离开被迁怒。 她不敢惊扰,也不敢硬碰,只能屏住呼吸,放轻所有脚步。心里默默祈祷他别醒,小心翼翼踮着脚尖,想从他身侧悄悄溜过去。 就在她堪堪要擦过他肩膀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慢条斯理抬起来,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松松散散,却带着绝对挣脱不开的掌控力。 穆偶浑身微僵,下意识轻轻挣了挣,慌乱抬眼看向他。 迟衡缓缓掀开眼皮,黑眸慵懒澄澈,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几分淡淡的无奈,漫不经心的嗓音低低响起: “你笨不笨?” “有人占你便宜,不知道躲,也不知道求救。” 穆偶听他这么说,咬着柔软的唇瓣,飞快看他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眸,指尖轻轻蜷缩着,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的胆怯、习惯性的沉默,落在迟衡眼里,格外清晰。 他看得通透,穆偶打心底里提防他、疏离他,从来没想过,他会是那个能护着她的人。 这闹哪门子事,就怕他怕成这样,他也不吃人啊。 迟衡微微直起身,慵懒的身形轻轻压过来,没有凶狠的逼迫,只有自带的强势气场,他随意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穆偶感受到他的气息,后背抵上微凉的墙壁,无处可退。 纤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抬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像只慌了神、无处躲藏的小动物。 看着她紧绷胆怯的模样,迟衡眼底闪过一丝坏心,故意慢慢俯下身,眉眼低垂,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压迫感缓缓袭来,穆偶瞬间慌了神,下意识闭紧双眼,气息轻轻发颤,颤抖出声: “不、不要……”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 耳边反而传来一声低低的、散漫的轻笑,带着几分戏谑的坏。 穆偶一愣,倏地睁开眼,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玩味,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打算做什么,只是闲得逗她玩。 瞬间羞得脸颊发烫,耳尖通红,窘迫地别开视线,手足无措。 迟衡看着她泛红的小脸、局促乖巧的模样,眼底漫上浅浅笑意。 他单手随意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慵懒地将她半圈在怀里,伸手摸着穆偶细嫩的手指,姿态松弛又霸道,嗓音低沉慵懒,落在她耳畔: “你要是再不拒绝,我就当你是愿意。” 穆偶的呼吸轻轻一滞。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轻佻,没有她熟悉的、让人害怕的侵略性。 只有一片安静的、认真的底色,他居然在教导她勇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捏着拉链头的手指,悄悄松了一点。 迟衡见她像是听进去了那么点,直起身,退后半步,把那个被她贴紧的墙面还给了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拦她,只是抄着手,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走吧,送你回去。” 穆偶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没有拒绝。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排练厅。 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午后特有的凉意。她低头看着自己走路的脚尖,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她没有说谢谢,总感觉他俩之间不适合说这些,反倒无端生出些别扭,她慢吞吞跟在后面,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逃跑。 我来给你补课 穆偶有惊无险来到教室,刚踏进去,就看到许久未见的廖屹之。 她心底瞬间漫上喜色,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这几天廖屹之格外忙碌,每晚等他回来时她早已熟睡,清晨她醒来,人又早早出门。 平日里只能靠清晨落在额头的轻吻,确认他夜里回过家,她还以为这几日都见不到他。 没想到一早不见人影的人,中午竟趴在课桌上补眠。 她怎么能不惊喜? 穆偶放轻脚步走到课桌旁,目光落在廖屹之精致柔和的侧脸上。他双眼紧闭,眼睫投下细碎浅淡的阴影,视线往下,清晰看见眼睑下浓重的青黑,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看起来累到了极点。往日只要她一靠近,廖屹之总会立刻睁开眼,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看向她。 可如今她静静站了许久,他也没有醒。穆偶心底泛起浓浓的心疼,她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轻轻坐在他身侧,抬手替他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她学着廖屹之平日里的模样,趴在桌面,脸朝向他,望着他微微张唇平稳呼吸的模样。褪去平日狐狸般狡黠散漫,此刻看着温顺乖巧。 