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昵期》 内容简介 《亲昵期》 作者:听鹿 【简介】 【正文完结】 应蓁宜馋她的邻居很久了。 每天早上,她会透过智能门锁偷看他出门,晚上又掐着点等他回来。 他从来不点外卖,也没见到有朋友来往,每天准点回家,时常手里拎着一袋新鲜蔬菜。 应蓁宜猜测他大概是一个孤僻又居家型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倒在了她家门口,醒来却失忆了。 应蓁宜深知捡来的男人不能要,可看着男人那完美踩在她xp上的脸和身材,每天还像个男妈妈一样为她洗手做羹,连她的仓鼠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算了,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应蓁宜时常脑补和宋琢的暧昧画面,强制温柔霸道各种场景都有。 却没想到后来,她所有的幻想,竟然真的和男人做了个遍。 可这始终是一场骗局。 宋琢消失了一天,再回到家,应蓁宜的情绪有点古怪。 看着男人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她眼眶泛红,悄无声息地锁上了门。 宋琢,我们说好的。如果你要离开,我会..... 一辈子都把你关起来的。 阅读提示: 1、捡来的男人不能要,小说图一乐,切勿联想现实,本文男主前期行为皆为自愿。 2、男女主各有缺点,非完美人设 3、双c,he,怂包妹x斯文败类,年上差5岁。 4、反转预警。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he救赎 主角视角应蓁宜宋琢 一句话简介:亲他抱他扑倒他占有他! 立意:勇敢 ──────────────────────────── 第1章 昏迷的男人 第1章 昏迷的男人 《亲昵期》听鹿 独家发表 - “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重重砸进安静的室内,应蓁宜屏息凝神,整个人警惕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人会拜访她家,快递购物也备注了放在门口就行。 因此,她实在想不到门外的不速之客会是谁,只能惴惴不安地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脑补着各种糟糕的情况。 可外头的人似乎格外焦躁,敲门声接连不停,应蓁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窜入大脑,就在这一刻,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僵局—— “丁医生?” 她声音紧绷,喉咙里的恐惧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丁晓似乎很忙,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语速很快却依旧般温柔:“蓁蓁,我给你订了蛋糕,外卖员发消息说一直没人开门,你不在家是吗?” 应蓁宜愣了下,迷茫喃喃:“蛋糕?” 丁晓终于意识到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发沉:“出什么事了?” 门外的人还在敲,应蓁宜陡然回过神,也猜到了外头的人是谁。 她穿上拖鞋来到玄关处,没有解开防盗链,而是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果然看到了穿着外卖服的陌生男人。 见顾客终于开门,外卖员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待她接过蛋糕后,男人却没有直接离开,应蓁宜再次面露警惕,就要关门的刹那,对方急急拦着,示意她看手机屏幕—— 【您好,我是聋哑外卖员,祝您用餐愉快,可以恳请您给个五星好评吗?谢谢!】 应蓁宜怔住,也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外卖员会如此重地敲门。 触及对方拘谨而淳朴的笑,心头忽然浮上愧疚。 “好。” 见她点头,外卖员感激一笑,这才匆匆离去。 应蓁宜曾看到有网友发帖子,听障患者说话时声音会特别大,敲门动作也很重,令他觉得很不礼貌。 可后来他才知晓,这是他们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怀有恶意。 “我会好评的,也会给他赞赏。”丁晓了解完情况,语气这才柔了下来:“本以为是惊喜,没想到让你吓到了。” 应蓁宜焦虑地抠了下包装蛋糕的礼带,笨拙地说着自己没有怪她。 和丁晓相识是因为她养的小仓鼠,深夜十一点,她崩溃地寻找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甚至鼓起勇气拨打点评软件上的商家电话,碰壁了无数次,最终等到了丁晓。 事后,她为自己半夜不礼貌的打扰道了歉,丁晓却依旧温柔地表示没关系。 应蓁宜不爱出门,没什么朋友,和人沟通时总是绷着戒备,也无法自如地面对他人的善意。 可丁晓和其他宠物医生不一样,不会在背地骂她神经病,不会敷衍,她很温柔,也很耐心。 渐渐的,应蓁宜不再去其他的宠物医院。 她只认定丁晓这个医生。 也因为小仓鼠,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丁晓摸清了她腼腆乖怂的性格,却从来没有笑话过她。 可丁医生明明比她小一岁,有时候却会像照顾妹妹般对她好。 这可真奇怪。 也是因此,应蓁宜还是不安的,无理的对丁晓保留了一分警惕。 拆开蛋糕,她先拍了张照向丁晓表示感谢,再往下划去,才发现爸爸给她转了一笔钱,备注是生日快乐。 她抿唇收下,随后像是回复公事般,挑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表示感谢。 “记得要许愿。” 愿望啊.... 应蓁宜切了一块蛋糕,漫不经心地思考丁晓说的话。 咦? 手机亮白的光线落在女孩儿姣好的五官处,她乌黑清透的瞳底浮现一丝好奇,咬着叉子点进了帖子。 「你说会不会某天,我正躺在家里刷手机,忽然有个完美符合我xp的男人从天而降,说想要和我谈一场恋爱呢。」 应蓁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对门男人的模样。 说起来,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他了。 她倏地穿上拖鞋来到玄关处,解开防盗链,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在确定没人后,她悄咪咪地走到邻居的门口,将耳朵贴了上去偷听。 紧接着,又鬼鬼祟祟地双手扒着门,半眯着眼试图穿门看到点什么。 周遭静的让她有些心虚,换做平时,她自然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做出这种偷窥行为,要怪,就怪那个男人..... 谁让他不回家的。 应蓁宜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借口,或许还是不甘心,她又贴着门偷听了好一会儿,这才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家。 前天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却没想到她抱着零食走进电梯时,看见了本该出门工作的男人。 对方温和疏离地向她颔首,应蓁宜悄悄挪到角落的位置。 男人仿佛只将她当作了普通邻居,旁若无人地与电话里的人交谈,或许压根想不到,他身后这个瞧上去内敛胆小的女孩儿,不但在偷看,还在理直气壮地偷听。 他回来,是因为临时需要出趟差。 但说好的两天,如今已是傍晚,男人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万一遇到车祸打劫火灾地震怎么办? 他真不乖。 应蓁宜咬着叉子,焦虑又烦躁地脑补了男人会遇到的各种糟糕情况。 不准时回家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她愤愤又无理地在心里指责他,目光触及还没有被点燃的生日蜡烛,应蓁宜又低头,只见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这条帖子上。 ... “呲”的一声,黑沉中亮起微弱的光痕。 在没有被照亮的角落,那只肥嘟嘟的小仓鼠两爪扒拉着玻璃窗,好奇地盯着不远处的主人。 女孩儿眼睫轻颤,蜡烛燃烧的热意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心脏,就连双颊也微微发烫。 那就许愿,明天一睁眼,男人就出现在她家。 应蓁宜对他是真的很有兴趣,甚至阴暗地幻想过,如果能把他关起来就更好了。 这样,就能探索他所有的秘密,让他听她的话,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 应蓁宜的本职工作是恐怖类的插画师,还算是小有名气,接的商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四月。 熬了一个通宵,她困倦地打着哈欠,给仓鼠添水添粮,正准备补觉,手机推送了一条购物签收的消息。 她提起精神,怯怯谨慎地将门开了一条缝。 用了两年的门镜在前几天出故障,无法透过监控观察外头,这令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因此,应蓁宜决定安装好新门镜再睡觉。 她捣鼓得很是认真,以至于电梯忽然的“叮”声将她彻彻底底吓了一跳,倏地蹿回家里,急促的风重重带上了房门。 外面的人会是谁? 门镜还没有装好,她只能警惕地贴着门,试图听听外头的声音。 小区是一层两户,物业几乎不会上门。 她没有其他的待收快递,难道....是他回来了吗? 很快,外头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应蓁宜纠结又窝囊地在玄关处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将耳朵贴着门,抓心挠肝的样子像极了后头那试图越狱的金丝熊。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挂着防盗链的门悄悄漏出一抹光痕。 应蓁宜乌黑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怯意,瞧见靠坐在门边的男人时,她又再次缩了回去。 静谧的房间里,心跳声咚咚,久久未能平静。 怎么会是他.....还靠坐在她家门口,脸色看上去也好苍白,是生病了吗? 应蓁宜懵懵地发了一会儿呆,过了好半晌,她探出个脑袋,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慢吞吞的,一步步挪到了男人的身边。 她屏息凝神,轻轻戳了下他的手,悄声试探:“你好....这是我家。” 他依旧阖着眼皮,连呼吸都格外的轻。 应蓁宜清透好奇的目光也渐渐大胆,缓慢描摹着男人锋锐优越的五官,心里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应蓁宜壮着胆子碰了下他的脸颊,却没想到原本靠坐着的男人会忽然失力,整个身躯猝不及防地倒向她。 陌生的肢体接触令她招架不住,惊恐抱住他的同时,因为重心不稳被迫跌坐在了地上。 男人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了她的肩上,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洒在她的颈窝处,泛起很轻的痒意。 应蓁宜呆滞片刻,目光僵硬而缓慢地垂落,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鬼迷心窍地凑近,没敢做什么,只是轻轻嗅了下鼻子。 干净又清冽,他真好闻。 一直坐在外头也不是个办法,应蓁宜强迫自己清醒,吃力地将人扶了起来,回到客厅,却不小心随着他跌倒了沙发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撑起身体,乌黑的眼里渗满了警惕与窘迫。 但幸好,他始终没有睁眼。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应蓁宜也觉得茫然。这样的情况毕竟是第一次遇到,她不知道接下去该做点什么。 或许,要去医院吧.... 她本想喝杯冷水冷静,可触及冰箱里还没有吃完的生日蛋糕,又忍不住望向那昏迷的男人。 所以,他是来实现她的生日愿望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一点排雷放在前面: 1、从第一章 应该就能看出,女主的形象有些特别,包括男主配角在内,都不属于正常人哦。 2、双c,年上差5岁。 3、前期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在后期都可能是反转~ 4、不要随便捡男人,小说切勿联系现实。 - 好久不见!带着蓁蓁和宋琢和大家见面啦!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新故事~ 依旧是晚21点日更,如果有事会请假~ 第2章 宋琢 第2章 宋琢 应蓁宜犹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刺骨的雨天,她从宠物医院回来,抱着一个仓鼠笼,另只手勾着湿漉漉的雨伞,发梢染着凉意,裤腿还在滴水,模样实在是狼狈。 “叮”的一声,电梯门敞开的刹那,她拿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脚步迟钝地滞住。 对门一直没人居住的房子大门敞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梯子上,微弱的光从窗外透了进来,他斯文的衬衣袖口被挽起两节,手臂贲张着清晰的肌理线条,其中一条长腿微屈,踩在略高的一阶上,仰头拧着灯泡,整个人却透着几分松弛的随意。 手电筒刺眼的光照令他不由眯眼看了过来,应蓁宜愣愣撞上那双陌生而漆黑的深眸,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窘迫而慌乱地关了照明,讪讪轻声地说了声抱歉。 男人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没关系。” 应蓁宜的心跳莫名紊乱,她匆匆垂下眼,抱着怀里的东西走到门口,却在无形之中觉得,有道炽热而浓烈的目光笼罩而来,后颈仿佛被灼烧着热意,令她无所适从—— “您好。” “滴滴滴!” 密码输入错误。 应蓁宜稳着呼吸,她回头望去,只见男人眉眼温和,格外礼貌地询问:“可以麻烦帮我拿一下工具吗?这个灯坏了,出入总会不方便。” 她佯装镇定地点头,放下手中的雨伞和仓鼠盒,将地上的道具递了过去,却在无意间,指尖相碰。 应蓁宜仓皇地收回视线,相比她的局促不安,男人依旧从容温和:“谢谢。” 她眼睫轻颤,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输入密码,“滴滴”两声过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动静。 应蓁宜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灯,而是将手中的东西丢在地上,紧接着,急促点开了门镜的监控系统,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头里的男人。 走廊里的灯已经坏了很久,她联系过物业,可物业存在的意义简直接近于零。 应蓁宜其实挺怕黑的,但想到自己也鲜少会出门,久而久之就将这件事忽略了。 除了察觉到男人处理的动作娴熟,应蓁宜还发现.....他的腿很长。 斯文干净的衬衣,宽肩窄腰,即使在监控里也能发现,他的身形格外优越。 修完灯,男人缓慢地从阶梯上下来,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细致地将一切收拾好。 做完这一切大概过去了十分钟,应蓁宜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直至对方进屋,监控里只剩一片寂寥昏黄的光线。 她的心里莫名空荡荡的,有关他的一举一动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甚至后知后觉地想到了男人的双腿。 他右腿走路有些不平,似乎....是受过伤。 性格原因,应蓁宜几乎不能坦然与他人相处,甚至到了畏惧社交的地步。 可那个晚上,仅一面之缘的男人竟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她忽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兴趣,甚至偷偷开始观察这个新邻居。 他是个生活极其规律的男人,每天早晨八点就会出门工作。 应蓁宜还发现他的一个小习惯,在等电梯时,他总会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即使是背对着的,那优越出挑的身形依然让人觉得养眼。 也是因此,应蓁宜猜测他大概有一份类似律师的职场精英工作。 他会在傍晚的七点十分准时从电梯里出来,手里常常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水果。 看起来,他喜欢自己做饭。 应蓁宜注意到,他似乎是个很有洁癖的男人,因为他每周末都会进行一次清扫。 风和日丽的下午,她躲在门后,咔擦咔擦咬着薯片看监控里的男人。 不同于工作时斯文的衬衣,他穿着舒适悠闲的宽松毛衣,将大门敞开通风,过了好一会儿才拎着一袋垃圾出来。 阳光从窗外落拓进来,折射在男人的侧脸处,将那凌厉的轮廓勾勒出了几分温柔。 他搬过来的这几个月,几乎没有谁来拜访过。 应蓁宜也渐渐摸清了男人的生活习惯,枯燥、规律,可她却始终不觉得无趣,日复一日的,总要准时透过监控观察他。 后来,她偶然从物业那得知了男人的名字——宋琢。 真好听。 人有时候真奇怪,应蓁宜对大部分的陌生人都会油然而生戒备与警惕,却对这个一面之缘的男人产生了极浓的兴趣,甚至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 她的目光,开始一寸寸地描摹他的五官,锋锐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再至往下,竟觉得他从头到脚都很值得欣赏。 偶尔,她会在电梯里偶遇他。 女孩儿鼻梁上架着一副乖巧的黑框眼镜,内敛腼腆地缩在角落,宋琢总是会很礼貌地向她颔首,却又格外有分寸感,没有过多的交流。 因此,他大概不会发现,身后那双乌黑的眸子正偷偷看他。 也不会想到他这个安静不爱与人沟通的邻居,早就脸颊发烫地浮想联翩。 他看上去真好吃。 应蓁宜常常自我唾弃,原来自己的骨子里藏的是这种变态兴致吗? 但下一秒,她的平板上便会出现和宋琢极为相像的五官轮廓..... 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他几个月,她将自己对宋琢的兴趣理解为一见钟情。但性格原因,她不敢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勇敢热烈地追求,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般躲在角落偷看他,妄想他..... 如今他晕倒,也算是自己送上门来,她应该抓住机会的,不是吗? ..... 九点三十分,窗帘紧闭的卧室里,笼罩着暗沉沉的静谧。 应蓁宜被一阵紧促的铃声吵醒,她闭着眼摸索开灯,这才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 听完那人说的话,她迟钝地睁开眼,忍着瞳孔因为光线而泛起的刺痛,怔怔呢喃:“什么?” 电话里的人匆匆重复了一遍,她呆滞地坐在床上许久,终于理清了自己听到的内容。 .... 应蓁宜站在病房外,还有片刻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过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莫名开始退缩,纠结的始终推门而入,直到有护士从里头出来,瞧见她,对方立刻道:“宋琢的家属?” 应蓁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在护士的视线下,只能走进了病房。 听见动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望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温和干净的黑眸透着毫无波澜的平静,偏偏这一眼,令应蓁宜很没出息地心软,抿唇走了过去。 “是你将我送来的医院?”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不紧不慢的,应蓁宜轻轻点头。 昨晚纠结很久,她还是良心不安,叫了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 本以为这件事会这么过去,却不想一个小时前她接到电话,得知.....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他的名字。 昨夜留了电话,医院也只能联系到她。 善心本该到此为止,后续的所有情况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负责,但她鬼迷心窍的....竟真的赶了过来。 应蓁宜看着神色平静的男人,纠结又试探性地喊他的名字:“宋琢?”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念出这两个字。 宋琢漆黑的眼眸望向她,沉默半晌,终于低低道:“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茫然又可怜的无措模样,偏偏就是这般的安静、沉寂,让应蓁宜有些招架不住,心软到根本不能甩手就走。 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顾不得别的,语气不由多了几分着急:“你的手机呢?联系一下你的朋友?” 宋琢的眼眸静得毫无波澜,就这么望着她,默了一瞬,才轻声询问:“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应蓁宜哑了片刻,诚实地说:“我们....只是邻居。” “....” 病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宋琢拿起手机,眼睫敛下了一小片的阴影:“我试过很多次,但还是不记得。” “.....” 正好医生过来查房,应蓁宜移开视线询问宋琢的情况。 “他的脑部曾经受过伤,那块阴影一直未消。再加上前段时间过于疲惫发高烧,估计是因此刺激到了旧伤,引起的短暂性失忆。” 她拧着眉,“那大概什么时候会恢复?” “说不准。” 医生也没想到叫过来的会是患者的邻居,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应蓁宜其实从刚才就察觉到,宋琢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心绪紊乱地看了过去,只见男人静静地靠坐着,脸色苍白,不同于平日里西装革履斯文精英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令人心疼的病弱美。 “牵扯到你了,抱歉。” 他嗓音低低的,却藏着不难察觉的歉意。 应蓁宜知道,自己现在完全可以转身就走。 但她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原地,望着宋琢平静苍白的模样,她抿着唇,竟鬼迷心窍地试探道:“要不,我们先回去?” 他幽深的目光就这么望了过来,应蓁宜没出息地咽了下喉咙,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我是指,你家。” “说不定回去,你就能想起什么了。” 宋琢静静看着她,轻轻颔首,温声道了一声好。 仿佛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应蓁宜还是有些不自在,想着先去帮他取药,却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怔怔地看了过去,只见宋琢从病床上下来,他的腿不好,向她走近时,还轻轻跛了一下。 男人幽深沉静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一起去,可以吗?” 他低声的询问都令应蓁宜心跳紊乱,甚至忘了回答,只是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似乎不想和她分开。 失忆的他,似乎有点依赖她。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跌入春潮》,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 新婚之夜,路濛因为工作匆匆离开,外套之下,是还没来得及换的敬酒服。 结束已是深夜,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被自己抛下的新婚丈夫,正愧疚地想着怎么给人道歉,蓦地撞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陆柏梵来到面前,单膝着地,替女人脱去了精致的婚鞋。 “你怎么来了?” 触及她怔愣的目光,男人将她横抱起来,语调散漫地回答道:“接你回家。” - 路濛本以为,陆柏梵会和自己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偶然的家庭聚会,小侄女把他拉到角落,很不高兴地嚷嚷:“我以后才不要和叔叔一样,因为觉得合适才结婚。” 陆柏梵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谣言,失笑道:“很多夫妻都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的。” 这个答案,让路濛有一瞬间的失落。 她无意偷听,正准备离去,只听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对你婶婶,是喜欢。” 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不会再有别人了。 / *纯陌生人先婚后爱/男主一见钟情先动心/双洁/年上差4岁 第3章 是他给了她趁虚而入机会 第3章 是他给了她趁虚而入机会 宋琢腿不好,走路实在有些慢。 但应蓁宜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嫌弃与不耐,而是克制不住地偷看他,乖巧的脸上毫无波澜,内心却雀跃地遐想道—— 他持手杖应该会很好看。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一笔一划描摹出男人的模样,黑沉木,金杖柄,身形优越高挑,眉眼温和,拄着手杖,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斯文禁欲。 “你看了我很多次。” 宋琢沉静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应蓁宜回过神,怔怔地看了过去,他脸色苍白,可那乌润的目光始终温和注视她。 他的从容令应蓁宜忍不住怀疑,他真的失忆了吗? 如果有一天她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面对陌生的一切,恐怕会恐惧到了极点,根本不可能保持冷静。 她思绪飘散,没注意到宋琢垂下了目光。 “是我走太慢了吗?” 男人声线不疾不徐,却明显藏了几分晦涩。 应蓁宜陡然从遐想中抽离出来,双颊泛烫,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都这么可怜了,她居然还在馋他..... “不是不是....”她窘迫地否认着,磕磕绊绊地找了个借口:“我是在想,有没有其他人能帮助你。” 但从观察他的这几个月来看,他似乎没什么朋友,就像她一样的孤僻。 这种仿佛同类的错觉,令应蓁宜心里泛起微妙的窃喜,甚至卑劣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只认识你!不要想了,把他拐回家吧! 宋琢不知道她的脑补,只是静静注视着她,仿佛百般信任。 电梯“叮”声提示到达楼层,应蓁宜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挤出一丝理智,佯装镇定地示意他:“到了。” 宋琢随着她走出电梯,点开密码锁,尝试输了几次,都被提示错误。 应蓁宜偷偷瞄了他一眼,男人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疲惫,她蜷着手,明白自己此时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转身就走,但心底的某种贪念却不断地雀跃涌动,双脚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挪动,就这么鬼迷心窍地邀请道:“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会儿?” 宋琢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明明她方才赶到医院时,整个人都透着局促不安,除了迷茫,还有怯怯的拘谨。 可现在,他发现,她似乎在拙劣地表演冷静,那双干净乌黑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心虚与忐忑。 像是第一次做坏事的乖小孩。 男人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谦逊温和地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怎么好意思再打扰你。” 他礼貌绅士的拒绝令应蓁宜无地自容,他都这么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居然还想要趁虚而入。 她眉眼间浮现愧疚,克制着心底的杂念,再开口时,明显真诚多了:“没关系的,我们毕竟是邻居....” 宋琢注视着她,这一次,没有再拒绝,微微笑着感谢:“给你添麻烦了。” 他这般坦荡,这般信任,应蓁宜在心底再一次唾弃自己—— 做个好人吧!! 她转身仓促按着密码,许是太过心虚,皮肤热意蔓延,“滴滴”两声,她重重推开房门,没有看身后的人:“你先进来吧,我给你倒一杯水。” 宋琢跟随着女孩儿进来,余光瞥见门镜的监控设备,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只一眼便静静收回了视线,反手关上门,神色自若,令人瞧不出异常。 应蓁宜咕噜咕噜灌着水,期间还在偷偷观察他。 宋琢没有越界地打量她的家,而是安静地立在那,见她看过来,也只是温和礼貌地询问:“需要换鞋吗?” 应蓁宜唇湿润润的,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咽了下喉咙才回答:“不用的。” 第一次邀请外人来家里,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心不在焉地给他倒了杯水。 反倒是宋琢,明明失忆的人是他,却始终从容平静的模样。 喝了冷水,应蓁宜稍稍清醒了几分,“要不我找个开锁匠吧?” 宋琢看进她的眼里,道了一声好。 他温和的目光令她的理智岌岌可危,沉默低下头,捣鼓了好半天终于联系好开锁师傅。 “大概半小时内会过来。” 应蓁宜想,她终究还是选择做个善良的好人。 但宋琢这一次没有直接应,沿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看着那巨大的玻璃房子。 应蓁宜蜷着手,偷瞄了他一眼,才佯装风轻云淡地问道:“你也喜欢金丝熊?” 宋琢收回目光,他默了两秒,沉静注视着她的眼里似乎掠起一瞬的波澜,却轻到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喜欢仓鼠?” 宋琢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应蓁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喜欢才养的。” 宋琢敛下眼皮,再开口时,已然如往常般温和:“可以看下它吗?” “当然。” 全世界的主人都会觉得自己的宠物是最可爱的,应蓁宜也不意外。 她指着爬梯后那圆滚滚的一团,期待地问:“它胆子小,但是很可爱对不对?” 宋琢个子高挑,这般俯视的状态,可以将金丝熊的整个城堡尽收眼底。 但他还是缓慢寻找到应蓁宜所指的地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望进女孩儿干净的眼里,这才低低嗯了声。 “它有点胖。” 应蓁宜讪讪心虚:“在减肥了。” 开锁的师傅还没有来,这样干巴巴的气氛令她觉得很奇怪。 宋琢的脸色依旧苍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阖着眼皮,令她觉得有些可怜。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看到流浪猫会忍不住拐回家了。 “你要不要看这个打发时间?” 他的手机被锁住了,应蓁宜从抱枕底下抽出平板,宋琢面对女孩儿真诚又笨拙的安慰,没有拒绝,还微微笑着道了声谢。 笑得真好看。 要不让开锁师傅别来了吧.... 不行,应蓁宜你怎么能趁虚而入呢? 而且你只是偷偷观察了他几个月,万一他不是个好人呢? 理智与贪念不断打架,应蓁宜摸着自己的脸胡思乱想,又忍不住看他。 平板冷白的光线折射在男人锋锐优越的五官处,低垂的眼睫敛下了一小片阴影,有些看不清情绪。 他的鼻梁好高,唇好像有点干涩....怎么不喝水呢? 应蓁宜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只见他的手背贲张着青色脉络,手指很长很漂亮,是可以做指模的程度,就这么缓慢划动平板也格外的赏心悦目。 平板.... !! 应蓁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头皮发麻,毫无征兆地倾身扑过去,就要夺走男人手中的平板—— 却出乎她意料的,宋琢游刃有余地躲开了她的袭击,长臂往后将平板拿高,幽深沉静的目光就这么攫住了她的视线。 应蓁宜太着急,一时间也忘了与人保持距离,半条腿跪在沙发上,伸出去的那只手就这么僵在半空,看到平板停留着的页面,整个人如坠冰窖。 宋琢漆黑的眼里晦暗涌动,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儿,声线温和却透着些难以捉摸的深意:“你在画我?” 应蓁宜大脑一片空白,唇瓣翕动,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确实有画他。 画的还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他看到了。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变态啊.... 她不是这样的人.... 应蓁宜耳廓升温,心虚到声音不稳:“你先还我。” 却不想,向来温和绅士的男人根本不如她所愿,只是平缓而冷静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我晚归,你会不高兴?” 平板上的内容,让应蓁宜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他的晚归令她觉得烦躁不安,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惩罚这个她无法得到的,不着家的坏男人—— 画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回家的宋琢真的很令人讨厌!】 应蓁宜将平板抢了过来,心虚慌乱地胡诌:“别自恋,你是大众脸。你,你只是刚好和我画里的男主角撞脸撞名字了而已。” 她底气不足,根本就不敢看他。 许是太过慌乱,站起身的刹那腿一软,就要摔倒之际,身后横过来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捞了起来。 “.....” 宋琢没有收回手,嗓音依旧温和,明明没有任何质问的语气,却在无形之中令她觉得无法逃脱:“是么。”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里会有我的照片。” 应蓁宜懵了,讷声质问:“你怎么偷看....” 这个时候,宋琢竟还好脾气地解释:“你刚才解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我向你道歉。” “....” 这显得他很包容,而她很无理取闹。 看着明显不知所措的女孩儿,宋琢却没有一点儿要放过她的意思,温柔地步步逼近:“可以开始解答我的疑惑了吗?” “你说我们只是邻居。” “那么,你做这些,是在偷窥我吗?” “不是!” 应蓁宜抖着声音反驳,触及男人沉静深邃的目光,她慌乱地,又失去理智地胡诌:“我们不是邻居。” “嗯?” 宋琢漆黑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应蓁宜清楚知道,自己一共偷窥了他四个月零十二天。 从最开始的警惕害怕,到有兴趣,渐渐的,她幻想过很多次。 她也真的很喜欢他。 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反正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原本都打算做个好人了,是他自己发现,也是他要问的。 都怪他。 谁让他搬过来的。 谁让他这么好看。 是他给了她趁虚而入机会。 第一次欺骗一个男人,她磕磕绊绊的,底气实在不足:“其实、其实我们是在谈恋爱。” 宋琢明显愣住了,可话已经说出口,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心虚地移开视线,硬着头皮解释道:“你是我男朋友,情侣之间拍个照,很合理。” 拙劣的谎言,漏洞百出。 但要是他不信..... 他不信的话,她就立刻把他赶出去。 让他真的无家可归。 作者有话说: 假期快乐!! 第4章 你太保守 第4章 你太保守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明明是在自己家,应蓁宜却觉得焦虑到有些喘不过气。 突兀的敲门声会让她觉得不安;雷雨天,她会恐惧到躲起来;深夜仓鼠生病,她怕到身体发抖,差点摔一跤;一个人外出,她总会不安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似乎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小到大就是这般容易觉得不安。就像此时,无声的对峙令她焦躁到想躲起来。 “那为什么刚才要说,我们只是邻居。” 宋琢没有流露出任何质问的、怀疑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温润平和,应蓁宜怔怔回过神,讷讷道:“你信我说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循循反问:“为什么这么问?你是在骗我吗?” 应蓁宜心跳咯噔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当然没有。” 她对宋琢的印象如同温润的玉,他斯文,绅士,此时安静地注视着她,似乎包容了许多耐心,在不经意间抚平了她的不安。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我失忆,恐怕没办法那么直接相信别人。” 顶着男人的目光,她底气不足,却还是硬着头皮,佯装成生气的女朋友,倒打一耙:“你要有点警惕心,不然谁说你们在谈恋爱,你都信吗?” 宋琢静静看了她许久,也不知信没信,沉默让应蓁宜坐立不安,偏偏此时,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冷寂。 是开锁的师傅到了。 她匆匆跑去开门,宋琢盯着女孩儿明显透着慌乱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应蓁宜爽快付好钱,身边落下一道阴影,她垂着眼睫嘀咕:“那我先回去了——” 却不想,宋琢竟抬手虚虚拦住了她。 开锁师傅极其专业,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就将锁解开了,也不管这两人什么情况,拎着工具包匆匆离开。 “我确实不太相信我们是情侣。” 男人的话让应蓁宜脸色倏地发白,她知道自己的谎言很拙劣,很容易被看穿,可真到了这一刻,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看上去并不喜欢我。” 宋琢收回了手,只见女孩儿呆呆地抬起眼,瞧上去有些懵,“什么?” “你好像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应蓁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相信的原因,唇瓣翕动,干巴巴地说一个理由:“那是因为....因为我们还在冷战。” 他怔愣片刻,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所以,你才说我们只是邻居?” 他的反应倒是给了应蓁宜不少底气,她点头:“是你单方面惹我生气,我还没原谅你,所以不想和你在一起。” 女孩子埋怨的语气,仿佛真的在和男朋友生气。 宋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应蓁宜悄悄注意着他的反应,过了好半晌,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她讷讷不解,“为什么道歉?” 宋琢的口吻中多了几分自嘲:“我什么都不记得,让你担心了。” “.....” 应蓁宜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撞了下,缓缓移开视线:“没关系....” 他真的相信了吗? 还是说,失忆会让人变傻。 宋琢居然又问:“我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 应蓁宜回过神,克制着心底雀跃的跳动说:“蓁蓁。” 男人颔首,不疾不徐地询问:“蓁蓁,陪我进去看看,好吗?” 应蓁宜本来就喜欢他,这样温柔的语气,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就这么鬼迷心窍地跟他走了进去,应蓁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也开始悄悄打量男人的房子。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宋琢这房子的风格,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他会喜爱单调的冷色装修,却不想入目的是一片温馨。 没有阴冷的黑白灰,整体都是偏原木色的。 柔软整洁的沙发,地毯看上去很厚,光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冷。他还养了些绿植,将落地窗的窗帘扯开,金灿灿的光瞬地倾斜而入。 是她喜欢的风格。 宋琢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他的房子,目光一转,静静观察着身边的女孩儿。 她小步小步挪动着看,明明乌黑的眼里满是好奇,却还是佯装着乖巧。 鬼鬼祟祟的。 再深入的卧室和其他房间被锁住了,应蓁宜偷瞄他,男人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想起什么。 她卑劣地发现,自己竟悄悄松了一口气。 “蓁蓁。” 宋琢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她男朋友的事实,生涩而缓慢地念着她的名字,却令应蓁宜耳廓升温,晕乎乎地嗯了声。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吗?” 他问的温柔而直白,应蓁宜愣了下,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毕竟要有各自的私人空间。” 她注意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你想起来了?” “我这里,没有女士的用品。”宋琢很耐心:“而且,你不知道我家的密码。” 应蓁宜总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她讪讪一笑,移开视线,仗着他失忆,直接把错推给了他:“本来是知道的。” “但我们吵架,你不想让我找你,就换了密码。” 宋琢沉默片刻,向来沉静从容的男人竟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茫然:“我恋爱的时候,竟然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应蓁宜有点心虚,颇有点胡言乱语的意思:“嗯,你就是这样。” “.....” 女孩儿满脸无辜,想不信都难。 宋琢垂下眼睫,也不知在想什么。 应蓁宜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偷窥他,可真正站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面对他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是,相信她说的话了吗? “蓁蓁。” 应蓁宜正走神,却下意识地回应道:“嗯?” 宋琢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家想起什么,但这一刻,他似乎更在意这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吵架?” 应蓁宜张了张唇,一时间竟找不出一个理由。 一般情侣,都是因为什么吵架的? 她实在没有经验。 但在宋琢眼里,她迟疑的反应却是一个糟糕的情况。 男人苍白的脸色沉了几分,“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不是不是!” 应蓁宜矢口否认,她心跳七上八下的,胡乱回答了一句:“我想画你,你不愿意。” 宋琢闭着眼,他抬手捏了下鼻梁,仿佛不愿意相信自己会是个这么小气矫情的男人,“.....就因为这个?” 应蓁宜也意识到自己把他塑造的过于差劲了,但撒了一天的慌,她已经无路可退,心虚地张嘴就来:“可能是因为,我想画的是不穿衣服的你。” “....” “你太保守,所以拒绝了我。” 话音落下,他似乎难言地沉默了。 应蓁宜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但.....但他什么都不记得。 过了好一会儿,宋琢才哑声道:“看来我不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啊?”应蓁宜懵懵的,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从你的描述中听来,我脾气不好,矫情,还不懂得包容你。” 听他说出这些莫须有的罪状,应蓁宜真是心虚的要命。 她移开视线,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其实你对我挺好的,这些都是小问题。” “我平时都是怎么哄你的?” 宋琢没有将这件事翻篇,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这一刻,他似乎更想哄好自己的女朋友。 应蓁宜忽然觉得好愧疚,自己这样欺骗他,是不是太坏了。 “就...做一顿好吃的。” 她心不在焉,宋琢却拧着眉:“没了?” 应蓁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点头,偷瞄着他说:“我很好哄的。” 宋琢叹了声气,忽地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脑袋:“我忘了很多事情,对不起。” 应蓁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是接受了“男朋友”这个身份。 她克制着雀跃,恍惚间竟觉得有些甜蜜:“没关系的,反正....我很喜欢你。” 女孩儿轻声又直接的表白,让宋琢心跳一滞。 他敛下情绪,径直走过去打开冰箱,应蓁宜此刻已经没有那么慌乱了,像条尾巴似的跟了过去,瞧见他的动作,心里猜到了什么:“你要下厨么?” 宋琢坦然嗯了声,偏头看着她问:“想吃什么?” 他这从容随意的模样,仿佛和她在一起很久了,应蓁宜没回答,而是有些迷茫地问:“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想起来。”宋琢始终耐心:“但这件事,和我想哄你不冲突。” 应蓁宜呆呆地张了下唇,只见他淡淡一笑,“总不能因为我忘了一切,就将矛盾搁置,还让你自己消化情绪,那我这个男朋友,可就真的不合格了。” 应蓁宜的大脑晕乎乎的,觉得自己陷入了甜蜜的沼泽中。 “你那有蔬菜吗?” 宋琢关上了冰箱,她勉强回过神,想到以前,他每天都会带新鲜的蔬菜回来。 “没有。”她根据记忆为他塑造人设:“平时都是你买菜回来的。” 宋琢嗯了声,“那我先去买菜。” 应蓁宜自己网购较多,但平白捡了个男朋友,她忽然不是很想他分开,纠结了很久才说:“一起去吧。” 宋琢颔首,仿佛她说什么都会答应:“好。” 应蓁宜很少出门,她换好衣服,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想到外头太阳大,还戴了一顶帽子。 超市距离小区不远,此时人不算多,但应蓁宜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警惕抿着唇,不像是来买菜的,倒像是干什么坏事儿的。 有熊孩子绕着货架玩捉人游戏,没注意到这边的人,像个导弹似的冲了过来。 应蓁宜惦记着他腿不好,条件反射地想要挡,却忽然被他勾着腰将带到了怀里。 鼻尖充斥着男人身上干净的清香,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宋琢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蓁蓁。”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他:“嗯。” 宋琢松开了手,可沉润深邃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应蓁宜正想偷偷摸自己的腰,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下,张口编道:“一个月。” 话音落下,她又忍不住追问:“怎么了?” 宋琢走路有些慢,他推着购物车,似是自嘲:“我们好像不是很亲密。” 应蓁宜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破绽,心里一急:“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吗?”宋琢静静看了过去,见女孩儿眼巴巴地点点头,他的视线缓慢往下,似是有一条无形的线轻轻勾住了她藏在口袋里的手。 “那我们平时,从来不牵手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们蓁蓁就是很爱脑补幻想的小女孩儿~ 蓁蓁:骗到了!钓到了! 宋琢不语,只是微微一笑。 第5章 我们之间是谁追的谁? 第5章 我们之间是谁追的谁? 应蓁宜其实很早就脑补过了,幻想牵住他修长漂亮的手,想要坐在他的腿上,抱着男人劲瘦的腰..... 可当他真的站在面前,温和地询问是否牵手,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一切发展得过于不真实了。 宋琢将女孩儿呆愣的情绪尽收眼底,他敛眉,缓缓道:“抱歉,我只是不清楚我们之间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应蓁宜迟钝地看了过去,触及男人沉静的目光,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轻轻撞了下。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似乎真的很相信她。 “牵的。” 她仰起脸,藏在帽子下的一双眼干净漂亮,轻声回答:“我们经常牵手。” 宋琢发现,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密长的眼睫毛就不自然地颤了颤,视线飘忽,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他眼底浮现很淡的笑意,声音却听不出任何的异常,只是温润而耐心地求教:“怎么牵?” “嗯?”应蓁宜愣了下,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后颈升温,佯装镇定地说:“就是,十指相扣。” 他要牵她了吗? 不容她多想的,宋琢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单手推着购物车,掌心贴吻,就这么根根挤入她的指缝,没有过于强势用力,温柔地牵住了女孩儿的手。 “是这样吗?” 应蓁宜脸热耳红地点了点头,宋琢牵着她的手避开边上的工作人员,盯着男人的侧脸,她忍不住翘了下唇,僵硬的手也慢慢柔了下来。 他的手真好看,好喜欢被他牵着。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肢体接触,这种神奇的感觉令她整个人都陷在晕乎乎的甜蜜中。 “蓁蓁。” “嗯?”她毫无防备地抬起眼,乌黑的眸子里是来不及掩饰的雀跃,宋琢顾忌着小姑娘脸皮薄,没有调笑她,敛下笑意,不经意地问道:“我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应蓁宜觉得现在看来,失忆并没有让他真的变傻,他的疑虑有很多。 她其实也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只能胡乱编了个答案:“乐于助人,然后受伤的。” 宋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蓁宜一直观察着他,他沉默的反应在她看来,就是面对未知的茫然。 她轻轻拽了下他的手,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她磕磕绊绊地安慰着:“我会陪着你的。” 宋琢轻轻一笑,嗯了声:“好。” 应蓁宜担心他,除了观察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也总是偷偷看他。 这一天,不,准确的说是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他失忆,带他回家,鬼迷心窍地骗他在谈恋爱,直至现在,他们牵手了。 应蓁宜一直在胡思乱想,而他这个当事人却始终从容,牵着心不在焉的女朋友,还耐心询问她想吃什么。 应蓁宜一一回答,又看着他细心挑选蔬菜,心里竟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仿佛在世界的另一端,她和他就是这样在一起生活的。 从超市回来,宋琢挽起袖子,准备下厨。 可他是个病患,应蓁宜没办法躺在沙发上等吃等喝,悄悄挪到他身边,自告奋勇:“我们一起吧。” 宋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语调温和:“平时我和你是谁下厨?” 应蓁宜自己偶尔会做饭,就是味道一般。 可宋琢这么问了,她竟顺从着自己的幻想,脱口回答:“你。” 却不想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相信。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应蓁宜愣了下,立刻过去倒了一杯水,随后也没有走,就这么眼巴巴地站在他身边。 宋琢眼底掠起很淡的笑意,抬手轻轻碰了下女孩儿柔软的脸:“去坐着休息吧。” “....” 应蓁宜却讷讷地:“可你还在生病....” “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容而冷静,并没有因为失忆而颓丧、烦躁,这种时候,反倒包容地来哄她:“不能因为我忘了一切,就都推给你。” “我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现在就怎么做。”宋琢放下杯子,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腰:“别太焦虑,顺其自然。我有做的不好,记不得的地方,你别生气,多提醒我,好不好?” 他温柔的语气,让应蓁宜除了愧疚,还有些难过。 如果他真的是她男朋友就好了,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就好了。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的。”她瓮声瓮气地为自己解释,宋琢包容地笑着,她心跳一滞,又干巴巴地,认真地说:“我很喜欢你,也不会怪你的。” 宋琢的笑明朗了几分,他想,他的这个女朋友说的应该是真的。 从睁眼见到她,再至现在,她已经说了两次喜欢。 应蓁宜慢吞吞地离开厨房,却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偶尔摸摸这个那个的,目光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一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 想到昨天还没吃完的蛋糕,她打开冰箱,切了一块,宋琢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经意地问道:“生日?” 应蓁宜点点头,“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宋琢敛下眼底的晦涩,没有拒绝:“谢谢。” 应蓁宜坐在沙发上吃蛋糕,却发现,他虽然忘了很多事情,但做饭的肌肉记忆似乎还在。 十分娴熟地处理食材,光是背影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宋琢仿佛没有察觉身后的目光,从容地做好几道菜,应蓁宜最开始还装着矜持,但尝了几口后,乌黑的眼眸瞬间亮盈盈的。 她实在不知道,他这人到底有什么缺点。 她真的太喜欢他了。 应蓁宜想要装作不经意地偷看他,却不想撞上了男人幽深沉静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 她心跳倏地一乱,倒打一耙地质问:“你怎么偷看我?” 宋琢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而是淡笑着回答:“只是想好好看看我的女朋友。” “.....” 他坦白的承认反而让应蓁宜有些慌,可能是心虚作怪,又可能无法适应被人如此直白地盯着,她没什么底气地命令:“不许看了,先吃饭。” 宋琢真是个好脾气,听女朋友的话点了点头:“好。” 他身体还没康复,胃口不佳,慢条斯理地夹了几筷子便停下了,却不想应蓁宜也没吃多少。 他拧着眉,“不好吃?” 应蓁宜摇头否认:“我不饿了。” 宋琢漆黑的眼里浮现不解,应蓁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似乎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从不会吃饱,只要等胃里没有饥饿感了便会停下筷子。 以及,不管多好吃的食物,对她来说只是活下去的能源而已。 所以,除了过敏的东西,她什么都能吃。 “蓁蓁。” 宋琢这一整天都是温温和和的,但此刻,男人眉眼间是沉肃的不赞同,“吃得太撑确实对身体不好,但你吃得过于少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很严厉,却让她莫名坐直了身体,像是在被教训。 见她不说话,宋琢也意识到自己会不会太凶了,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些:“不是怪你,是担心对你胃不好。” 但其实,应蓁宜并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愉悦在雀跃蔓延。 她好像,不反感他的管教,甚至有点享受。 应蓁宜完全就是个乖小孩,听话地多扒拉了几口。 宋琢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沉静幽深,如同晦暗不可见底的深渊,令人瞧不清情绪。 一般用完餐,应蓁宜便会投入工作,但宋琢还在,她心不在焉地喂着仓鼠,时不时地偷偷看他。 宋琢到底还病着,短短几个小时,脸色已然明显疲惫。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宋琢没有推脱,可应蓁宜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了他的身后,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琢。” 触上男人温润的目光,她纠结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怕呀?” 宋琢似是猜到了她的意思,却只是淡笑着看她。 应蓁宜也察觉到男人眼底的笑意,她耳朵一热,咬牙胡扯:“你以前胆子可小了,不敢一个人住,总要我陪你的。” “....” 宋琢有些不可置信地愣了两秒,明明不太相信,但那温和的从容似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我居然是这种人?” 应蓁宜心虚地点点头,贪念作怪,她还是期待的,又装作随意地问道:“所以,你要不要住在我那?” “反正你还病着,我可以照顾你。” 小姑娘还知道欲盖弥彰地找借口,只不过就是....听上去真的非常拙劣。 宋琢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微微弯腰,幽深的目光与她持平,似笑非笑地询问:“蓁蓁,我们之间是谁追的谁?” 他忽然靠近,让应蓁宜不由心跳一滞,喉咙轻咽,过了两秒才讷讷回答:“你追的我。” “是么。” 宋琢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意味不明地调侃道:“可你口中的我,保守,矜持,倒是你比较主动。” 他似是故意停顿,捕捉到女孩子不自然的表情,轻笑着说:“就像是你把我拐到手的。” “....” 应蓁宜忽然觉得他这人真烦真不好骗呐! 她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没什么底气地放了两句狠话:“你不信就算,那我不管你了。” 宋琢喉间溢出笑意,却还是牵住了生气的女朋友,好脾气地哄道:“那我还能去你家吗?” 应蓁宜眼眸微微一亮,小姑娘是真的不会掩藏情绪,这么一下子,就不气了,“你去我家?” 宋琢纵容地嗯了声,慢悠悠地借着她的话说:“不是你说的吗?我这人胆子小,会害怕。” 瞎编的话,他倒是每句都记得。 她讪讪心虚地一笑,可他愿意跟着她回去,她还是很开心的。 宋琢看上去真的疲惫,应蓁宜没有多缠他。 只是她今晚的工作效率实在有些低,静悄悄的夜里,她在一个细节处卡了大半个小时,总是画不好。 脑子里还总是浮现宋琢的模样。 他真的住在她家吗? 他真的失忆了吗? 他会不会明天就恢复记忆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出卧室,狠狠薅了下仓鼠,又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用耳朵贴着客房的门试图听点什么。 可惜,她家隔音好,听不见任何的动静。 她讪讪失落地回到房间,坐在电脑前许久,终是没忍住,点开了监控系统。 她的家里也装着监控。 应蓁宜想,她才不是偷窥他,她只是想...确认他的安全。 万一他在梦中猝死了怎么办。 她都是为了他好。 应蓁宜按耐着兴奋点进监控,却发现客房光线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床的中央有凸起的痕迹。 她不甘心地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气馁地退出了监控,心里不讲道理地埋怨他。 看不到人,应蓁宜化悲痛为力量,逼着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忙的时候根本不看时间,一直画到了凌晨三点,终是受不了眼睛的疼痛,将自己跌进了被窝里。 床头柜始终亮着一盏微弱柔和的光,悄然无声的夜里,那不明不暗的阴影落在应蓁宜熟睡的侧脸处,温柔的,珍重的,缓缓抚平了她轻拧的眉。 好似真的如她幻想中那般,他一直,都是这么守护在她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想坐在他的腿上 第6章 想坐在他的腿上 “宋琢,你亲亲我。” 她跨坐在男人身上,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羞赧的绯色,鼻尖亲昵相碰,好期盼他能就这么吻下来—— 宋琢抬起女孩儿的脸,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眼间,再往下,缱绻地含住了那可爱的唇。 “是这样吗?” 他十分温柔地询问她的感受,应蓁宜只觉得幸福到大脑一片空白,甜蜜点头,甚至有些不知足地撒着娇:“还想亲。” 可忽然,男人眸中的纵容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阴沉漠然的冷意直直向她刺了过来,应蓁宜只觉得全身发凉,惊恐地看着男人松开手,将她推了下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周遭的环境一晃,阴冷潮湿的小巷令人止不住地发抖。 她冷得发抖,不知道自己要找谁,只是迷茫地跑着,嘴里似乎在念着谁的名字,却怎么也没办法听清楚。 直到她在薄雾弥漫的尽头,看到了宋琢。 他就那么冷漠地站在那,无论她怎么喊,跑得多快,都仿佛触摸不到他—— 应蓁宜猛地睁开双眼,她浑身冒着冷汗坐了起来,劫后余生般喘着气。 熬了一晚上,视线有瞬间的模糊不清,紧接着而来的,是难忍的疼痛。 她揉着眼睛,心跳忽然咯噔一声....宋琢呢? 她慌张地从床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出卧室,推开客房的门,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不在。 他是恢复记忆,所以离开了吗? 他是不知道她在骗他了? 他会不会讨厌她? 应蓁宜恍若跌入梦魇中的那条小巷,她逃回卧室,将自己关在了最里头的隔间里。 明亮的灯光下,她眼睛太疼,难受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却不管不顾地拿出便签,熟练而急促地叠着千纸鹤。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千纸鹤承载了她所有的寄托。 好像在恍惚的记忆里,有人就是这么哄她的。 她希望这个千纸鹤,能带着宋琢回来。 一只纸鹤叠完,客厅似乎传来很轻的动静,应蓁宜心跳一滞,她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跑到卧室门口,却没敢直接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玄关处的那道身影缓慢走了出来,宋琢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手里还提着两袋子的东西。 他没走。 应蓁宜依然没敢出去,就这么偷偷地躲在门后,却不想,他的目光敏锐扫了过来。 “怎么了?” 宋琢来到她面前,发现这个偷窥的胆小鬼眼睛有些红。 “哭了?” 他拧着眉,抬手温柔地抚着她湿润的眼尾。 房间的门已经打开,应蓁宜没有回答,而是有些委屈地问:“你去哪了?” 宋琢的心似乎被撞了下,他耐心地解释:“早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小区的物业,让我们住户填写意见表。” 应蓁宜后知后觉地想到确实有这回事。 物业虽然不管事,却格外的形式主义。 每个月都会登门拜访住户,似乎是他们上头的管理层强制要求的。 他们嘴上说着会根据住户的意见进行调整,却始终没有付出行动过,就比如走廊那坏了很久的灯。 如果不填写,还会被物业缠着,应蓁宜讨厌他们,但每次都必须应付。 “意见表呢?我现在写。” 她目光望向他身后,宋琢却说:“我写完了。” 担心吵到她,他是带着物业去对门沟通的。 应蓁宜呆呆地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手中提着的衣物,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找到钥匙了?” 宋琢嗯了声,“在客厅。” 见小姑娘刚睡醒,还有些不在状态,他抬手轻轻碰了她的脸颊:“做噩梦了?” 应蓁宜的情绪确实还很低落,她点点头,乌黑的眸子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抱抱我?” 想到什么,她又忐忑地轻声解释:“以前我做噩梦,你都会这样哄我的。” 小姑娘像是刚刚哭过,宋琢的心似是被轻轻撞了下,怎么舍得拒绝。 他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她,将所有的主动权交了出去:“怎么抱?” 应蓁宜没想到他会如此纵容自己,指尖蜷紧,缓慢地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又试探性地将脸颊贴在了他的颈窝处。 宋琢眼睫轻垂,搂住小姑娘瘦弱的身体,无声地摸了她的脑袋,似是在哄人。 应蓁宜心里的恐慌渐渐被抚平,她闭上眼,带着无意识地迷恋,悄悄收紧了力道。 她畏惧与别人相处,可不知为什么,对宋琢却总有种无法言说的欲/望。 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令她好喜欢,甚至像是有什么渴肤症般,想要更多.... 想他再抱得紧些,还想坐在他的腿上。 “我站得好累。” 她轻轻拽了下他的衬衣,语气不由自主地勾了些撒娇的意思,“想坐你腿上....” 宋琢没却有直接答应,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她心跳忐忑,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时,整个人忽然被横抱起来。 宋琢的腿虽然不好,但抱着人时,并没有表现出很吃力的状态。 坐到沙发上,他搂着她的腰,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这样?” 触及他温柔而纵容的目光,应蓁宜晕乎乎地嗯了声,终是忍不住诱惑,双手抱住男人的脖子,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颈窝。 他好香啊..... 她鼻尖一动,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好想咬一下。 宋琢还不知道自己怀里的人正蠢蠢欲动,只是哄人似的拍着小姑娘的腰,漫不经心地问道:“经常做噩梦?” 应蓁宜依赖地抱着他,老老实实地嗯了声。 但准确来说,以前经常做噩梦。 他出现后,梦都是和他有关的。 宋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安抚的动作始终未停下。 应蓁宜却有些按耐不住地看了他好几眼,纠结了好久,装作随意地问:“宋琢。” “嗯。” “你想起什么了吗?” 宋琢注意到她有点不安,轻颤的眼睫毛像蝶翼。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没有。” 应蓁宜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稍稍支起身体,很是认真地叮嘱,“你不要乱跑,万一有人趁你失忆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她瞧上去似乎真的非常担心,宋琢却忽然抬起小姑娘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应蓁宜被他看得心虚,“怎么不说话?” 宋琢松开手,语气听不出一丝异常:“蓁蓁,你很在意我。” 应蓁宜愣了下,她移开视线,轻声地说:“你是我男朋友,当然在意你....” 她的脸颊忽然被人捏了下,一抬眼便触及男人眼底的笑意,他嗓音缓缓,像是在给她承诺:“不会被别人拐跑的。” 宋琢这一天都没有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画稿的时候,他细心地切好一盘水果放在桌边。没有过多打扰,可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男人的身影。 这种平静的幸福,让她恍惚间觉得,仿佛和他这般在一起很多年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甚至卑劣地期盼,他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这偷来的甜蜜,让她不安,却又无法自拔地沉迷其中。 她的眼睛不能面对刺眼的光,也不能长期看屏幕。 画了好久,她疼得受不了,忍不住伸手揉眼睛。 “蓁蓁。” 她湿润的眼睫毛颤着,想要睁开眼,却有一小片的阴影笼了下来。 是宋琢的手,他没有让她睁眼。 “揉眼睛不是个好习惯。” 男人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悦,“总是不舒服?” 应蓁宜就这么乖乖的,闭着眼嗯了声。 空气静默半晌,她没办法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很不安,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我要画画,没办法避免的。” 她眼睫毛止不住地颤着,在他的掌心掠起了轻微的痒意。 宋琢松开了手,见小姑娘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等视线清醒,又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应蓁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笑着,又认真地回答道:“不会。” 只有画画能让她彻彻底底地逃避现实世界。 所以,就算眼睛再痛,她也觉得没什么的。 应蓁宜揉着酸痛的脖子,注意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两天后她得去找程敏瑜。 可以说,没有程敏瑜,她或许没办法成为如今这么有名气的画手。 她第一次投稿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无良网站窃取了稿子,也是在遇到了程敏瑜。 一开始,她十分警惕。 因为她始终不相信有谁会不抱目的地帮助一个人,但是程敏瑜却像个包容的长辈,帮助她,提点她。 她对于应蓁宜来说,有知遇之恩。 最开始,两人就像网友一般,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和程敏瑜分享。 直到去年的一天,她忽然联系不上程敏瑜,她逼着自己克服心里障碍报警,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住在同一个城市。 而这位提点她很多的网友,竟是一位优雅的,六十岁的温柔老太太。 当时如果不是她报警,程敏瑜已经因为煤气中毒离开了。 虽然两人是忘年交,可应蓁宜渐渐喜欢上这位温柔幽默的老太太,也十分尊敬她。 只是,程敏瑜患上了阿尔兹海默,她开始忘记很多事情。 应蓁宜隔一段时间便会去看望程敏瑜,她咬着苹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宋琢背对着她,窗外透进来的落日并没有抚去男人眼底的晦涩,他喉咙上下一滚,过了很久,才嗓音轻哑地说:“去。” 应蓁宜没有察觉到男人的情绪,只是开心地说了声好。 - 程敏瑜所住的小区距离不算近,开车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 应蓁宜担心宋琢会不自在,说了很多话:“程老师对我特别好,她以前是业内很厉害的编辑,在这么多优秀的画手里,偏偏捡到了我。” 程敏瑜还没生病那会儿,说退休了就要和丈夫去环游世界。 却不想在去年,他的丈夫去世了,而她也忽然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这一路上,宋琢有些沉默,却始终耐心地听她说话。 程敏瑜的家里人安排了两位专业的阿姨照顾她,到的时候,其中一位出门买菜了,李婶正陪着老太太浇花。 “你们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李婶热情地邀请,见两人同意,便高兴地给江婶打电话去了。 但是很可惜,程敏瑜今天不怎么清醒,没有认出应蓁宜,还盯着她身后那高大的男人许久,疑惑地问道:“你是老韩的学生吗?” 应蓁宜回头,悄悄提醒异常沉默的男人:“老韩是程老师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妈妈的怀里 第7章 妈妈的怀里 程敏瑜没有孩子,她的丈夫是大学教授,老两口一生积善行德,资助过许多困难的学生。 想来,是将宋琢认错了。 应蓁宜推着老太太的轮椅,凑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您认错啦,他是我的男朋友。” 却不想,程敏瑜还是眼巴巴地瞅着身后的男人,进了里屋,还向他招了招手。 应蓁宜原本以为,宋琢只是会礼貌地回应,却不想男人上前,竟单膝着地听着老太太说话。 她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程敏瑜还摸了他的脑袋,有些好奇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琢似乎没有觉得被冒犯,凌厉的五官甚至添了几分柔和:“我叫宋琢。” 应蓁宜回过神,拽着老太太的衣服央求:“他腿不好,您别让他跪着了。” 生病的老人偶尔会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程敏瑜不高兴地说:“又不是我让他跪着的。” 应蓁宜已经将人扶了起来,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向他抱歉一笑。 宋琢依旧温和耐心的模样,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舒服的情绪。 程敏瑜盯着高大的男人,问题一个接一个:“你是老韩的第几届学生?” 宋琢还没有回答,应蓁宜耐心纠正:“他不是韩老师的学生,他是我男朋友。” 程敏瑜也很固执,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就是老韩的学生。” 应蓁宜完全没有将老太太当成病人,叉着腰说:“您不要耍无赖。” 明明两人有着三十多岁的年龄差,却像小学生似的吵架。 宋琢看着老太太满鬓白发,喉结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是韩老师的学生。” 他话音落下,程敏瑜炫耀似的,颇为幼稚地对应蓁宜说:“我就说我不会记错,蓁蓁,你才二十几岁就有健忘症了。” 应蓁宜只当宋琢是在哄老太太,瘪瘪嘴,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模样:“那他也是我男朋友。” 程敏瑜忽然点点小姑娘的鼻子,用着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提醒道:“不行的,他有喜欢的人,你换一个男朋友。” 明知道老太太状态不清醒,应蓁宜的心还是因为她的话掀起了一小片的波澜,抬起眼,却怔怔撞上了他沉静的目光。 宋琢牵住她的手,望向程敏瑜,谦卑而温柔:“老太太,这可能换不了,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蓁蓁。” 应蓁宜不自觉地蜷紧了手,她很难理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宋琢,是她趁虚而入骗到手的。 他的这句承诺,大概只是为了哄老太太,却还是令她心动不已。 她觉得宋琢真的好过分。 他总是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两人真的在一起很久了,仿佛他真的很喜欢她。 如果他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就好了。 吃饭的时候,程敏瑜似是又犯糊涂了,问老韩怎么还没有回来。 江婶熟练地哄着人,应蓁宜也一直陪着老太太说话,才勉强转移了她的注意。 程敏瑜两个月前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在韩老师的墓碑前找到的。 从那之后,江婶愈发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如今应蓁宜在,她才得空去处理其他的事。 匆匆穿过客厅,余光瞥见立在阴影处的男人,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香烛点燃的烟雾不明不暗地缭绕,如同曾经每一次般,他持着香,沉默地弯腰祭拜。 而遗照上那慈祥善良的老人,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孩子每次到来,江婶都觉得,他身上似乎担负着沉沉压力,漠然冷冽的眉眼唯独面对老太太才会柔和下来。 虽然不清楚他和蓁蓁那孩子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到底背负了什么,江婶什么都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她只希望这世间能少一点痛苦。 希望啊,像老太太这样的好心人,余生无病无灾,皆能得到善终。 - 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九点。 比起宋琢这个刚出院的病患,应蓁宜反而看上去更为疲惫。 洗完澡,她连头发都没有吹干,匆匆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平日里,宋琢总是一身斯文的衬衣,偶尔休息,也穿着黑色休闲毛衣,五官明明是偏浓的冷冽,却没有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温润的气质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而此刻,他也才从浴室出来,就这么随意地套了一件黑色背心,手臂的肌肉曲线流畅清晰,背脊贲张着若隐的沟壑,宽肩窄腰,松弛散漫地立在岛台旁,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过来,一瞬间,应蓁宜口干舌燥的,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甚至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男人的胸膛.... 并不是短视频里那种夸张的弧度,不瘦,紧实健硕,性感的恰到好处。 好想把脸埋进去。 “在想什么?”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面前,幽黑的眼眸似笑非笑的,仿佛将她里里外外都看透了。 应蓁宜耳根一热,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你在煮什么?” 宋琢将小姑娘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穿她,好脾气地说:“桂圆莲子煮水,喝点能助眠。” 应蓁宜觉得男人的性感已经无孔不入地侵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满脑子都是—— 好想扑倒!好性感! 宋琢牵住小姑娘的手,见她呆呆地看了过来,有些无奈道:“先吹头发。” 应蓁宜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她喉咙一咽,眼巴巴地问能不能帮她吹。 宋琢眼底笑意很淡,却还是同意了。 他的手法很轻柔,指尖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耳朵,应蓁宜捧着热腾腾的桂圆水,只觉得这一刻幸福到晕乎乎的。 这样的场景,她也幻想过无数次了。 吹好头发,宋琢放下吹风机,垂眼发现小姑娘的脸似乎泛着点红。 他有点担心,弯下腰,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应蓁宜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喝了一大杯的水,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的。 “发烧了吗?” “....”她迟钝地回过神,磕磕绊绊地解释:“喝了这个,有点热。” “对了。”她心痒难耐,逼着自己转移话题:“谢谢你今天陪我去看程老师。” 宋琢的脸上瞧不出任何异常的情绪,只是笑容疏淡地说:“我们可以多去探望。” 应蓁宜也是这么想的,喝完水,她回到房间,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工作,脑子里依旧是男人的模样。 实在是...太性感了。 她打开一张新的画布,熟练而雀跃地勾勒出男人的轮廓。 还记得刚开始,她还格外老实,只是画他的模样。 但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她画的都是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内容。 比如,他不穿衣服。 比如,他单手抱着人接吻。 又比如这一刻,画稿上的男人反手脱了那性感的、单薄的背心,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深邃的目光幽幽盯着屏幕,就像是....在勾引。 应蓁宜兴奋地画了几个小时,疲惫散去,反而睡不着了。 她悄悄走出卧室,又鬼鬼祟祟地将耳朵贴在了客房的门上。 什么也听不见。 她失落地叹了声气,竟开始期盼....要是能抱着他睡就好了。 ... 应蓁宜第二天醒来,在意识到自己梦见了什么后,整个人脸红耳热地躲进被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好久。 等平静下来,她走出卧室想要找宋琢,却发现他在阳台打电话。 她悸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大脑也一片空白。 他在和谁打电话? 他想起密码了吗?还是恢复记忆了? 应蓁宜忽然发现,把他捡回家只有短短的两天,自己却总是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中。 宋琢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推开阳台的门走了进来,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直接挂了电话,来到她面前,眉眼间是熟悉的温柔与担心。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应蓁宜摇摇头,而是紧紧看着他,克制着颤抖问:“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宋琢看着她苍白的脸,几乎是瞬间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隐瞒:“说是我的工作伙伴。” 应蓁宜唇瓣翕动,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们知道你失忆的事了?” 宋琢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我还没有告诉他们。” 应蓁宜嗅着男人身上的味道,紧紧抱着他的腰,似是得到了安抚。 宋琢嗓音平静,告诉她自己还是决定去一趟公司,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应蓁宜眼睫轻颤,明白自己如果不肯让他去,一定会被发现不对劲。 她央求般看着他:“我能不能一起去?” 话音落下,她磕磕绊绊地找补道:“我只是不放心你自己外出,我不是想要限制你的自由.....” 她其实非常明白,这个理由很拙劣,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会不会他去了公司,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恢复记忆后,他会不会讨厌她? 应蓁宜整个人都陷在低落的情绪中,却忽然被人抬起了脸。 宋琢安抚般摩挲着她的耳朵,仿佛无论何时,都是这么的温柔。 “好,我们一起去。” - 到了公司,是一位叫小周的助理带两人上去的。 宋琢的办公室在十一楼,而有人早就等候多时。 对方撑着脸,应蓁宜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明目张胆的大脸,宋琢察觉到她的紧张,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我和他聊聊,你在这等我?” 应蓁宜虽然不舍得,却清楚,宋琢的职位大概不低,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宋琢的目光扫向翘着腿的男人,对方哼笑一声,懒散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两个气质不同的男人进入了一间空的会议室,陈宵再一次靠进椅子里,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再跟我说一遍你现在什么情况,失忆?玩哪出啊?” .... 两人离开后,应蓁宜心不在焉地站在落地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助理敲门而入,为她送了一碟点心和红茶。 可能是因为思绪不安,她没注意曲奇里有坚果。 等吃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脖子,脸颊甚至是手背都掠起了密密麻麻难抑的痒,她拿出镜子,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然透红。 她难受极了,双手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给宋琢打电话,却忽然敏感地想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他会不会嫌弃? 他本就是她骗来的,应该对她没有多少感情的。 万一,他和同事聊完恢复记忆,会不会直接把她赶走? 应蓁宜煎熬又难受,她忽然生起了逃避的念头,狠狠抓了下手背的皮肤,踉踉跄跄地就想跑。 宋琢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她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难受焦躁的模样。 他脸色大变,向来冷静从容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强硬地抬起她的脸,也意识到她是过敏了。 “我们去医院。” 而应蓁宜身体一软,骤然倒在了他的怀里。 去医院的路上,她已经难受到了极点,总想要抓挠。 宋琢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禁锢着她的双手,沉声安抚:“蓁蓁乖。” 应蓁宜本就因为他的事情焦虑,此刻更是痒得快疯,眼睫毛湿黏,趴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 宋琢的脸色沉到了极点,抱着已经迷糊的小姑娘,克制而心疼的吻,就这么轻轻落了下去。 .... 输液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很不清醒。 再次醒来,是因为身上还没缓下去的痒。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想要抓挠,却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从医院回来,宋琢依旧很担心,便一直在边上守着。 看到他的那一刻,应蓁宜的情绪反而愈发克制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除了过敏带来的难受,心里也不舒服。 “你想起什么了吗?” 小姑娘开口时还带着点哭腔,宋琢抚着她眼尾薄薄的皮肤,温声哄着:“想到了有一些琐碎的事,但是有很多不记得。” “我申请了休假,这段时间不需要去公司。” 所以,她还是可以占有他一段时间的,对吗。 应蓁宜瘪着嘴,还是委屈:“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宋琢将人揽进怀里,温热的吻,缓慢地落在女孩子的脸上,“我们蓁蓁怎样都不丑。” “可是我真的好痒,好难受....” 她瓮声瓮气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 身体难耐地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可这是宋琢第一次没有纵容她。 男人沉默地扣住她的手,轻柔的吻却始终没有停下,落在她因为过敏难受的每一处—— 滚烫的脸颊,泛红的耳朵,再至往下,唇瓣轻轻贴着她颈部的皮肤。 应蓁宜眼皮很沉,只觉得男人温热的呼吸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焦躁。 她慢慢平静下来,却依旧抱着他的腰。 “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宋琢总是那么有耐心,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嗓音轻缓地哄道:“睡吧。” 应蓁宜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可身体却像是循着本能,找到了一个格外舒适的位置。 她闭着眼,脸颊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胸膛,无意识的动作里满是依赖。 好舒服...就像是,在妈妈的怀里。 可偏偏,应蓁宜对妈妈的印象不深,在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人就是这么抱着她的。 可除了妈妈,还会是谁呢? 似乎只有妈妈了。 只有妈妈的怀抱,会令人觉得心安。 只有妈妈,会让人觉得依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舌头伸出来 第8章 舌头伸出来 吃了药,应蓁宜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或许还是不舒服,她双眼紧闭,滚烫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双手却格外依恋地抱着他,不肯松开,还时不时地呢喃着几声梦话。 宋琢在她的后颈摸到了黏腻,他拧着眉,往下从她的衣摆中探了进去,在她清瘦的背脊上也摸到了层薄薄的汗。 担心小姑娘睡的不舒服,他想了想,还是缓慢地解开扣子,将她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宋琢在衣柜找到一套干净的睡衣,又进浴室,耐心地用温水将毛巾打湿。 将不着寸缕的人搂进了怀里,宋琢温柔擦拭着她的身体。 他的动作并不生疏,珍重而耐心,仿佛在曾经做过无数次。 宋琢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小姑娘穿上睡衣,晦涩不明的目光就这么静静看着怀里的人,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每一处。 昏黄的灯光下,不同于平日里那温柔绅士的模样,宋琢珍重地,克制地吻着熟睡的人,带着无意识的迷恋,仿佛要将人揉进骨子里。 他的蓁蓁。 他的蓁蓁..... - 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宋琢并没有出门买菜,而是在某个小程序上下单了些适合煲汤的食材。 应蓁宜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宋琢一回头,就瞧见小姑娘从门后悄悄探出了脑袋。 “醒了?还难受吗?” 应蓁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只见他用纸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动作格外养眼。 直至面前笼下阴影,她怔怔撞上了男人沉静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好多了。” 紧接着,她又羞赧的,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我的睡衣...是你帮我换的吗?” 宋琢嗯了一声:“你有点发烧,一直在出汗,我担心你睡得不舒服。” 他的坦诚让应蓁宜哑口无言,所以...他还帮她擦身体了? 真奇怪,这明明是会让人觉得冒犯的行为,她却没有任何的反感。 甚至是....有种诡异的幸福。 但她的沉默,在宋琢眼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他敛下情绪,微微弯着腰,视线与她乌黑不解的目光持平,温声地说:“蓁蓁,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应蓁宜迟钝地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条件反射地否认:“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宋琢的眼里藏着微不可查的笑意,却依旧包容而耐心:“就算我们是男女朋友,不代表我什么都可以做。” “擅自作主帮你换睡衣,的确是越界的行为。蓁蓁,你可以提出所有不喜欢的地方。” 应蓁宜想,他未免过于正直了。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她的恋人,就理所应当地觉得可以做出任何亲密的行为。 反倒告诉她,如果觉得不舒服,那无论是什么关系,她都可以提出来。 