心底又软又发酸,她偷偷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压在胳膊下的指尖。 廖屹之今日特意腾出时间来学校,只为多陪陪穆偶,可下午一通紧急电话又将他叫走,仅仅只陪了两节课。 临走时,他眼底满是不舍与遗憾,将穆偶圈在教室角落,赖着不愿动身,最后还是穆偶主动抱着他亲了好几下,他才勉为其难动身处理事务。 放学铃声响起,穆偶照旧抱着书本前往图书馆,准备给宗政旭补习功课。 图书馆内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人在书架间翻找书籍。 穆偶走到两人固定的座位,桌面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往日宗政旭总会提前等候,怎么接连两天都不见人影? 她满心疑惑。从前哪怕有事耽搁,他也会先赶来补课,比她还要积极几分,如今一声不吭,说来不了就不来。 心底隐隐生出不安,她抱紧怀里课本,望了眼空荡的课桌,转身离开图书馆。 穆偶刚走进小区大门,就看见封晔辰牵着一白从对面步道走来。 一白脖颈套着崭新的荧光牵引绳,圆滚滚的身子左右扭动,显然刚遛完,正低头细细嗅着路边的青草叶片。 封晔辰也看见了她,脚步没有停顿,自然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肩头沉重的书包,又垂眸打量她的神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穆偶弯腰接过他手中的牵引绳,一白立刻绕着她的脚踝来回打转,尾巴摇得像飞速转动的小螺旋桨。 她蹲下身揉了揉一白的脑袋,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宗政旭今晚又没来补课。” 封晔辰正要迈步往前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以往因为补习,穆偶每天归家都很晚,今日补习落空,才早早回了小区。 他想起那日在自家门口,一身外卖服的宗政旭局促别扭地开口,拜托他帮忙缴纳话费的模样,又看向垂眸抚摸小狗、心绪低落的穆偶。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眉间那一层淡淡的忧虑,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封晔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底酸涩与释然交织在一起。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轻声提了一句,语气平稳,只是客观道出一种可能。 穆偶揉着一白耳朵的手骤然停下。 出事? 那日迟衡别墅外,还是宗政旭骑车接她离开,当时看着一切正常,能出什么事? 可转念一想,并非没有意外的可能。她下意识抬手想拿出手机询问,手探进口袋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就删掉了宗政旭的号码。 动作一顿,神色微微不自然地收回手,抬眼望向身旁神色清冷安静的封晔辰,纠结许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 “晔辰,我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过去问问?” 封晔辰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不情愿,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般请求。 他掏出手机,翻找出宗政旭的号码拨通,随后将机身递到穆偶手中。 穆偶心头微微一怔,接过手机时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底忽然涌上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向来如此,从不多问缘由,不多说半句闲话,默默将她需要的东西送到她手边。 她终究亏欠他太多。穆偶低下头,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瞬被接通。 “喂……” 宗政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迟疑与不情愿。 他正坐在床边,给腿上摔伤的伤口上药,手机响起,屏幕跳出封晔辰的名字,上药的手顿了顿,本不想接听,可铃声持续不停,终究还是接起了。 “会长大人,能不能宽限几天?那笔钱我过段时间一定还你……” 话音里带着几分讨饶的笑意,像是生怕封晔辰追着他还钱。 穆偶微微一愣,握着手机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神色淡然的封晔辰。 她从不知道宗政旭还欠着他的钱,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张了张嘴,隔了好几秒才出声: “宗政旭,是我。”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一瞬,紧跟着传来物件摔落在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动静。 宗政旭慌忙弯腰去捡摔在地面的手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腿上伤口,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却顾不上倒抽冷气,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循环回响:打电话的是穆偶,不是封晔辰。 方才那句求宽限还钱的话,被她听得一清二楚,窘迫得他恨不得直接把手机扔出窗外。 “……哦哦,原来是你啊。” 他扶着床沿重新坐稳,声音明显压低,尴尬干咳一声,“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已经两天没来补课了。”穆偶没有绕弯,直接道出缘由。 宗政旭指尖揪起床单上起毛的线头反复揉搓,沉默好几秒。 若是以他现在狼狈负伤的模样去图书馆补习,穆偶必定会胡思乱想,不如等腿伤痊愈再说。 他放轻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商量口吻:“我过两天再补,可以吗?” “可是马上就要考试了。”穆偶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宗政旭呼吸猛地一滞。 是啊,很快就到两人当初定下的约定期限。 只要考试及格,他们之间便彻底两清,再无牵扯。她自然不愿多等,心底漫开浓烈酸涩,却还是强撑着应声:“我明天一定来。” 穆偶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辞,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是周六,图书馆不开门,你打算去哪儿?” “那……我们换个地方补课?”宗政旭声音低了下去,满含歉意。 穆偶握着手机静静思索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算了,你家住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不、不行!” 宗政旭猛地从床上站起身,大幅度动作狠狠拉扯到腿上伤口,疼得他嘶嘶倒抽凉气,却依旧斩钉截铁拒绝,“不行,怎么能让你跑过来找我,我们还是找别处。” 听筒里清晰传来他抽痛的吸气声,再加上过激的反应,穆偶心底的疑虑越积越深,莫非他真的遇上麻烦出事了? 她沉默几秒,语气少见带上一丝不容推脱的强硬:“宗政旭,你是不是出事了?” 宗政旭知道自己没能瞒住她,说话开始吞吞吐吐,刻意转移话题:“没、没有啊……图书馆多方便,还有空调……” “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去找你。”穆偶没有听完他的推脱,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穆偶?” 宗政旭听着听筒里持续传来嘟嘟的忙音,愣在原地好几秒,蔫蔫地一屁股坐回床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 呆坐半晌,他拖着阵阵发疼的伤腿站起身,找出扫帚、抹布,把小屋每一处边角重新打扫擦拭干净。 最后狠下心奢侈一回,跑到街边小卖部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对着屋内每个角落反复喷洒,直到房间淡淡的霉味,全部被廉价清爽的柠檬香气覆盖,心底才稍稍安定一点。 一番折腾下来,腿上伤口又隐隐刺痛,他无力跌坐在床边,望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心里又窘迫又忐忑不安。 拜访 周六中午,穆偶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封晔辰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她的帆布袋,里面装着课本和笔记,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自然地开口:“我送你。” 穆偶接过袋子,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封晔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穆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垂下眼补了一句:“你和宗政旭从小一起长大,要是你们两个碰面……” 她说得有些含糊,话不成话,但封晔辰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让他送,是怕他去了之后,三个人都尴尬。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只是理解地微微俯下身,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那个拥抱很轻,也很短,像是怕耽误她的时间,又像是想把所有没说的话都放进这个短暂的触碰里。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松开手,语气平和。 穆偶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封晔辰走到窗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背影消失才慢慢返回卧室。 出租车一路往城郊的方向开。 穆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又变成更老、更旧的巷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总觉得空手去别人家不太合适,于是让司机在路边停了一下,找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两兜子水果,一兜苹果,一兜橙子,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重新上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开,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路也越来越窄。 穆偶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想,比她以前住的四小巷还要偏。 “姑娘,到了,你就在这下。”司机大叔半开着窗,探出半个脑袋给她指前面那条窄巷子,“里面车子进不去,你得自己走进去。” 穆偶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条又窄又深的巷子,两边是高高低低的旧楼房,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近,阳光只能从夹缝里漏下来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低头拿起腿上放的两兜水果,塑料袋在她动作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掏出钱付给司机,推开车门下了车。 出租车掉了个头,很快就开走了。 穆偶一个人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水果和课本,风吹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油烟和潮气的味道。 巷子两边都是房屋,中间的道路很窄,阳光照不进来,穿堂风倒是凉飕飕的。 她看着那条巷子,脚步钉在原地,站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迈出第一步,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小巷。 和记忆里一样的水泥铺成的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黑色的垃圾桶和绿色的垃圾桶并排放在墙角,桶身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地面上有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分不清是油渍还是别的什么,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穆偶握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站在巷口,心跳有些快,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忽然,一声猫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微微一惊,循声望去,一只三花猫正蹲在墙头,悠闲地舔着自己的前爪,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墙上的青苔绿得发亮,猫坐在那里,像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安然自若。 穆偶看着那只猫,咽了咽口水,终于抬起脚,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里静得很,只有她鞋底轻轻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路比看着更难走,坑坑洼洼,路边墙角长满湿绿的青苔,空气里带着一点旧屋子独有的潮湿味道。 穆偶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抱着课本,慢慢往里走,视线左右看着,努力辨认门牌。 往里走了大半截路,终于看见最深处那间孤零零的小平房。 墙面泛旧,门边靠着一辆眼熟的小电动车,车身还有磕碰的划痕,脚撑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 是宗政旭的车。 穆偶脚步顿了顿,心底那点不安瞬间放大,她快步走过去,院门是敞开的,她走进去,站在门口迟疑几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 宗政旭站在门内,身上穿着简单的旧短袖,裤腿刻意放得很低、往下拽着,死死遮住腿上的绷带。 他明显打扮过了,头发整齐梳到脑后,只留着细碎的发丝散落在额前,他周身有些紧张,眼底还有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和尴尬。 “你,你来了。”宗政旭搓搓手,发觉自己挡住了门,立刻朝旁边挪了一步。 “嗯,”穆偶点点头,将水果递了过去,“我来给你补课。” 宗政旭看着袋子里颗颗饱满的大苹果和橙子,有些无措地接了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来的,人都已经站到门口,主人也迎了出来,穆偶心底却涌上一阵尴尬,有种身份互换、彼此都硬装体面的别扭感。 她不适地抬手扣了扣脸颊,木愣愣地点头,抬脚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 吃苹果 穆偶连怎么迈步都不知道了,只是糊着脑子走了进去,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更多的是一阵让人舒适的清新剂的味道。她不敢四处乱瞟,生怕一个眼神戳破他刻意藏起来的窘迫,余光却扫到角落堆着一大堆旧家具,心里暗自纳闷,宗政旭怎么收这么多旧货回来。 宗政旭手忙脚乱的,将苹果和橙子放到洗碗槽里洗了一通,翻遍整个柜子,找出一个还算像样的盘子把水果摆了上去。 他端着水果走出来,见穆偶站在客厅一动不动,他舔了舔嘴唇,竭力装出走路正常的模样,快步走上前:“别、别干站着,过来吃水果。” “嗯。”穆偶依旧低着头,有些拘谨地走到桌子旁,没有多余动作,安静得像一具等候指令的躯壳。 宗政旭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半弯下腰,从盘子里挑了一个最红润的苹果,擦掉表面水渍递过去:“给,吃苹果。” 一枚光滑红亮的苹果递到眼前,果皮清晰映出她局促的神情。穆偶微微抬眼,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上看去,忽然微微一怔。 