但是.... 她并不是讨厌啊! 应蓁宜做不到大胆又奔放地说我太喜欢和你亲近了,只能磕磕绊绊地找了个借口:“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宋琢瞧上去有些疑惑,她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凭什么我不能看你的身体!” “.....” 是了,在她塑造的人设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体贴,却又古板保守的男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应蓁宜就有些后悔了。 却不想,宋琢只是好脾气地一笑,仿佛无比纵容:“只是看看?” 应蓁宜愣了下,不可置信地讷讷道:“你答应了?” 宋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悠悠地说:“看来你口中的我保守不是没有原因的。” 应蓁宜呆呆的,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 宋琢抬起小姑娘的脸,幽深的眸子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像是有什么在空气中抽丝剥茧般发酵,令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 “蓁蓁,你刚才盯着我,像是想直接脱掉我的衣服。” “....”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应蓁宜脸颊倏地烧了起来,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我很矜持的。” “嗯,那看来是我的错觉。” 男人的声音里是毫不掩藏的笑意,低低磁磁的,有些性感,像根小羽毛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 应蓁宜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他似乎是在逗她。 但她完全不生气,反而像是被撩拨到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雀跃着。 方才还说自己矜持的小姑娘,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男人身后。她压根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才羞赧地试探道:“那什么时候看呀?” 宋琢将排骨汤盛了出来,“等你过敏好了。” 可过敏和看他并不冲突呀。 似是瞧出她的想法,宋琢撑着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小色鬼,这么着急?” “.....我才没有!” 应蓁宜慌乱又心虚地喝了口汤,却没注意这是刚煲好的,猛地被烫到了。 宋琢眼底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抬起她的脸,沉声哄道:“舌头伸出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话地照做。 宋琢看着她嫣红的舌尖,喉咙不自觉地上下一滚。 他移开视线,只见小姑娘瞧上去实在可怜,眼尾湿湿的,睫毛轻颤,却很乖地仰着脸,任由他检查。 “看上去没有烫伤,很疼?” 他的声音里藏着很轻的沙哑,应蓁宜也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羞赧,嫣红倏地缩了回去,含糊回答:“刚才疼,现在就感觉好麻。” 宋琢转身倒了杯水,不动声色地敛下情绪,并没有责怪她的走神:“慢点喝。” 他说着,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颗今天新买的橘子,修长的手指缓慢剥开。 应蓁宜迟钝地察觉到方才气氛的古怪,她抱着杯子喝水,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偷看他的唇。 他昨天,是不是亲她了.... 应蓁宜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切,脑海中满是他温柔的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意从耳廓蔓延,沿着后颈皮肤,就连指尖都忍不住轻颤。 还记得她昨天因为过敏浑身难受,再加上怕他会恢复记忆离开,情绪是有些失控的。 但他...怎么这样啊。 他怎么偏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亲啊。 宋琢剥好橘子,却发现小姑娘耳朵透着不自然的红,正抱着水杯发呆。 “舌头还是不舒服?” 应蓁宜的嘴里被塞进了一瓣橘子,她懵懵地咬了下去,清甜的汁水瞬间迸散。 “没有。” 她心虚地嚼嚼嚼,脑子里却还在想他的吻。 宋琢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三心二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喝完汤,应蓁宜接到了丁晓的电话。 丁晓除了是宠物医院的医生,还长期参与动物救助。 如今的动物保护法并不完善,她的团队甚至受到过一些极端人士的报复,可丁晓从未想过放弃。 应蓁宜也曾想过加入其中,但她还是没办法克服心理障碍,能做的就是撒钱赞助。 丁晓拒绝过无数次,却发现这小姑娘通过其他途径偷偷捐给了救助协会。 她知道应蓁宜的情况,从那之后,每次救助结束,都会特地打电话过来分享情况。 镜头里的丁晓碎发凌乱,风尘仆仆的却依旧明媚到令人移不开眼。 应蓁宜其实很羡慕她,自由、潇洒,与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她,仿佛天壤之别。 很认真地听她说完话,宋琢刚好从对门回来。 “朋友?” 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问着,应蓁宜也没有隐瞒:“她叫丁晓。” 她有时觉得自己真奇怪,明明在很多事情上都是胆怯逃避的,却总是愿意和他分享一切。 她絮絮说着自己是如何与丁晓认识的,对方又是怎样照顾她。 宋琢仿佛没有因为这个名字产生波澜,而是耐心地听着她分享。 应蓁宜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宋琢牵着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怎么了?” 她以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抱着男人的脖子,依恋又亲呢地蹭了蹭他的颈窝,轻声道:“宋琢,你对我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丁晓,程敏瑜,自己对他似乎有天然的,无法言说的依赖。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她看到了晒在阳台的睡衣。 应蓁宜觉得幸福的有些不真实,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惶恐不安。 他是真实的吗? 如果他恢复记忆了该怎么办。 他离开后,会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 他会不会也这样照顾别的女人,照顾生病的她,洗衣做饭,温柔地哄人。 想到这里,她就没由来地觉得难过。 如果,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就好了。 如果能一辈子把他禁锢在身边就好了。 可如果宋琢知道了她这般病态阴暗的一面.... 似乎察觉到小姑娘低落的情绪,宋琢耐心而温柔地抚拍她的背脊,“我会一直对你好。” 仿佛他不是她骗到手的。 仿佛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仿佛他....真的很爱他。 应蓁宜恹恹靠着他的肩,忽然有些黏人地说:“虽然我很矫情,很黏人,也有很多怕的东西,但你失忆生病了我都没有丢下你,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能做渣男。” “你不能嫌弃我,要一直喜欢我,知道吗?” 宋琢似乎没有觉得她的要求很过分,更没有觉得她无理取闹,而是笑着说应下了她的每一句话。 “....” 应蓁宜心里懊恼地骂了他一句笨蛋,却还是按耐不住心思地提醒:“你不要光说,你要做。” 宋琢虚心请教他的女朋友:“怎么做?” 应蓁宜的目光忍不住盯着他的唇,耳根发热,声音不由低了些:“亲亲我。” 宋琢将她不自然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轻笑着念了声小色鬼,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只是纵容地,顺从地在她的眼皮处落下轻吻。 应蓁宜却不太满意,她视线飘忽,雀跃又期待地暗示:“像昨天晚上那样亲。” 话音落下,他却没有什么动作。 她疑惑又着急地看了过去,却陡然撞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忽地羞恼,娇蛮又无理地指责:“你不愿意亲我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轻柔的吻仿佛抑住了她的命门,整个人骤然安静下来,就这么乖乖地坐在他的怀里。 宋琢捧着她的脸,并不像完成任务般亲,而是亲昵地蹭了蹭女孩子的鼻子尖,察觉到她呼吸紊乱,眼底笑意舒展,这才缓缓往下。 清醒状态下,应蓁宜反而更不好受了。 她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昨天有亲这里吗?我忘记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非常绅士有礼貌地询问。 还有些故意的,保持着似吻非吻的距离,热意喷洒在她的耳廓,掠起了一小片颤栗。 应蓁宜明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却还是鬼迷心窍地点点头,顺从心里的渴望,尾音也不自作地拖着:“要亲....” 宋琢很听话,温热的唇轻轻贴着她耳后的皮肤,又缓慢地往下,令她不自觉地仰起了脸。 他的吻明明不含任何欲.念,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极致温柔,却令她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煎熬至极,却又幸福到觉得想要沉沦。 时间一分一秒走得很慢,宋琢的吻,最后落在她的指尖上。 应蓁宜下意识地蜷起手,却被他十指相扣地禁锢着。 宋琢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不到十分钟,小姑娘瞧上去就有些不在状态了。 他将黏人的女朋友捞了起来,给她喂了杯水,这才慢悠悠地调侃:“还要不要亲?” 应蓁宜今天确实满足了,可一旦尝到了甜头,人就会不知足,就会愈发的贪吃。 她耳廓还染着绯色,一双漂亮的眸子却眼巴巴的:“明天也可以有吗?” 宋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单手撑着脸,深邃的眼眸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蓁蓁,我现在无比确定,就是你将我拐到手的。” “你这小姑娘,还挺馋。” 事实证明,有的人就算是失忆了,那天生的敏锐依然在。 被他戳穿了心思,应蓁宜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无理地指责道:“宋琢,你真保守!” 话音落下,她直接从他身上下来,离开的背影仓皇失措。 直到卧室的门被关上,宋琢缓缓收回了视线,身体保持着被推倒后,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握拳抵着唇,溢出了无声的笑。 .... 应蓁宜本想故作生气,却没想到接下去的两天,宋琢依然会在每天睡前亲她。 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什么肌肤渴求症,总是想要更多,想要一直和他亲昵。 这几日,她心情特别好。 除了不用吃过敏药,还有就是,她画到了宋琢。 只是第一次,她还是收敛了许多,没有让他脱衣服,只是让人靠在沙发上。 画好的时候,宋琢阖着眼皮,似乎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放下工具,坐在沙发前的地垫上,静悄悄地观察他。 应蓁宜其实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她的性子很孤僻,别说谈恋爱了,和陌生人多沟通几句都是磕磕绊绊的。 但她竟然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甚至是...将人拐回了家。 更奇怪的是,她怕很多人,唯独在他面前,她会不自觉地产生依赖,想要亲近,就比如这一刻。 她小心翼翼地挤到了男人的怀里,双腿微曲,又轻轻将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有些累了,双手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脸颊早就循着本能埋在了他健硕的胸膛处。 午后,和煦温暖的阳光在室内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不算宽敞的沙发上,年轻的男女亲密相拥,宋琢阖着眼皮,他的手有些发酸,却始终搂着怀里的人。 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晦涩,都在这一刻尽然卸去。 - 应蓁宜没想到,宋琢先想起来的,竟然是支付密码。 在那个夜里,她莫名收到一笔转账,当时心一惊,还以为他什么都记起来了,而这笔钱是散伙费。 却不想宋琢只是风轻云淡地说:“随便试了下,没想到就是密码。” 应蓁宜想要把钱退回去,他也只是淡淡道:“给女朋友转账,也没什么不对的。” 见她没反应,宋琢直接替她收了下来:“以后再删一次微信,就给你转账一次。” “.....” 当时宋琢问她,为什么两人没有微信。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说是他一吵架,就会删微信发脾气。 还记得宋琢听见这话后,沉默了许久才问:“我这么差劲,为什么不提分手?” 应蓁宜本就是瞎编的,抠着手憋出了一个答案:“因为我喜欢你嘛,舍不得。” 这样听起来,两人一个恋爱脑,一个是矫情古板,还总是冷暴力的坏脾气。 放在网上都是会被说锁死的程度。 宋琢在那个晚上久久无法入睡,本想去客厅倒杯水,却碰到了正在和仓鼠玩的应蓁宜。 她乌黑的眼眸几乎是瞬间一亮,哒哒哒地走到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腰,仰着素净的小脸问他怎么还没睡。 那一刻,宋琢心底的戾气似乎被抚平。 他微微弯下腰,下颌搭在小姑娘的颈窝处,将人抱得很紧。 应蓁宜不明所以,却很开心和他这样亲密拥抱,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乖乖的,完全不想挣脱。 是了,怎么会有别人呢。 他的蓁蓁,不会喜欢别人的。 她也只能是他的蓁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有点不稳,下周应该就能准时啦 (跪下) 第9章 他好性感 第9章 他好性感 应蓁宜其实不记得第一次过敏是什么时候了,却总有种模模糊糊的印象,恍惚间,自己被送进了急诊室,意识混沌,呼吸也异常困难。 这么多年,唯独在闻到坚果、芒果的香气时,她会有严重的生理性反应,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呕吐。 这次的过敏也算严重,但因为还有重要的商稿,她没有休息很久。 不同于现实的唯唯诺诺,她在网络上的性格明显鲜活许多。会可爱地回复读者的喜欢,甚至会和甲方提出自己的意见。 还记得第一次和程敏瑜见面,她裹了一件宽大的羽绒服,下巴藏在红色的围巾里,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 戴着一顶毛绒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透着怯怯的不安。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腼腆又怯懦的女孩儿,竟能画出将人吓得三天不敢睡觉的恐怖题材。 以往,她的生活很枯燥,除了画稿,就是陪仓鼠玩。 后来宋琢搬过来,她开始每天定闹钟,准时躲在监控后偷窥他。 到现在,宋琢占满了她生活的角角落落。 平日里,他总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可在某些方面也会很严格,比如,不允许她熬夜。 当时,她熬到凌晨四点,大脑浑浑沌沌的,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就这么一觉睡到傍晚五点。 见她迷迷糊糊地从卧室出来,宋琢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也没有责怪她。 只是在用完晚餐后,他将人抱在怀里,手机点开了一条帖子,标题是很显眼的几个大字——注意!熬夜有可能会让人猝死! 应蓁宜还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我习惯了。” 宋琢难得没有纵容她:“这是个坏习惯。” 她不说话了,只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静静抱着男人的脖子,牙尖怂怂地咬了他一下。 宋琢搂着小姑娘的腰,像是在哄人:“蓁蓁,我会担心你。” 他这样温柔的语气,让应蓁宜根本没办法拒绝。 但长时间的坏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 宋琢每天睡前都会来看她一眼,应蓁宜前一秒还乖巧地说晚安,却在下一秒立刻从床上腾了起来。 甚至会做贼心虚地走出卧室,悄悄偷听客房的动静。 在确认他应该睡着后,她欢快地回到房间,关上门,戴着耳机投入工作,但宋琢是何其敏锐的人。 在某个晚上,应蓁宜掐着点工作。 她格外投入,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门被缓缓推开。 宋琢双手环抱,就这么静静看了她许久,并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手边落下一杯温水。 她呆愣愣地抬起眼,忽然心虚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宋琢却没有指责她,语气平静到听不出异常:“画好了?” 她本想说没有的,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宋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不要再揉眼睛。 应蓁宜也怂怂的,没敢再继续画。 心虚作怪,她第二天醒的很早。 宋琢并没有夸奖她,而是体贴地碰了碰她的脸:“怎么早起了?” 被他抓包是凌晨两点,她总共也就睡了五个小时。 应蓁宜像是犯了什么错般,黏黏糊糊地挤进他怀里,讨好又低落地说:“你别生我的气。” 宋琢无奈地抱着小姑娘,语气依旧温柔,令人听不出异常:“我没生气。” 可应蓁宜还是不安,这一整天,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他,黏人的要命,还总想要他抱。 到了晚上,她洗完澡,跑到客房敲了敲门,很乖巧很主动地承诺,“我今晚一定会早睡的,你可以再进来检查。” 宋琢也刚洗完澡,他嗯了声,却反手合上了客房的门。 应蓁宜被他牵着手,一直回到了她的卧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心跳骤乱,却还是佯装着镇定试探道:“你还不睡吗?” 宋琢睨着她的眼底是很淡的笑意,“不听话的小孩,还是得寸步不离地管着。” 应蓁宜并没有因为他的不信任而感到愤怒,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要和她一起睡吗? 完蛋了,她好像更兴奋。 她不说话,宋琢还故意问:“不想和我一起睡?” “没有!”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反驳,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才意识到男人是在逗她。 但她完全没有生气,而是一骨碌的躲进了被子里,又往边上一滚,仿佛很大方地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很晚了,宋琢,我们早点睡觉吧。” 小姑娘看上去并不困,甚至还有点雀跃。 宋琢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偏头,便触上了她亮盈盈的眸子。 应蓁宜只短暂地矜持了两秒,还是按耐不住地拱到了他的怀里,双手依赖地抱着男人的腰,宋琢下颌抵着女孩子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将人拥在怀里。 “我的睡相很好的,你放心...” 应蓁宜早就将脸颊埋在了她最喜欢的胸膛处。 唔...好香,他用的是她的沐浴露。 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好喜欢,要是每天都能抱着他睡就好了。 宋琢嗯了声,但没一会儿,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 “你每天都会和我一起睡吗?” 应蓁宜毫无睡意,脑袋一动,柔软的碎发在他下颌掠起了很轻的痒意。 他喉结上下一滚,收紧了搂在她腰间的力道,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她:“想和我一起睡?” 应蓁宜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脆生生地嗯了一声:“想。” 小姑娘格外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宋琢眼底掠起笑意,格外纵容:“那你乖一点。” 应蓁宜真的好开心,趴在他怀里,却始终没什么睡意。偶尔鼻子轻轻嗅他,见他没反应,又悄悄抬起眼地偷看他,甚至还大胆到,装作不小心地亲他的下颌。 宋琢任由她闹腾,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玩够,呼吸也渐渐静了下来。 他眼皮一动,幽黑沉静的目光盯着女孩儿的睡颜,轻柔的,如待珍宝般落下一道吻。 - 应蓁宜还没适应早起,坐在餐桌前已经困倦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宋琢和她说话时,她还在走神。 吃完早餐,她黏黏糊糊地坐进他怀里,眼巴巴地问道:“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他搂着人,似笑非笑地说:“这还要奖励?” “当然啦,我从来不早起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宋琢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仿佛在教育不听话的小孩:“这是什么好习惯吗?” 应蓁宜如今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亲昵地贴贴他的脸撒娇,宋琢觉得她真是个得寸进尺的坏蛋,却还是包容地问:“想要什么奖励?” 应蓁宜眼眸瞬间亮亮的,抱着他的脖子,有点害羞,又十分期待:“我可以摸摸你吗?” “....” 宋琢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捏着女孩子柔软的脸蛋,迫使她红唇微张,语调悠悠含笑:“小色鬼,原来你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占有我?” 应蓁宜已经馋他很久很久了! 见他一直不答应,她羞恼地咬向他的手,不高兴地坐在他腿上嚷嚷:“你就是小气鬼!” 宋琢的手背落着微红的咬痕,他撩起眼皮,慢条斯理地质问面前的罪魁祸首:“不答应你,就是小气鬼?” 应蓁宜是有点心虚的,可此时两人实在太近了,她的目光不受诱惑地盯住了男人的唇.... 宋琢将小姑娘的反应尽收眼底,捏着她的下颌抬起脸,似笑非笑地调侃着:“还说不是小色鬼?” “.....” 应蓁宜耳廓升温,猛地扑进他怀里,还泄愤似的,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他的肩。 她小吵小闹的反应,在他看来都极为可爱。 宋琢心情不错,也不再逗她,“如果能坚持两周早睡早起,就答应你。” 应蓁宜倏地抬起脑袋,讨价还价道:“一周。” 宋琢却没有再纵容,而是微笑着拒绝:“蓁蓁,别撒娇。” 应蓁宜苦恼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咬牙答应了。 而接下来的两周里,宋琢发现她真的挺乖的,每天都准时上床。渐渐的。她似乎也养成了习惯,到十一点就开始犯困。 约定的最后一天,她明里暗里提醒了很多次,宋琢双手环抱,看着面前这个想跟他进浴室的小色鬼:“还想帮我洗澡?” 也不是不可以啊。 宋琢似是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微笑着推开她的脑袋:“想的美。” “.....” 应蓁宜只好按耐着心思回卧室等,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她拿着平板继续画他。 宋琢从浴室出来,就见刚才还眼巴巴的小姑娘正趴在床上,连他进来也没发现。 他静静来到她身边,将她画的内容尽收眼底。 应蓁宜鼻尖一动,迟钝地察觉到男人的气息,慌乱收起平板,脸颊也浮着不自然的红晕。 谁让他不出来的,她就有点收不住笔,画的有点开放了.... 宋琢什么也没说,而是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牵着她的手稍稍用力,让人跨坐在自己身上。 应蓁宜迟钝地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就是她画在平板上的内容么。 倒是宋琢,他干净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短袖。紧接着,就这么松弛而懒散地往后靠去,视线却一瞬不瞬地攫住了她的目光。 幽幽昏黄的灯光下,似是若隐若无的暧昧在抽丝剥茧地发酵。 应蓁宜口干舌燥地咽了下喉咙,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劲。 他好性感.... “蓁蓁。” 比起她大脑空白的反应,宋琢这个将要被摸的人,反而格外冷静。 他幽深的目光并不清白,仿佛一眼望不见尽头,却令她无可救药地沉溺其中,甚至有股陌生的,令人颤栗的酥麻侵入了四肢百骸的血液中.... 让她异常的兴奋。 宋琢亲昵地吻了女孩儿的脸,温柔至极地提醒道:“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蓁蓁每天想的都是:好想亲!好想抱!好想扑倒他!好想摸! 明天不更,后天见~ 第10章 这里不可以 第10章 这里不可以 宋琢平日里穿得斯文,多数是得体的西装衬衣,再加上他腿不好,举止绅士有礼,也总是温柔笑着包容她,纵容她,谁知道脱了衣服,身材竟这样的性感。 鼓鼓囊囊的胸肌仿佛贲张着强悍的力量,可为什么她的脸埋进去,会觉得好温暖,好舒服,好令人觉得依赖呢? 甚至总有种错觉,是在妈妈的怀抱里。 应蓁宜疑惑着,抚摸的手忍不住一抓。 好奇怪的感觉,但她喜欢。 宋琢没有阻止她作乱的手,只是呼吸微微凌乱。 幸好他不知道小姑娘心里所想,若知道她把自己当成了妈妈,估计得沉默很久。 天知道,每次小姑娘挤进他怀里,他都会刻意的将肌肉放松,生怕会让她觉得硬邦邦的不舒服。 应蓁宜见他没有不高兴,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偷袭似的在他的唇角处亲了一口,漂亮的眸子里是明晃晃的心动:“宋琢,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男人横亘在腰间的力量渐渐收紧,女孩子的表白热情又羞涩,宋琢喉结上下一滚,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嗓音低低哑哑的:“是喜欢我的脸,还是我的身材?” 温热的呼吸若即若离,像是将她的整颗心给勾住了,她迷迷糊糊地觉得他是在勾引自己,却还是克制着想要将他扑倒的冲动,磕磕绊绊地回答:“都喜欢....” 宋琢垂眼看着小姑娘的手逐渐往下,细白的指尖在他的腹肌上摸了又摸。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比你手机里的那些男人,还要喜欢?” 应蓁宜的手没从腹肌上挪开,还被他撩拨着,就这么三心二意地,声音微微发颤:“什么男人?” 宋琢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你收藏的那些。” 等应蓁宜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顿时脸热耳红地解释道:“我不是喜欢他们....” 她会收藏,只是看中了那些衣服,比如那件公认的,男人最银/荡的黑色紧身衣。 她想,如果是宋琢穿,肯定会更性感,更帅。 原来是这样,宋琢的语气愈发温柔了:“那怎么不买?” 应蓁宜没想到他会接受,有些惊喜:“你愿意穿?” 宋琢吻着她的脸,格外纵容:“只要你喜欢。” 应蓁宜真的很开心,抱着他的脖子,身体一动,本想换个坐姿,却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小姑娘直勾勾地盯向那睡裤下贲张的力量,宋琢心跳咯噔一声,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要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她就这么莽撞而好奇地伸手一抓,宋琢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扣住她作乱的手警告:“蓁蓁。” “这里不可以。” 应蓁宜的手心还残留着温烫的痕迹,她咽了下喉咙,很体贴地说:“你要不把它放出来吧,塞在裤子里,不会难受吗?” 那么大呢!裤子都鼓囊了。 “........” 宋琢额间青筋跳了两下,他实在想不明白,小姑娘在这种事情上怎么会如此大胆。 谁教她的?哪看来的? 应蓁宜眼巴巴的,仿佛很为他着想,“你会很难受的。” 宋琢第一次反驳她的话,嗓音微沉:“我不会,好了蓁蓁,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下来,好吗?” 应蓁宜不愿意,他所有的反应和变化,她都能察觉到,但他为什么不肯让她看呢? 难道是因为没有相信她是他女朋友? 这段时间宋琢的温柔体贴,将她纵容出了几分坏脾气。 她顽劣地、故意地坐了下去,男人性感的闷哼声落在耳边,下一秒,空气中溢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她作乱的心思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耳廓的热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他他他!他居然打她屁鼓! 宋琢将人按到怀里,他是正常的男人,心爱的姑娘这样摸,肯定会起。 只是她这样无所畏惧地撩拨,让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把她翻过来,从而就不只是用手打这么简单了。 他嗓音沙哑,却又格外无奈:“蓁蓁,你乖一点。” 没想到,应蓁宜真的老老实实抱着他不动了。 除了因为被他警告,被他打了屁顾,还有就是,她自作自受的,好像把自己也弄难受了。 这沉默的几分钟里,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空气忽然变得黏腻而燥热,令她的格外不安地动了动,搂在腰间的手却极具占有欲地收紧了力道,像是要将她禁锢在怀里,还略带警告地轻打了两下。 她好想去浴室。 宋琢漆黑的眼眸仿佛一眼望不见尽头,他喉咙上下一滚:“我抱你去。” 应蓁宜这会儿觉得不好意思了,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却又偷瞄了一眼。 哇哦.... ... 从浴室出来,她整个人清爽了许多,见宋琢不在卧室,她跑去客房找人。 浴室里水声不断,他又在洗澡。 她没有回去等,而是抱着平板在他的床上画画。 过了好久,宋琢从浴室出来,裹挟着湿漉漉的雾气,深邃的眉眼已然恢复温和沉静。 “怎么不先睡觉?” 她的生物钟渐渐养成了,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说:“找不到你。” 宋琢心里一软,缓慢走了过来,摸着她的脑袋,像是在哄人:“我还能去哪?你先去。” 应蓁宜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我先去?” 她说着,像是猜测什么,又故作随意地瞥了下某个地方,他穿着睡袍,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你还没解决好吗?” 她问的直白又天真,宋琢额间青筋一跳,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脸:“我换个睡衣。” 应蓁宜有时候真的很黏人,完全不肯走:“摸都摸过了,换睡袍为什么不让我看?” “.....” 宋琢难得没有直接答应,小姑娘也固执地仰着脸看他,但最终还是他先败了下来。 他解开睡袍,应蓁宜就盘腿坐在床上欣赏。 宋琢有心说话分散小姑娘的注意力:“明天想吃什么?” “椰子鸡。” 但其实,应蓁宜平时就很会观察人心,她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从床上下来跑到他身边。 宋琢睡衣的扣子还没扣好,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应蓁宜怔怔地看着他,男人的背脊贲张着紧实性感的力量,却攀浮着密密麻麻的,令人心颤的伤痕。 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令她像是忽然失力般,捂着胸口艰难地张嘴呼吸。 宋琢脸色倏地沉了下,也不管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抬起她的脸,却发现她颈间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蓁蓁!蓁蓁!” 应蓁宜的目光失焦片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痛,就仿佛,她切切实实地经历过什么。 她靠在他的怀里,开口时还带着点迷茫的鼻音:“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像是一脚踏空,后脊发凉。 她怎么能问他,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宋琢仿佛没有察觉到不对,没有质问为什么你作为我女朋友不清楚这件事,只是安抚地抱着她,语气平静到听不出异常:“不记得了。” 应蓁宜沉默地抱着他,情绪却久久未能平复。 倒是宋琢,安抚地亲亲她的耳朵,语气随意地转移话题:“会不会觉得很丑?” 应蓁宜本就异常的难过,听见他这话讷讷抬起眼,漂亮的眸子里是湿漉漉的委屈:“我没有这么觉得。” 宋琢将她抱进怀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低低地哄着:“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只是怕你被吓到,蓁蓁,别哭。” 应蓁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渐渐疲惫。 回到房间,小姑娘双手抱着他的腰,闭着双眼,呼吸也缓慢地平稳下来。 漆黑的夜里,宋琢却久久未能入眠。 他迷恋而温柔地吻了她睡得发热的脸颊,漆黑的眼里,是望不见尽头的晦涩与心疼。 .... 应蓁宜睡得并不踏实。 浑浑沌沌的,女孩儿猛地睁开双眼。 她什么也看不见,试探性地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窄的,类似箱子的空间里。 空气稀薄,逼仄黑暗的环境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她只能拼命地推,拼命地喊人救救她,救救她! 她想,这是梦,这一定是梦!她咬着牙用力一撞,狼狈喘过气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又骤然往下跌去—— 她重重跌坐在地上,却觉得头晕目眩,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干呕。 她的视线依旧模糊,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她迟钝地抬起视线,却隐隐约约的,只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抡着一张长凳在进行狠戾地施暴。 长凳打在人的身体上发出沉沉的闷响,她踉跄地想要爬起来,想要看清被他踹倒的人是谁,却发现自己全身像是骨折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有液体从额间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双眼。 是血。 可她却什么都不在乎般,只是执拗地想要看清那个少年是谁。 她的身体很痛苦,很弱小,有很多伤。 她的心很痛,她在不受控制地流泪,她看不清血肉模糊的、昏迷过去的他是谁,只是顺从着这具身体的本能,艰难地抱住那个暴戾男人的大腿,哭泣着哀求他—— “别打了....” “求求你,放过他....放过他....” “——蓁蓁!蓁蓁!” 应蓁宜猛地睁开眼,湿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宋琢将她扶了起来,却发现她捂着胸口,呼吸格外困难。 “蓁蓁,是噩梦,蓁蓁,看着我!” 宋琢拂去她的眼泪,声声唤着她。 应蓁宜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她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人,喃喃时还带着很浓的哭腔,仿佛还困在梦里:“哥哥?” 作者有话说: 一些错别字你们懂的。 第11章 我们接过吻吗? 第11章 我们接过吻吗? 宋琢呼吸一滞,低哑的嗓音绷着微不可查的颤意:“蓁蓁,你喊我什么?” 应蓁宜分不清此时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有零零碎碎的画面在刺激着大脑,令她很不舒服,很痛苦。 宋琢见她状态不对,压下心里的波澜,安抚地,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眼泪。 应蓁宜低垂的睫毛湿漉漉的,可忽然,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脸色骤然煞白,推着他,惶恐而不安地想要往外跑。 宋琢不知道她怎么了,半哄半强硬地将人抱在怀里:“蓁蓁。” “蓁蓁,你看着我。” 应蓁宜呼吸急促,双眼空洞地自言自语:“仓鼠、仓鼠跑出来了。” 她用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连拖鞋也顾不上穿,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宋琢第一时间跟了上去,客厅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定定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心脏也仿佛被刺了下。 她脸上泪水未干,翻动着零食柜,沙发,无措而着急地找着仓鼠。 宋琢的目光望向那巨大的仓鼠城堡,收回视线,不顾心里的骇浪,单膝着地地哄着跪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蓁蓁。” “我找到了,已经把它放回去了。” 应蓁宜愣了下,起身就想去找仓鼠。 宋琢却扣住她纤细冰凉的脚腕,先帮她穿上了拖鞋。 “你看,它在。” 宋琢牵着她的手走过去,目光却没有看那只仓鼠,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她的情绪。 应蓁宜抽噎着,过了好一会儿,她迟钝地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担心:“它怎么不动?” 宋琢的一颗心似乎被小姑娘的眼泪浸透,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它只是玩累了,在睡觉。” “别担心了,好吗?” 终于将人哄回卧室,情绪的大起大伏让她陷入疲惫,很快就沉沉睡去。 寂静的夜里,宋琢却久久未眠。 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缓解情绪的方式,就是想她。 可此时,他的脑海里满是她的模样,她委屈地求他,流泪的双眼像是将他禁锢住,令他无法挣脱。 有多少个夜里,她是如今晚般因为噩梦惊醒。 又有多少次,她也像刚才那样,无措而恐惧。 宋琢的右腿忽地疼了起来,比当初被打断的那一刻还要疼,疼到他的心都像是被剜了一刀。 他拥紧了怀里的人,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她迷迷糊糊地嘤咛出声,却没有醒,双手仍然依赖抱着他的腰。 他阖上眼皮,呼吸落在女孩儿若软的颈窝里,无声地、迷恋地吻着。 蓁蓁。 哥哥不会再丢下你了。 - 昨晚仓鼠偷偷跑出来,应蓁宜还是很担心,想带它去找丁晓看看。 宋琢答应一起去,只见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尾还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眼睛有没有不舒服?” 宋琢没有提她异常的反应,反而更在意她昨晚哭了很久。 她乖巧地抬起脸,那乌黑漂亮的眸子果然还有些红。 宋琢给她滴了眼药水,又让她闭着眼休息。 应蓁宜特别听话地坐着,宋琢帮她梳头发,男人的动作轻柔而娴熟,甚至令她觉得很舒服,眉眼都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 闭着眼,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晚的梦。 施暴的男人,尖锐的哭喊,还有那倔强的少年....画面太过真实,零零碎碎的一直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就仿佛,是她真实经历过的。 注意到她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宋琢轻声喊她:“蓁蓁?” 应蓁宜密长的眼睫毛一动,她迟钝而缓慢地睁开眼,茫然地撞上了他担心的目光。 “怎么了?” 怕他担心,她只是乖巧地笑了笑:“就是昨天的噩梦太吓人了。” 宋琢看着她,“什么梦?” 应蓁宜想了想,老实地总结了一句:“就是梦到被人打了。” 宋琢动作一顿,触及她疑惑的目光,他敛下情绪,语气温和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经常做梦?” 他耐心地编着头发,偶尔不小心扯到她的头皮,却不痛,反而有种舒服的,酥酥麻麻的痒。 她闭着眼睛嗯了声,但昨晚的梦却是第一次。 宋琢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快就编好了头发,是特别温柔乖巧,很适合她的侧边麻花辫,还细心地将一些碎发松扯出来。 应蓁宜臭屁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开心地扑到他怀里:“宋琢,你好厉害,我好喜欢这个发型。” 她自己在家懒得捣鼓发型,偶尔心血来潮试过,但这双在画画方面有着天赋的手,在编发上却很笨拙。 宋琢将小姑娘抱在怀里,温和而纵容地说:“以后每天都帮你编。” 应蓁宜欣然答应,要出门,她还是有点不安,除了和他十指相扣,另只手还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在家里黏人又爱缠着他亲亲抱抱的小姑娘,走到外头,像是按了静音键似的,安静的不得了。 怕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她干巴巴地为自己解释:“我很少出门....” 宋琢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似是在安抚:“嗯,我知道。” 担心她陷在焦虑里,他温声换了个话题:“它经常会跑出来吗?” 应蓁宜迟钝地意识到他问的是仓鼠,点点头说:“它很调皮的,而且特别喜欢在晚上跑出来。” “幸好我以前习惯了熬夜,能及时把它抓回来。” 提起这个不健康的作息,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宋琢哪里不知道小姑娘的心虚,嗓音依然温和沉静:“以后我也会多注意点它。” 应蓁宜紧绷着的情绪似是被抚平,如果不是在外头,她真的想坐在他怀里撒娇。 到了宠物医院,那里的工作人员似乎已经认识她了,为两人倒了杯水,没有直接替她的小仓鼠看诊,而是礼貌地说:“丁医生应该很快就到了。” 应蓁宜腼腆又拘谨地说了声谢谢,待对方离开,才凑到宋琢耳边,和他说着悄悄话:“这里以前只有丁晓一个医生,她特别好特别善良,你看,那些都是家长送过来的锦旗。” 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宋琢便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这家医院其实不算大,包括丁晓在内,一共只有两位医生,以及两位助手,但应该是获得了许多家长的信任,墙面上挂满了锦旗,右侧的病房里,还有几只可怜的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等着家长来接。 应蓁宜记得那个夜里,丁晓救活了小仓鼠,她认认真真的,第一次在点评软件上写了好评。 幸运的是,那条好评被推送到首页,有许多家长看到了,第二天便抱着自家孩子找到这家小医院。不同于那些高档医院的天价收费,丁晓的专业与良心也被更多人看到。 所以她常笑着说:“蓁蓁,这一切多亏了你。” 丁晓将头盔挂在电动车上,匆匆推开医院的大门,就瞧见那对亲昵坐在一起的恋人。 总是腼腆拘谨的女孩儿,却不似从前那般防备不安。而是叽里咕噜地和身边的人说着悄悄话,眉眼间竟多了几分生动与活泼。 而搂着她的那个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耐心而温柔。 似是有所察觉,他撩起眼皮,幽黑的视线就这么直直扫了过来—— 丁晓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晓晓。” 宋琢平静而疏离地向她颔首,丁晓强迫自己敛下情绪,笑容勉强地嗯了声:“它又跑出来了?” 她似乎很了解这只仓鼠的情况,听应蓁宜说完,点头道:“那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给它做个检查。” 应蓁宜很信任她,检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再出来时,丁晓如往常般耐心:“没有太大的问题。” 她简单说了仓鼠的情况,应蓁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宋琢在外头打电话,丁晓以朋友的口吻试探道:“那是你男朋友?” 应蓁宜脸颊微烫,却还是眉眼弯弯地点头承认了。 本以为,丁晓会担心,会打听他的情况。却不想,她只是忽然上前,轻轻地抱了她。 应蓁宜身体僵硬,只听丁晓在她耳边说:“蓁蓁,我很为你感到开心。” 她并没有抱很久,短暂即逝的亲昵接触,却如同温柔的清风抚平了她的防备与不安。 应蓁宜时常会觉得愧疚,面对朋友,她应该回以拥抱。 可她似乎还是做不到,她知道自己生理性排斥的行为其实很无理。 她知道这是一种病。 丁晓却不在意,也没有责怪她,而是笑着称赞道:“蓁蓁,你今天的发型真好看。” 应蓁宜有一瞬间的鼻酸,她忽然上前,抱住丁晓,缓慢地说出了那藏在心里许久的话:“晓晓,谢谢你。” “好了,快去吧,你男朋友还在外面等你呢。” 丁晓打断了这煽情的气氛,直接把人送到了门口。 宋琢向她微微颔首,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丁晓站在医院门口喃喃自语。 回来了就好..... ... 丁晓今天值晚班,送走最后一位家长,她余光一瞥,就瞧见不远处的路灯下,高挑的男人静静立在那,也不知等了多久。 宋琢缓缓走近,礼貌地开口:“丁医生,冒昧打扰,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聊一聊。” 丁晓早知道他会过来,点头:“进来吧。” 视线从他微跛的右腿处移开,她看了眼时间,皱着眉问:“怎么这个点过来?” 这么晚,蓁蓁一个人会害怕。 