方才看着还算整洁的短袖前襟,此刻溅满星星点点的水珠。从前张扬肆意的少年,脸上只剩无措,还有藏不住、小心翼翼的讨好。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曾经卑微无助的自己。 “我不想吃。”她语气低低的,透着几分低落。 递出去的苹果被回绝,宗政旭脸上勉强撑起来的笑意险些绷不住。 手里拿着苹果,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他望着始终不肯抬头的穆偶,干脆咔嚓一声,徒手把苹果掰成两半。 “给,吃。”他固执地将半块苹果再次递到她面前。 穆偶一愣,没弄懂他的用意,抬眼看向宗政旭。只见他把另一半苹果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咽,都没仔细咀嚼几下,便皱着眉全数咽了下去。“嘿嘿,好吃。”他扯着嘴角挤出一抹笑。 穆偶伸手接过那半块苹果,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味道平平,不算甜也不算酸,完全没有水果店老板吹嘘的那般甘甜多汁。 有苹果缓和气氛,穆偶的神色舒展了些许,紧绷的肩膀缓缓下沉。她手里还抱着课本,轻声开口:“可以开始补课了吗?” “可以,可以,你稍等我一下。”宗政旭连忙点头,侧着身子,步伐略显怪异地往房间走,去取习题书本。 穆偶无声轻吐一口气,走到桌边的单人沙发旁。沙发表面盖着一块布,勾起了她几分好奇。 她环顾一圈,发现不止沙发,屋内好几件家具都用布遮盖得严严实实,遮遮掩掩的,难不成是什么贵重物件? 心里存着疑惑,她抬手掀开沙发上盖布的一角,下一秒,整个人彻底怔住。 穆偶怔怔盯着那张熟悉的旧沙发,心口酸涩发胀,久久回不过神。 她缓了许久,才缓缓挪开视线,落在一旁比她身形稍矮的木柜上。柜子同样被厚布遮得密不透风,露出的边角轮廓熟悉得刺眼。 指尖微微发颤,她伸手一把扯开遮布。 灰扑扑的实木小柜子静静立在原地,漆面斑驳褪色,边角常年磕碰磨得发白,薄薄一层灰尘覆在表面,再也不见当年崭新透亮的模样。 可这般陈旧破败的模样,一瞬间击溃了穆偶所有的克制。 尘封汹涌的回忆轰然将她包裹。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初这柜子刚搬进四小巷那间小屋时,原木色泽鲜亮,柜门咬合严实,推拉顺滑无声,是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像样家具。 妈妈总用它收纳针线、糖果、各式零碎小物件,不大的柜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盛满清贫日子里细碎的温柔。 年幼的她个子矮小,每天踮着脚尖扒住柜沿,翻找藏在里面的糖果。找不到便嘟着小嘴,黏在妈妈身边,抱怨自己长不高,够不到柜子里的吃食。 那时妈妈眉眼温和柔软,总会笑着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 还会拿出一支细铅笔,让她乖乖站在柜子侧边,沿着头顶轮廓,在平整柜面画下一道浅浅的身高刻度线。 妈妈温柔的话音清晰如昨,一字一句刻在心底: “乖乖,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你测一次身高。等乖乖长得和柜子一样高,就再也不怕够不到东西了。” 往昔画面历历在目,妈妈柔和的眉眼、轻柔的嗓音、温热的抚摸,真切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时光向来残忍。 故人早已远去,崭新木柜熬得蒙尘老旧,满目沧桑。 当年踮脚够不到柜体的小丫头,如今身高早已远超柜子大半截。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汹涌的酸涩猛地冲上眼眶,心口闷痛,呼吸滞涩。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漫满眼底,顺着白皙脸颊,大颗大颗滚落。 她微微弯腰,指尖轻轻抚过柜面上浅浅陈旧的笔迹。 岁月磨不去那道稚嫩的身高线,如同抹不掉她心底最珍贵、也最遗憾的回忆。 指尖贴在粗糙老旧的木面上,穆偶喉咙哽咽发颤,细碎压抑的哭声闷在喉间,低声呢喃,轻得像一缕叹息。 你先帮我保管 宗政旭拿着课本从里屋一瘸一拐走出来,刚踏出房门,视线一抬,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最隐秘的小心思还是被她发现了,当初慌慌张张用布盖好,反倒显得刻意惹眼。 如今被她瞧了个正着,生怕她觉得自己心思变态,或是认定他搜罗这些旧家具,只是刻意拿回忆博取她的好感。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 宗政旭心头慌乱,六神无主,他从来没见过穆偶露出这般模样。 穆偶背对着他立在木柜跟前,肩头微微不停耸动,细密的眼泪无声砸落在老旧粗糙的柜面上。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单薄孤寂的背影安静又落寞,看得人心口揪得生疼。 “别哭别哭,”宗政旭慌慌张张快步上前,弯腰俯身,语气彻底乱了分寸,“怎么了?” 他从没见过她这般落泪,连忙放下手里的纸笔,指尖慌乱又轻柔,一点点擦去她脸颊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一点无措的哭腔。 “别哭啊,等会儿眼睛会红肿不舒服的。”看着她落泪,他心底酸涩堵闷,比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受。 穆偶低着头,指尖一遍遍反复摩挲柜面上那道浅浅的身高印记,眼底湿痕浓重,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把它们买下来。” 当初她离开四小巷,早已妥善安排好全部旧家具,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和这些物件相见。家具只是冰冷物件,真正让她放不下的,是附着在上面,她和妈妈相依为命的全部回忆。 此刻它们突然出现在这间小屋,她心绪纷乱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底翻涌的滋味。 宗政旭喉间干涩发紧,不停吞咽唾沫,指尖局促地蹭着裤边,紧张得手足无措。他思索许久,语气断断续续,笨拙却格外真诚: “我……我喜欢有家的感觉,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带着家的味道。” 他嘴笨,说不出细腻漂亮的道理,只能老老实实直白吐露心声。 他怀念从前她住的那间小院,院里有青菜小花,日子平淡满是烟火;喜欢旧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气息,就算陈设陈旧,每一处都留着她认真生活的痕迹。 那些踏实、安稳、温柔的日常,是他从小到大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他太过喜欢,太过珍惜所有只属于她的一切。 “我想你肯定也很惦记这些家具,”他垂着头,耳根泛红,局促地缩在一旁,眼神不停闪躲,“或许……它们更适合懂它的人好好收着。” 说完这番笨拙袒露的心意,他整个人紧绷僵直,像个生怕做错事被训斥的小孩。 穆偶听他语焉不详、结结巴巴的解释,沉默半晌,纤长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哭过之后沙哑的嗓音低声问道:“你怎么觉得,你更适合?” 宗政旭瞬间哑住,指尖不停互相扣动,微张着嘴望向穆偶哭红的鼻尖:“你哭了。” 穆偶愣愣抬起头,眼底还蓄着未干的水汽,好在理智尚存,起伏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没有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轻易打动,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清醒:“哭能代表什么。” 眼泪是真的,此刻心头触动也是转瞬即逝,但从前受过的羞辱、无尽绝望、无人依靠的委屈与伤害,同样真实存在,绝不能凭着一件小事就轻易抹平。 她心里纵然动容,却也无法背叛从前那个茫然无助、苦苦煎熬的自己。 宗政旭听完,默默低下头,没有辩解半句,也没有再多说任何话。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求她感动、奢求她原谅,更没有盼着她有所回报。 穆偶缓缓松开一直抚在柜面上的手指。 她心思别扭,别开泛红的眉眼,低声开口:“以后我会找你买下这些家具的,你先帮我保管着。” 宗政旭猛然抬头,方才眼底慌乱不安尽数褪去,瞬间涌上克制又真切的喜色,他用力重重点头:“好。” 穆偶抽了抽鼻子,浑身透着无所适从的别扭,转头瞥向桌上摆放的水果。 宗政旭小心翼翼偷瞄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对视。 狭小的房间一瞬间陷入安静。 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早已散尽,屋里重新漾开旧屋子淡淡的霉味,又浅浅掺着一丝果香,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咕—— 空腹的腹鸣突兀响起,打破满室沉寂。 宗政旭窘迫地捂住肚子,耳尖瞬间通红。这几天腿上伤口反复作痛,作息混乱,饥一顿饱一顿,早上又因为穆偶要来过分紧张,只灌了一大杯水垫肚子。穆偶听见声响,转头看向他:“你饿了?” 宗政旭尴尬地摩挲着肚子,肚皮干瘪得几乎能摸到后背,他乖乖应声:“嗯。” 穆偶看了看他,又侧头望向一旁承载回忆的木柜,心底终究狠不下心肠。算了,就当作感谢他好好保管家具,她面上装出冷淡模样问道:“想吃什么?” 宗政旭想都没想,几乎脱口而出:“西红柿鸡蛋面。” 穆偶顿了顿,抬手用袖口擦干净脸颊残余的泪痕:“你等着。” “你去哪?” “买菜。” 见穆偶抬脚就要往外走,宗政旭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我跟你去。” 穆偶瞥了眼他刻意隐忍、不敢发力的伤腿,轻轻扯了下嘴角:“省省吧,腿都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 藏得严严实实的伤口被一眼看穿,宗政旭脸上一阵窘迫,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轻轻松开。 他没想到自己遮掩许久的伤势,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你等我一下。”他不再坚持同行,转身快步走回卧室。 片刻后,他揣着一把零碎零钱走出来,递到她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伸手。” 穆偶依言摊开掌心,一堆皱巴巴、面额大小不一的零钱尽数落进她手心。 “这是我自己跑外卖赚的。”宗政旭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学着从前穆偶执意aa、不肯占人便宜的模样,固执又认真,“我才不要花你的钱。” 看着他一本正经模仿自己的模样,穆偶心头一哽,方才翻涌的酸涩彻底散开,忍不住弯起一点浅淡笑意,轻轻回怼:“不花就不花,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你花钱。” 她攥着零钱出门,宗政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弯起唇角,安安静静坐到那套旧沙发上等她回来。 约莫半个多小时,穆偶提着新鲜蔬菜折返,走进狭小的厨房清洗食材。 宗政旭也跟着走进厨房,自然凑到水槽旁帮忙打下手。 