宋琢解释:“她在赶稿,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但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丁晓颔首,直截了当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住在病房里的猫猫狗狗偶尔哼哼唧唧叫唤着,宋琢也没有多寒暄,嗓音微哑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丁晓敛下眼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和蓁蓁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讲述,其实和应蓁宜说的差不多。 她们之间的交集,多数是因为那只仓鼠。 宋琢却敏锐地问道:“真的这么巧合吗?” 丁晓十分坦然,也没想瞒他:“我只是想离蓁蓁近一点。” 她只是想保护她。 话音落下,她转而问面前的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琢平静回答:“半年前。” 丁晓也没有因为他的回答产生太大的波澜,只是点点头说:“她每次带仓鼠过来,我就知道她生病了,或者是做噩梦了。” 虽早已猜到,可听见这个答案时,宋琢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疼。 丁晓看着他,不由想到那个深夜,应蓁宜抱着仓鼠盒,是多么的无措与害怕。 她比宋琢小,却不怕这个男人:“宋琢,我想这一次,你不能再离开了。” 她清楚,应蓁宜不可能,也受不住第二次分离的。 宋琢心里很明白这件事,他站起身,嗓音沙哑的,又极为真诚地向她道谢:“丁晓,多谢。” ... 宋琢回到家,客厅里静悄悄的。 她应该还在画稿,不知道他出去了。 回来的路上,小区有人抽烟,身上还是沾了些。 他知道蓁蓁不喜欢烟味,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再出来,本想切好水果给她送进去,就瞧见卧室里鬼鬼祟祟地探出来一个脑袋。 她也洗完澡了,但因为太喜欢他编的麻花辫,一直没舍得松开。 宋琢还以为她是太累了,只是出来休息一会儿,抬手让她过来。 应蓁宜趿拉着拖鞋挤进他怀里,双手抱着男人的腰,像只可爱的小狗般嗅了嗅。 她早就知道他出门了。 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她是有点委屈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出门。 他出去干什么? 是想起什么了吗? 要见谁吗? 回来以后,还会不会喜欢她? 她焦虑地在家里转来转去,却明白,自己不能总是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那太自私了,那不叫恋爱,那叫监禁。 她焦虑地等了他好久,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却第一时间去洗澡。 她再次忍不住多想,可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像是得到了解药般,委屈与不安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她又敏感地注意到,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乌黑的眼里满是担心,宋琢的脑海中又想到了丁晓的话。 他喉咙上下一滚,竟低低嗯了声。 应蓁宜无措地张了张唇,很想要问他,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出门回来就心情不好了? 你见了谁? 宋琢靠着岛台,双手抱着她纤细的腰:“蓁蓁。” 她立刻嗯了声。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你会哄我吗?” 应蓁宜愣了下,迟疑地点头。 男人幽深的目光就这么静静攫着她的视线:“怎么哄的?” 两人所有的恋爱经历,都是她虚构编造的。 她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此刻,自己很想让他开心。 她捧着男人的脸,踮起脚,试探性地吻了他的脸。 宋琢没有说话,只是怕她会累,微微低下了头。 他沉静幽黑的目光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应蓁宜耳廓升温,却又笨拙地亲了他的唇角、他的下颌,每亲一下,都在注意他的反应。 “蓁蓁。” 她睫毛轻颤,却还是乖乖嗯了声。 宋琢仿佛没有被哄好,搂在腰间的手忽然往上,禁锢着她瘦弱的后颈,迫使她不能害羞,只能看向自己。 他亲昵而温柔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呼吸若有若无地勾缠在一起:“我们接过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亲个三天三夜 第12章 亲个三天三夜 过敏时,为了不让她难受,他温热的唇流连于泛红的每一处。 坚持早睡早起,他会奖励地亲吻她的脸。 因为噩梦惊醒,宋琢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地,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 应蓁宜十分清楚,这些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吻。 “没有....” 她声音发虚,说话的时候,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唇,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宋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偏偏这个时候,还格外绅士的、温柔地询问:“那我想和你接个吻,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的。 她现在,疯狂地想和他接吻。 不是温柔的轻碾,而是深入地唇齿纠缠。 心里的贪念就这么彻彻底底被钓了起来,她唇瓣翕动,没有回答,就这么迫切地撞上了上去。 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焦躁地、笨拙地,还不小心咬了他一下。 她慌张地想要跟他说抱歉,宋琢安抚地拍着她的腰,另只覆在她后颈的手往前,抬起女孩儿的脸,终于反客为主地探了进去,温柔地搅弄着她的呼吸。 应蓁宜很喜欢他的主导,闭上眼,乖顺地回应他。 湿黏暧昧的空气里,不小心溢出了声轻咛。 她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宋琢却吮咬着她柔软可爱的唇瓣,嗓音低哑,透着点蛊惑人心的错觉:“不想亲了?” 她耳廓升温,双手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着急地回答:“要亲!” 宋琢格外纵容这个贪吃鬼,断断续续吻了很久,应蓁宜身体发软地靠在他怀里喘息,有种异样的酥麻窜入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雀跃—— 和他接吻,好舒服。 她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忍不住仰起脸偷亲了他一下。 “宋琢,我很喜欢和你接吻。” 她红唇被亲得湿淋淋的,有点肿了,却很像可口的浆果,就这么直白而真诚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宋琢不由自嘲,这小姑娘未免过于信任他了。 他到底比她多了几分理智,侧身倒了两杯水。 应蓁宜确实很渴,咕噜咕噜地喝完,也稍稍清醒了些。 怕自己会一直沉溺于吻中,她佯装随意地问了自己很在意的事:“你出去见谁了?” 宋琢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出去见丁晓了,而是提了陈宵。 应蓁宜愣了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记起来,这个陈宵是他的合伙人。 就是上次一起去公司,看上去拽了吧唧的那个。 应蓁宜发现,自己竟卑劣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很生气他去见别人。 她不想他记起来。 她想将他永远地禁锢在身边。 接吻后的甜蜜像是被冷水浸透,她开始不安:“他找你出去干什么?你想起什么了吗?” 宋琢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想法,耐心地先回答了后面的问题:“没想起什么。” “他家里出了事,但有个重要的文件需要签,才找到的我。” 宋琢虽然失忆了,可有些东西似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熟悉公司的业务,已经能处理一些文件了。 应蓁宜还是不放心,“其他的事呢?” 宋琢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格外配合地认真想了想:“好像隐约记起来点。” 应蓁宜的心跳咯噔一声,脸色都白了几分,讷讷地问:“想起什么了?” 宋琢安抚地吻了下她冰凉的指尖,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好像经常在电梯里遇到。” “其他的,就没想起来了。” 应蓁宜的一颗心渐渐落了下来,依赖地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邻居嘛,难免会遇见。” 幸好,他没有恢复记忆。 应蓁宜觉得自己真的好坏,趁着他失忆,骗他是自己的男朋友,还不想让他把一切记起来,可是,可是.... 等等! 他为什么会记住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几乎没说过话的陌生邻居? 她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不由自作多情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他早就注意到她了吗? 为什么其他的没有想起来,只记起了她? 难道,他在失忆前,就是喜欢她的? 所以,她并没有那么坏,对吗? 靠着脑补,渐渐的,应蓁宜没有那么烦躁了,克制着心里的波澜问道,“那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公事吗?” 她没有忘记这件事。 宋琢没想让小姑娘多担心,顺着她的话嗯了声。 应蓁宜抱着他的脖子,亲亲他的脸,又趁机吻了男人的唇:“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宋琢只觉得她又蹭又亲,像极了顽皮撒娇的小狗。 他格外包容,笑意温和:“非常好。” “真的吗?不要因为怕我担心,就什么都不说。” 应蓁宜漂亮的眸子眼巴巴的,明显透着不知足。明明刚才还觉得亲到舌头发麻了,现在甚至想大胆又热情地缠着他—— 宋琢,宋琢,你再亲亲我吧! “贪吃鬼,你的稿子画完了?” 宋琢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应蓁宜这才懊恼地想起这件事,忽然理解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心了。 宋琢也是担心她之后赶稿会累,“我又不会跑,什么时候都可以亲。” 应蓁宜苦着脸,在心里大放厥词—— 赶完稿,我要和他亲个三天三夜!走哪亲哪!全身上下亲个遍! 这么想着,她心虚地看了眼边上的人,宋琢仿佛没有看出这小色鬼在想什么,只是纵容地说:“我陪着你。” 应蓁宜与父母不怎么往来,他没有出现时,已经习惯了孤独而不安的生活。 而如今,他在身边。 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工作,她那颗总是惴惴不安的心,竟觉得平静而幸福。 阳光和煦的午后,宋琢注意到她的视线,停下工作,担心地问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否认,宋琢见她真的没有不舒服,这才起身,走出书房去切水果。 应蓁宜也立刻保存文件,随后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吃着吃着,就挤进了他的怀里。 今天的吻是橙子味的。 那晚之后,应蓁宜总想着和他接吻。 最开始还有点矜持呢,只是在睡前索要晚安吻。 许是宋琢太过纵容,渐渐的,她开始得寸进尺。 今天没有亲很久,结束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高兴地想追上去,男人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唇,嗓音沙哑,又有点无奈:“蓁蓁,放过我。” 初秋的天气已经转凉,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滚烫的地方。 宋琢哄着她:“让我缓缓,好不好?” 应蓁宜三步一回头,她很想帮他的。 但宋琢就像是她所编造的人设一样,保守至极,一直不答应。 她坐在电脑前,没有直接工作,而是在发呆。 宋琢为什么不愿意和她进一步亲近? 他其实很纵容她,想接吻的时候,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一切.... 难道真的是她太过黏人了? 宋琢再回到书房,她的目光忍不住看了过去。 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五官,逐渐往下,性感的喉结,还有她最喜欢的胸肌.... 应蓁宜心里忽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惊恐地发现,她不止想和他接吻,还想和他做更多。 想让他亲遍全身上下,想一直和他黏在一起。 甚至光是这么想想,便有一种古怪的兴奋窜入大脑,连指尖都有一瞬间的酥麻。 明明在这之前,她是个生活欲很低的人,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是差不多就行,更别说对什么人,什么东西,产生如此极致的欲/望。 她不会真的有什么瘾吧。 宋琢敏锐地注意到,刚才还在走神的人,忽然正襟危坐。 他没有越界地看她在电脑上浏览什么,可敲着键盘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应蓁宜没有察觉,只是脸色严肃地点开某个软件求助—— 「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和男朋友亲近,有的时候,甚至想把他绑起来,让他不能做别的事,只能和我接吻。请问,这是因为我有病吗?」 作者有话说: 蓁蓁(惊恐脸):原来我这是病!! 宋琢:不,你不是。 - 有没有专业的能回答一下我们蓁蓁的问题捏 第13章 别动,趴好 第13章 别动,趴好 「我只有一个问题,姐妹,你男朋友帅吗?帅的话就情有可原了。」 应蓁宜绷着脸回复:「非常帅!」 「那能怪你吗?那是他在勾引你。」 「没错,楼主不要多想,说不定你男朋友也挺喜欢的。」 他喜欢吗? 应蓁宜偷看身边的人,他刚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的衣物,修长的手正敲着键盘。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顺理成章地停下动作,浓黑的目光平静看了过来:“怎么了?” 他从容冷静,仿佛已经理智地从方才的吻中抽离出来。 应蓁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明明他没有出现的时候,她胆子小到不敢和别人说话。 现在,她就像得了什么瘾似的。 到底是他没那么喜欢她,还是因为她真的生病了? 她不说话,宋琢愈发担心了,牵着她的手让人坐到自己怀里,想到她刚才脸色严肃地看着电脑,猜测道:“是遇到恶意评论了?” 有人喜欢她的画,也会有人讨厌。 应蓁宜恹恹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委屈又不高兴地控诉:“宋琢,你为什么不喜欢亲我?” 宋琢愣了下,觉得这罪名可真重。 “怎么这么问?” 看看,他总是这样清醒而理智的,仿佛任何时候,都会包容她这个贪婪的黏人精。 “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和你亲近,但你每次都是特别冷静的样子,不会为我失控,就好像是在完成任务。” 她越说越委屈:“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是你女朋友?” 完成任务这四个字,真是砸得宋琢额间青筋直跳。 他当然不可能她如所说的那么清醒冷静,在浴室解决时,他已经将她想了千万遍。 儿时,宋琢担心她挨饿,就算是被打,也会偷偷地找来食物。 小姑娘给他上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哥哥,对不起,是我没用。” 逼仄狭窄的仓库里,他顾忌着身上脏,没有抱妹妹,而是温柔摸着她的脑袋道:“别说傻话。” 但现在,她学会满足自己了,会大胆又委屈地说想要拥抱,要接吻,甚至想要更多。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喂饱妹妹,是哥哥必须做到的。 但,他到底比小姑娘要年长,又怎么能如此莽莽撞撞地闯入? 她年龄小,重/欲并不是她的错。 而他要做的,是慢慢引导她。 就如此时,他并不是觉得完成了任务,也没有不想和她接吻,而是清楚,她的交稿期就要到了。 他不想她之后会焦头烂额的,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熬着画。 那样对身体不好,她也会累。 他并没有完全拒绝她的亲密接触。 他依然会温柔搅弄她的舌头,会吻到让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唇,只能失神地靠着他喘//息。 他们之后还会做一切亲密的事,比如做/嗳。 至于,小姑娘还想看他失控的样子,宋琢笑着逗道:“原来蓁蓁喜欢这样的?” 应蓁宜听他说完后就没那么焦虑了,甚至后知后觉地觉得害羞,脸颊热热的,都不好意思继续坐在他身上了。 宋琢覆在她腰间的手温柔拍了拍,格外纵容:“那要不要再亲一下,满足了再继续工作?” 怀里的人立刻不动了,眼眸亮亮地抱着他的脖子,非常诚实地说:“要。” 宋琢解释过后,应蓁宜就老实多了。甚至因为太过投入工作,完全没时间想亲亲抱抱。 果然,人就是太闲了才容易胡思乱想。 除了每周需要更新的漫画,她现在正赶进度的,是一个很重要的商稿——给某个热门ip出封面。 这个ip粉丝多,合作方汇总了许多要求,细节把控得格外严格。 应蓁宜每天抓耳挠腮的,偶尔宋琢喊她出去吃饭,她都当作没听见。 因为她的眼睛容易疼,宋琢就像下课铃似的,会准时进来让她休息。 有时候她试图抗议,向来包容理智的男人就这么双手环抱,慢条斯理地说:“蓁蓁,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吗?” 她一下就慌了:“我哪有?” 小姑娘到底还是单纯,没有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也没察觉他是故意的,反而觉得真的是自己冷落他了,立刻挤进他怀里,讨好地亲着他:“宋琢宋琢,你别生气。” 男人眼底掠起笑意,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我切了新鲜的蜜瓜,晚上要不要喝鱼汤?” 在书房里闷了一周,总算将稿子交了。 她伸了个懒腰,本想找宋琢,却看到程敏瑜给她发了微信。 老太太在清醒的时候经常会联系她,这次发来的是某个活动的链接。 外人不知道程敏瑜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在业内有名,就算是退休了,一些重要的活动还会邀请她。 而她转发的,是某个展览活动。 展览并不稀奇,但重要的是,这次会出展某个艺术家的画。 这还是她最喜欢的艺术家。 应蓁宜很纠结,程敏瑜似是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你不是谈了个男朋友吗,让他陪着你一起去。” 应蓁宜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真奇怪,任何事情,只要提到宋琢,就像是得到了解决办法。 程敏瑜在外头晒太阳,看上去精神不错:“感觉你变活泼了许多。” 应蓁宜愣了下:“真的吗?” “没发现吗?你今天露脸了。” 她以前,可是只敢露出一只眼睛的。 见小姑娘摸了摸脸,老太太戏谑道:“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宋琢。” 应蓁宜脸颊有点儿烫,却还是眼眸亮亮地点头说:“嗯,我超喜欢他。” “这么短的时间就在一起,不怕他是个骗子?” 应蓁宜哪敢说是自己把人拐回家的,含糊不清地解释:“他才不是。” 程敏瑜笑眯眯地调侃:“小姑娘也不知道矜持点。” 面对她,应蓁宜才敢袒露自己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下意识地依赖他,总觉得他在身边,会很安心。” 老太太眯了眯眼,似是随口道:“说不定你们以前认识,只是你忘了。” 应蓁宜愣了下,像是真的在思考她的话。 镜头里的程敏瑜似乎有点累了,“对了,你江婶今天刚从老家回来,带了特产,有时间过来拿一趟?” 应蓁宜回过神,欣然答应。 结束电话,她发了一会儿呆,想出去找宋琢,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手嗷了一声。 除了手疼,她发现自己脖子也酸酸的,腰也不太舒服。 宋琢听见动静走进来,脸色微沉:“不舒服?” 她哭丧着脸嗯了声,这段时间久坐,脖子和腰都疼了。 除了难受,她也有点心虚。 宋琢一直有让她起身活动,但她总是撒娇犯懒。 宋琢没有怪她,只是让她趴在床上。 她不安又听话地照做,宋琢没说要做什么,只是又塞了个枕头让她抱着,这样趴着会舒服些。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应蓁宜怂怂地将脸也埋在了枕头里。 装了一会儿鸵鸟,她忽然抬起脸嗅了嗅鼻子,闻到空气中弥漫了一层很淡的精油香。 她疑惑之际,衣服忽然被人撩起来了,白皙的后腰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深秋气温转凉,一股冷意就这么刺进了皮肤里,令她不安地颤了下。 宋琢的手心滴了精油,正慢条斯理地揉搓着,见她看了过来,漆黑的目光坦荡而平静。 “你是,要帮我按摩吗?” 她讷讷地,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宋琢嗯了声,应蓁宜盯着他修长的手,迟钝移开了视线。 男人的手并不像她的柔软,指腹,就连手心都有层薄薄的茧。 偶尔他摸她的脸,这样的粗粝会掠起轻痒。 应蓁宜总是摇头想,他一定受过很多苦。 正走神,这双揉着精油的手覆在她的后腰时,异样的颤栗瞬间窜入骨子里,令她不自觉地/抖/了下—— “别动,趴好。” 精油生热,应蓁宜感觉到裸露的肌肤被缓缓灼烧,连脸颊都渐渐发热。 她老老实实地,竟真的不敢动了,将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却还有些僵硬。 “你怎么想给我按摩了?” 她大脑空白,却又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覆在腰间的那只手正在缓慢地往上推动。 “猜到你会腰疼。” 长期久坐,这些毛病是必然的。 她不喜欢运动,他便想了别的办法。 宋琢的动作不含任何欲/念,小姑娘的背很薄,稍稍用力,就有点疼了。 应蓁宜闷哼了声,只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发热。 “你连按摩都会啊?” 应蓁宜旖旎的思绪渐渐散去,但事实上,这是宋琢临时看视频学习的。 “真的?” 她惊讶地想回头,却从上方落下一声别动,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随后,听见了他的回答—— “总不能一直让你难受。” 应蓁宜抱着枕头,心里又开始澎湃,真想跳到他身上亲他! “宋琢,你说我们会不会以前认识啊?” 她努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想到程敏瑜随口说过的话。 宋琢看向她红扑扑的侧脸,声音听不出一丝异常:“怎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好神奇。” 他无微不至的,就仿佛一直都是这么照顾她的。 而她,对他又有着无法言说的依赖 她眼皮耷拉着,瞧上去有点困了。宋琢笑意疏淡,没有回答,按揉的力道却轻了几分:“身体放松,什么都别想,好好地睡一觉。” 这款精油有助眠的功效,应蓁宜不知道他按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渐渐散去,困意彻底袭来。 作者有话说: orz不要觉得我们蓁蓁黏人,这应该就是个不需要费脑子的小甜文,全文80%蓁蓁都是想扑倒、亲亲、各种做 第14章 不是喜欢我的手指吗? 第14章 不是喜欢我的手指吗? 宋琢到程家时,程敏瑜正在闹脾气。 她说,老韩的一个学生要回来了,他不在,她得去把那孩子接回来。 江婶问她那人是谁,去哪里接,老太太迷茫地想了想,说不知道。 江婶只以为她又犯糊涂了,哄着老太太回去。却不想程敏瑜今天格外执拗,就是要去接人。 宋琢扶着轮椅,“我陪您去。” 江婶就当他是为了哄哄老太太:“早点回来。” 宋琢只是推着她去了附近的公园,程敏瑜频繁回头看他:“你是谁啊?” 看样子,又不记得他了。 “我是宋琢,是韩老师的学生。” 他很耐心,程敏瑜哦了一声,目光注意到他微跛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宋琢怕老太太晒着,替她整理了一下帽子,这才说:“不小心摔的。” 程敏瑜皱眉,似乎有点嫌弃:“你怎么这么笨。” 宋琢笑了笑,没有反驳,像是耐心陪伴的晚辈。 程敏瑜似乎忘了自己要出来找谁,目光茫然,有牵着狗的老大爷路过打了声招呼,她都不记得对方是谁了。 走了一圈,宋琢推着她回去了。 江婶哄着老太太:“学生接回来了?” 程敏瑜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出去干什么的,她回头,轻轻牵住宋琢的手:“哝,接回来了。” 江婶笑盈盈地配合:“哟,看上去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老太太可骄傲了,她邀请宋琢:“留下来吃顿饭吧。” 男人单膝着地,温和而谦卑地对她说:“下次吧,蓁蓁还在家里等我。” 程敏瑜愣了下:“蓁蓁是谁?” 没有意外她会忘记,宋琢的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耐心地回答:“我爱人。” 程敏瑜虽然不高兴,却还是说:“下次带她过来让我瞧瞧。” 宋琢笑着答应了:“会经常过来看您的。” 离开前,他再次去祭拜了韩老师。 程敏瑜看着男人高挑而孤寂的身影,神情恍惚地,忽然喃喃出声:“小琢。” 老太太的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不只是清醒的,还是依然糊涂,混沌的双眼里仿佛是似曾相识的慈爱,“你的腿,疼不疼啊。” “你在那里,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 宋琢喉咙上下一滚,他敛下情绪,笑意温柔地回答老太太:“不疼了。” 都过去六年了,他早就,早就忘了被打断腿时,是怎么样的痛不欲生。 - 应蓁宜一觉睡到了十点。 可能是昨天宋琢给她按摩过,现在浑身轻松,完全没有酸痛感。 从卧室出来,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心里小小地“哇”了声。 他穿了那件男人最赢荡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之下,胸肌贲张着格外性感的力量,鼓鼓囊囊的,令她又想埋进去。 宋琢正双腿交叠地看书,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只见小姑娘靠着门,头上随意地别了个发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合上书本,让她过来。 应蓁宜亲昵地坐进了他的怀里,视线着迷地盯着他的胸膛,咽了下喉咙,这才矜持地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书?” 宋琢还挺喜欢看书的,之前去他家,就有一面很大的书架。 而且不像她总是浮躁,宋琢就如同毫无波澜的温水,不工作的时候,在任何地方,都能静静地翻看阅读。 宋琢给她看书的封面,应蓁宜看了一会儿就心不在焉的,目光扫到不远处的包裹,才想程敏瑜昨天说有东西给她。 “程老师状态怎么样?” 宋琢说:“精神不错,只是又记不得人了。” 应蓁宜懊恼:“我该和你一起去的。” 宋琢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有的是机会。” 应蓁宜趁机将脸埋在了他鼓囊的胸膛里,心满意足地蹭了一会儿,抱着宋琢的脖子,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羞赧,却还是主动地说:“宋琢,我们好几天没接吻了。” 这可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宋琢将书随手放到一旁,长臂就这么慵懒地搭在沙发上,另只手搂着小姑娘的腰,似是将主动权交给了她:“那补回来?” 他穿着她最喜欢的衣服,还这样的温柔,应蓁宜完全招架不住,她心跳很快,脸颊红扑扑的,却像个强取豪夺的土匪似的放着狠话:“嗯!” “我今天,要和你亲到天荒地老!” 宋琢被她可爱到了,温柔地含住她急急撞过来的唇舌,慢条斯理地满足这个贪吃鬼,偶尔轻轻拍着她的腰,似是在安抚她,别急,别急,慢点。 回来的时候,他买了一袋糖炒栗子。 应蓁宜的红唇被亲得水淋淋的,宋琢给她喂了杯水,开始剥板栗。 这个下午,她就这么倚在他怀里一起看书。 偶尔,她会偷袭似的亲他,宋琢并不觉得厌烦,只是顺其自然地放下书本,纵容地将人搂在怀里。 吻了很久,她舌头有点发麻,满足了,也安分了。 只不过,她还是不喜欢看书,脸颊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渐渐的,她大脑昏沉,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恍恍惚惚的,仿佛在记忆里,就是有人这么抱着她,温柔地哄她睡。 怀里的人身体一抖,紧紧抱着他,透着点无意识的迷恋。 她呢喃地说了句梦话,宋琢没有听清,将毯子盖在了她身上,搂在腰间的手安抚而轻柔地拍着。 - 在印象里,应蓁宜就从没出过远门。 离开自己的安全领域,她就特别老实,像只鹌鹑似的乖乖跟在他身边,黏人又胆小。 两人航班落地,是陈宵过来接机的。 男人穿得风流倜傥,还逗着她:“妹妹怎么看上去精神不好?” 应蓁宜没说话,倒是宋琢,笑意温柔地警告:“别随便叫妹妹。” 陈宵哼笑一声,坐进车里,应蓁宜偷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她像是第二天要出门的小学生,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都没睡好。 宋琢哄着她:“等会儿睡一觉?” 两人是提前过来的,可以在酒店好好休息。 应蓁宜很乖地点了点头,陈宵开着车,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宋琢平静地触上了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他还没有回答,应蓁宜的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这段时间的甜蜜让她忘了这件事。 宋琢注意到她的情绪,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陈宵真受不了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亲昵,刻薄又不安好心地说:“我可是知道你很多事,也还有人在等你恢复记忆呢。” 他的话故意透着几分难以琢磨的深意,应蓁宜脸色倏地发白,心里一慌—— 陈宵说的那人是谁? 是宋琢的亲人,朋友,还是.....恋人? 走神之际,宋琢将她揽进了怀里,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语调沉静地警告:“虽然我不记得别的,但我记得你胡言乱语的本事可不小。” 知道他在意这小姑娘,但也护得太紧了。 陈宵不在意地一笑,这才找补似的开口:“谁胡言乱语了?知道你欠我多少吗?” 宋琢笑意疏淡:“我什么都不记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敲诈。” 应蓁宜后知后觉,陈宵口中的有人,貌似是说他自己。 “他欠你多少?” 宋琢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问,小姑娘脸色紧绷,乌黑的眼里却满是认真。 好像,真的要替他“还债”。 陈宵也愣了下,觉得很有意思,还不是完全没人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人:“怎么能让你还,让他给我打一辈子工就好了。” 应蓁宜有点急了,想说她有钱,宋琢哄着她:“他乱说的,别信。” 陈宵无声地扯了下唇,没否认也没承认。 应蓁宜有点不安,凑到他耳边说着悄悄话:“我很多钱的。” 宋琢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 见小姑娘一直拧着眉,回到酒店后,他将人抱进怀里:“你不是看过我的余额吗?怎么可能还不了。” 应蓁宜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记起银行卡密码的时候,确实给她看过余额。 “他乱说的,别当真。” 他慢条斯理地将陈宵打造成一个趁机勒索的恶人,应蓁宜相信了,愤怒地指责:“他真的好坏!” 宋琢赞同她的结论,只不过,他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蓁蓁,不要随便给别人花钱。” 应蓁宜有点委屈:“可你不一样啊。” “我也一样的。” 宋琢的语气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依然温柔:“万一我是骗你的呢?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看到的新闻,有的男人会哄骗女友帮自己还债。” 应蓁宜耷拉着脑袋,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我没有怪你,蓁蓁,我只是希望你,凡事都能以自己为主。” 她听进去了,昨晚没睡,困意在这个时候铺天盖地涌来。 宋琢陪她躺了会儿,再确定她睡着后,出去和陈宵打了个电话。 但应蓁宜在陌生的环境很容易醒来,他离开没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见他在沙发上打电话,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挤进了他怀里,依赖抱着男人的腰,像是寻找到了自己的阿贝贝。 不过,她听出了陈宵的声音。 因为“还债”这件事,她对陈宵还有点记恨,这个时候又打电话过来,只觉得他真的好讨厌。 她心里起了坏心思,不安分地亲亲他的脸,又吻他的唇。 宋琢没有阻止,还格外纵容地搂着她。 应蓁宜不想让他和陈宵聊,万一说了什么,万一宋琢想起来什么..... 她忽然把自己弄得焦虑烦躁了,不满足于亲吻,悄悄往下,调皮地咬了下男人的喉结。 宋琢漆黑的眼眸渐深,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屁/骨,透着点警告的意思。 闹腾的人脸颊一热,就这么老实了两秒,不安分地张嘴,轻轻咬了男人握着手机的手。 尖锐的虎牙故意磨了磨他的手指,像只坏心思的小狗。 宋琢三言两语结束了电话,他轻轻将人往上一托,只见自己被咬过的手指上,留下了很淡的湿痕。 应蓁宜心虚地移开视线,却被他捏住下颌,男人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唇,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蓁蓁,咬人不是好习惯。” 所以,他决定好好惩罚这个不乖的小姑娘。 静谧的套房里,应蓁宜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喉咙,唇齿纠缠时不小心溢出了轻吟。 她耳廓升温,心跳很快,却没想拒绝。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惩罚! 宋琢宋琢,再重点亲我吧。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宋琢的惩罚久久没有停止。 不止惩罚她的唇,将她全身上下都罚了一遍。 在陌生的环境,她总会觉得不安。 所以,得做点耗力气的事让她不再闹腾。 应蓁宜有片刻的失神,以为这快乐又羞耻的惩罚结束了。正想窝进他怀里撒娇,却见男人不知从哪拿出个小盒子,又拆出个戒指似的小环。 随后,慢条斯理地将修长的手指套了一层淋淋的。 很薄的。 很透的膜。 她总是贪吃地嚷嚷要与他更近进一步地亲密。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竟呆呆地傻问了一句:“手指,也需要这个吗?” 宋琢将她抱了起来,面对面的,让人坐在自己身上。 陌生的新尝试,让她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兴奋。 宋琢注意着小姑娘的反应,就连在情/事上,都格外的温柔:“不是喜欢咬我的手指吗?” “被你咬得出不来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会有红包掉落~ 下本开《跌入春潮》喜欢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 第15章 你会吃不下 第15章 你会吃不下 宋琢是了解她的。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套间,应蓁宜觉得很不安。 焦虑让她没办法静下心来,只能依赖地黏着他。 可此时,陌生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酸意令她有片刻的失神。 大脑空白,早已无暇想别的。 待潮退去,应蓁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平息。 宋琢怜爱地吻着她,没有打趣这脸皮薄的小姑娘,而是问她要不要帮忙洗澡。 却不想,她没有回答,也没有从他身上下来,而是黏人又期待地询问:“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宋琢愣了下,悠悠地调侃这害羞的贪吃鬼:“喜欢?” 她脸颊红扑扑的,却很诚实,“特别喜欢。” 宋琢将东西扔给她,示意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应蓁宜忍不住咽了下喉咙,虽不好意思,手却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了。 指套的环被人缓缓禁锢在手指的最深处,就仿佛,是妻子为丈夫戴上了戒指。 应蓁宜头脑发热,竟鬼迷心窍地拿出了第二枚戒指。 宋琢阻止这个贪吃鬼:“蓁蓁,你会吃不下。” 应蓁宜脸颊发烫,却没有听话地放下,而是顺从着心里的渴望央求:“我可以的。” 宋琢担心她会受伤,但还是舍不得拒绝,任由她开开心心地套上了第二个。 他对小姑娘真是温柔到了极点,就连这种事也是。 她簌簌掉着眼泪,失神到都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宋琢越来越慢,怀里的人眼尾湿润,瞧上去可怜的要命,却似乎有点焦躁。 他的手指就静静顿在柔软中,怜爱地吻着她:“不行了?” 却不想,小姑娘摇摇头,像是做足了什么心里准备般,脸颊泛红地央求:“宋琢...” “嗯?” “你能不能快点?” 宋琢不禁失笑,她居然还嫌不够。 真是个贪吃的小姑娘。 但他依然没有拒绝,温柔地攫取着她的呼吸,缓慢地照着她的话做:“这样呢?够不够?” .... 这么一折腾,应蓁宜确实没精力去焦虑了。 进一步的亲密,让她愈发依赖宋琢。虽然疲惫,却还是不愿意一个人睡。 等宋琢从浴室出来,再回到床上,怀里立刻挤进来女孩子柔软的身体。 她十分黏人地抱着他的腰,又忍不住偷看他的手指。 宋琢挑起她的下颌,语调含笑地调侃:“以后还咬不咬了?” 本以为她会矜持地摇摇头,却不想,怀里的人忽然张嘴,尖锐的虎牙调皮地咬了下去。 不轻不重的,明显不是生气,而是在撒娇。 还没有她另张嘴咬得紧。 应蓁宜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乌黑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宋琢,我特别喜欢。” 特别喜欢你。 小姑娘这样羞赧又乖巧地说诉说自己的情意,宋琢的心却止不住地软了下去。 这件事并非心却来潮,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毕竟,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他抬起她的脸,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应蓁宜乖巧地回应着。 酒店独特的香氛弥漫,宋琢今天也有些失控了,平息过后,轻轻吻着她薄薄泛红的眼皮。 她是真的累了,耷拉的眼皮实在撑不住,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双手却仍然紧紧抱着他的腰。 这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睡觉时,总是喜欢抓着东西。 宋琢还记得,有一年,她发了高烧。 那个晚上,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但凡有抽离的动作,陷在梦魇里的小姑娘就会溢出哭腔。 到了第二天,他甚至觉得手指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但妹妹依赖哥哥,是理所应当的。 无论是什么攥住他的手指,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 以往出门,应蓁宜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胆怯的杏眼。 但这次不一样,严格来说,也算是她和宋琢的约会之旅了。 出门前,宋琢用酒店的卷发棒给她烫了头发,最后梳了一个很乖很甜的公主发。 应蓁宜对着镜子臭美半天,开心地扑进他怀里,仰着一双亮盈盈的眸子:“宋琢宋琢,我漂亮吗?” 男人没有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将她上下打量,直至她有些不自在了,他才俯身轻吻她的唇:“我们蓁蓁每天都很漂亮。” 到了会场,应蓁宜老老实实地挽着男人的手臂,但竟没有那么不安焦虑了。 她好奇打量着展馆,凑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这个画展好大。” 宋琢微微低下头听着,唇角噙着很浅的笑意:“喜欢?” 她坦诚地嗯了声。 事实上,她也有个藏了很久的心愿,希望自己能办个画展,就是很渺茫罢了。 毕竟,人家办画展的都是艺术家,她顶多算个小漫画家。 应蓁宜担心他的腿站久了会累,打算找个地方休息,却不想又看见了陈宵。 昨天的事儿她还记得呢,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眼。 陈宵觉得真稀奇。 这妹妹昨天还怯怯的,今个儿怎么好像变了许多,胆子有点大了,而且,好像对他有敌意? 他招她了? 陈宵可不是内耗的人,就这么双手环抱地问出口:“妹妹,你瞪我干什么?” “....” 应蓁宜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被抓包似的心虚到耳朵红,宋琢高挑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嗓音淡淡地警告:“瞪你一眼,又不会怎么样,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就是就是。 应蓁宜依赖地抓着他的手,陈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想说,这又不是我妹妹。 不过,也是这时候应蓁宜才注意到他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今天这场展览,是他们公司所承包负责的。 宋琢因为失忆正在休假,再加上要陪她,就没有参与这个项目。 陈宵过来是找他帮忙的。 他临时有点事需要立刻回去,但等会儿有个重要客户需要接待。 宋琢没有思考,平静拒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见。更何况,应该还有其他负责人。” “不记得又怎么了,以你的本事,完全应付。” 至于其他人,陈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多少人想踩着你上位,你确定要我找别人?” 他的确可以找别人,但这个中间人,可是个重要的桥梁。 公司里很多人本就对宋琢不服,找别人,当然很多人愿意。 但他真的甘心放弃这个机会吗? 应蓁宜也被陈宵说得焦虑了,宋琢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就算是失忆了,也能处理部分公事。 她在心里分析陈宵的话,脑补了各种狗血的职场纠纷,不由开始担心。 宋琢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应蓁宜悄悄捏了下他的手。 他低下头,只听她轻声说:“你去吧。” 宋琢想说没关系,却见她弯起了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让他放心:“我没事的,就在这等你回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摸着她的脑袋叮嘱:“我很快回来。” 她特别乖地嗯了声:“好。” 待两人离开,她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她其实特别讨厌一个人。 但她知道,宋琢已经为她做很多了。 揉了揉脸颊,她强打起精神开始看画。 但是真奇怪,他不在身边,令她欣赏的目光反而多了几分刻薄的挑刺。 就连她最喜欢的艺术家的作品,看在眼里都觉得格外普通。 展馆很大,汇聚了不少的作品,二楼人不多,她漫不经心地穿过拱门,目光却迟钝地望向那道背影—— 她对妈妈的记忆并不深,女人的模样在脑海中也是模模糊糊的。 世间的儿女对父母似乎都是眷恋依赖的,但她却异常的淡薄。 甚至,她其实已经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婚的了,父亲忙于工作,只会在每月给她发来一笔生活费,其他时间基本没有沟通。 而妈妈....听说已经出国再婚了。 应蓁宜不由看向她牵着的小女孩儿,大概只有六七岁,有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眼眸却是琉璃般的浅棕色,皮肤雪白,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裙,她伸手指着画时,手腕上露出了一串缀着金的红绳。 是个特别漂亮精致的混血儿。 是她妈妈的另一个女儿。 是一个瞧上去,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应蓁宜的心里怔怔冒出一个念头,她一定很爱这个女儿。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小女孩儿好奇地看了过来,忽然拉着妈妈的手说了什么。 女人抬起眼,原本还噙着温柔的笑,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淡了下去。 应蓁宜的心莫名一紧,脸皮火辣辣的疼着,她坐立不安,忽然很想离开。 但庆幸的是,女人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带着女儿转身离开了。 应蓁宜的心缓缓落了下来,却没兴致继续看,就这么盯着地面发呆。 她其实并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也没有因为妈妈有了新女儿觉得愤怒。却不自觉地想到了小女孩儿头上的水晶发卡,想到了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 宋琢迟迟未归,她一个人,心里越来越不安,甚至是,那种浑身发凉的焦虑又涌了上来。 她想让自己别急,宋琢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是唯一不会丢下她的。 她不能躲起来,她得在这里等他。 展馆中的人来来往往,应蓁宜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周遭的一切似是被摒弃,耳边只剩下嗡嗡的低鸣。 直到,她终于看见男人的身影。 他走路微微不平,正皱着眉寻找她的身影。 她立刻起身跑下楼,呼吸急促地扑进了他怀里。 宋琢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却在第一时间将人抱在怀里。 