他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格外认真,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 小小的厨房挤着两个人,空间逼仄,氛围却格外温暖柔和。 水流潺潺作响,两人指尖偶尔不经意相触,又各自轻轻收回,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平和静谧。 很快油锅滋啦作响,西红柿酸甜的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小屋,勾得人食欲大开。 宗政旭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不停悄悄吞咽口水。 穆偶下了半包挂面,尝过咸淡,分盛两大碗面条。 餐桌上白雾腾腾,热气氤氲。 宗政旭早就饥肠辘辘,坐在小马扎上,端着一只比他整张脸还要大的面碗,烫得不停吸气,却不肯放慢速度,埋头大口扒拉面条。 “慢点吃。”穆偶眉梢轻轻蹙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叮嘱。 “嗯嗯!”宗政旭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点头,吃得又急又香。 等两人吃完晚饭,穆偶留下来给宗政旭补习功课,破天荒多留了一个小时,仔细帮他梳理薄弱知识点,查漏补缺,免得再过两天考试依旧不及格。 宗政旭听得满心欢喜,格外认真,不懂的地方反复追问清楚。补习到约定时间,廖屹之打来电话,亲自过来接走穆偶,顺带给宗政旭送来两袋大米,叮嘱他往后好好学着做饭,别总凑活应付三餐。 一起下地狱 排练室内。 明天就要登台表演了,大家忍着累,正在复排第二遍。 “迟衡,去哪了?”团长看着缺席的迟衡,站在台下皱着眉。 大家停下手里的动作,都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第一遍排练他还在,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就不见了,肯定又是觉得无趣离开了。 穆偶正在穿繁琐的人鱼公主的衣服,抬头看了眼迟衡经常坐着的椅子,上面空空荡荡,早就没了那道松散的人影。 第二遍排练,大家都穿上演出服,逐一检查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穆偶穿好衣服,准备佩戴头上的头饰时,才发现头饰不见了。她抿着唇,回想自己落在哪里,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地方——休息室。 肯定是自己拿衣服时漏拿了。她看排练还没有正式开始,提着裙摆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穆偶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推门走进去。以为屋里没人,她直接走到自己放衣服的架子旁找头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她侧过头,瞬间愣住,停下了寻找的动作。迟衡窝在宽大的靠背椅里,一身海盗表演制服松松垮垮,长腿随意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道具枪。 这把枪是节目最后的道具,用来打爆彩球,彩球里装着鼓励高考加油的横幅。 “啧,真枪才好玩。”迟衡百无聊赖,握着枪指尖一扣,咔哒一声,随后又是咔哒一声。 单看他这副模样,凶得像个十恶不赦的海上悍匪。 穆偶站在架子旁,心里止不住慌张,余光扫到自己的头饰居然放在桌上。她纠结着要不要过去拿,又总觉得和迟衡待在一起,总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心底退缩,想要离开。 迟衡心情有些沉闷。昨晚老爸匆匆忙忙告诉他,老爷子出事了,心脏上的老毛病复发,进了医院。 爷爷平时很注重身体,怎么可能出门谈生意,返程途中突然病倒? 老爸表情凝重,看着不像是普通生病。而且老爷子已经二十多年没回过迟家,偏偏这次非要回去,处处透着不对劲。想到大哥的为人,他总觉得家里出事了。他想跟着去h国,家里却不让,还派人守了他一整晚,这谁受得了。 迟衡满心烦闷,心情差到极点。听见门响,察觉到背后有人偷偷摸摸,抬眼便瞥见穆偶。他握枪的手骤然停滞,看着她一身人鱼裙的模样,指尖微微抽动。 见她连走路都畏畏缩缩,不声不响地躲着自己,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他慢悠悠直起身,随手将枪丢在一旁的木桌上,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过来。” 穆偶双脚钉在原地,心里只想转身逃出去。 没等她挪步,迟衡已经站起身,大跨步径直朝她走过来。 穆偶慌慌张张往侧边躲闪,看着他步步逼近,身子不断往桌边挪去,一心只想拿到头饰尽快离开。慌乱摸索间,她随手捞起桌上那把枪,双手举在身前,声音发颤:“别、别过来。” 没想到她慌乱之下居然敢拿枪对着自己,迟衡眉峰轻轻一蹙,淡淡开口:“那是真的。” 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半真半假,让人摸不透真假。 穆偶愣住,第一反应压根不信,学校彩排怎么可能出现真枪。可看迟衡神色,又不像是说笑,一时举棋不定。 她又觉得自己拿着道具枪威胁人实在愚蠢。看着迟衡毫不在意,依旧一步步逼近,心底反倒笃定,他就是故意吓唬自己。 她正打算放下道具,迟衡心底却生出几分不满,眉头紧紧皱起,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真打算拿这个打我?” 穆偶看着他略显凶恶的神色,握枪的手微微不稳,连忙摇摇头:“不是。” 看着她畏缩怯懦的模样,迟衡忽然伸手,稳稳攥住她持枪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牢牢扣着,让她根本挣不开。 