他迅速站稳脚跟,注意到了她异常的情绪。 “对不起蓁蓁,是我来晚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听见了自己复燃般咚咚不停的心跳。 没关系的。 会有人接住她,牵着她的手,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关心她所有的情绪。 也会有人,为她梳精致漂亮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小红包掉落~ 总之,应该能看出来惹,隐藏的线是哥妹 第16章 腱鞘炎。 第16章 腱鞘炎。 宋琢轻轻摸着她的脑袋,自责不该将她丢在这里。 应蓁宜却忽然别扭地动了下身体,仰起脸,十分在意地说:“你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 宋琢愣了下,悬起的一颗心稍稍落了下去,失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我都没用力。”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公主头,有点儿叛逆地顶嘴:“那也会揉乱的。” 宋琢牵着她的手往展馆外走去:“知道了。” 落日余晖静静倾斜,应蓁宜疑惑地抬起眼,宋琢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碎发:“会好好爱惜我们蓁蓁的长发。”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着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幽深的目光却沉静地攫住了她视线:“也会爱惜你的手,你的脸....” “.....” 他的吻不含任何欲/念,却温柔地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虑与烦躁:“蓁蓁的所有,我都会好好爱惜。” 应蓁宜终于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用手捂着脸,脑袋热烘烘的,已无暇想别的事儿。 宋琢唇角噙着很淡的笑意,带她去早就订好的餐厅用餐。 结束后,两人又去附近逛了逛,给丁晓和程敏瑜买了不少的纪念品。 回到酒店,应蓁宜洗完澡出来,只见宋琢刚好关上房间的门,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男人穿着宽松的浴袍,伸手让她过来。 应蓁宜十分依赖地靠进他怀里,瞥了眼茶几上的牛奶,有点好奇他取了什么东西。 “精油,等会儿给你按摩,免得小腿会疼。” 宋琢时不时地就会给她按按,没想到来了异地还惦记这件事。 他拿着吹风机,先帮她吹干头发,又耐心地摸上护发精油,是真的做到了方才承诺的好好爱惜。 应蓁宜被伺候的都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涣散地盯着那瓶按摩精油,脑海中莫名想到,他处理好公事回来,找她时,右腿微跛,步伐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凌乱。 “宋琢。” “嗯?” “你的腿,现在会疼吗?” 她的问题,并没有让男人产生太大的情绪变化,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没有思考,只是平静回答:“不会。” 应蓁宜似乎有点儿不相信:“任何时候都不会吗?” 其实阴雨天的时候,会有钻骨的疼痛,但宋琢习惯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牛奶拿过来让她喝:“可能时间太久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语气平淡到听不出异常,应蓁宜喝着牛奶发呆,心里却在想,他的腿到底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很少。 宋琢将精油拆了出来,准备等她喝完牛奶就按。 哪想,她直接将东西搁到茶几上,十分黏人主动地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难得严肃认真的模样:“宋琢。” 他身体顺其自然地靠进了沙发里,单手搂着她的腰嗯了声。 “你腿疼的话,要跟我说。” 宋琢嗓音温和,极为纵容地答应了她:“好。” “你不说的话,我不但会担心,还会生气的。” “好。” “....” 他答应得太快,应蓁宜怀疑他是在敷衍自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脾气似的,撑起身体,没有让自己靠在他身上,双手也松了下来,握拳抵着男人的胸膛说:“我还会惩罚你。” 宋琢笑意温柔地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姑娘,还真有点好奇:“怎么惩罚?” 应蓁宜是画恐怖类型的,脑子里当然有很多极端的、恶劣的惩罚方式。 但面对宋琢,她脑海中,竟冒出一个大胆的,还格外不堪入目的画面。 男人耐心地等待她回答,应蓁宜咽了下喉咙,竟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把你绑起来。” 话音落下,她后知后觉有点儿不好意思,脸颊都止不住地泛起热意。 却不想,宋琢没有任何的不悦,深邃的眉眼依旧温柔,“还有呢?” 应蓁宜纠结了半晌,心虚到不敢看他:“还要让你不穿衣服。” 真是个小色鬼。 宋琢始终包容而耐心,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她不犟着了,羞赧又黏人地搂住他的脖子,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我就.....把你关起来。” 她叽里咕噜地,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看他的脸色。 宋琢搭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像是要将人禁锢在怀里,漆黑的目光勾着若有若无的深意:“这么厉害?” 见他不反感,她恃宠而骄的,底气都足了不少:“还要让你每天都亲我。” 宋琢温柔地打趣道:“确定是惩罚,而不是为了满足你这小色鬼?” 应蓁宜被戳穿,窘迫的要命,脸颊像是冒烟,再开口时,还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我今天也要惩罚你。” 宋琢的另只手懒懒搭着沙发,好整以暇地问她:“为什么?” 应蓁宜想了半晌,才憋出一个理由:“因为我等你太久了。” 她其实没有怪他。 但那将近一小时的焦虑与恐慌是真的,刺入骨中的冷意是真的,担心他会丢下自己,也是真的。 宋琢也惦记着这件事,听她自己提起,格外的纵容:“是我的错,该罚,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应蓁宜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地答应了,晕乎乎地和他接了会儿吻,想了老半天,还是决定遵从内心,老老实实,又十分期待地凑到他耳边说:“昨天那样,可不可以?” 女孩子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宋琢爱怜地吻了她薄薄的眼皮,笑着说了声好。 .... 应蓁宜身上出了层薄薄的汗,额间黏着碎发,偏偏宋琢忽然顿住了。 她涣散的眸中浮现迷茫,只见男人没有任何失控的模样,依旧冷静自若,漆黑的眼眸里是包容的耐心与温柔。 这种时候,他竟有心思帮她整理碎发,动作慢条斯理的,让她忍不住骄纵地喊了他的名字:“宋琢!” 男人噙着浅淡的笑意解释:“头发乱了。” “....” 应蓁宜这才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现在已经学会自我满足,小心翼翼地沉着,却还是觉得不够。 她焦躁不已,忍不住央求他:“没关系的....” 宋琢平时总是温柔又绅士的,却不想骨子里满是恶劣,“但我说过,会爱惜蓁蓁的每一处。” 真是听话的好男友。 应蓁宜咬了他的锁骨,被**冲昏了脑袋,生气地说:“不听我的话,不满足我,我也一样会讨厌你的!” 宋琢被这贪吃鬼气笑了,可她此时真是可怜的要命,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只不过,人都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 他并不喜欢听见她说讨厌两个字。 所以,他也决定惩罚一下这个不乖的孩子,让她没办法再胡说。 .... 应蓁宜还是很关心自己的男朋友的。 因为长期画画,她总会手疼。 潮浪退散,她呼吸未稳,却脸颊发烫地在他耳边问了一个问题。 他不禁笑了下,意味深长地逗道:“这么一点时间就腱鞘炎,那我未免太没用了。” “....” 应蓁宜严重怀疑,他是在说她没用。 胡闹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她现在的生活习惯十分健康,此时已经困得不行。 但满足了,她的良心也就回来了。觉得他太辛苦,还有模有样地抓着他的手揉捏按摩,仿佛刚才嚷嚷着说讨厌他的是另一个人。 宋琢任由她揉着,可没一会儿,她眼皮沉沉阖着,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确定她睡着后,他并没有将手抽出来,而是拿起平板,脸色冷淡地点开了陈宵发来的监控视频。 - 两人没有直接回去,翌日,宋琢带她去海洋馆。 听说,这座海洋馆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即使是工作日也很多人。 他们看到了遨游自在的虎鲸,看到了精彩的海狮表演,也和蠢萌的企鹅互动,应蓁宜还差点被调皮的海豚溅了一身的水。 但她很开心。 只不过,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一团东西撞到她的小腿,幸好宋琢及时将人搂在怀里,才没有摔倒。 男人少见地露出不悦的情绪,他冷淡地看向了那个始作俑者。 拥有一头金发的小女孩儿今天穿的是粉色的公主裙,她仰着漂亮的小脸,手却紧紧抓着应蓁宜的裙子。 应蓁宜也呆住了,是妈妈的,另一个女儿.... 怎么会这么巧。 一大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应蓁宜有点儿无措,故作凶巴巴地问:“你妈妈呢?” 小女孩儿摇摇头,大概,是走丢了。 应蓁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地看向宋琢,男人并没有太多怜爱的,或者是厌烦的情绪,只是冷静地收回了视线:“送到工作人员那吧。” 应蓁宜顿时点点头,又扯了下自己的裙子,没什么威慑力地威胁小孩:“快松开,我这条裙子很贵的。” 女孩儿眨了眨眼,不哭不闹的,听话的松开手,不抓裙子了,却牵住了她的手。 小孩子的手软软的,懵懂又莽撞地挤了进来,应蓁宜很慌,下意识地想甩开,却发现她抓得很紧。 她只能僵硬地任由小孩牵着。 到了工作人员那,应蓁宜并不打算留下来,也没想过.....要和那个女人见面。 却不想,小女孩儿就是不肯松手,无论谁哄都没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只盯着她,在众人无计可施之际,她忽然喊了应蓁宜一声姐姐。 并且,是用中文喊的。 应蓁宜僵在原地,工作人员也开始劝她要不留下来,宋琢眉眼间的温和退去,冷冷看向小女孩儿:“松开。” 他很少会像此时这般漠然。 那小丫头似乎被吓到了,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温温柔柔的哥哥,此时会这么凶,就这么怔在原地,瘪着嘴,瞧上去似乎要哭了。 宋琢并没有心软,应蓁宜却悄悄拉了下他的手,乌黑的眼里似乎有点纠结:“算了,我们陪一会儿吧。” 说着,她又低头看向小女孩儿,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懂那么多的中文:“就十分钟,你妈妈要是还没来,我们也不管你了。” 小丫头开心极了,黏人地坐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小猫伸爪开花似的张开手指,和姐姐比了大小。 应蓁宜很刻意地不去看她,凑在宋琢耳边解释:“我只是觉得她走丢了,有点可怜...” 宋琢目光沉静,他知道她心软了,也注意到她有点焦虑不安,敛下心里的晦暗与戾气,抬手轻轻抚平她拧起的眉,“嗯,我们就等十分钟。” 在她面前,他永远这样的温柔。 宋琢的手边有工作人员放的便利贴,他随手撕了一张下来,慢条斯理地对折。 应蓁宜注意着他的动作,却发现这个步骤很熟,不禁开口问道:“你要折千纸鹤吗?” 宋琢嗯了声,小女孩儿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东西,好奇地探头看过来,和应蓁宜一样眼巴巴的。 一只小巧可爱的千纸鹤折好,工作人员还以为他是拿来哄小孩的,应蓁宜也这么以为。 却不想,这只千纸鹤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怔怔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帧捉不住的碎片,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女孩儿十分羡慕地看着她的千纸鹤,却也很乖巧,没有开口索要。 在这期间,宋琢折好了第二只千纸鹤,送到了小丫头面前。 她惊讶又欣喜,似乎没想到他会送给自己。 正要伸手去接,却见男人动作往后撤了下。 她面露疑惑,只见宋琢噙着浅淡的笑意,却不像哄应蓁宜那般温柔,语气很是平静:“你把她抓疼了。” “松手,才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小红包掉落~ 第17章 千纸鹤。 第17章 千纸鹤。 “emily!” 女人踩着高跟鞋急急闯了进来,她将女儿抱进怀里,又满脸担心地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中英文结合地问有没有磕到碰到。 她的心思全在女儿身上,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站在身侧的两人。 应蓁宜捏了捏宋琢的手,男人心领神会,带着她就打算离开。 偏偏这时候,除了工作人员的热心提醒,emily也着急地喊道:“妈咪,姐姐!” 孟蕙想要感谢这对好心人,却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脸色倏地发白。 应蓁宜只觉得有些尴尬,宋琢将她揽到怀里,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女人的视线。 “蓁蓁!” 应蓁宜头皮发麻地看着追上来的女人,她唇瓣翕动,窘迫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张口,无法喊出“妈妈”这两个字。 宋琢漠然看了过去,孟蕙的脚步骤然顿住,心也不受控制地一颤。 应蓁宜依赖地牵着男人的手,可那乌黑的眼里透着明显的警惕与生疏。 孟蕙苦涩地敛下情绪,她低头看向emily,忽然庆幸自己还有一个亲近的小女儿。 “这么久不见,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面对孟蕙的邀请,应蓁宜其实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触及女人眼底的忐忑,话到了嘴边就这么硬生生地卡住,她看向宋琢,不知是否该答应。 似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男人搂在她腰间的手安抚地拍着,撩起眼皮,语调平静而冷淡:“抱歉,我们不方便。” “蓁蓁。” 孟蕙语气急促,“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妈....” 脱口而出的一个字,令应蓁宜也怔住。 气氛莫名古怪,emily奇怪地看了眼妈妈,孟蕙喉咙弥漫着苦涩,唇瓣翕动地再次请求:“不要拒绝我,好吗?” 昨天在展馆相遇,落荒而逃后,孟蕙就已经后悔了。 宋琢心里生起厌烦,再次想要拒绝,却见应蓁宜迟疑地点了头。 emily顿时开心一笑,松开妈妈的手,哒哒哒地跑到姐姐身边,像只小挂件似的,本想牵她的手,却撞上了男人冷淡的目光,又怂怂地改为抓住她的裙摆。 emily长得漂亮,又乖巧黏人的,其实很讨喜。 应蓁宜面对这个小了十几岁的妹妹,总觉得很别扭,却还是心软地没有推开。 宋琢的手被人轻轻挠了下,偏头看了过去,只见小姑娘满眼都是抱歉。 不同于面对emily的冷淡,他噙着温和的笑,如往常般耐心包容,抬手帮她将碎发捋到了耳后。 像是两人之间小默契,应蓁宜瞬间知道,他没有生气,立刻附在他耳边说了自己和女人的关系。 孟蕙订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应蓁宜与宋琢坐在一起,而emily在她对面。 点餐时,孟蕙熟练地叮嘱了女儿的忌口,话音落下,她迟疑地看向了与男人说着悄悄话的姑娘。 宋琢眼底浮现冷然的嘲讽,漫不经心地说了应蓁宜过敏的食物。 孟蕙移开视线,她低头喝了口水,待缓解了喉中的涩意,才生疏地找了个话题:“蓁蓁,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这个问题,让应蓁宜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不想和孟蕙对视,她很刻意地移开目光,却撞上了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许是因为血缘关系,emily对她有着无法言说的好感。被她抓包,还甜甜地一笑。 应蓁宜:“.....” 不知道笑得这么可爱做什么。 她一点儿不喜欢小孩。 应蓁宜敷衍地回答了一句,餐厅的灯光笼罩着柔和的温馨,可几人之间的气氛却异常古怪。 得知两人是特地过来看展的,孟蕙还没说什么,emily放下叉子,兴奋问道:“姐姐有看到我的画吗?” 应蓁宜愣了下,只见孟蕙温柔地看着女儿,语气也不如方才般生疏:“她闹着画的。” 孟蕙的二婚丈夫是一位美籍金融大鳄,两人老来得女,对emily可谓是宠到了极点。 有合作商知道他们有一个爱画画的女儿,便想从这方面讨好,花重金买下了展位。 这次画展规模很大,展览中的作品多数是些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出品的。 那风格幼稚可爱的儿童作品格格不入,自然引人注目,应蓁宜也的确记得,却没想到会是emily的。 “很可爱。” 她认真地评价,倒是身边的宋琢,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只觉得对面的母女深情可真是碍眼,温和平静地开口道:“看得出,您和女儿的感情很好。” 他的评价透着刺入骨中的冷意,孟蕙下意识地感到心慌,看向应蓁宜,却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太大的反应,而是惊奇地看着emily毫无形象地推着鼻子扮演小猪。 emily想去洗手间,孟蕙正要陪她,却见小姑娘哒哒哒跑到应蓁宜身边,牵着她的手,眼巴巴的,意思很明显。 孟蕙脱口而出:“emily,不能麻烦姐姐。” 但不知为什么,emily就是很黏应蓁宜,漂亮的眸中透着明晃晃的央求。 她向来不懂得拒绝别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黏人的小孩。 一大一小离开后,宋琢漠然收回视线,不似方才在应蓁宜面前那般温柔,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开口时却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孟蕙如今有相敬如宾的丈夫,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她渐渐将过去遗忘,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优雅从容的富太太。 可面对宋琢这个晚辈,她竟无端地觉得心虚,甚至有无尽的冷意从后脊涌了上来。 她不禁想到几年,与此刻平等的对峙不同,清贫寡言的少年个子极高,却因为她的话,仿佛被寸寸打碎了自尊心,卑微如尘埃。 她竭力保持冷静,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没见,我.....” 男人嘲讽的轻笑令她脸色煞白,宋琢唇角噙着很浅的弧度,可那双漆黑的眼里分明毫无温度:“孟女士,您不觉得您很虚伪吗?” 他如今还能用尊称,是因为教养。 “你满心期待emily降生的时候,想过你的另一个女儿吗?” “你把所有的爱给了emily,那你知道,蓁蓁也爱画画吗?” 孟蕙死死咬着牙,宋琢并没有放过她,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这虚伪的母爱:“你在国外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极尽所有地宠爱emily时,有想过被你们强迫抹去记忆的蓁蓁——” 他胸膛起伏,翻涌的戾气就要将理智吞噬,孟蕙双眼泛红地辩解:“我们不那样做,她就要疯了!” 宋琢与她对峙的黑眸冷如冰窖,漠然而平静地将她判刑:“所以呢,你们还不是丢掉了这个疯掉的女儿。” 空气莫名逼仄,孟蕙哑然,她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痛苦地喃喃:“早知道,早知道....就让她一直在你身边了。” 宋琢偏头看向窗外的夜景,透明的玻璃窗里,男人的黑眸如同望不见尽头的夜。 像是故事结局,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唯有他的蓁蓁,被残忍地丢下,就连....他也不在。 他和他们所有人一样,是伤害她的凶手。 “你是不是怪我当年说的那些话,怪我们让你替蓁蓁——” 宋琢懒懒往后靠去,嘲讽地打断她:“孟女士,如果不是蓁蓁,我们根本不会坐在这里交流。” 孟蕙身体一晃,看到他们牵着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蓁蓁瘦了或胖了,而是挑剔地觉得,她怎么可以和一个,瘸腿的男人在一起。 而此时,她明明是蓁蓁的母亲,明明是长辈,是身位极高的富太太,面对他,却难堪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才,emily提到前几天自己的生日派对。 他语调凉薄,睥睨她的视线冷到毫无温度:“你还记得蓁蓁的生日吗?” 孟蕙手指发凉地愣住。 试图用一顿饭,用一句你过得好不好,来弥补自己的愧疚,这样的母爱,可真是虚伪。 宋琢没有打破这浮于表面的平静,因为他知道,如今的蓁蓁,不能受到刺激。 但有的东西,他必须替蓁蓁讨回来:“二十一年。” 孟蕙怔怔地问:“什么?” 宋琢的黑眸如同望不见尽头,一字一句地,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这二十一年,她的妈妈,从未对她说过生日快乐。” - emily从洗手间出来,特别自觉地牵住了她的手。 应蓁宜忍不住问她:“你这么黏人,今天为什么会走丢?” 小女孩儿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诚实地说:“妈咪在打电话,有特别大的鲸鱼。” 她想到哪句说那句,应蓁宜却听懂了意思,鬼迷心窍地叮嘱了几句:“以后不可以乱跑,会被坏人带走了。” 却不想,emily狡黠地嘿嘿一笑,说了声不会,随后,毫不见外地勾出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给她看上面的吊坠:“妈咪说这里装了跟踪器,无论到哪都会找到我。” 难怪孟蕙方才来得那么快。 应蓁宜盯着她那漂亮的蝴蝶吊坠,也不知在想什么,emily还以为她喜欢,纠结了一会儿,很大方地想要把项链送给姐姐。 应蓁宜拒绝了,“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东西。” emily有些不懂:“妈咪不会生气的。” “那也不要,我自己会买。” 见她不接受,emily有点气馁,但很快又想到什么,语气欢快热情:“姐姐,我把我的画送给你吧,daddy说有好多人要花钱买,我都不卖呢。” 应蓁宜又拒绝了,还炫耀似的跟这小屁孩说:“我自己会画画。” emily眼眸亮亮的:“我可以看看姐姐的画吗?” “不可以。” 她的画血腥又恐怖,小孩儿肯定会吓哭。 emily很执拗:“那我花钱买可以吗?我有超多钱的!” 应蓁宜没把小孩儿的话当真,一大一小边走边聊,回到包厢,只觉得气氛平静到有些古怪。 听emily说完,孟蕙有点儿惊喜,看样子真想花钱买。 应蓁宜讪笑着:“我画的都是商稿,没办法卖....” 孟蕙失落地点点头,蹲下身哄着emily。 应蓁宜不去看她们母女情深,牵着宋琢的手说想回去了。 夜晚气温骤降,宋琢将宽厚的大衣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属于男人的气息瞬间笼了下来,仿佛将她拥在怀里,应蓁宜无端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还未走进电梯,只听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蓁蓁。” 应蓁宜靠在宋琢的怀里,孟蕙来到面前,气息不稳地说:“我之后就定居在国内了,以后,常去看看你,好吗?” 应蓁宜愣了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宋琢,只见男人漆黑的眼眸沉静,仿佛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在身边。 她礼貌地拒绝了孟蕙:“不好意思啊,我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过多来往。” 像是觉得自己过于冷漠了,她移开视线,对着emily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送你画。” emily顿时高兴了,孟蕙也只能敛下情绪,牵强地笑道:“好,那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 回去的路上,应蓁宜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特别不会拒绝别人,吃饭也是emily眼巴巴的,她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但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拒绝孟蕙的见面。 宋琢一直耐心听着,回到酒店,应蓁宜口渴,跑去咕噜咕噜地喝了杯水,还很贴心地问他要不要。 却不想,宋琢没有回答,而是将她手中的杯子了搁到了岛台上,随后捏着她的下颌,沉默地吻了下来。 应蓁宜后背抵着岛台,无处可逃,几乎是被他禁锢在怀里攫取。 这个吻来势汹汹,但她根本没想过拒绝,双手早已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热耳红地回应着。 宋琢其实并非温柔的人,自小遇到的事,令他养出了一身野性的狠戾。 唯独对她不一样。 无论是从前的妹妹,还是现在的蓁蓁,他是真做到了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温柔地将人捧在手心。 他今天的吻过于强势,应蓁宜招架不住,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喉咙,却有种酥麻窜入大脑,让她异常兴奋。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接吻溢出的暧昧声响。 宋琢渐渐恢复理智,温柔地含着她的唇,狂风骤雨后的缱绻,令应蓁宜脑袋晕晕的,身体发软到站不稳,只能靠在他怀里。 待气息平复,宋琢喉咙上下一滚,给她喂了杯水,这才嗓音低哑地开口:“有不开心的事,要和我说。” 应蓁宜缓解了喉中的干涩,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 她猜测,宋琢是以为她见妈妈带了新女儿,会不舒服。 但她其实没有。 除了有点尴尬不自然,没有任何的难过。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见到妈妈,会这么平静。 就仿佛.....孟蕙其实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宋琢也不知信没信,轻轻揉捏着她发烫的耳朵,嗯了声:“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 应蓁宜虽然不在意孟蕙,却还是不自觉地想到她对emily的宠爱。 她双手抱着他的腰,仰着脸问:“什么都能有吗?” 宋琢极为纵容,承诺道:“什么都会有。” 应蓁宜靠在他怀里认真思考,宋琢没有打扰,只是抱着她耐心等待。 “以后,你能只给我一个人折千纸鹤吗?” 宋琢愣住,以为她会要接吻,或者说更亲密的事情,却没想到是这个。 应蓁宜点点头,很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给自己折千纸鹤。” 就仿佛....这是一种习惯。 似乎在遥远的,模糊的记忆里,有个人常常折千纸鹤哄她,可她,却不记得那人是谁了。 甚至会恍惚,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她茫然至极,眉头在不经意间拧紧。 却忽然,有人轻轻帮她抚平。 应蓁宜低垂的眼睫毛轻颤,男人的声音随着温柔的吻落了下来:“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也是23点更。 好像还没说过两人的年龄:24x29 - 下本开《跌入春潮》 新婚之夜,路濛因为工作匆匆离开,外套之下,是还没来得及换的敬酒服。 结束已是深夜,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被自己抛下的新婚丈夫,正愧疚地想着怎么给人道歉,蓦地撞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陆柏梵来到面前,单膝着地,替女人脱去了精致的婚鞋。 “你怎么来了?” 触及她怔愣的目光,男人将她横抱起来,语调散漫地回答道:“接你回家。” - 路濛本以为,陆柏梵会和自己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偶然的家庭聚会,小侄女把他拉到角落,很不高兴地嚷嚷:“我以后才不要和叔叔一样,因为觉得合适才结婚。” 陆柏梵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谣言,失笑道:“很多夫妻都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的。” 这个答案,让路濛有一瞬间的失落。 她无意偷听,正准备离去,只听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对你婶婶,是喜欢。” 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不会再有别人了。 / *纯陌生人先婚后爱/男主一见钟情先动心/双洁/年上差4岁 第18章 它不好看。 第18章 它不好看。 两人下午三点的航班,走之前,去见了位老中医。 是程敏瑜多年的好友,听说在骨科方面尤为厉害,应蓁宜那时就想好了,要带宋琢来瞧瞧。 老中医并不在医院坐班,而是在一处偏远的郊区开了家医馆。 治疗室里弥漫着很淡的熏香,中医用小锤子敲着腿,应蓁宜看得心惊胆战,倒是宋琢,脸色始终平静。 “你这腿,得有六七年了吧。” 听着老中医的问题,应蓁宜心跳一滞,怔愣的片刻,只见宋琢毫无波澜地回答:“或许吧。” “这么久了,就算是神仙也没辙啊。”老中医语速慢悠悠的,他摘掉了老花眼镜,浑浊的目光却似是透着点犀利:“而且,你这也不像是摔伤的,瞧上去,倒是被人活活打断的。” 他的话,如同给了应蓁宜当头一棒,中医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明显不悦:“更何况,从伤势来看,你当时并没有好好养伤。” “既然从前不想要这条腿,现在又为什么想治了?” 全世界的医生,都恨这种不好好治疗的病人。 应蓁宜被中医的话砸得脑袋发懵,她以为,宋琢只是普通的腿伤。 可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对宋琢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稀里糊涂地把人拐回家,缠着他做尽想做的事,却不知道,他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到底遇到过什么,他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应蓁宜指尖发凉,大脑混乱之时,忽然被人牵住了手。 她愣地抬起眼,只见宋琢眉眼始终温和平静,如同毫无波澜的水,早已接受这个结局。 男人甚至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应蓁宜压下心里的酸意,急急向中医解释:“他出了点事,不记得怎么受伤的,就真的....治不好了吗?” 老中医摇摇头,坦诚地告诉她:“他这伤,太重,就算是刚出事就找到我,也难啊。” 说着,他不由复杂地看了男人一眼。 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会硬生生地把一条腿打断。 应蓁宜的心里忽然有无尽的难过,这种血液倒流的痛苦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仿佛回到那天,她看到了他背上的伤。 “蓁蓁。” 宋琢的声音落下来,似是在她从情绪的漩涡里砸下了石子,掀起一小片的波澜。 男人抬起她的脸,温柔而耐心地哄着:“别担心,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我都不怎么会感到疼了。” 可他越这样若无其事,她心里反而越不好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宋琢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对中医说:“她长期画画,肩颈总会酸,可否麻烦您帮她正个骨?” 老中医也瞧出小姑娘的低落,知道他有意岔开话题,顺着他的话道:“先去做个核磁,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正骨。” “好。” 应蓁宜被宋琢牵着手做完检查,回到治疗室,老中医的手肘勾着她的脖颈,下颌懵懵地抬了起来,还没意识到什么会发生什么,忽然“咔”的一声—— 她痛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大脑一片空白,眼尾却渐渐泛红。 宋琢微微弯着腰,幽深的视线与她持平,眉眼间满是担心:“蓁蓁?还好吗?” 她呆滞地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试探性地扭动了脖子,确实....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离开前,应蓁宜问了中医一个很笨的问题:“正骨,和他的伤比起来.....” 她还没问完就顿住了,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正骨,怎么能和骨折相比呢.... 宋琢担心小姑娘听完会更低落,并不想让中医回答。但对方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似的,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那可真是,差了千百倍啊。” “.....” 从中医馆出来,应蓁宜还是恨低落,却又怕他担心,竟主动找了很多的话题。 宋琢轻轻揉了她的脑袋,一瞬间,她什么也不说了,无声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处。 航班落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外头天色渐暗,应蓁宜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宋琢,你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宋琢的腿不适合长期走动或者站立,今天这样赶下来,确实有些疲惫。 但他还是拒绝了她随便吃点的意见。 男人挽起袖子:“你先去洗澡,等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应蓁宜异常的黏人,就是不愿意走,见她格外执拗,宋琢只好给她找了个轻松的摘菜工作。 用餐结束,她先去洗澡。 裹挟着湿漉漉的雾气出来,只见宋琢已经将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趿拉着拖鞋来到他面前,脸颊透着点红,一双漂亮乌黑的眼眸直勾勾的:“宋琢,我帮你洗澡吧。” “.....” 宋琢难得无言,他失笑点了下她的鼻尖,故意歪曲意思调笑道:“小色鬼,能不能矜持点?” 应蓁宜顿时着急地解释:“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今天一定很累,想帮帮你。” 宋琢笑容温和地拒绝:“不可以。”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卧室。 应蓁宜不死心,跟在他身后,还在卖力争取:“宋琢宋琢,你别拒绝我好不好。” “你就让我帮帮你吧——” 宋琢拿着吹风机,招手让她过来。 应蓁宜不情不愿的,等吹完头发,她还试图争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颇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宋琢,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激将法产生太大的情绪,而是温柔抚平她拧起的眉,耐心地说:“蓁蓁,我答应你,累了会好好休息,不会逞强,但也相信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应蓁宜耷拉着脑袋,其实很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那等会儿,我可以给你的腿按摩吗?” 中医说,长期有效地按摩,倒是可以缓解他偶尔的疲惫。 宋琢没有直接答应,小姑娘故作娇蛮无理:“要么我帮你洗澡,要么让我帮你按按腿。” 屈服于女朋友的威胁,他答应了后者。 等待的时间里,应蓁宜临时抱佛脚,搜索里许多按摩腿部的教程。 宋琢从浴室出来,就被人拉到床上。 等真正看到他的大腿,应蓁宜反而不知所错了。 他身上,真的很多伤,就连腿部也是。 可她竟不觉得恐怖恶心,而是感同身受般,觉得自己身上也在疼。 她怔愣的模样,令宋琢误会了。 他其实不希望她看见自己不堪的地方,也不希望她会害怕。 男人喉咙上下一滚,嗓音晦涩低哑:“蓁蓁,算了。” 应蓁宜回过神,执拗地就是要继续。 宋琢静静看了她许久,到底还是答应了她。 只不过,她实在不专业,两只柔软的手捏下去,还以为会是捏橡皮泥一样,结果男人的腿部肌肉硬到她居然没捏动。 她愣了下,这才开始加大力道。 但对于宋琢来说,其实区别不大,甚至还在关心她的手会不会累。 “不累。”应蓁宜的目光忍不住打量他腿部的肌肉线条,脑袋里也忽然开始想些别的东西。 “你腿受伤了,还健身吗?” 说实话,宋琢被她按得不太舒服。 主要是力道太轻,小姑娘又十分不专业,一会儿按这,一会儿按那的,分明是在点火。 有的地方也蠢蠢欲动,他快要遮挡不住。 “有专业的教练,可以针对性训练。” 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含糊其辞地回答。 应蓁宜此时心不在焉的,也忘了他失忆这件事,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双手卖力按摩,视线却忍不住偷看某个地方。 甚至鬼迷心窍的,两手悄悄挪了过去,越挪越近—— “蓁蓁。” 男人略带警告地阻止,她讪讪一笑,手里的动作老实了几分,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我给你买一根手杖吧。”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从来不用,但她想,拄手杖,应该能让他走路轻松点。 宋琢并没有直接答应,他沉思片刻,幽深的目光静静看着她:“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年龄比你大很多。” 应蓁宜愣了下,显然没有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然不会呀。”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翻开一条收藏的视频给他看:“这个电视剧的男主角就是用手杖的。” 视频里,西装革履的斯文男,拄着金柄的黑木手杖,反倒添了几分优雅贵气。 虽说她之前一直觉得他用手杖会很好看,但此时更多的想法是,不希望他那么累。 “好。” 宋琢答应了,应蓁宜开心地亲了他一下,又搓搓手,决定继续按摩。 却不想,被他牵着手制止了。她疑惑地看了过去,还没说什么,却忽然被他勾到了怀里,随之落下的,是他无奈的嗓音:“蓁蓁,你把我按*了。”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被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呆住了。视线却鬼迷心窍地往下看去,刚瞥到那像火山似的鼓囊,眼前忽然被人笼下阴影。 “蓁蓁,别看。” 宋琢十分无奈,应蓁宜却格外的不安分,拽下他的手,乌黑的目光灼灼好奇,她光明正大的,倒是令宋琢心里的卑劣与不堪渐深—— 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被她撩出反应。 他并没有表面的这般从容冷静。 “别看了。” 他有点儿强硬地将她的脑袋摁会怀里,另只手禁锢着她的腰,不允许她再去看自己的狼狈。 应蓁宜乖乖地靠着,本以为她会听话,却不想,她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像只闹腾的小猫左亲右亲,乌黑的眸子亮莹莹的:“宋琢,我想摸摸它。” 宋琢呼吸微沉,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可以。” “为什么?既然是我造成的,那就应该由我来解决。” 她脸颊透着绯红,明明瞧上去很不好意思,却十分理直气壮。 宋琢知道,小姑娘太单纯,他要做的是正确地引导她,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做—— 但他的身体,因为她的话变得兴奋。 他挣扎的一瞬间,应蓁宜十分不听话,趁着他不注意伸手摸到了那无法言说的滚烫。 而且小姑娘抓鱼似的握得很紧,宋琢毫无防备地闷哼一声,迅速扣住她的手腕,理智摇晃间,不小心将她攥疼了。 他稍稍松了点力道,克制着紊乱的气息说了声抱歉。 这种时候,他还这样礼貌,这样温柔,反倒让应蓁宜得寸进尺,很主动地亲了上来:“让我帮帮你吧,好不好?” 宋琢喉结上下一滚,他失控地移开视线,可小姑娘黏人得要命,膝盖还调皮地碰了碰他那里。 但他就是不答应。 应蓁宜看着他这冷静自持的模样,不由觉得牙痒,生气地咬了他一下:“宋琢,你就是个老古板!” “.....” 看小姑娘的架势,甚至是想霸王硬上弓了。 宋琢胸膛起伏,他闭了闭眼,终是妥协般,嗓音低哑地说:“它不好看。” 应蓁宜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立刻抱着他的脖子,嘴甜地哄着这个老古板:“我不会嫌弃的。” “宋琢,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男人忽然抬起她的脸吻了下来,他气息不平,力道也有点儿重。 不知过了多久,宋琢揉着她的唇,鼻尖温柔缱绻地碰着,紊乱灼热的呼吸勾缠在一起,却还在给这懵懵懂懂的姑娘退路:“和按腿不一样,蓁蓁,帮我...你会很累。”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外出临时请假啦,小红包掉落~ 第19章 你喜欢吗? 第19章 你喜欢吗?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幽幽的,暧昧浮动。 宋琢并没有引导她该怎么做,而是将所有的掌控权交在了她手里。 除了茫然,似乎有无法言说的兴奋在四肢百骸中雀跃不停。 她手指根根收紧,很想低头去看,却忽地被他捏着下颌卷走了呼吸。 男人似乎有心分走她的注意力,吮含的动作明显比以往重了几分,却依然温柔的令她心动。 鼻尖相抵,迷迷糊糊间,她忘了手里还攥着东西,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指甲却不小心刮碰到了什么。 “不让你看,就这样故意折磨我,是不是?” 宋琢无奈地指责这个坏孩子。 他声线很低,沙沙哑哑的,似是有颗颗石子摩挲着她的耳畔,掠起了一片酥麻。 明明就要进入冬天,应蓁宜却热得出了一层细汗。 她有点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教她,还揣测她是故意的。 她没那么坏。 宋琢也知道小姑娘这双手娇贵,他胸膛微微起伏,耐心地在她耳边教着。 应蓁宜懵懵懂懂的,却很听话。 静谧的卧室里,她莫名想到了之前在酒店,主导权在他手里,他温柔至极,却游刃有余,仿佛格外了解她。 而此时,她却有些笨拙。 “累了?要不要休息?” 宋琢明显有些狼狈,却依然温柔而体贴,唯独禁锢着她的力道没有松一分。 应蓁宜耳廓的热意蔓延至脖颈处,她确实有点累,但没打算松手,而是轻声羞赧地问他:“你喜欢吗?” 他总是让她很快乐。 她也想让他喜欢。 女孩儿的眼眸澄澈漂亮,宋琢喉咙上下一滚,克制着,沉沉嗯了声:“喜欢。” 应蓁宜的心里有无法言说的满足与幸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偶尔被他捏着下颌接吻,渐渐地,也摸索到了一些技巧和节奏。 宋琢闭上眼,竟想到了从前,她的抓合力就像小时候一样好。 不同的是,从前,他是在哄她睡觉,如今,却在哄着她做别的事。 .....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阿贝贝。 在宋琢出现之前,应蓁宜买过许多抱枕玩偶,但无论抱什么睡觉,总会觉得没安全感,还常常做梦。 而宋琢就像是她找寻已久的阿贝贝,有他在身边,睡眠状况倒是好了许多。 只是半梦半醒的,脑海里总有零零碎碎捉不住的画面。 似乎有人在对她说:“蓁蓁,你长大了,不该抱着我睡了。” 梦境里的她明明很害怕,很委屈,却对着那张看不清的面孔,乖乖地说了声好。 漆黑冷沉的夜里,她蜷缩在角落偷偷掉着眼泪,直到“吱”的一声,有人裹挟着霜雪静静立在门口。 她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是隐隐约约的,对方似是叹了声气。 他最终还是将她抱进了怀里,温柔的轻哄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蓁蓁乖,哥哥在。” .... 怀里的人不知梦到了什么,啜泣地溢出了一声嘤咛,宋琢模模糊糊地听见了几个字眼—— “哥哥....” 他的心顿时高高悬起,静默许久,她的呼吸很轻,眼睫毛安安静静地敛着,再没说一句梦话。 宋琢轻轻拂去她眼尾滑落的湿痕,迷恋而温柔地吻着她薄白的眼皮,揉捏着她的手心,低低念道。 哥哥在。 蓁蓁,哥哥在。 ..... 应蓁宜醒来的时候,宋琢已经起床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一夜过去了,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热意,手心甚至还有点红。 她忽然伸出手,一张一合,无端地抓了下空气,紧接着,又一骨碌地翻身滚进被子里,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闷了好一会儿,应蓁宜探出脑袋,就瞧见宋琢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双手环抱地倚着门,似笑非笑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昨天来回奔波,晚上小姑娘又做了挺久的手工活,宋琢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的,谁想走进房间,她就像只蚕宝宝似的在被窝里闹腾。 方才还坐在床上害羞的人,已经穿上拖鞋跑到了他怀里。 “早上好!” 瞧上去还挺有活力的,似乎心情也不错。 “早上好。” 宋琢牵起她的手,指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在她的视线下,坦然而温柔地吻了她的手心,漆黑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呼吸洒落,掀起了密密麻麻的痒意,令应蓁宜不自觉地想要蜷起手。 “可以吃早饭了吗?” 她干巴巴地找了个话题,宋琢没有再逗她,噙着笑嗯了声:“红豆薏米粥,还有虾饺和胡萝卜汁。” 都是应蓁宜喜欢吃的,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了起来。 她以前不怎么吃早饭,但有宋琢在,慢慢地就养成了习惯。 应蓁宜还以为这红豆薏米粥是他买的速食品,却不想宋琢说是他自己煮的。 这么一想,宋琢真的很会料理。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呀。” 宋琢只是淡淡一笑:“这不好吗?” “当然好啊。” 只是应蓁宜再次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他是因为喜欢美食才会做,还是说经历过什么? 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了,这个结论,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却自欺欺人地忽略掉。 直到去了中医那,才如剥了洋葱似的,只揭开一层,就令她无力到不受控制地眼酸流泪。 见小姑娘情绪忽然低落,宋琢来到她身边,手肘搭在餐桌上,微微低着头让她看向自己:“怎么了?” 他顿了顿,猜测道:“手还疼?” 应蓁宜摇头,黏人地坐进男人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脖子,闷闷不乐地问:“你最近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宋琢不动声色地搂住她的腰,打量着小姑娘的神色:“没有。” 理智与贪念不断地纠缠在一起,应蓁宜发现自己卑劣地松了一口气,却又没那么开心。 “蓁蓁。” 宋琢吻了她薄薄的眼皮,似是安抚地哄着:“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别担心,相信我,好不好?” 应蓁宜睫毛轻颤,他这样温柔耐心,反而让她愈发不好受。 她倾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极度依赖地、不安地将人抱紧。 他对她那么好,如此地信任她,她却贪婪自私地想让他永远留在身边。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起来了,回望这段时光,真的不会讨厌她吗? 她不想让他离开。 也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 宋琢一直是个贤惠又很有洁癖的男人。 去了外地,家里几天没住人,再加上下午天气不错,他打算进行大扫除。 应蓁宜想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段时光,更何况,她也不想总是这么丧丧的。 宋琢没有让她做很重的活,冷空气快要来临,他让小姑娘把厚衣服拿出来晒晒。 这一整理才发现,有许多款式她都已经不喜欢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做一次断舍离。 宋琢手里拿着一条湖蓝色的围巾,问她还要不要。 应蓁宜看了眼,很是纠结。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但因为很多年了,确实不如刚买来时戴着舒服。 宋琢想了想说:“先放着吧。” 应蓁宜点头,继续整理其他的衣物,最后装了一大袋都是要丢掉的。 宋琢去阳台晒衣服,应蓁宜提着袋子推开家门,却见门口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快递。 她看了眼,上门写的是宋琢的名字。 “你有快递。” 宋琢似乎不记得自己买什么了,请她帮忙拆。 应蓁宜也蛮好奇的,毕竟宋琢这人就像不上网似的,平时真的很少网购,就连买菜也喜欢自己出门去买。 这快递包装得特别好,还有礼袋,应蓁宜拆开最后一层,一张卡片就这么滑落下来。 是一枚特别漂亮的水晶发卡,亮晶晶的,肉眼可见做工精致。 而她捡起来的那张贺卡上,印着品牌标志性的logo浮雕,一掀开,飘逸的字迹令她久久移不开眼—— 「祝: 蓁蓁小朋友生日快乐。 岁岁平安,所愿皆所求。」 署名,竟是宋琢。 她顿时跑到宋琢身边,仰着脸,一双眸子直勾勾的。 宋琢似是毫不意外,甚至瞧上去,已经等了很久。他抬手帮她捋了下碎发,笑意温柔:“蓁蓁,迟来的生日快乐。” 应蓁宜有些茫然:“我生日已经过了啊。” 她甚至许了要他从天而降的愿望,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出现了。 宋琢却歪着脑袋,唇角扬着浅淡的弧度说:“但不能因为我失忆了,就理所应当地将这件事翻篇。” 应蓁宜讷讷的,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 他本身就什么都不记得,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假的。 一个生日而已,他没必要补的。 “你是我女朋友,作为男朋友,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其实挺早就买了,但因为这个牌子货比较少,所以今天才到。”宋琢解释着,又顺手帮她戴好发卡,这才摸着小姑娘的脸颊称赞:“很适合你。” “而且,你前天逛集市的时候,有在看发卡。” 应蓁宜愣了下,这才想起那天因为emily,她着了魔似的,总想买漂亮的发卡。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应蓁宜的心像是浸在了温水中,双手抱住他的腰,闷闷不乐地说:“宋琢,你这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宋琢地低低一笑,像是觉得她在说傻话,温柔的,缱绻的,仿佛他们真的真的在一起很久了:“我们不会分开的。” 应蓁宜只觉得,自己就像古代误入歧途的大魔头,原本徘徊于理智和贪念中的那颗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贪念。 她一点儿都不想放手了。 反正他也说了,他们不会分开的。 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恢复记忆,真的想走,那她..... 就把宋琢绑起来好了。 这样,他就只能属于她,永远属于她了。 作者有话说: 没错,后期会有轻微的强制..... 不过是妹强制哥嘿嘿 第20章 他狠心地, 第20章 他狠心地, 应蓁宜像极了得到小红花的好学生,简直把这枚发卡当成了宝贝,时不时地就要拿出镜子照照。 里里外外打扫完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宋琢要下楼扔垃圾,她也跟着要去。 从电梯里出来,宋琢发现小姑娘今天没那么胆小,甚至腰板挺直,乌黑的眼眸清澈漂亮,还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发卡。 他噙着浅淡的笑调侃:“这么喜欢?” 应蓁宜点点头,还特别一本正经地说:“我忽然有些后悔没加emily的联系方式。” 宋琢眉梢一抬,问为什么。 那天陪小孩去洗漱间,emily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说想和她交换联系方式,但她狠心拒绝了。 现在,她却有点儿后悔。 如果加了好友,她就可以给emily显摆自己的漂亮发卡了。 宋琢听完,没有觉得她幼稚无聊,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那现在想加她吗?要的话,可以联系孟女士。” 应蓁宜愣了下,讪讪拒绝:“我随便说的。” 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她其实真的没想过要怎么联系。 这幼稚的炫耀,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宋琢噙着浅淡的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换了个话题:“有给自己买过吗?” 应蓁宜和他将旧衣服送给小区的回收中心,这才老实回答:“有的。” 但她买的不多,甚至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有点抠门,舍不得买那种特别漂亮昂贵的。 暖冬阳光和煦,小区里的野猫懒洋洋地露着肚子睡觉,却似乎无法抚去宋琢心底的晦涩。 他敛下情绪,依旧温温和和的模样:“别舍不得,想要什么就买。” 他也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这话他其实已经说过一遍了,但应蓁宜听了还是很开心。 她的眼睛其实不适合面对这般晴朗的光,但因为心情好,她眯了眯眼,唇角轻翘着,脚步也格外雀跃。 花了四小时大扫除,应蓁宜这具废柴身体已经有些累了,她休息了一会儿,去对门帮宋琢拿东西。 走进他家,她又忍不住照镜子看头上的发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不知沾上了什么东西,有点灰。 她抽出一张棉巾,准备沾水擦擦脸,却不想这龙头倏地喷泉般四射,她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脸,闭着眼关上水,再回过神,发现领口都被弄湿了。 宋琢听见动静赶过来,瞧见她的狼狈,拧着眉沉声道:“先去洗澡换衣服,别着凉。” 应蓁宜被他推着走,却不忘叮嘱要找人来修。 宋琢平静地看了眼,揽着她的腰一同回去:“我会修。” 身上湿漉漉的,确实不好受。 应蓁宜却没有直接去洗澡,而是摘下发卡,特别宝贵地放进了自己的首饰收纳盒里。 想到宋琢说的别舍不得,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点开手机往下划动,才发现爸爸的免打扰提示旁边,有个小红点。 她对孟蕙的印象不深,同样的,对父亲应渊也是。 两人之间唯一的沟通,大概就是应渊每个月会转生活费过来。 她点进去,发现除了五万块,应渊竟给她发了别的消息:【蓁蓁,听说你去看画展了?什么时候回来?】 应蓁宜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关心她。 消息是昨天的,但她一直没注意到。 敲敲打打纠结许久,她斟酌着语气回答道:【我挺喜欢这里的,还想再玩几天。】 消息发过去,她拿着手机发呆。 面对孟蕙和应渊,她的心总是毫无波澜。 甚至,她偶尔会觉得这一切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仿佛冥冥之中她不认识他们,但必须这么做。 真奇怪,她怎么会对爸爸妈妈,如此的陌生呢? 就这么大脑放空许久,忽然有水珠从湿透的领口滑落,冷得她一个哆嗦,这才回过神进了浴室。 宋琢修完水龙头,身上也有些狼狈。 傍晚,阳光折射的痕迹悄然褪去。他只是先换了套毛衣,挽起袖口,走去阳台收衣物被子。 应蓁宜的衣帽间很宽敞,宋琢细致地叠好,挂好,余光一瞥,发现还有扇门通往里间。 宋琢没有擅自推开进入,等应蓁宜出来,他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好头发,漫不经心地问:“衣帽间里面放的是杂物吗?要不要整理?” 应蓁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迟疑地否认:“不是...” 宋琢困惑地看了过去,应蓁宜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不是放杂物,而是....” 小小的隔间被人推开,她的话还未说完,宋琢却怔怔看清了一切—— 这样一个小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家具,只是散落了数不清的,不同颜色的千纸鹤。 有装在玻璃瓶里的,也有挂在星星灯上的,随着门打开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啊晃的,晃的宋琢倏地一个踉跄,应蓁宜惶恐地扶住他。 “你怎么了?” 宋琢站稳身体,他脸色有些白,漆黑的目光却落在那数不清的千纸鹤上,声线紧绷,艰难地问道:“怎么这么多?” 应蓁宜担心他,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喜欢折千纸鹤。” “但是折完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掉的话太浪费,也很可惜,我就想着,把它们都收藏起来。” 她也是今天才发现,竟然折了这么多。 宋琢漆黑的瞳底似乎有看不清的情绪,再开口时,他嗓音有点哑:“都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折的?” 应蓁宜纠结着,不知该不该承认。 他会不会觉得她负能量很多? 犹豫的一瞬间,属于男人的气息忽然倾轧而来,她还没有回答,就倏然被他拥到了怀里。 “抱歉。” 宋琢揽在后腰的长臂收紧力道,几乎是要将她嵌进怀里的姿势,应蓁宜无措地抓住他的衣领,只听男人嗓音沉哑地说:“没有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在身边,蓁蓁,对不起。” 应蓁宜想说的话就这么生生顿住,心脏忽然酸涩,沉沉地浸在温水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就仿佛,是走丢了很久的人,忽然找到了归属。 无数个深夜,她做了噩梦惊醒,就躲到这个房间里,折了一个又一个的千纸鹤,总期盼着有个人能出现。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此时抱着宋琢,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香,她却无比心安,无比地依恋。 ... 拥抱是最能抚慰人心的,不知抱了多久,空气中闯入突兀的咕噜声。 应蓁宜身体一僵,可怜地抬起脸,宋琢脸色瞧不出异常,眉眼温和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去做晚餐。” “好。” 离开前,应蓁宜看着星星灯下垂挂的千纸鹤,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挺久没走进来了。似乎是从宋琢出现开始,她就没怎么折过千纸鹤了。 倒是那天,他为了哄她折了一只。 应蓁宜想起自己还没有扔掉,赶忙将千纸鹤找出来,特别宝贵地放进了一个新的罐子里。 几乎每折一次,她都会对着千纸鹤许愿。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抱着宋琢折的千纸鹤,心里默默期盼—— 以前许的愿望,都可以不用作效。 就让宋琢,永远永远地在我身边吧。 .... 应蓁宜家的厨房是开放式,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落日余晖懒懒倾斜,宋琢垂着眼睫,敛下了一小片的阴影。 他不知在想什么,瞧上去脸色淡淡的,应蓁宜喊了两遍,他才看了过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她皱着眉凑近,宋琢没有露出任何的异常,唇角牵着浅淡的弧度,温声回答:“没有,只是在想怎么处理这道菜。” 应蓁宜看着这块新鲜的牛腩,提议道:“番茄炖牛腩吧?” 宋琢纵容地说好。 小姑娘其实挺敏锐的,有点儿不放心他,宋琢敛下情绪,一直温温和和的,实在瞧不出异常。 应蓁宜的心渐渐放了下去,用完餐,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画画,而他坐在另一侧看书。 深夜,常常失眠的人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早已平稳。 宋琢却仿佛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数不尽的星星灯,还有悬挂着的千纸鹤。 千纸鹤的折法,是他教给她的。 而在那之后,她似乎养成了习惯,不开心的时候折千纸鹤,就连犯错了也是。 还记得有次,他深夜回来,就瞧见枕边放着一只千纸鹤,而上面还写着字——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再一看,只见装睡的小姑娘露出一双胆怯的眼眸,他本就没多大气儿的心彻底软了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没生气。” 他也向她承诺过:“无论什么时候,你在千纸鹤上许的愿,哥哥都会为你实现。” 可最终,他还是食言了,甚至残忍地告诉她:“蓁蓁,失效了。” 他狠心地,丢掉了她。 他以为,她不会再折千纸鹤了。 可房间里数不清的千纸鹤,仿佛令他感同身受地体会到无数个深夜里,她是怎样的迷茫,害怕。 甚至是千倍,万倍的痛不欲生。 他和孟蕙、应渊一样,都对她不好。 - 第二天醒来,应蓁宜发现宋琢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语气平静,只是说没睡好。 “那我们今天不出门,你好好休息。” 两人原本打算去丁晓那接仓鼠的,宋琢给她倒了杯水说:“没什么大碍,不是说想吃蛋挞?下午给你做。” 应蓁宜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真的没有不舒服才放下心来。 到宠物医院时,应蓁宜的心又高高悬起。 丁晓的手背是触目惊心的红,但她只是风轻云淡地,仿佛在说什么小事:“就是摔了下。” 倒是她身后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抱不平:“那几个混蛋真的太可恶了!” 丁晓前天参与动物救助,被偷狗犯发现了,那群人胆大妄为,直接抡着工具开始攻击。 他们团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伤了,庆幸的是,小家伙们都被救了出来。 应蓁宜心疼她受伤,惯来内敛的人,此时也气急了。 可她也知道,无论多危险,丁晓都会去的。 宋琢安抚地牵着她的手,偏头看了过去,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有需要,尽管开口。” 丁晓笑眯眯地说了声好,随而摸了摸应蓁宜的脑袋:“别担心,我们也打他们了。” 除此之外,丁晓还提起另一件事。 宠物医院口碑越来越好,甚至有外地的家长带着小朋友过来,所以她打算扩建了。 这次想要好好倒腾下,所以,想拜托她帮忙设计个logo,应蓁宜欣然答应。 回去的路上,宋琢顺道去买了做蛋挞的材料。 应蓁宜惦记着丁晓的事,却也记得他昨晚没睡好。 “你去睡个午觉休息会儿吧。” 宋琢的确有些疲惫,没有推托。 但他向来不是多眠的人,大概只睡了一个小时,他走进书房,只见她正戴着耳机专心工作,都没发现他在后头。 宋琢没有打扰,悄无声息地关上书房的门,挽起袖子去准备下午茶。 应蓁宜也不知道画了多久,端着杯子要去外头接水,一走到客厅,就嗅到了特别浓的奶香,而岛台上的水壶正咕噜咕噜煮着水果茶。 “醒了?” 宋琢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戴上去手套,打开烤箱,取出一盘金灿灿的蛋挞。 昨晚刷短视频,她随口说了句好想吃蛋挞,他今天就做了。 应蓁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酥到掉渣,而里头的挞芯却极嫩极香,甜滋滋的奶味在舌尖蔓延,她还不小心被烫了下。 “慢点吃,都是你的。” 宋琢为她倒了杯水果茶,不是滚烫的,温度刚刚好,应蓁宜一口气吃了三个,还顺带喂他。 吃了下午茶,她反倒生出几分懒散的倦怠,只是这蛋挞味道真的特别好,她忍不住又叼走一个。 满足后的应蓁宜心情格外好,洗干净手,余光瞥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她将水果茶搁在茶几上,黏糊糊地靠近他,拿起那团湖蓝色的毛线球,好奇又惊讶:“你还会织围巾?” 宋琢双腿交叠,两手拿着棒针,穿针挑线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他语气淡淡地嗯了声:“肌肉记忆,可能以前就会。” 应蓁宜呆呆的,看向他的眼里不由多了些仰慕。 他真的,什么都会啊。 不但长相踩在了她的xp上,还特别的温柔耐心,会修水龙头,会做各种美食,愿意哄着她做各种事,居然还会织毛衣。 “什么样的你都会织吗?” 宋琢微微侧头,就触上小姑娘乌黑漂亮的眼眸,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特别乖地靠着他的肩。 他心念涌动,低头亲了她一下,这才不答反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应蓁宜翻出手机找了几个款式,宋琢只一眼便收回视线,挑线动作不停,“嗯,可以。” “你怎么都会呀?” 应蓁宜的心雀跃不停,宋琢却温柔地,纵容般承诺:“不会的可以学。” “但你想要的,都会有。”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朋友们!!!!! 第21章 哥哥。 第21章 哥哥。 应蓁宜安静地看他织围巾。 宋琢的手修长漂亮,可掌心和指腹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能判断出,他并非养尊处优长大的,而是历经霜雪,遇到过许多事情。 偏偏这样的他,并没有磨练成阴冷、孤僻的性格,反倒从骨子里沉淀出沉静与温柔。 他会细致地帮她梳头发,会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会暧昧地揉碾她的红唇,会逗弄地挑起她的下颌,也会两指并拢,满足她的贪欲,深深地,温柔地将她喂饱。 宋琢对她好到,应蓁宜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 “在想什么?” 他微微低头询问,漆黑沉静的目光似是浸着温柔,令她不自觉地沉沦,心里任何的秘密都瞒不住。 她唇瓣一动,坦诚道:“我觉得,你像爸爸。” 宋琢因为她的话顿住,应蓁宜毫无察觉,想了想,又老实地补充:“也像妈妈。” 宋琢温柔体贴,偶尔会严肃地指出她的坏习惯,但大部分时候,总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虽不知道父爱和母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她有时会像刚破壳的小鸟,对他有着无法言说的依赖。 “瞎说什么?” 她蹦出来的两个称呼,令宋琢额间青筋直跳,竟屈起手指敲了下她的脑袋,却完全不痛。 “再这么乱喊,以后怎么接吻?” 他轻描淡写地问了回去,应蓁宜讪讪的,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倏地发烫。 宋琢低垂着眼,难得因为小姑娘的话乱了心。 她是他一手带大的,无数个深夜里,都必须由他哄着,她才敢入睡。 小时候,她的衣物都是他洗的。 第一次来例假,也是他去买的卫生巾。 试卷上签的是他的名字。 知道她在学校受了委屈,宋琢请假赶来,将小姑娘护在身后:“我是蓁蓁的家长。” 而那时,他也只有十几岁。 .... 严格来说,他的确像是她的家长。 最开始,他只是以兄长的身份照顾妹妹,却也没想到.... 自己会监守自盗。 爸爸妈妈这个有违伦理的称呼,对他来说冲击力不小。 应蓁宜说完,还黏人地贴贴他的脸,完全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会让宋琢如此头疼,甚至走神帝想到了自己的梦境。 她总在喊一个人哥哥,却始终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那我喊你哥哥,可以吗?” 她鬼迷心窍地问道。 宋琢幽深沉静的目光里似乎有晦暗不明的情绪,没拒绝,也没同意,这样的沉默令她格外不自在,甚至手指发凉的,觉得失落。 “不可以的话....” “为什么想这么喊?” 宋琢织围巾的动作早已停下,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她的神色。 “我看很多情侣之间,都是喊哥哥的。” 这是一个原因,宋琢脸色寡淡,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因为这个?” 应蓁宜纠结了下,选择老老实实地解释:“还有...我老是会梦到一个人,在喊他哥哥。” 宋琢的手背贲张着青筋,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沉沉透着些沙哑:“总是梦见吗?” 应蓁宜下意识地点头,触及男人漆黑的瞳孔,她心跳一滞,忽然有种古怪的情绪不断涌动,仿佛就要破土。 宋琢的语气却平静到听不出异常,依然耐心:“看不清他是谁?” 应蓁宜老实地嗯了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提别人,这是不是太坏了? 宋琢似乎总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敛下情绪,语调散漫的,几乎听不出试探的意味:“万一那个人就是我呢。” 应蓁宜怔住,竟真的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她无数次从梦中清醒,拼命地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却始终无果。 将宋琢的模样与梦中的身影拼凑在一起,他是....他是..... “想叫哥哥,就叫吧。” 宋琢淡声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应蓁宜迷茫地发了会儿呆,忽地揪着他的袖子,一双眸子亮盈盈的:“宋琢,你说我们会不会以前就认识?我梦里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你啊?” 她是画画的,凭借着想象力猜测,“就像狗血电视剧一样。” 宋琢没有觉得她的猜测荒谬,而是平静地引导她:“那想起什么了吗?” 应蓁宜挫败地说没有,她在大脑中搜寻很久,但似乎,她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装满了从小到大的回忆,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可奇怪的是,她对脑海中的记忆又十分陌生,就仿佛这不是她的过去,是有人强塞给她的。 “别想了。” 宋琢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又温柔地,似乎想要抹去她所有的烦恼。 应蓁宜大脑乱乱的,想得头疼。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低落地喃喃:“可我想和你认识。” 宋琢抚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了力道,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道:“万一,是因为我对你不好,你才选择忘记的呢?”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应蓁宜很快摇头否认:“我相信一个人的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 她对他有着难以言说的依赖与喜欢,她想,没有任何理由,任何事情,能让她主动选择忘记一个自己特别在意的人。 如果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宋琢喉间晦涩,一颗心就被她懵懂真诚的话砸得闷疼。 “好了,我的大画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敛下情绪,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耐心:“不管我们以前认不认识,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应蓁宜被哄回房间,她对着电脑发了很久的呆,还在试图寻找什么,可大脑始终一片空白。 她茫然地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她脑洞太大,只是想多了吗? - 应蓁宜用了两天设计好宠物医院的新logo,以及工作服,指使标等,丁晓这个甲方十分满意,还给她转了笔不菲的费用。 她下意识地拒绝了,但丁晓难得强硬:【知道你是个小富婆不差钱,但你要不收,我就生气了啊。】 应蓁宜只好收下,纠结了半晌,忍不住问丁晓:【你觉得真的会有人失忆吗?就像电视剧那样。】 丁晓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她的答案,让应蓁宜心里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如同以前偷窥那样,开始悄悄观察他,脑补着各种可能。 宋琢早就发现了,伸手让她过来,她毫无察觉,很乖地坐到了他怀里,却被人搂着接了个绵长而温柔的吻,迷迷糊糊的,再没心思乱想。 休息了几天,她重新投入工作。 接下去要画的新副本,是很早的时候,因为一场梦冒出来的脑洞。 场景是类似孤儿院的存在,但里头的孩子不只是幼童,还有十七八岁的青少年。 进入状态,别说脑部各种狗血失忆情节了,她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开始画这个副本后,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的她也被困在副本中,偶尔惊醒,她都会恍惚地觉得,这似乎是真实发生的。 长时间面对电脑,她的眼睛又开始不舒服,偶尔还会出现涣散的状况。 怕宋琢担心,她一直没说。 只是有天吃好晚饭,和宋琢下楼扔垃圾,小区里忽然开进来一辆车,打着刺眼的远光灯,瞳孔倏地被刺痛,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艰难地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竟什么也看不见了,突然的失明令她差点摔倒,宋琢神色一凛,将她揽在怀里,嗓音明显发沉:“怎么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缓缓恢复明朗。 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也是很快就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 她不想让宋琢担心,男人的脸色笼在昏沉的黑夜里,有些看不清情绪。 应蓁宜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回到家,他从卧室里取出外套给她披上。 “去医院。” 他的语气不温不淡的,让应蓁宜本想拒绝的话卡住,怂怂地闭上嘴,却又止不住地偷看他。 宋琢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生气发火过,去医院的路上,也只是哄着她闭眼休息。 应蓁宜根本不敢,双手抱着他的手臂,小声地央求:“你别生气,好不好。” 宋琢胸膛微微起伏,将心底的戾气与惶恐压下去,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语气也软了几分:“没生气,眼睛还疼不疼?” 应蓁宜倏地摇头,紧接着,讨好似的牵起他的手,脸颊乖乖贴了上去,可那双乌黑的眸子,始终眼巴巴地看着他:“我错了。” 她这些天,确实不太听话,工作起来完全忘记了他的叮嘱。 宋琢叹了声气,不舒服的是她,他又怎么舍得责怪。 应蓁宜其实不喜欢来医院的,但宋琢在身边,她还是克服着心里的不安,老老实实做着检查。 她的眼睛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疼,但像这样会看不清的状况,并没有经常出现。 医生的叮嘱比宋琢严厉了许多:“频繁发作还得了?不要有侥幸心理!下一次,就不一定是短暂性失明,是彻底看不见了!” 果然,人被训了就是老实,应蓁宜确实被恐吓到了。 宋琢牵着小姑娘的手去取药,正耐心地安抚人,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是蓁蓁吗?” 应蓁宜抱着宋琢的手,疑惑胆怯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面前的老人有点眼熟,却记不起来是谁了。 陈管家骤然撞上男人漠然的黑眸,他心跳一滞,显然是认识的。 “陈管家?” 应蓁宜慢吞吞地记起来,他是她父亲身边的人。 陈管家有意避开宋琢凌厉的目光,他手里拿着药,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生硬地关怀道:“你是生病了?” 应蓁宜和他不熟,只是含糊生疏地嗯了声。 陈管家颔首,他知道她与应家的生疏,却还是做了决定,冒犯地拦住了要离开的两人,艰涩地开口道:“可不可以拜托您,去看望下应董。” 应蓁宜下意识地看向宋琢,男人眉眼冷淡,搂在腰间的手却安抚般收紧了力道,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去不去,他都在身边。 她抿着唇:“他在这里?” 陈管家苦涩地嗯了声,应蓁宜纠结着,但她到底不会拒绝人,还是干巴巴地答应了。 两人跟在陈管家身后,无论是应渊还是孟蕙,她对他们的印象很浅。 和父母,仿佛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就当是工作,绝不多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帮我检查一 第22章 帮我检查一 走进病房,应蓁宜的脚步却忽地顿住,险些没有认出病房里的人。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应渊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在模模糊糊的印象里,他总是西装革履的,来去匆匆忙于公事,那双深沉的眉眼间总是笼着淡漠的威严。 可此时的他,身上的病服都不能遮掩单薄瘦弱的身体,脸颊瘦得凹进去,令应蓁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病得很重。 应渊靠坐在床上,难掩病气,却还在抱着电脑开视频会议,听见动静,他不悦地抬眼,目光骤然怔住。 他的这个女儿,变了许多。 一双乌黑的眼眸不再死气沉沉的,好像还胖了点,脸颊白里透红,乖巧的侧麻花落在左肩处,虽然瞧上去依然内敛局促,却也不像从前那般浑身带刺。 应渊结束会议,苍白的脸上浮现很淡的笑:“蓁蓁啊。” 陈管家没有打扰,将药品放下就出去了。 应渊握拳轻咳了两声,“别这么站着,你又不是我的下属。” 陌生的病房里,宋琢瞧出了她的拘谨,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下,应蓁宜似乎多了些底气,斟酌着开口:“陈管家说,您病了。” 爸爸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生疏而僵硬地关怀了一句。 应渊嗯了声,目光平静地掠过男女十指相扣的手,脸色淡淡:“你呢?怎么这么晚来医院?不舒服?” 应蓁宜没有糊弄,却也没有很亲近,中规中矩地回答:“眼睛有点不舒服。” 应渊看着正襟危坐的女孩儿,恍惚地想到,她的眼睛,就是当年造成的。 “平时不要熬夜。” 知道她平时在画画,应渊耐心地叮嘱了几句。 应蓁宜老老实实地听着,可看着男人苍白虚弱的模样,她蜷着手,轻声打断他的话:“您...生了什么病?” 应渊话音一顿,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孩儿微蹙的眉头,那颗毫无波澜的心漾起了一小片的痕迹,密密麻麻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应渊心底不免自嘲,风轻云淡地回答:“前段时间忙坏了身体,就是个小手术。” 男人脸色平静,实在瞧不出任何的异常。 应蓁宜颔首,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渊前几天给她发消息....是因为手术么。 似是看出小姑娘在想什么,应渊语调很慢,“年龄越大,越觉得,没什么能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 “只是想叮嘱你,要多注意身体。” 应蓁宜点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干巴巴地应道:“我知道了。” 应渊心里清楚,他们父女之间实在没什么话题可聊,视线扫向她身边的男人。 从进来起,宋琢只是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没说一句话,却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两人的视线于冷薄的空气中交汇,应渊慢条斯理地问道:“不给爸爸介绍一下?” 应蓁宜没注意到他们的交锋对视,下意识地看了眼宋琢,还是没有隐瞒:“他是我男朋友。” 应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审视的,或者不悦的情绪,只是温和礼貌地询问:“我可以和他聊一聊吗?” 应蓁宜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的人,宋琢坦然平静,似是知道她在焦虑什么,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掌心贴合的温热透着安抚人心的错觉。 她答应了。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阖上,宋琢收回视线,漆黑的眼里淡漠到毫无温度,没有主动开口。 应渊仿佛没有察觉男人的变化,吃力地将药丸倒在手心:“什么时候回来的。” 语调平静,仿佛早已与他相识。 宋琢的手搭在膝盖上,不同于在应蓁宜面前的温柔,漫不经心地透着点疏离:“快一年了。” 应渊的唇齿间满是药物的苦涩,他艰涩地压下喉咙里反上来的恶心感,缓缓沉出一口气:“我大概,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并不是在应蓁宜面前说的小问题,他患了胃癌,已经到了晚期的地步。 但无论是面临死亡的应渊,还是宋琢,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我已经让律师拟好协议,蓁蓁不适合进公司,股份变卖后,一切都会留给她。” 宋琢眼皮一动,惯来温和的眉眼勾着锐利的锋芒,他噙着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应董事长。” 应渊仿佛没有察觉年轻人话里的嘲讽,疲惫地闭上眼:“我并不满意你,可只有你。” 无厘头的一句话,宋琢却能听懂。 额前的碎发遮掩着男人眼底的讽意,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语调凉薄:“我把她,还给你们一次了。” 但你们没有好好爱她。 他厌烦“如果”这个词,可宋琢也在无数次懊悔,自己不该把她送走。 “应董事长。” 宋琢与他没有太多可以沟通的,男人站起身,视线居高临下地倾轧着:“不要在蓁蓁面前表现得愧疚,这会显得您很虚伪。” 应渊的手紧紧按着胃部,抽痛到说话有些吃力:“你不打算让她想起来吗?” 宋琢脚步顿住,但也只是一秒,他背对着病床上的人,嗓音平静至极:“我只要她开心。” 应渊看着他打开病房的门,只见女孩儿的身影被男人遮挡住,不知说了什么,应蓁宜礼貌地探出脑袋,生疏地和他道别:“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这期间,她十分依赖地牵住了男人的手。 病房的门被阖上,应渊闭上眼,在疼痛中,他混混沌沌地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生性凉薄,只有应蓁宜这一个孩子,却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 这么多年,他几乎没去看过她,只定期转账。 当时手术结束,似是麻醉的药效未散,他整个人不清醒,恍惚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牙牙学语的小孩不要别人抱,乌黑的瞳孔水汪汪的,唯独依赖他与妻子。 他将女儿抱起来时,她还会抓住他的衣领,软软地靠在他的颈窝处,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初为人父的幸福是真的。 应渊看着女儿的睡颜,心里异常柔软。 那时候的他想,自己会给女儿最好的一切,会好好爱她,会将她护在手心.... 手术清醒后的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老陈,蓁蓁过得还好吗?” 可应渊也明白,宋琢的话没有错。 迟来的愧疚,太过虚伪。 胃部的痉挛如同凌迟发作,陈管家走进病房,就瞧见他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甚至额间还出了一层冷汗。 他着急地要喊医生,应渊轻声阻止。 “老陈啊,蓁蓁小时候....很黏我的。” 陈管家佝偻着身体,抬手擦了下湿润的眼尾,只见应渊虚弱地喃喃道:“这可真是,报应啊。” .... 宋琢没有将应渊的真实状况告诉应蓁宜。 她原本还纠结要不要再去探望,没想到应渊已经出院了。 应董事长公事繁忙,连她这个女儿都没时间见,只是由陈管家亲自出面告诉她说:“董事长没什么事了。” 应蓁宜觉得他恢复得太快,甚至恍惚,仿佛那天在病房里见到的虚弱男人,不是应渊。 但她也渐渐将这事儿放下了。 这段时间,宋琢对她的管教更严了。准时喊她休息,就算撒娇也不管用。 大部分时间里,应蓁宜还是很听话的,但偶尔也会闹腾。 比如她会不知足地讨要奖励,甚至馋到会自己索取的地步。 她气息不稳地靠着他休息,宋琢耐心地用纸巾擦拭痕迹,注意到怀里的人一直盯着自己,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好脾气地问:“还没吃够?” 应蓁宜脸颊泛红,摇了摇头,纠结了好半晌,还是大着胆子凑到他耳边:“宋琢....” “嗯?” “你什么时候....”她吞吞吐吐的,视线飘忽着不自然,宋琢眉心一跳,只见她脸热耳红地说:“能换个地方?” 宋琢难得怔住,没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应蓁宜身体动了动,顽劣的,故意似的往下坐。 他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去,“啪”的一声,应蓁宜倏地瞪圆了眼。 她方才贪吃,硬要他凶一点,结果很没出息地*了许多。 此时还没来得及清理,宋琢这一巴掌下去,如沾了淋漓月光。 他也实在是困惑,小时候的她明明很乖的,现在怎么..... 真是个坏孩子。 应蓁宜被打了屁.谷,不敢乱动了,可见他没有太生气,忍不住得寸进尺地问:“难道你不想吗?” 在梦里,她已经和他做过无数次的嗳了。 宋琢头疼不已,天知道他是怎样将欲克制住的。 他当然可以道貌岸然地做尽一切。 但她是他从小养大的,是他的妹妹,是他爱的人,也会是他的妻子。 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最好的体验。 就是因为爱,所以不希望冲动地做。 他年长她五岁,他要做的,是好好教她。 应蓁宜磨了磨牙,愤愤地说他老古板。 宋琢将人抱进浴室,她还在娇蛮地指责:“你刚才打我。” 嘴上这么说,可乌黑的眼里没有任何的不高兴,耳朵也红红的,分明是有点喜欢。 宋琢微微一顿,将人抱放在洗手台上,温柔地含着她的唇道歉:“是我的错,但蓁蓁,你刚才实在太不乖了。” 她小时候很听话的。 宋琢也很护着妹妹,从没打过她,最生气的时候,也就是晚上睡觉不让她抱。 方才失控地动手,力道却很轻。 他知道她不痛的,甚至是因为那“啪”的一声,娇艳**轻颤,比起羞耻,更多的似乎是兴奋。 应蓁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他琢磨透底,还特别不知足地缠着他:“口头道歉我才不要。” “哥哥,帮我检查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用哪里检查嘞? 检查哪里嘞 第23章 共同下坠。 第23章 共同下坠。 宋琢的检查方式很温柔,却依然能让她招架不住,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连续几天的检查,应蓁宜反而愈发黏他了。 而宋琢,虽克制着没有做到最后,但也会用其他方式来满足她。 这段时间,应蓁宜觉得自己幸福得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在他的监督下,她的生活作息变得很规律。 宋琢在料理这方面真的很厉害,应蓁宜不像从前那样,吃东西只是为了生存,甚至胖了好几斤,原本透着病气的瘦弱脸颊,都多了点肉。 休息的时候,她会像只树袋鼠似的黏着宋琢。 男人安静地翻页看书,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平淡的生活,却令她偶尔会在困倦中恍惚,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生活在一起的。 应蓁宜将画完的稿件上传,点开评论区看读者的反馈。 和从前差不多,几乎都在萌萌嗷叫着好吓人不敢看。 应蓁宜自己就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可看到读者被吓到,她心里也会嘿嘿一笑。 就这么津津有味地浏览着评论,偶尔发个无辜的表情回复,应蓁宜的目光忽然顿在其中一条内容上。 【怎么感觉新副本的内容有点熟悉?老师是参考了当年的观回棠事件吗?】 她又往下翻了翻,再没有其他人提出质疑。 “观回棠....” 她喃喃着,似乎受到一种驱使般,在网页上搜索这三个字。 卧室里一片静谧,应蓁宜抿着唇,乌黑清澈的瞳底似是弥漫着薄薄的雾。 观回棠的报道已经是六年前的内容了,这座看上去金碧辉煌的书院,却是如同地狱般的存在。 殴打、囚禁、恐吓,越往下浏览,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令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冻住。 应蓁宜捂着胸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如同应激般喘不上气,大脑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刺入,她想要喊宋琢,却忽然失力地跌倒在地。 “蓁蓁!” 应蓁宜一直在发抖,她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宋琢脸色发沉地将她抱进怀里,紧绷的声线克制着颤意:“蓁蓁,别怕,别怕,我在。” 电脑的页面还没有退出,宋琢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凌厉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将所有内容尽收眼底,他眸色渐深,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力道。 应蓁宜的头很疼,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宋琢温柔地抚去她额间冒出来的冷汗:“我不走。” “宋琢。” 她干涩的唇瓣翕动,视线怔怔的,有些茫然:“你知道观回棠吗?” 宋琢手背青筋贲张,低垂的碎发敛下晦暗的阴影,他抬起她的脸,嗓音沙哑:“怎么忽然问这个?” 搜索到的内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应蓁宜脸色苍白,唇瓣翕动地回答:“有个读者说我画的内容很熟悉,参考了以前的新闻,所以我就去搜了。” “可是我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这个副本也是因为之前做的一场梦。” 她的语气忽然局促不安,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似乎有零零碎碎的画面涌动着,令她格外不安。 “我明白,蓁蓁,别怕。” 宋琢哄了很久,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以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姿势蜷缩在他的怀里,呼吸逐渐平稳。 可应蓁宜睡得很不踏实。 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说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有血腥,有黑暗,耳边充斥着尖鸣的哭泣,她恍恍惚惚地,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如同四面八方是无数面的镜子,她在祈求,在哭泣,在挣扎,在拼命地往外跑,歇斯底里的,崩溃地喊着一个人:“哥哥!哥哥——” 应蓁宜猛地惊醒,像是从悬崖边坠落,她浑身冒着冷汗,宋琢一直没怎么阖眼,察觉到她的动静,坐起身,指腹重重地按住她的唇,嗓音发沉:“蓁蓁,别咬。” 她身体发抖,整个人状态很差,甚至不断往后退缩,恐惧想要躲开他的触碰。 宋琢的心似乎被凿了下,他抬起她的脸,温柔地吻住女孩儿的唇,沙哑的嗓音很轻:“蓁蓁,是我。” 应蓁宜还未从梦魇中清醒,下意识地咬了下去,唇齿间瞬间蔓延着血腥的气息。 宋琢并没有因为疼痛退缩,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勾住她所有的呼吸。 绵长而温柔的吻渐渐抚平了她的不安,应蓁宜的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眼尾湿红,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咬疼他了。 她愧疚而不安地道歉:“对不起....” 宋琢的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很深,他却仿佛察觉不到似的,鼻尖亲昵地碰了碰她,“做噩梦了?” 应蓁宜忽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沉默地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处,过了很久,才哭腔很浓地嗯了声。 