他心底说不清几分玩味,又掺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嗓音压得很低:“我以前教过你怎么用枪,还记得吗?” 穆偶清楚他的意图,使劲往回抽手,却根本挣不动,只能小声嘟囔:“放开我,排练要开始了。” 迟衡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扣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近,握着她的指尖贴住枪身,一字一句,像是耐心授课: “拿到枪先检查有没有子弹,拉开保险栓,再上膛,最后瞄准目标。”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枪膛上膛的声响清晰刺耳。 穆偶心底猛地一慌,这道上膛声太过真实,恐惧瞬间蔓延上来,她抬眼看向他: “迟衡,你放开我。”她语气带着急意,依旧挣脱不开。 迟衡像是失了分寸,不管不顾,握着她的手,将枪口直直抵在自己额头,黑眸沉沉望着她:“打这里?”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惧色,他低低笑了声,转手将枪口挪到自己心口:“还是这里?” 穆偶无助摇头,喉咙发紧,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要。” “你要明白,机会只有一次。” 迟衡又缓缓挪动她的手腕,让枪口落至自己大腿,语气漫不经心:“打这里,能遏制坏人行动,这点我也教过你。” 穆偶气息不稳,掌心沁满冷汗,浑身紧绷:“迟衡,放开。” 迟衡握得更紧,不肯松半分,声音裹着一层偏执:“今天不扣下扳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 他这句话分量极重,像是在执拗检验她的决心。 穆偶抬头,撞进他漆黑深沉的眼底。她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懦弱,只会不停发抖,更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迟衡逼得无路可退。 迟衡笃定她终究下不去手,稳稳握着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得意,认定她一定会退缩、会害怕。 穆偶握着枪柄,掌心被硌得生疼,疼到近乎麻木。麻木过后,翻涌上来的是对自己的愤怒,她指尖猛地扣下扳机。 下一瞬—— 砰! 巨大的枪响炸响在狭小的休息室。 迟衡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怔怔凝着面前的穆偶。下一秒,熟悉的硝烟味混着温热腥气直直钻进鼻腔,夹杂着淡淡的血肉气息。 两人一同僵在原地。 穆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发眩,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她开枪了,她居然真的开枪了…… 心底滔天的后怕席卷而来,让她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地站着。 迟衡愣怔几秒,大腿骤然传来的剧痛,瞬间将他拉回神。他本以为她会舍不得,会有半分心疼。 可她没有。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在她心里,或许真的占不到一星半点位置。剧痛拉扯着唇角,他却生出一丝荒唐的欣慰,至少,她足够果敢。 穆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落在地板上。她一直以为,他只是随口扯谎吓唬自己,这把枪从头到尾都是道具。 可她对他积攒许久的抵触、厌烦,半点掺不了假。原来,她真的可以做出连自己都吃惊的事情。 穆偶垂眸看向迟衡大腿不断渗出的鲜血,暗红的液体顺着裤管蜿蜒淌下,在地板蔓延开来,一路流到她的脚底。 她怔在原地,心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畅快,也裹挟着突如其来的惊惧,唯独没有半分后悔。 迟衡静静望着她,心底冒出一丝隐秘的欢喜,紧随其后的,是沉甸甸的难过。 在她心里,他从来得不到半分偏爱。 腿上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血流不止,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是他亲手换的真枪,亲手装上唯一一发子弹,最后,偏偏耗在了自己身上。 额角疼得渗出冷汗,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枪,心底生出几分自嘲般的释然。也行,用在他身上,不算浪费。 死寂在房间里僵持蔓延,许久不散。 穆偶缓缓垂下手,望着那摊刺眼的血迹,心底一片冰凉。倘若方才子弹对准的是他的心脏,此刻地上是不是就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是不是就成了杀人犯? 是被逼无奈,还是发自本心,早已分不清。泪水滑落,坠进血泊,与猩红融为一体。她紧紧闭上眼,像是彻底认了命。 无论怎么躲、怎么逃,她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些纠缠她的人。 她抬眼看向迟衡,声音轻得近乎虚无:“迟衡,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迟衡听完这话,低低轻笑出声,竟觉得这句话无比动人。和她一起下地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他全然不顾腿上流血不止的伤口,伸手一把将她牢牢拥进怀里,胸腔微微震动,语调散漫,却字字认真:“好,要下地狱我陪你。到了那边,谁敢靠近你一步,来一个,我咬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