宋琢收紧了搂在她腰间的力道,无声地哄着人。 应蓁宜再抬起眼时,那湿漉漉的黑眸里满是无助:“太真实了.....就好像,是我真实经历过的。” 宋琢抚着她湿红的眼尾,一颗心似乎被她的眼泪烫伤。 “只是巧合。” 他没有试探她是否想起什么,只是温柔地吻掉她的眼泪。 “蓁蓁,这只是一场梦。” 情绪的消耗终于令她疲惫,静谧的夜里,宋琢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有滔天的悔恨与心疼涌上心头。 他打开应蓁宜的电脑,页面还停留在那则新闻上。 屏幕冷白的光线折射在男人凌厉的五官处,唇上的伤口蔓延着被撕裂般的刺痛,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漠然地、自虐般看完一张张的图片,而报道中的每个字,如同枷锁将他禁锢。 他只是看着,就快要疯掉。 那她呢? 他的蓁蓁,因为一场梦,就恐惧到了极点。 当年,她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 因为这件事,应蓁宜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又开始频繁地做梦。 她常常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真实的剧本杀,那种恐惧与害怕常常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个“观回棠”有什么关系,可无论怎么想,记忆始终一片空白。 宋琢不希望她被困在观回棠的噩梦里,正巧emily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她的联系方式,加上后,邀请她到温泉酒店度假。 宋琢想,正好带她散散心。 emily早就等候多时了,见到她开心的不得了,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有些害羞地牵住了姐姐的手。 孟蕙似乎也很想多和她说说话,可母女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深,生硬地找了几个话题,还不如和emily聊天来得自在。 大部分的时间里,应蓁宜还是和宋琢在一起的。 私人温泉的隐私很好,她后腰抵着汤池边缘,双手攀着男人的肩,微微仰着脸和他接吻。 水雾缭绕,她被亲得有些缺氧,无力地靠着他平稳呼吸,散落的碎发黏在颈间,脸颊透红,眉眼之间却舒展着几分惬意。 宋琢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鼻尖,低哑的嗓音缓缓:“等会儿睡午觉?” 应蓁宜迷迷糊糊的,想起一件事:“陈宵不是找你吗?” 昨天在酒店遇见陈宵的时候,她记仇地嘀咕了一句真烦人。 “他不重要。” 宋琢托起她的腰,应蓁宜出于本能,双腿缠了上去,一瞬间,她占据上风,却还惦记着他的腿会不舒服,小声地让他放自己下来。 宋琢难得没有答应,漆黑的视线里似乎勾着温柔的蛊惑,声线低磁性感:“不是总埋怨我保守吗?” 应蓁宜的呼吸被他缠住,宋琢含笑问她:“尝下别的地方好不好?” 她只觉得自己被勾得口干舌燥,就这么呆呆地点了点头。 宋琢的手托着她的臀,低声哄着她抱紧。 应蓁宜的皮肤被温泉泡得泛红,不受控制地仰起脸,露出了纤细瘦弱的颈。 男人额间的碎发在肌肤上掠起一小片的痒,她忽然冒出了病态的冲动与渴望,不由悄悄地送前。 她从小就依赖他,每天都得抱着他睡。 不知是哪个深夜,小姑娘挤进他怀里,宋琢垂眼,看见了一片雪白的柔软。 他喉结上下一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妹妹长大了。 他们之间,该有界限。 曾经的他,亲自为妹妹挑选合适的胸衣,明白自己作为哥哥,要教她与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 也要以身作则。 如今,他却在品尝。 他和妹妹,在共同下坠。 .... 泡完温泉,应蓁宜也确实困了。 宋琢还是先陪她睡午觉,但她却强撑着睡意说:“你去见陈宵吧,我没事的。” 这段时间,宋琢几乎是将她捧在手心照顾,百依百顺的,温柔到了极点。 应蓁宜明白,那是因为他在担心。 但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做梦,却不像最开始那般失控。 更何况,她不希望自己总是给他带来困扰。 宋琢噙着温和的笑,没有同意,只是摸着她的脑袋说:“睡吧,我陪着你。” 应蓁宜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大脑混沌地发了会儿呆,却发现男人正安静地看着书,没去见陈宵,而是一直陪在她身边。 宋琢给她喂了杯水,应蓁宜睡醒不爱说话,腻在他怀里眯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原本,宋琢打算和她一起看电影,但emily过来了。 应蓁宜难得没有拒绝,勾了勾他的手:“你去找陈宵吧,我和她在这里玩。” 宋琢其实很不放心她,在她的再三坚持下,他俯下身亲她:“我很快回来,玩累了就休息,如果着急,来找我。” 应蓁宜很乖地说了声好,等人走后,emily迫不及待地带她去看酒店后面的羊驼。 她也是才知道,这是emily的父亲为了哄女儿开心,特地在后头养着的。 一共六只羊驼,都特别有个性,应蓁宜也难得被萌化,还拍了几张照给丁晓。 这期间,emily不小心被某只调皮的咬住了裙子。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嫌弃地想要换条裙子。 应蓁宜本想送她回到房间就离开,却不想emily牵住她的手,央求着想要和她再待一会儿。 孟蕙不在,只有小孩儿一人,她还是心软地答应了。 虽然emily很可爱,但她还是更喜欢和宋琢在一起。 孟蕙回来,见到姐妹俩还愣了下。 应蓁宜依然不适应面对她,拒绝了晚上一起用餐的邀请。 手机里,宋琢说他已经结束。 她的脚步忽然轻快,想快点找他。 回到房间,宋琢并不在客厅。 她轻手轻脚地往里间走去,只见男人坐在露天阳台处,背对着她,双腿交叠地敲着笔电,茶几上放着文件和水果,看样子是在工作。 她动作极轻,想要从后头给他一个惊喜。 屏着呼吸缓缓靠近,应蓁宜这才注意到他放置在文件上的手机是亮着的,屏幕里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男人熟悉散漫的声音令她不由顿住了脚步,也听出来,电话里的人,是陈宵。 “对了,这失忆游戏,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剧情了..... 第24章 我会把你关 第24章 我会把你关 宋琢的电脑屏幕上笼下一小片的阴影,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陈宵并不清楚他这边的状况,而是拖腔拽调地说:“要是被那姑娘发现了——” “回来了?” 宋琢掐断电话,他神色平静自若地放下电脑,伸手让她过来。 应蓁宜迟疑了一瞬,却还是顺从地走过去,被他牵着手,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去玩了什么?” 宋琢搂着她的腰,没有忘记女朋友很在意发型,抬手帮她捋着碎发。 “去看了羊驼。” 她老老实实地说了和emily一起做的事儿,提到玩switch输了好几把,宋琢笑意疏淡:“喜欢玩的话,回家我陪你。” 应蓁宜点点头,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欲言又止的,瞧上去很是苦恼。 宋琢抬起她的脸,温和而耐心地引导道:“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应蓁宜怔怔撞进男人漆黑的眼底,深邃的,却仿佛透着安抚人心的错觉。 “我刚才听到了。” 她纠结着开口,只见宋琢噙着浅淡的笑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应蓁宜鼓足勇气,干巴巴地质问道:“什么叫,失忆游戏?” “什么叫,你打算玩到什么的时候?” 她无意识地蜷紧了手,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宋琢,我不懂。” 宋琢明白,虽然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但情绪是真的。 他不能够敷衍,也不能无视。 可他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他的目光静静描摹着女孩子的五官,过了很久,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确实,很早就想起来了。” 应蓁宜的心咯噔一声,指尖发凉,心里明明生出了退缩的冲动,却还是讷讷地问:“那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宋琢似乎瞧出了她的念头,禁锢在她腰间的力道不由紧了几分,“因为在这件事之前,我对你就有了好感。” 应蓁宜想过很多种可能,他会不会是报复?报复她哄骗他做自己的男朋友,还做尽了各种亲密的事? 又或者,是如陈宵所说的那样,很好玩,把她当成了乐趣? 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乌黑的眼里浮现茫然,嗫嚅着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刚苏醒的时候,我确实不记得了。” 应蓁宜的心跳振聋发聩,却能清晰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等到想起来,发现捡到我的人是你,蓁蓁,我觉得很幸运。” 宋琢话音落下,安静地等待她的宣判,无论是生气,还是害怕,他都能接受。 除了...想和他分开。 应蓁宜密长的眼睫敛下了一小片的阴影,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蓁蓁。” “对不起。” 应蓁宜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抖,“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宋琢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冷静,她的疏离似是在他的心上凿了下,他喉结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好。” 应蓁宜从他身上下来,可回去前,忽然扭过头,干巴巴地叮嘱:“外面冷,你别坐这里了。” 宋琢顺从地说了好,他抱着电脑走进室内,已经不见她的身影。 男人双腿交叠地陷在沙发里,对着电脑,温和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从小到大,妹妹最依赖的人都是他。 她很懂事,很乖,有次不小心摔伤了,明明疼到眼眶都止不住地泛红,却还是揪着他的衣摆,糯糯地说:“哥哥,我不疼的。” 那时的她6岁,而他也只有11岁。 宋琢动作极轻地为她上着药,沉默许久,低声承诺:“蓁蓁,我会保护你的一辈子的。” 可他还是失约了,分开的这几年,她性情大变,胆怯到和陌生人说话都不敢。 她只是梦到有关曾经的一切,就恐慌到了极点,他该怎么把一切告诉她。 他怎么舍得她再这样痛苦。 宋琢阖上眼皮,忽然有些后悔。 她的胆子小,会不会....开始怕他了。 一墙之隔的里间,应蓁宜不知道宋琢在想什么,她双手抱着膝盖坐着,怔怔发了许久的呆,忽然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好烫。 宋琢居然,早就对她有好感吗? 她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无论是谁露出善意,都会下意识地怀疑对方是否抱有不好的目的。 她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个答案会愤怒、生气,或者是恐惧,可这些都没有。 相反的,心跳雀跃的频率在告诉自己,她在兴奋,在开心。 甚至是,她的心里冒出了一个病态的念头:她和宋琢本就该在一起的。 那样,她就能早点亲到他,扑倒他,占有他。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或许还会浪费更多时光。 想到这里,应蓁宜忽然烦躁地咬指头。 她心惊胆战这么久,总担心他记起一切后会离开。 可他们明明可以更早就在一起的。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宋琢的嗓音温和:“蓁蓁,饿不饿?” 他静静地等待,也做好了可能会被拒之门外的情况。 但话音落下,从里间探出来一颗脑袋。 宋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耐心地问道:“要不要我把餐叫到房间来?” 触及男人漆黑沉静的眼眸,应蓁宜敞开房间的门,没有回答,而是默不作声地上前抱住他的腰,依赖性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处。 宋琢的双手在第一时间将人揽在怀里,怕她这么抱着会累,微微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柔软的颈窝处。 “对不起。” “宋琢。”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块儿,应蓁宜疑惑地抬起眼,宋琢态度放低,温和地和她道歉:“不管是什么原因,欺骗了你,是我的错。” “我从没把这件事当成玩玩,蓁蓁,是我比较自私,不想和你分开。” 他的话,令应蓁宜的心跳很快,她红唇微张,讷讷地问他:“那你呢?” 宋琢看着她:“什么?” 应蓁宜抿着唇,底气不足地说:“我趁着你什么都不记得,哄骗你是我男朋友,你就没有一点儿生气吗?” 宋琢贴合在她腰间的热意仿佛侵入皮肤里,他稍稍收紧了力道,似乎是要将人嵌进自己的怀里。 “说什么傻话。” 男人眼底笑意很淡,不疾不徐地,却令她无比心动。 “是你,我只觉得开心。” 应蓁宜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忽然紧紧拥抱着他,再开口时,声音闷闷地有点儿委屈:“可是我担心害怕了许久,我怕你哪天想起来了,会厌恶我。” 宋琢安抚地吻着她:“不会的。”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应蓁宜的心像是经历了过山车,此时迫切地想和他亲昵,沸腾的欲/望让她想和宋琢在房间里做尽亲密的事。 但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出声。 宋琢眼底笑意渐深,温柔地哄着她:“别着急,先去吃晚餐。” 她脸颊一热,很乖地答应下来。 两人到酒店的顶楼用餐,知道他恢复记忆,应蓁宜特别缠他,好奇地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宋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不疾不徐的,并没有被这个问题难倒:“第一次见面,你抱着仓鼠,呆呆地看我。” 应蓁宜有点儿惊讶,没想到会是这么早。 “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她窃喜着,想要克制着唇角翘起的弧度,可那双乌黑的眼眸亮盈盈,根本藏不住。 宋琢噙着温和的笑嗯了声,配合着说:“只不过,我看你那时候挺怕生的,就没有太过主动。” 应蓁宜懊恼,其实那个时候她也注意到他了,甚至通过监控偷窥他呢。 宋琢低垂的眼睫敛下一小片阴影,他说,在电梯里遇见时,他知道她在偷看他。 每天出门,也是故意在电梯门口停留的,只是想和她偶遇。 她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注意她。 应蓁宜整个人轻飘飘的,咬着他喂过来的牛排,忽然拧着眉问:“那你为什么会晕倒?” “那段时间工作太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宋琢语气平静,应蓁宜的一颗心倏地高高悬起。 这件事,他没有骗她。 车祸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他的伤不重,却还是不能直接出院。 可他想到了她。 即使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宋琢依然想尽快回到她身边。 只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从电梯里出来,就失去意识地倒下了。 清醒后,他陷入了短暂性的失忆。 可她闯进来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记起来了。 是他的蓁蓁。 是他一手养大的妹妹。 应蓁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闷。 她其实还是有很多想问的,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那天打开了房门,庆幸自己顺从着贪念,将他带回了家。 用餐结束,回到房间,应蓁宜一直心不在焉的。 她先洗完的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听得见浴室的水流声。 “蓁蓁。” 宋琢的声音似乎被雾浸得沉润,她迟钝地应了一声,只听男人平静地询问:“可以帮我拿下睡衣吗?” 她环视了一圈,看到男人深色的睡衣放在了床上,穿上拖鞋走过去,脚步却忽然顿住。 宋琢从来不拿睡衣的。 他说浴室里雾气重,不喜欢在里头换。 他从来都是裹着浴袍出来的。 应蓁宜的心跳咚咚雀跃,她没有拿睡衣,来到浴室的门前,看到了男人若隐若现的,性感优越的身型。 浴室的门从里头敞开,雾气缭绕间,宋琢将人带了进来。 应蓁宜被他抱放在洗手台上,属于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她没有任何的抵抗,甚至非常顺从地攀着他的肩,乖巧而热情地回应着来势汹汹的吻。 男人发梢湿漉漉的,水珠砸进她的颈窝里。 应蓁宜早已洗完澡,可此时,身上的睡衣早就贴着肌肤,她却毫无察觉般,任由自己陷在这湿黏舒服的吻中。 浴室里空气闷热稀薄,应蓁宜头皮发麻地靠着他平息,心脏雀跃兴奋的跳动频率在告诉自己,她很享受,也很喜欢他这般强势的掠夺。 “真的没有不开心?” 宋琢一手撑在她腿边,嗓音透着点哑,盯着她淋漓的红唇,喉咙上下一滚,克制着没有继续吻她:“想要惩罚我也可以。” 应蓁宜陷在他的温柔里,晕晕乎乎的,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 “没有的。” “但是宋琢。” 她忽然顿住,像是在犹豫什么,宋琢温柔地含着她的唇,手掌往后扶着她瘦弱的颈,亲了好一会儿,鼻尖亲昵地相碰,幽深的眼眸静静攫住了她的视线,嗓音低哑地嗯了声,似是在鼓励。 仿佛无论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 应蓁宜像是受到蛊惑般,心跳雀跃不停,她轻轻贴了他的唇,声音很轻地说:“既然我们是两情相悦,那你以后,都不可以走。” 注意到他没有皱眉,没有任何的反感,她一字一句地,第一次,将自己病态的念头袒露在他面前:“否则....我会把你关起来的。” 让你谁都不能见,只能....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想到后面妹强制哥的内容,我已经开始兴奋了嘿嘿 来迟辽,小红包掉落~ 第25章 他该更痛些 第25章 他该更痛些 浴室升温,应蓁宜全身透红,她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视线根本不敢低垂,意情迷乱地攥紧了他的黑发,仿佛看到了隐隐白光。 她本以为,只是接吻而已。 她以为没有指/套也可以继续的。 可宋琢在某些方面真是古板到了极点,说不用的话,不太卫生,可能会影响她的健康。 她以为,今天什么都不会做了。 似乎瞧出她的失落与不满,男人只是吻着她的唇,渐渐的,温热的呼吸流连于其他地方。 他亲口做出了回应,应蓁宜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他一向是温柔的,就连这种时候也一样。 应蓁宜不自觉地溢出了哭腔,她慌张地捂住自己的嘴,雾蒙蒙的杏眼无助看向他,眼尾泛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与从前不同,宋琢没有哄她。 男人幽深的黑眸也不再沉静,似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欲,在勾着她心甘情愿地下坠。 和她的狼狈相比,他仿佛只是不小心撒了杯水,从容地用纸巾擦拭着。 应蓁宜完全不敢看他的唇,羞耻感来得很迟,忽然庆幸是在浴室里,这样,她就能找个借口是花洒把他弄湿的。 身上的睡衣已经不能穿了,这种时候,宋琢倒是没有道貌岸然地问她谁先洗,而是体贴地帮她脱了下来。 .... 应蓁宜先从浴室出来的,她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却一骨碌地扑到了床上,脸颊泛红地用手扇着风,试图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她根本想不到,他这样温柔绅士的人,竟然会亲口取悦她... 应蓁宜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可是真的好快乐,好喜欢啊! 她自娱自乐闹腾了好久,宋琢竟还没从浴室出来。 穿上拖鞋走到浴室门口,她才发现宋琢竟然在洗她的睡裙,还有.... 男人脸色平淡,双手细致地清洗着棉质的柔软布料,反倒是她,热意蔓延至耳廓,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自己洗吧....” 宋琢动作自然地避开她,仿佛在做什么很寻常的事:“不是擦过身体乳了?别弄脏了。” “......” 话音落下,他视线低垂,掠过她衣摆下白得发光的双腿,敛下晦涩的冲动,拧着眉说:“不冷吗?去床上。” 来温泉,宋琢是整理了一定数量的衣物的。 再加上他这人有洁癖,不喜欢穿外面的睡袍。 浴室里的冲动是意外,应蓁宜的睡衣不能再穿,便套了他的短袖。 房间里开着暖气,她其实不冷,还异常的热,却很听话地回到了床上。 宋琢并没有在浴室待很久,大概只过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掀开被子,怀里顿时挤进来柔软的身躯。 应蓁宜今晚特别黏人,仰着脸亲了下他的唇角,尝到了点薄荷的清香。 他漱口了。 宋琢捏着她的下颌,似吻非吻的,像是故意逗她:“不嫌弃?” 应蓁宜瞬间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虽然有点害羞,却还是很主动地亲了上去,望着他的眼眸乌黑而干净,隐隐漫着些藏不住的倾慕:“特别喜欢。” 宋琢的一颗心,似乎被小姑娘真诚的表白浸软,他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手掌亲密无间地禁锢在她的后腰处,慢条斯理地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应蓁宜又被勾出几分冲动,可听了宋琢在耳边说的话后,又脑袋冒烟地埋到了他怀里。 毕竟不是在家里,小姑娘也确实脸皮薄,一想到会弄*床单,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宋琢。” 可她今天过于兴奋了,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还顽皮地将腿搭在他的腰上,偶尔闹腾地贴贴他的脸,或者是偷亲一下。 “我好幸福哦。” 她悄声地,似乎在他心尖掠起了酥酥麻麻的痒。 可本该这样的,不是吗? 她本就该这样无忧无虑的,被人宠着,被人爱着。 “是我来迟了。” 他低低的一句呢喃,应蓁宜没有听懂:“什么?” 他自作聪明地将她送走,隔了这么多年,才回到她身边。 宋琢温柔的,如待珍宝般在她额间落下一道吻,“我们本来,早该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她也不会受到那样的折磨。 如果没有分开,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 应蓁宜却以为,他在说两情相悦的事。 她闭着眼,黏人地蹭了蹭他的颈窝,“虽然确实有点惋惜,但没关系。” “宋琢,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爱你的。” 所以,你也要一直在我身边哦,绝对绝对,不能离开我。 - 两人没在温泉酒店玩太久,离开前,emily很舍不得,还仰着小脸问能不能去找她。 应蓁宜装作没有看到孟蕙期冀的目光,对emily说:“如果我们下次还能偶遇的话,就可以。” 但她非常清楚,这种可能性很小。 她不爱出门,再加上世界那么大,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回家后一直是雨天,冷冬彻底来袭,应蓁宜不幸中招,连着几天都是低烧。 她不愿意去医院,总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还频繁地做噩梦,宋琢甚至不出门买菜了,只在小程序上下单,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直到一个下午,他收到了陌生的快递,寄件人是应渊。 男人不知从哪得来他的联系方式,电话里,应渊的声音似乎比上一次虚弱了许多:“其实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不懂,她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深。” “可除了你,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谢谢你将蓁蓁养大。” 宋琢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他没有开灯,外头狂风呼啸,瓢泼大雨撞击着窗户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他整个人笼在阴影中,只是借着外头昏暗的光线,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画—— 数百张的画,每一张画的,都是他。 最开始的画风细致,可渐渐的,能看出画画的人变得急躁不安,少年的眉眼画得越来越模糊。 宋琢背靠着沙发边缘,坐在地上,腿边散落着的画被风吹地飘到了角落。 他静静看着手中的画许久。 这是最后一张有关他的画,可上面再没有他的模样,只剩下很浅很浅的轮廓。 宋琢恍惚的,仿佛看到她茫然地执着笔,却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画。 也不知道,自己要画的是谁。 她忘掉了所有的痛苦,也忘了他是谁。 宋琢阖上眼皮,按着大腿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对应蓁宜坦诚,其实到了阴雨天,他的腿会很疼。 被打断的痛在无数个雨天反复折磨,却也在支撑着他,撑着他回到她身边。 可这断腿的痛苦,似乎远不及她所受的。 宋琢没有待很久,他整理好情绪,将画一张张地收好,回到两人的家,只见她忽然从卧室出来,连拖鞋也没穿,就这么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宋琢的心骤然一沉,也顾不得身上的冷意,快步上前将她拥在怀里:“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应蓁宜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感冒还没好,开口时带着很浓的鼻音:“你去哪里了?” 睡醒后,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窗外雷声轰鸣,还找不到他,她当时觉得自己在被拖着沉沉下坠,再加上生病,情绪莫名地开始失控。 宋琢的一颗心似乎被浸透,像是要将她嵌进怀里,低声道歉:“出去打了个电话,对不起,是我不好。” 应蓁宜哭了很久,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困意来许,却总是很没安全感,一直抓着他的手,还时不时地睁开眼,以此确保他在身边。 “宋琢....我不喜欢下雨天。”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像是在说梦话。 他咽下喉中的涩意,低低嗯了声,只听她声音渐轻,“你别让我一个人,我会怕....” 直至她沉沉地睡去,宋琢却毫无困意。 他阖上眼皮,怕吵醒她,不敢动弹,又或者是刻意的,就这么生生感受着大腿处的疼痛。 她会害怕,他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从前,只要是下雨天,他便会推掉兼职,早早赶回去。 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小姑娘喝着热乎乎的汤,眼眶还红着,却特别依赖地对他说:“哥哥,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了。” 宋琢胸膛起伏,竭力克制着情绪。 可后来,也是他狠心甩开了她的手,离开了她。 冷意像是刺进了大腿的骨中,他却仿佛觉得,还是不够。 他该更痛些的。 .... 应蓁宜的这场感冒,直到新年前夕才好转。 宋琢说,他的父母都不在,所以会和她一起过年。 应蓁宜也是才知道,他父母的忌日,就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 她一个人向来没什么忌讳,便想和他一起去祭拜叔叔阿姨。 男人漆黑的眼里似乎藏着看不清的情绪,原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想,他温和地说了声好。 生了一场病,她瘦了许多。 宋琢为她戴好围巾,确定把人裹得严实,才牵着她的手出门。 新年去墓地,出租车司机都觉得有些晦气。 应蓁宜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我去考个驾照吧。” 他的腿不方便开车,之后出门,可以由她开。 宋琢摸着她的脑袋,噙着浅淡的笑说:“我有司机。” 应蓁宜惊讶:“那之前他怎么从没出现过?” “做戏要做全套,失忆了怎么好带司机?” 应蓁宜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宋琢并不是个压榨员工的上司,新年也不打算让人特地跑过来,过完年再让对方重新上任。 到了墓地,应蓁宜忽然有些拘谨,也不由挽紧了他的手。 宋琢今天持着她买的黑木手杖,手柄是金色的,察觉到她的紧张,抬手帮她捋捋下碎发,温声安抚道:“他们会很喜欢你。” 宋父宋母的墓碑在最后的位置,看着夫妻二人的照片,应蓁宜忽然没那么不安了。 他们静静望着镜头,瞧上去,似乎是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她将手上的白菊放在照片旁,心里念着些礼貌的话。 宋琢安安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移开视线,望着照片上的父母,躬身祭拜。 爸,妈,我带蓁蓁回来看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甜甜的,其实回忆苦苦的 第26章 你已经是我 第26章 你已经是我 应蓁宜已经不记得小时候是怎么过年的,独居后,她就很少出门。 春节小区里的人更多了。 清晨,她总会被喧闹声吵醒。悄悄拉开窗帘往下看去,穿着鲜红新衣的小孩儿在楼底跑来跑去。 应渊工作忙,新年也要出差。但偶尔会给她发消息,应蓁宜敷衍地回复几句,对方发来一个红包,也再没说什么。 她的生活无趣而枯燥,埋头画一整天,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看春晚,视线渐渐涣散,面无表情点开手机,果然看到网友在吐槽节目没意思。 她叼着一块吐司,揪着窗帘的一角,夜色昏沉,笼在她脸颊处像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女鬼,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有蒲公英一样的光点晃来晃去的,那几个小孩在玩仙女棒。 应蓁宜总像个阴暗的配角,在心里不高兴地嘀咕:小心把衣服点着了。 再一抬头,不知谁家在放烟花,漆黑的夜里点缀着绚烂的光火。 她倏地阖上窗帘,捂着胸口,试图敛下那莫名的恐惧。 应蓁宜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讨厌烟火,还是讨厌新年。 但今年,因为宋琢在身边,她竟有些期待。 丁晓的春节依然是和团队一起出任务,应蓁宜和宋琢决定去程敏瑜那。 老太太的状态和从前一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宋琢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江婶哎呦一声:“你进来干什么?和蓁蓁到外头去玩。” 男人眉眼温和:“我答应了蓁蓁要做干锅鸡。” 江婶余光不断观察,只见他处理的动作娴熟,刀法看上去比她还老练。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自己做饭,但小琢你的厨艺看上去挺不错的。” 宋琢洗着手,低垂的眼睫敛下一小片阴影,噙着浅淡的笑回答:“养成习惯了,小时候家里穷,都是自己下的厨。” 江婶了然地点点头,很贴心地岔开话题:“现在这社会啊,男人越贤惠越好,会做饭是加分项。对了,我看蓁蓁现在胃口不错,家里也是你做饭?” 每次看到这些小孩儿吃的少,江婶都会特别操心,但中午的时候,她瞧出这小姑娘明显比以前吃得多了。 宋琢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嗯,胖了有五斤。” 江婶满眼赞赏:“小姑娘就要白白胖胖点好,爱人如养花,对了,蓁蓁还挺喜欢吃我做的排骨,我教你啊....” 应蓁宜完全不知道厨房里的两人在讨论怎么喂养这件事,倒是程敏瑜戴着老花眼镜,忽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茫然地看了过去,老太太毫不留情地蹦出一句话:“胖了。” “.....” 应蓁宜没有体重烦恼,反而略带炫耀地对她说:“因为宋琢的厨艺特别好!” 以前一个人时,她一日三餐特别不固定,饿了就叼片三明治。 但是现在有宋琢,她不再觉得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还会感慨,美食可真让人觉得幸福啊。 她又想到什么,将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围巾取了过来,“你看,围巾也是宋琢织的。” “他什么都会,真的超厉害的。” 应蓁宜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像极了她讨厌的那群小孩儿,与其说是炫耀新围巾,倒不如说是炫耀宋琢。 程敏瑜今天是清醒的,她不由想到当年,清贫的少年提起自己的妹妹,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柔和:“她很乖,很可爱,但有时候也会很调皮。” 第一次见到应蓁宜时,程敏瑜完全无法将面前内敛不安的小女孩儿,和宋琢口中的妹妹对应起来。 如今他回来了,也将应蓁宜的性子养回来了。 老太太故意和小姑娘作对:“一条围巾而已。” 应蓁宜杏眼微微瞠着,不高兴地嘟囔:“不许您这么说。” 程敏瑜叹了声气:“想当年啊,老韩也会给我织围巾。” “....” 应蓁宜顿时慌了,“那,那我让宋琢也给你织。” 程敏瑜本就是逗她的,瞧小姑娘一脸紧张,顿时笑了出来。 用过晚餐,江婶就回去了。 应蓁宜和宋琢留在这里,老太太年龄大了,撑不了这么晚,上楼睡觉去了。 宋琢洗完澡下来,便瞧见说要守岁的人,已经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他俯身想要将人抱起来,应蓁宜嗅到了沐浴露的清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他问:“回房间睡?” 春晚正在放一个小品,观众的欢呼声涌起,她迟钝地说拒绝:“还没到零点。” “不是说,不喜欢看春晚?” 宋琢将人抱在怀里,应蓁宜打了个哈欠,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困顿:“但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双手抱着男人的腰,很想强撑着等到零点,但节目实在太无趣了,靠在他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宋琢关了电视,抱着她上楼。 身体沾到床的那一刻,她眼皮一动,很想睁开眼,宋琢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睡吧,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新年。” .... 应蓁宜又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但不如前几年那么烦躁,她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滚,在枕边摸到一个红包。 「新年快乐,我最可爱的蓁蓁。」 压根都不需要数,红包厚到差点没能封口。 她匆匆跑下楼去,本想扑进宋琢怀里,却发现来了个不速之客。 陈宵挑着眉,主动打了声招呼:“新年快乐啊。” 应蓁宜的脚步瞬间矜持下来,她礼貌又干巴巴地说了句新年好,心里着急去找宋琢。 陈宵似乎看出来了,歪了下脑袋示意,“他在外面贴春联。” 应蓁宜愣了下,走到外头,就瞧见宋琢站在凳子上,而程敏瑜和江婶在后头指挥着:“再往左一点,对对对。” 她出来的那一刻,宋琢就注意到了。 贴好春联,他从椅子上下来,应蓁宜满眼担心地伸手扶他。 宋琢去洗手,她还有点儿不高兴地嘟囔:“你的腿不好,陈宵怎么这么心安理得地坐着。” “没关系。”宋琢噙着浅淡的笑意,擦干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点小事。” “红包藏好了?” 他换了话题,应蓁宜也想起来刚才要找他说什么:“你又不是长辈,怎么也给我红包。” 宋琢歪着脑袋看她,漆黑的眼里满是温柔:“但我是你男朋友。” 应蓁宜的一颗心砰砰乱跳,像是掉进米缸的小鼠,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漂亮明亮的杏眼:“你给的好多哦。” 宋琢抬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孩子柔软的皮肤,噙着温和的笑意吻了她一下。 错过的六年,他只觉得弥补得还不够。 “除了这个,没看到其他的吗?” 听着他的话宜,应蓁宜困惑地抬起眼,迟钝而惊讶:“还有礼物?” 宋琢笑着点了点头,她顿时迫不及待,牵着他的手急急往楼上走,都顾不上陈宵了。 回到房间她才发现,枕头底下还有个红盒子,而她当时只顾着红包了。 是一条特别漂亮的项链,应蓁宜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愧疚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宋琢抬起她的脸,温柔至极:“你已经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他亲自为她戴上了项链,应蓁宜却偷袭地亲了他,乌黑的眼眸亮盈盈的,有点儿害羞,却也充盈着明晃晃的心动:“我特别喜欢你。” 宋琢沉静的瞳底似是潋起波澜,静静看了她许久,搂着她的腰让人转过身来,下颌搭在女孩子柔软的颈窝里,双手收紧力道,像是要将她嵌进怀里。 “这样就好。” 只要你再没有痛苦,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这样就够了。 应蓁宜的心脏像是浸在了温水中,虽然没有听清他呢喃了什么,却格外享受这缱绻的拥抱。 .... 两人从楼上下来,江婶和老太太都不在。 走到院子里,就见陈宵翘着二郎腿,正悠哉悠哉地剥着砂糖橘吃。 瞥见两人,还特别自来熟地扔了两颗过来。 应蓁宜手忙脚乱地接住,听见宋琢问:“程老师呢?” “和江婶出门买菜去了。” “你怎么不去?” 陈宵简直像这家的主人,自来熟地抓了一把瓜子嗑着:“老太太心疼我,舍不得我累着。” 这砂糖橘甜滋滋的,应蓁宜吃得有些上头,听了陈宵的话,她还记得他让宋琢挂春联的事,偷偷瞪了他一眼。 陈宵注意到了,哼笑一声:“怎么好像每次见我,妹妹都不太高兴。” “....” 应蓁宜脸皮薄,被抓包了有点儿不好意思。 倒是宋琢,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调不咸不淡的:“谁是你妹妹。” 从两人熟稔的交谈中,应蓁宜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怎么这么巧,陈宵也认识程老师? 陈宵垂着眼皮吃东西,摆明了不打算回答,反正不是他妹妹。 宋琢也没有隐瞒,温和而耐心地说:“我和他都是韩老师的学生。” 当年,宋琢和陈宵创业,韩老师投资,在快要成功的阶段,他因意外离开。 应蓁宜吃着砂糖橘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明白为什么他都“失忆”了,还总是要处理一些工作。 他如今算是空降,在公司里,定是有难处的。 手中的沙糖桔忽然被人拿走,宋琢用湿纸巾帮她擦了手,耐心地说:“少吃点,会上火。” 陈宵翘着二郎腿,颇为阴阳怪气地说:“所以,过了六年才回来,让他贴个春联而已,没什么的吧?” “....” 应蓁宜偷偷腹诽,这人可真小气! 中午吃完饭,老太太上楼睡午觉。 三个年轻人拉上江婶在院子里打牌,宋琢无数次想给应蓁宜喂牌,都被陈宵拦断:“牌场无情侣。” “....” 就连江婶也被带坏了,笑眯眯地收着钱道:“小陈说得对。” “.....” 宋琢没办法喂,却宽慰她:“安心玩,输的我出。” 这句话,让陈宵出牌更狠了。 玩了好一会儿,江婶想着去给大家切点水果,宋琢见她操劳了一整天,起身道:“我去吧,您坐着。” 他走进厨房,洗了草莓,又切了其他的水果,隐隐约约听见动静,以为是应蓁宜过来了,回头一看,是刚睡醒的程敏瑜。 老太太似乎被梦魇困住,整个人又迷糊了,声声唤着老韩。 宋琢放下东西,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耐心地哄人。 程敏瑜倒是认出他了,只是记忆似乎留在了几年前,牵着他的手,难过地问道:“小琢,你是不是又去打工了?别总是这么累,身体会压垮的。” 宋琢仿佛还是曾经那清贫却谦卑的少年,温和地说了声好。 他许久没出来,应蓁宜进来找人,看到程敏瑜,顿时意识到老太太糊涂了。 她输了好几轮,额头,脸颊都贴着长长的纸条,此时坐到老太太身边,也忘了摘,说话的时候,垂挂下来的纸条一晃一晃的,乌黑的眼里满是关心。 “程老师,我是蓁蓁。” 程敏瑜觉得面前的小丫头真可爱,她茫然地呢喃着女孩子的名字,蓁蓁,蓁蓁..... 她牵着宋琢的手一紧,看看男人,又看看面前的小姑娘,慈爱地问道:“蓁蓁啊,是来接你哥哥回家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肌肤渴求症 第27章 肌肤渴求症 应蓁宜愣了下,反应过来她在说胡话。 但她没有纠正,而是牵着老太太的手说:“是呀,我来接哥哥回家的。” 宋琢抬手替她摘掉了额间的纸条,漆黑沉静的目光如同望不见尽头的深渊。 程敏瑜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对小姑娘心疼道:“两个好孩子,你们辛苦了。” 江婶和陈宵也走了进来,程敏瑜脑子糊涂,却忽然想到什么,颤颤巍巍地要上楼拿东西。 几人陪着她上去,只见老太太从床底拿出几个红包来。 “新的一年,你们啊,都要平平安安的。” 陈宵率先接过,他像是习惯了程敏瑜的状态,弯下腰,颇为不正经地说:“多谢程老师。” 老太太笑着嗔了他一眼,给宋琢的时候,她叹了声气,满眼心疼:“小琢,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吧。” 宋琢噙着清浅的笑,温和地说了声好。 走出程敏瑜的房间,陈宵双手插兜将他上下打量:“以前见你就穿着那件破棉袄,现在倒挺能折腾,打扮得像花孔雀似的。” 应蓁宜觉得他说话真讨厌,哪里像花孔雀了,宋琢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而已。 但她还是有点好奇,悄悄牵着男人的手问:“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宋琢眼睫低垂,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没什么区别。” 这时陈宵想起什么,双手环抱着说:“我记得,程老师这里有我们的照片。” 江婶点点头,以往有学生过来,老太太都会拿出来一起看,她知道在哪:“我去帮你们找来。” 宋琢其实不希望她看,但见小姑娘很是好奇,还是将拒绝的话压了下去。 厚厚的照片册,是根据时间收藏的。 应蓁宜凑过去,目光却倏地怔住。 照片上的两位老师都和蔼笑着,他们身后站了六位学生,其中,宋琢站在最左侧的位置,而他边上的正好是陈宵。 应蓁宜定定看着照片里的他,与现在相比,宋琢的模样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男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棉袄,他面容沉静,深邃的眉眼不同于此时的温和,仿佛沉淀着风雪过后的冷淡,和身边笑容满面的同学相比,他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古井无波的,也很孤僻。 应蓁宜的心像是被凿了下,宋琢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将照片抽了出来,淡淡道:“我不知道要拍照,不然不会穿这件。” 陈宵撩起眼皮,也懒得戳穿他。 虽说大家都是被老师资助的,但宋琢应该是他们之中最拮据的一个,总是穿着那破棉袄,又格外的沉默寡言。 两人破冰,也是因为有次宋琢被人追债,而他多管闲事帮了个忙。 看了照片,应蓁宜忽然意识到,老太太或许没有说胡话,他真的有妹妹,他以前,似乎过得很不好。 她心里藏着事儿,整个人安静了许多。 陈宵没有多留,晚餐结束就回去了。 应蓁宜吹完头发,只见宋琢倚在门边,双手环抱地问她:“要不要玩仙女棒?陈宵来的时候带了些。” 她怔怔地,点头说好。 “兹啦——” 仙女棒燃烧着蒲公英般漂亮的星点,应蓁宜却一直在看他。 “怎么了?” 宋琢收起打火机,她的心很乱,收回视线,不知该如何问起。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细心地将她的外套拢紧:“小心点,别烧到衣服。” 应蓁宜仿佛真的被烫了下,看着男人修长的,却覆着茧的手,似乎有什么涩意在心里蔓延,她讷讷开口:“宋琢。” “嗯?” “你以前,是不是过得不好?” 宋琢眼睫低垂,唇角牵着很浅的弧度,语气平淡自若:“没那么夸张。” 应蓁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过了好久,艰涩地问道:“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妹妹吗?” 宋琢乌黑的眼眸很深,如同沉静而温润的月光,静静倒映着女孩儿的模样,他抬起手,轻轻抚去她额间的碎发,没有拒绝,一如既往的纵容温柔:“好。” “我妹妹很乖,很懂事。” “我们小时候条件不好,她怕给我造成负担,总是笑盈盈的,就像.....一颗开心果。” 宋琢掩去了很多事情,平静地说着过去,应蓁宜听得很认真。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宋琢像颗腐烂的苹果,却在尽全力护着她。 他希望,妹妹永远是鲜活的,快乐的。 应蓁宜和他不一样,她虽然胆子小,却很乐观,有时候还会顽皮地逗他开心,保留着可爱的童真。 可她又非常懂事,学业永远是第一,这么好的小朋友,值得奖励。 所以在某个新年,宋琢给她买了一件特别漂亮的毛衣。 知道是他花了大半的兼职费买的,应蓁宜很心疼,也很愧疚。 因为她发现,哥哥很少给他自己买衣服。 她简直把这件毛衣当成了宝贝,甚至舍不得穿。 宋琢却亲自替她套好外套,耐心地说:“买来就是要穿的。” 她耷拉着脑袋:“哥哥,你给自己也买一件吧。” 他颔首,说了声好,牵着小姑娘的手出门,带她去放仙女棒。 应蓁宜愣愣的,别扭又着急地说:“我不喜欢玩。” 她不想因为自己再浪费钱了。 “怎么会是浪费?” 宋琢弯腰,将那一盒仙女棒拿了出来,放到小姑娘手里:“就当是陪我玩了。” 应蓁宜六七岁的时候,家里买了烟花棒,本来每个人都有,但堂弟见她拿了瞬间哇哇大哭,又吵又闹,说什么也不愿意给她。 大人直接夺走了她手中的仙女棒,小姑娘窘迫不堪地走到哥哥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睛有点红。 堂弟挥舞着仙女棒,故意跑到她面前做着鬼脸炫耀:“就不给你玩!我的东西,什么都不会给你!” 仙女棒的火光,像是烧到了她的脸皮,火辣辣地疼着。 宋琢沉默着牵着妹妹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冷冽漠然的目光令堂弟一个寒颤,却还是很无理地哼了声:“扫把星!” 两人的出租屋位于天台的位置,没有其他人会闯入。 那是应蓁宜第一次玩烟火棒,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想玩几根就玩几根—— 后果就是,她玩得太开心,烟火不小心烧到了毛衣。 虽然处理得很快了,还是不小心烧出了个烟头般的大小。 她愧疚到哭了出来,宋琢却哄着她:“没关系。” 深夜,他找出针线,细致地缝补毛衣。 小姑娘坐在他身边,抽抽噎噎地道着歉,眼眶红红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怜的要命。 宋琢放下毛衣,摸着她的脑袋哄人:“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别心疼,哥哥以后会给你买更多的衣服。” 直接在毛衣上缝补会有些奇怪,宋琢想了想,将这个小缺陷缝成一颗可爱的星星。 等处理完,应蓁宜已经靠在他腿上睡着了。 熟睡的小姑娘鼻尖还红着,低垂的睫毛湿湿的,才二十出头的少年,本该风华正茂,肆意潇洒,却在那一刻,如同坠入一望无际的黑夜。 除了愧疚,更觉得无力。 他该更努力点的,这样,她就不会因为一件毛衣,而如此的难过。 宋琢三言两语说着过去,应蓁宜仿佛被抑住了呼吸,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没有问他的妹妹在哪,没有问其他的事,她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就像是....他口中,不小心烫伤了毛衣的妹妹。 宋琢的目光如这沉静的黑夜,他敛下情绪,拿起一根新的烟火棒:“还要不要——” 怀里撞进来的身躯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应蓁宜用力地抱着他,宋琢放下仙女棒,双手圈住她的腰。 “宋琢。” “嗯。” 她闭上眼说:“我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在意你。” 宋琢的下颌窝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嗅着女孩子的清香,忽然想到了那天在医院,应渊问他的话—— 你不打算让她想起来吗? 或许过去的日子,对她来说也是苦涩的。 宋琢想,无论她能否恢复记忆,他不会再离开她,他会好好爱她,守护她。 他弯着唇,这么多年的疲惫与孤独,像是在这一刻得到安抚。 “我也一样,很在乎你。” .... 宋琢空降到公司,本就有许多人不服。 这段时间的“失忆”,一些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动。 许是这段时间的甜蜜,应蓁宜的占有欲稍稍松了些,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按时回家。” 说着,她又揪住男人的领带,故作凶狠地威胁:“还记得家规吗?不准时归家的男人,是要有惩罚的。” 宋琢为了方便她,微微躬身的姿态,闻言低笑着嗯了声,目光沉静而温和:“记得。” 她制定的家规惩罚,很不合理,但他甘之如饴。 “晚上想吃什么,想好了告诉我。” “好。” 他回公司的第一天,应蓁宜待在家里,竟觉得很无趣。 真奇怪,明明以前都是这样的,以前只能躲在门后偷窥他,也习惯了在傍晚等他归来。 但现在....她只觉得好想他。 为什么在拥有后,反而愈发的患得患失了呢? 这一天,她都格外的焦虑,却很懂事地没有打扰他。 可在傍晚七点,她又如同曾经那样,蹲在玄关处盯着监控—— 七点十分。 “叮!” 电梯的门敞开,身高腿长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宽阔的长款大衣,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蔬菜,一如她曾经偷窥到的那样。 “宋琢!” 不等他按密码锁,应蓁宜开门撞进他怀里。 她终于不用躲着偷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宋琢身上还带着冷冽的寒气,想要缓一缓再抱她,但应蓁宜像只树袋鼠似的,格外黏人。 他纵容地抱着人,下颌嵌进女孩子柔软的颈窝里,阖上眼皮,一身的凉意与疲惫渐渐褪去,被小姑娘拱得心底发软。 “你今天累不累啊。” 一天不见,她话特别多,每一声关心的话,似乎都在昭示着她的心思—— 她很想他。 宋琢揉着她柔软的小腹,小姑娘现在被他养得很好,变得爱吃了,不止脸颊上多了血气,身上也多了点肉。 “不累。” 他恍惚地想到,从前兼职回到出租屋,她也是这般跑到他身边关心:“哥哥,你今天累不累?” “倒是你,都没给我发消息,还以为你不想我。” 他慢悠悠地说着,应蓁宜被误解,眼眸微微瞠圆:“我是因为怕打扰你。” 宋琢被她推倒,任由小姑娘亲亲贴贴的,似笑非笑道:“这么乖?” “当然了。”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探进男人衣摆里的手却忍不住摸了把腹肌。 他这段时间忙,她都克制着没缠他。 但是....真的好想他。 宋琢怎么可能瞧不出她的心思,噙着清浅的笑问:“想了?” 应蓁宜这会儿还在纠结矜持:“你忙一天了....” 话是这么说,漂亮的眸子却眼巴巴的。 宋琢抬起她的下颌,勾引人似的含了下她的唇:“这么体贴?” 应蓁宜本来还想乖点不缠着他,此刻却出于本能地回应。 意识混沌间,她听见男人语调温柔含笑:“值得奖励。” ….. 应蓁宜很喜欢靠在他的胸膛处平息,安静地听了会儿他的心跳声,她阖着眼皮呢喃:“宋琢。” 男人抚着她泛红的眼尾,低低嗯了声。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肌肤渴求症啊?” 饶是宋琢这样理性从容的人,也因为这个没听过的词面露疑惑。 应蓁宜毫无察觉,只是迷恋又依赖地亲了亲他,随而脸颊发烫地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闷闷透着笑意:“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总想一直黏着你。” 方才的亲密已经让她耗尽了力气,此时眼皮沉沉耷拉着,嗓音困倦含糊,“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宋琢爱怜地吻着她,心底的餍足在此刻都化为止不尽的愧疚与心疼。 他们彼此陪伴了十几年,也同样的,分开了八年。 他好好捧在手心护着的妹妹,在那几年历经折磨,性格大变。 他们早就认识的,只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她不记得了。 .... 两人的生活似乎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宋琢早出晚归,偶尔会被公事绊住,却会提前给她发消息。 最晚,也会在七点半到家。 应蓁宜焦虑的情况好转了许多,不再因为他去公司,整个人如同失去方向般,总是茫然而惴惴不安。 她开始相信,宋琢是不会离开她的。 早晨,她迷迷糊糊醒不来,他系好领带,在离开前会给她一个早安吻。 傍晚回到家,男人将衬衣的袖口挽至小臂处,慢条斯理地处理晚餐。 偶尔她心血来潮想学做饭,他也会很耐心地教她。 用完餐,两人会去散步。 回到家,她画画,宋琢就在边上处理工作。 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男人的身影。 明明每天是一样的生活,但或许是有他在,她竟觉得格外幸福。 宋琢这段时间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应蓁宜困得不行,想陪他,却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地惊醒,发现自己被人抱到了床上。 她披上外套出来找人,就瞧见他在书房,电脑冷白的光线落在男人的五官处,眉眼间是漠然的疲惫。 宋琢阖上电脑,走过来牵着她的手,低沉的嗓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柔和:“怎么了?做噩梦了?” 应蓁宜摇摇头,见他要回卧室,茫然地问:“你处理好了?” 他声线有些哑,嗯了声:“差不多了。” “你最近很累,是遇到什么麻烦的问题吗?” 她揉着男人的眉,想要替他抚平所有的烦恼。 宋琢将小姑娘抱在怀里,没有隐瞒,也没有说太多:“公司的事,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应蓁宜那天听陈宵说,其实有些股东并不好糊弄。 “别担心。” 宋琢安抚地吻着她:“我会处理好的。” 应蓁宜眼睫轻颤,总觉得他有着神奇的魔力,能够抚平她所有的不安与烦躁。 .... 翌日出门前,宋琢整理着袖口,蹙眉提醒:“傍晚可能有雨,早点回家。” 应蓁宜愣了下,她望向窗外,清晨的天气碧蓝,瞧上去不像会下雨。 但她还是很听话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丁晓的新医院今日开张,她很早就答应会去。 更何况,她最近的状态好了许多,也没有那么畏惧和他人沟通了。 宋琢还是不放心:“我今天应该可以准时到家。” 应蓁宜有些欣喜,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七点半才回来。 虽然只是晚了二十分钟而已。 她古灵精怪地做了个yes的手势:“我会敞开大门迎接你的。” 宋琢被她可爱到心里一痒,微微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了温柔的吻。 .... 天气预报果然不可信,和煦的阳光竟晒出了几分懒洋洋的惬意,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折射在气氛僵滞的会议室里,有人却背脊发凉地捏了把汗。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众人神色各异,陈宵唇线紧绷,浑身戾气。 有的人野心勃勃,对于宋琢这个空降记恨到了极点,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甚至一些核心的技术人员,也因为利益在会议上翻了脸。 连着开了三场会议,宋琢明显疲惫,他揉着眉骨,和陈宵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秘书急急敲门闯入,脸色格外难看:“老大,市监察局的人来了。” 陈宵的心重重一坠,不容他们反应的,几个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 他们神色严肃,出示了工作证明,态度并没有很恶劣,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陈先生,宋先生,有人实名举报二位涉嫌行贿和非正当竞争,请配合我们调查。” 宋琢沉晦的目光与陈宵对视,他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询问:“可以容许我打个电话吗?” 作者有话说: 不会过多描写商业的内容,本文主要还是感情线啦,但这方面是必要的过度点~ 第28章 她忘掉了一 第28章 她忘掉了一 应蓁宜去找丁晓,是宋琢的司机小袁送她去的。 就要到医院时,小袁抬手摸了下蓝牙,不知听见什么,神色沉肃许多。 一路的沉默,等到了地方,小袁忽然出声道:“应小姐。” 应蓁宜推门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了过去。 “老板公事缠身,今天可能会晚归。他无法亲自告诉您,所以由我转达。” 应蓁宜唇线抿直,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地问:“很棘手吗?” 小袁看着后视镜里的女人,神色未变,只是古井无波地说:“他可以处理好的。” 应蓁宜颔首,她推门下车,暖洋洋的好天气,心情却忽然有些低落。 她没那么迟钝,平时无论多忙,如果要晚回,宋琢一定会亲口告诉她。 但今天,他没有联系她。 她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 应蓁宜忽地觉得无力,她什么都帮不了他,却也明白,此时的她不能任性,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听话,只有好好地等他回来。 她竭力敛下焦虑,只不过是晚归,又不是不回来了。 宋琢会处理好一切的。 新的宠物医院规模比从前的大了两倍,丁晓正和新来的员工说着注意事项,余光瞧见推门而入的人,她的语气不由亲近了许多:“蓁蓁。” 应蓁宜腼腆地送上礼物,丁晓带她看医院的角角落落,女人抿着笑:“蓁蓁,你的设计特别好,我特别喜欢。” 其实,她根本没设计什么,只是画了些小细节,大部分都是丁晓自己的想法。 在前台的左侧,有一面很大的照片墙,是各种小家伙的照片。 说来也真是唏嘘,现在有的宠物医院,想尽办法在动物身上牟利。 但丁晓不一样,她可以用手术刀救回一只只的生命,也会不顾危险地跑去遥远的地方,将困于笼中的它们救出来。 她正温柔地讲述着每只小家伙的故事,应蓁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注意到身边的视线,丁晓话音一顿:“怎么这么看我?” 应蓁宜看着她,轻声问道:“晓晓,你不怕吗?” 同行竞争,有宠物医院嫉妒,给丁晓的诊所泼过猪血,在网络上发过造谣帖子。 和团队救助被偷的猫狗时,她也遇到过危险。 可在这条路上,她走得一直都很坚定。 丁晓笑了笑,望着照片前上的小家伙们,语气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过一只小狗。” “如果没有它,我可能早就死了。” 应蓁宜的心倏地漏了一拍,她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却快到怎么也抓不住。 “有时候人心,还不如动物来的至纯干净。” “我知道,也许在世界的角角落落里,还有许多的动物在流浪,在被虐待,在求救。我救不了所有的动物,但我永远会尽力,永远不会停下。” 在她的人生里,给她温暖的,除了那些单纯的小家伙们,还有就是,... 丁晓温柔地看向应蓁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换了个话题道:“难得你男朋友不在,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应蓁宜从前习惯了一个人,但现在,性子开朗了许多,正要点头答应,伴随着混乱的哭闹声,医院的大门忽然被人撞开—— “医生!医生!救救我的猫!” 闯进来的女人跌跌撞撞,她头发凌乱,双眼通红,身上的裙子被血染红,有滴滴答答的液体沿着急促的步伐砸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丁晓脸色难看地冲了过去。 女人抱着的猫奄奄一息,甚至血肉模糊到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应蓁宜的双脚像是钉在原地,忽然有尖锐的耳鸣作响,与崩溃的哭闹融在一起,阵阵刺激着大脑,让她忽然什么也听不见。 丁晓意识到什么,她骤然回头看去,只见应蓁宜脸上的血色褪尽,目光空洞而茫然,她无法抽身,惶恐地,声音发抖地另一个工作人员姚姚说:“快!快把蓁蓁带走,别让她看见!” 可来不及了。 那血肉模糊的影子不断充斥在脑海中,应蓁宜的胃里涌起无法控制的恶心,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全身发抖地干呕着,甚至失力地跌倒在地。 小袁记得宋琢的叮嘱,一直没有离开。 他脸色一变,冲过去将人扶起来,可她似乎应激般,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唇,手背上的伤痕鲜红刺眼:“别碰我!” 小袁和姚姚不知所错,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却在天旋地转间,失去意识地往后栽去。 .... “是你亲手救下来的,味道怎么样?”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不准闭眼!你给我看好了!是你害了它!” “我不吃!我不吃!”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女孩儿不断地挣扎,痛苦害怕地掉着眼泪,可那人还是凶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强制性地往她嘴里塞着什么:“咽下去!咽下去——” 病床上的人猛地惊醒,生理性的恶心让应蓁宜弯腰呕吐,丁晓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想要安抚,却被她猛地推开。 丁晓竭力克制着心疼,轻声地哄她:“蓁蓁,是我,是我。” 可应蓁宜仿佛不记得她了,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甚至吐到全身发抖。 好不容易缓下来,她乌黑的眼眸却盈满了恐惧与防备,像是感觉不到痛,拔掉手背上的针:“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蓁蓁。” 丁晓想让她冷静下来,也是此刻,病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几个护士见到她情况不对,立刻想要上前将她控制住。 可应蓁宜却如同应激般,恐惧地想要推开她们,空洞的眼眸无助掉着眼泪,委屈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别关我,别关我....” 丁晓的眼泪也倏地掉了下来,她不顾女孩子的推打,冲上前用力地抱住她,声音止不住地发抖:“没有关你,蓁蓁,没有人关你。”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此刻的情况根本就不能出院。 可丁晓还是舍不得,决定带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丁晓偏头看向窗外,沉默地拭去眼尾的湿痕。 到了家,应蓁宜就把自己锁起来了。 丁晓一身狼狈,转头问小袁:“他还没回来吗?” 小袁的脸色不太好,宋琢和陈宵被人实名举报,调查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出来的。 他如今恐怕已经被监禁,根本不能得到联系。 丁晓蹲下身,她痛苦地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宋琢好不容易回来,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呢.... 应蓁宜一直不吃东西,还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丁晓根本不放心离开。 将医院的事交给其他人,打算在这里陪着她,直到宋琢回来。 应蓁宜躲在衣柜里,意识混沌,除了白日里看到的血肉模糊,脑海中还浮现零零碎碎的片段。 为什么在记忆里,她是害怕老鼠的。 看到老鼠,她会头皮发麻,会躲在一个人的身后。 那人从不会取笑她,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隐隐约约地瞧见了轮廓,清瘦的少年,总是很温柔。 在她想要进一步看清他是谁时,整个人如同往下坠去,忽地处于黑暗的环境。 她什么也看不到,视线一片漆黑,却听见了很轻的动静。 是....是老鼠。 她惶恐地躲在角落,无论怎么喊都没有人放她出去。 她和老鼠待了三天,精神的折磨,让她变得恍惚,甚至开始和同样躲在角落里的小家伙说话。 她说,我好饿。 我好像快死了。 你有哥哥吗?我有,可是我哥哥不要我了。 但我知道,哥哥有自己的难处。我的存在对他来说,是累赘,没有我,他应该能好过些。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似乎被黑暗寸寸侵蚀,空洞地掉着眼泪说,我想我哥哥了。 哥哥.... 她的哥哥,是谁? 应蓁宜拼命地想问梦里的自己,却听见有另一道声音在喊她。 “蓁蓁,不穿拖鞋会着凉。” “蓁蓁,你太瘦了,要好好吃饭。”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腰,温柔至极地哄道:“睡吧,我在。” “喜欢我的手指?这样呢?” “我也很喜欢你,蓁蓁,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看不清他是谁,却讷讷地喊出一个名字:“宋琢?” 宋琢.... 她记不清梦里的另外两个人是谁,却缓慢地想起来,她的男朋友是宋琢,是她捡回家的。 他很温柔,很体贴,也很厉害,什么都会。 会做饭,会织围巾,他有点洁癖,总是将家整理得干干净净。 他的腿不好,所以,她为他买了一根黑木金柄的手杖。 他对她很好,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接吻时,喜欢搂着她的腰。 她很喜欢宋琢,总想二十四小时黏着他。 男人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家里的仓鼠,都被他喂的胖乎乎的.... 仓鼠.... 对了,仓鼠。 衣柜的门被人推开,她额间冒着冷汗,喘着气,连拖鞋也没有穿,跌跌撞撞地跑出卧室—— 丁晓一直没睡,她在联系人打听宋琢那边的情况,看见应蓁宜的模样,心跳猛地一坠。 “蓁蓁!你怎么了?蓁蓁,你看看我。” 应蓁宜却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跪在地上,茫然地喃喃着:“我的仓鼠呢...” 丁晓的心如同撕裂,鲜血汩汩涌了出来,她被推开,也跌坐在地上,却不受控制地掉下了眼泪,看着应蓁宜无错地寻找,唇瓣翕动,却难过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有仓鼠。 根本没有仓鼠。 在那个深夜,重新见到应蓁宜时,丁晓就知道,蓁蓁生病了。 她根本就没有养仓鼠,这一切,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 丁晓无声地掉着眼泪,她还记得两人刚认识时,应蓁宜是害怕老鼠这类生物的。 如今,她却臆想出一只仓鼠陪伴在身边。 她忘掉了一切。 却也生病了。 应蓁宜在找仓鼠的时候,一直没有哭,只是不断地喃喃着在哪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踉跄着站起身往外走去。 丁晓追了上去,“蓁蓁,你要去哪?” 她没有回答,而是默不作声地来到对门处,急促地按着密码,推门闯入。 应蓁宜在宋琢的房子里找了一圈,茫然地站在空荡安静的客厅里,窗外惊雷轰鸣,暴雨沉沉仿佛要将世界吞噬,银色的闪电如冷冽的刀影,仿佛劈到了女孩儿淡薄瘦弱的身躯里。 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瞳孔漆黑如空洞的夜幕,怔怔地,不知是在问丁晓,还是喃喃自语:“宋琢呢?” 他不是说过,不会走的吗? 他怎么和我的仓鼠一样,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来迟辽,小红包掉落。 第29章 仿佛被打断 第29章 仿佛被打断 监禁室暗沉沉的,光线阴冷,弥漫着令人压抑的错觉。 身着制服的检查人员推门而入,沉默的男人眼皮一动,他缓慢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却沉静到毫无波澜。 “宋先生,您可以离开了。” 从监禁室出来,他苍白的脸色不掩疲惫,眼睑下落着一小片暗青,长期处于昏沉的室内,窗外笼进来的光线令他有一瞬间的不适,下意识地抬手遮着,阖上眼皮,脑海中,却浮现了应蓁宜的模样。 三天前,他想要和她电话沟通,检查人员公正绝情地拒绝:“抱歉,您所有的设备我们都需要检查。” 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害怕了。 陈宵比他先一天出来,他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目光将宋琢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狠戾地骂道:“这崽子,手段真够狠的。” 整整三天,接连的审问,宋琢的状态不太好。 陈宵和他去取被扣留的私人物品,宋琢扣住金色的柄,用力到指节泛白,疲惫的身躯,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 宋琢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陈宵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知道对方是谁,没有拒绝,而是点了免提。 “宋琢,你的命可真好。” 比起陈宵的满脸晦气,宋琢眉眼间浮现疲惫,喉咙干涩,开口时依然平静:“是么。”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的命好。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六年!就连你入狱六年!老师在为你铺路,陈宵在公司给你留了位置,这到底凭什么!” 连着两夜的雨,宋琢的腿一直在疼,他阖上眼皮,嗓音淡漠到了极点:“师兄,我给过你机会的。” 韩老师资助的学生,几乎都是贫苦的孩子。 宋琢还记得第一次在韩老师见到师兄时,对方热情友好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宋琢的性子其实很孤僻,也很少会和别人多来往。 但那个夜晚,年轻的他们坐在院子里,轻狂自信地说着理想。 宋琢确实是个不少见的人才,他和陈宵决定创业,韩老师倾尽一切帮助,那时候,师兄也想加入,只是宋琢觉得,师兄并不适合这一块领域。 但出于情谊,他还是给了机会。 再后来,是他因意外入狱。 他离开的这六年,师兄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处于违法边缘。 宋琢回来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在公司立足,师兄表面笑着,心底怨毒的不甘却早已藏不住。 他猜到师兄会做什么,意外的车祸便是对方的手笔。 宋琢装失忆,一方面是因为蓁蓁,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将背后留给师兄。 不出所料,对方没有按耐住,这一次的栽赃嫁祸他压上了一切,但很可惜,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比不过宋琢。 “师兄,你这些年,有去看过老师吗?” 电话那头涌入忽远忽近的鸣笛声,宋琢最终也没能等来他的回答。 陈宵这人惯来风流,被监禁了两天,虽不显狼狈,却也格外晦气,他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咬着牙,生生克制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一个人,竟能被利益扭曲成这般模样。 两人走出检察院,阳光刺眼,地面却泛着湿漉漉的水光,雨才停了没多久,空气中还弥漫着潮冷。 宋琢的腿如同重新断裂,密密麻麻的痛钻入骨子里,只能靠着紧握的手杖才能撑住身体。 “我要去公司,你是先和我过去,还是?” “蓁蓁还在家等我。” 他答应过她,下雨天会陪在她身边的。 可他食言了..... 想到这里,宋琢的心愈发不安。 ....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应蓁宜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腿边散落着数不尽的千纸鹤,可她没有停下,像是肌肉记忆般,麻木地折了一只又一只。 门扉被人从外头小心翼翼地推开,光线落拓在女孩儿苍白的脸色,她迟钝地抬起眼,下一秒,如同应激般,双手抱着腿,警惕不安地看着走进来的身影。 宋琢的一颗心像是溺死,他喉间涌上酸意,双腿似是被钉在原地,轻声地喊她:“蓁蓁?” 应蓁宜仿佛没有记起来他是谁,唇线抿直,一声不吭的,如同满身防备的刺猬。 宋琢被她的目光,刺到全身都在痛。 他缓缓上前,将手杖放倒在一旁,单膝跪地,声线克制着颤意:“蓁蓁,我回来了。” 她乌黑的眼里毫无光泽,怔怔盈满了茫然。 应蓁宜的脑海中有零零碎碎的画面,似乎记忆里,有人裹挟着冷冽的风雪,温笑着说,蓁蓁,我回来了。 而模糊世界里的她,总是开心地扑到那人的怀里,在喊他,喊他.... 喊他什么? 她记不起来了。 宋琢呼吸微轻,他漆黑的瞳底是无法言说的心疼与愧疚,轻颤地抬起手,抚住她的脸颊。 应蓁宜干涩的唇瓣翕动,她视线空洞,没有应他的话,只是讷讷地说:“我的仓鼠不见了。” 宋琢喉咙一滞,只见她蜷缩着,濡湿的眼睫敛着一小片阴影,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似是意识到什么,宋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想要将东西拿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任何的反抗,指尖一松,乖乖地任由他拿走。 是还没有折完的千纸鹤。 宋琢仿佛被抑住了呼吸,五脏六腑都弥漫着无法言说的痛。 “我折了很多的千纸鹤,仓鼠会回来吗?” 她没有看他,低落的,难过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琢的手轻轻颤抖,他嗓音沙哑:“已经找回来了。” “它生病了。”宋琢竭力克制着情绪,温柔地告诉她:“丁晓带去医院了,等它好了,我们就接它回家,好不好?” 空气静默,依稀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应蓁宜没有回应,望向他的眼里,却有怯怯的委屈,“那你呢?” 宋琢的心脏仿佛被人掐住,艰涩的情绪让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她没有掉眼泪,只是茫然地,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对不起。” 宋琢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声线轻颤地道歉:“是我回来晚了。” 应蓁宜的脑袋很疼,强撑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唇瓣翕动的,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砸到了她的颈窝里.... .... 她烧了两天,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噩梦,无意识地流着眼泪,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哭腔。 宋琢不眠不休地守着她,接连几日没好好休息,仿佛自虐地将自己处于极端疲惫的阶段。 静谧的夜里,浴室里水花不断。 玻璃窗上的水痕迤逦出幽长的痕迹,如同他被剜伤的心脏,仿佛淋漓的鲜血往下坠去。 入狱六年,他寡言少语,孤僻到像个另类。 可每到深夜,他都会想到蓁蓁。 狱长是个很好的人,出狱那天,他拍着男人的肩膀,由衷地说:“看,是个好天气,你的未来,也会晴朗的。” 宋琢向他鞠躬道谢,转身,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陈宵。 男人单手插着兜,不冷不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掐灭烟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宋琢有些不适应这般炙热的阳光,他眯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距离老师的墓园很近。 陈宵什么都没说,带他过去,却没有一同去看望老师。 该赎罪的人,是他宋琢。 墓地一片静谧,他站在老师的墓碑前,望着照片上慈祥的老人,深深地鞠躬。 压抑愧疚的情绪,在看见程敏瑜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喊了程老师,可满头白发的老人仿佛不认识他,呆呆地望着前方,坐着轮椅与他擦肩而过。 宋琢僵在原地许久,他沉默地跟了过去,听着程敏瑜和丈夫的喃喃自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老师....生病了。 他不知道站在旁边看了多久,程敏瑜终于注意到了他,老太太茫然地问:“你是谁啊。” 宋琢的心里有无尽的酸涩,他走上前,单膝跪在老人面前,嗓音沙哑:“我是韩老师的学生。” 程敏瑜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宋琢咽下喉中的苦涩:“我很久没回来了。” 他渐渐低下了头,随着视线笼罩的阴影,有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琢的眼眶倏地泛红,他说闭了闭眼:“没有。” “是我愧对老师。”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韩老师站在程敏瑜身边,慈爱的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别自责,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老师都不会怪你。” 宋琢推着老太太从墓园出来,陈宵眉头微皱,却也意识到了什么情况。 回去的路上,他平静地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 在他入狱的第三年,韩老师因病去世。 而在这之后不久,程敏瑜就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送老太太回到家,才知道是她是犯病自己跑出去的,江婶都快急哭了。 宋琢为韩老师上了一炷香,离开时,陈宵又在抽烟。 “你烟瘾很大。” 陈宵并没有因为他的评价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冷静地问:“去哪?” 车面映照着宋琢的模样,他喉咙上下一滚:“能不能带我去换套衣服?” 从狱中出来,他此时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得体,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他怕吓到蓁蓁。 陈宵却没有直接答应。 他沉默地抽完一只烟,嗓音被烟染了几分沙哑:“去见她之前,宋琢,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宋琢不安的心如坠冰窖,他僵硬地转头,盯着陈宵问,“什么?” .... 赶到医院,宋琢脚步顿住,忽然不敢推门而入。他只能透过那狭窄的玻璃窗看里头的情况,却发现,病床上没有人。 他心里一慌,什么也不顾地闯入,发现床边缩着一小团的身影。 她瘦了很多,脸颊没有一点肉,双手抱着双腿,苍白的手仿佛毫无血色,布满了被针扎过的痕迹。 宋琢不敢想,六年后再见,她会变成这样。 他竭力敛下情绪,不顾腿疼,单膝跪地,艰涩地开口:“蓁蓁....” 他想说,蓁蓁,哥哥回来了。 可女孩儿只是惶恐地想要往后退去,甚至是在发抖,漆黑的眸子空洞而不安,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 ——你妹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琢仿佛被当头一棒,陈宵的话,和她委屈陌生的防备共同搅弄着他的心脏,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低着头啜泣:“我的仓鼠还在家等我,我想回家。” 护士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她如同应激般,整个人都在抖,直到用镇定剂才稳定下来。 宋琢立在病房外,支撑了许久的身体,缓缓靠着冰冷的墙往下坠去。 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哭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情绪。 被喝醉酒的小叔家暴,打到爬不起来,他不曾屈服。 被追债,在出租屋里被报复地打断了腿,他也咬着牙。 做各种兼职赚钱,被羞辱,他都甘愿低下头承受。 可这六年的时间里,他的老师离开了。 老师的家人患了阿尔兹海默症。 还有他的妹妹,他的蓁蓁生病了,她不记得他了。 出狱这天,宋琢仿佛被打断了全身的骨头。 五脏六腑如同撕裂,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水花从头顶洒落,宋琢闭上眼,脑海中满是她啜泣不安的模样。 他单手撑着冰冷的墙,捂着胸口,却仿佛还是喘不过气,一颗心疼得厉害。 从浴室出来,宋琢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却还在低烧。 他失而复得般,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 应蓁宜开始吃不下东西,尤其是肉。 只要一闻到,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吐,脑海中总是浮现血肉模糊的影子。 陈宵昨天告诉宋琢,师兄已经被逮捕,接下去,只需要一些收尾工作。 他知道宋琢要陪在应蓁宜身边,大方地给他放了假。 宋琢向他道谢,这段时间一直在家,想尽办法研究她能吃下去的食物。 应蓁宜变得不爱说话,她常常自己窝着,什么也不说,却总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去哪,她的视线就跟随到哪。 在遇到丁晓前,她去宠物医院,被骂过精神病。 她从前觉得委屈,此刻却迟钝地意识到,她好像真的生病了。 她的记忆里,似乎有一片空白,裂开了碎碎的细缝,只是悄悄露出来一点痕迹,大脑就会有撕裂般的疼。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觉得百般折磨。 她开始变得容易烦躁,也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泄。 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那天睡午觉,她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后脊攀着冷汗,视线下意识地寻找宋琢,他却不在。 他每天都会陪她睡午觉的。 又走了吗?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卧室,客厅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宋琢....宋琢....骗子... 玄关处忽然传来动静,宋琢换着拖鞋,手里拎着一大袋的东西,见她脸色不好,拧着眉快步上前。 “怎么了?做噩梦了?” 应蓁宜的情绪有些古怪,她没有回答,乌黑的眼眸毫无光泽,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轻声反问:“你去哪了?” “去买了药膳。” 他联系了一些好友,得知这家的药膳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不外卖,只能自己过去取。 宋琢想的是,让她先尝尝,如果喜欢,他就学着做。 “饿不饿?吃一点,好不好?” 她沉默着,却没有拒绝。 坐到餐桌前,安静地尝了一口。 她动作一顿,没有如前几次那样吐出来。 虽然只是吃了小半碗,却令宋琢的心轻轻落了下去。 “头还晕吗?我再陪你睡一会儿?” 应蓁宜从刚才起就很安静。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玄关处,盯着男人的背影,双手颤抖着,决绝地将房门上了锁。 作者有话说: 出狱这段一直纠结放这里还是后期写,想了想还是做铺垫啦。 是的,妹要开始了.... 第30章 你会走的。 第30章 你会走的。 宋琢低垂的眼睫敛下一小片阴影,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背对着她,拆开了一个新的香囊,语气温淡到听不出异常:“我最近在看中医的书,听说闻这些可以让人睡得更安心。” 香囊里面塞的中药,是他亲自去医馆配的。 应蓁宜也不出声,就这么温吞地跟在他身后,宋琢拿着香囊凑到她鼻尖处:“闻闻看?” 她盯着他,迟钝垂下眼皮嗅了嗅,可能是因为没退烧,她的嗅觉不灵敏,却也能闻到属于中草药的淡香。 宋琢眼底掠起很淡的笑意,微微低着头问她:“刺鼻吗?” 她摇了摇头说:“还好。” “卧室和客厅都放两个,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拿起来闻一闻。” “那你呢?”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香囊放在床头柜边。 宋琢回头看了过去,只见她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明亮的灯光下,似乎蕴着陌生的执拗:“你不和我睡了吗?” 宋琢哑然,可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蓁蓁,我不会走的。” 他将人抱到腿上,她几乎是顺从本能地靠了过去,宋琢搂在她腰间的力道稍稍收紧,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这两天的事情。 “公司有人举报我和陈宵不正当竞争和行贿。” 应蓁宜的心一紧,顿时坐起身体,黑漆漆的眼里满是不安,宋琢拍着她的腰安抚:“但他们没有得逞。” 他语气平淡地说着和师兄之间的关系,应蓁宜一直很安静,脸颊轻轻蹭着男人的颈窝,可随着他说的话,眉头也忍不住拧着,像是在为他抱不平。 宋琢舍去了很多事情,她若是敏锐些,能发现漏洞。 比如,他那几年去哪了? 但她只是不安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还绷着:“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宋琢抬起她的下颌吻了下去,温笑着安抚:“没有,就是正常的审问。” 应蓁宜想到他回来那天,向来爱洁的男人穿着三天前的衬衣,衣襟些许凌乱,碎发下的眉眼不掩疲惫,开口时,嗓音还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你被带走了,但宋琢,你不在,我会害怕。” 她低声为自己解释,宋琢像是抱小孩般,抚着她的背哄着:“我知道。” “那个女人抱的猫,已经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了,就像是一团...血肉。我不想吐的,我也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我....但我就是出于生理反应地感到恶心。” 她说着自己遇到的事。呼吸变得急促,宋琢抚着她的脸颊,声音发沉地哄着:“我知道,蓁蓁,蓁蓁,别急,看着我。” 应蓁宜猛地推开他,跑进浴室去吐。 宋琢追了上去,他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拍着她的背,却见她吐到眼尾溢出生理性的泪珠,整个人难受到没有力气。 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此时全吐干净了。 应蓁宜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她漱着口,轻轻抽了下鼻子,忍不住啜泣出声。 宋琢的心仿佛被她的眼泪烫伤,温柔地吻着她的脸,应蓁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还没退烧,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鼻音,听起来很委屈:“我还总是想起来一些很奇怪的画面,我....” “就像是,有人逼我吃过。” 她忍着胃里反上来的恶心,艰难地说出脑海中浮现的零碎画面。 似乎有人,当着她的面解刨,紧接着,又逼着她吃下去。 宋琢禁锢在她腰间的手青筋泵张,他竭尽全力地克制着戾气,收紧了力道,心疼地想要将人揉进骨子里。 “没事了,没事了,那都是梦。” “那不是梦。”她哭腔很浓地反驳,从他怀里抬起脸,乌黑的眼里是湿漉漉的水光,连声音都在发抖:“宋琢,我好像忘了什么。” 宋琢喉间一滞,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声音低哑地问:“那你,想起什么了吗?”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每次一想,我的头就很疼,还总是想吐。” 宋琢紧紧将她拥进怀里,他闭上眼,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嗓音轻颤,满是心疼:“那就不想了。” 如果想到从前,会让你痛苦,忘记一切也没关系。 怀里的人抽噎着,情绪有点儿失控:“这几天还在下雨,你说好下雨会陪在我身边的,但你不在。” 宋琢觉得,自己又一次做错了。 和当年那样,他再次将她留下。 应蓁宜吃了药,再加上情绪失控,很快就耗尽了力气,疲惫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睡得昏昏沉沉,半夜一直在出汗,宋琢没怎么阖眼,时不时地用毛巾擦拭着她的身体。 翌日,她醒的时候,宋琢难得没有清醒。 她安静地描摹着男人的五官,又悄悄地亲他的唇,见他还在睡,顺从着贪念往下亲去,甚至还咬了下。 宋琢眼皮一动,揽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低下头,嗓音低哑含笑:“哪里来的小坏蛋,这么喜欢咬人?” 应蓁宜被抓包,却不认错,只是无声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里。 真的好像妈妈的怀抱。 宋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看样子是不发烧了。 “头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像只树袋鼠似的缠在他身上,完全不想起床。 宋琢干脆将人抱进浴室,和往常一样,清洗过后,替她梳好头发。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她变得不爱说话,却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走出卧室,她的视线如同隐秘的细线缠绕在他身上,每当他路过玄关处,她都惴惴不安的,怕他发现自己锁上了门。 但宋琢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甚至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应蓁宜安静地垂下眼睫,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宋琢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有病?会不会讨厌她? 她心里无端地生起烦躁,甚至有更病态的念头抽丝剥茧般发酵,她想,如果世界上只有她和宋琢两个人就好了。 宋琢平静到看不出一点儿异常,如往常那般,会抱她,也会哄她闭上眼,免得眼睛会累。 晚上吃了药,她的唇齿间满是苦味。 她缠到了宋琢身上,想要他亲密地抚慰。 宋琢一如既往的温柔,含着她的唇,耐心地哄着她慢点,慢点,别急。 应蓁宜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以为会进一步时,宋琢再一次地抚着她的脸,嗓音低哑地制止:“好了蓁蓁,不可以继续了。” 她还病着,这种时候还做那种事,他未免太畜生了。 应蓁宜茫然地坐在他身上,只觉得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宋琢总是这么克制。 好像从把他捡回家起,都是她在主动。 他不拒绝,却也不进一步,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所想。 他真的喜欢她吗? 爱真的会如此冷静吗? 记忆的缺失,生病带来的痛苦,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变得愈发不安而烦躁。 越害怕,便越容易梦到。 不是梦到和他做亲密的事,而是....他发现了一切。 男人站在玄关处,不同于白日里的温柔体贴,就这么冷漠地看着她,“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他眼里的厌恶,像是钉进了她的身体里,令她不敢在上前。 “蓁蓁,你这样极端,只会让我恶心你。” 她摇着头,啜泣地说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可他却听不见她的解释,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嗓音冷到了极点:“放我离开。” 不可以。 不可以。 宋琢,你不可以离开我—— 她猛地惊醒,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宋琢还没有醒,却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出于本能地将她抱紧,还轻轻摸了她的脑袋。 极端的念头在深夜悄无声息地发酵,应蓁宜悄然下床,走进里间,双手发抖地拿出藏在角落的东西。 .... 宋琢醒的一瞬间,便意识到自己的手腕有异样的禁锢。 微微一侧头,他的手竟被人铐在床头柜处,腕部的手铐泛着银面的光,没有钥匙,根本无法打开。 可他没有任何的恐慌,只是平静地偏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应蓁宜不知醒了多久,看了他多久。 她双手抱着腿,注意到他的视线,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忐忑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指责。 他会不高兴,会厌恶的吧。 会不会像别人一样,骂她神经病。 他会不会想离开她。 不同于她所想的,宋琢漆黑的眼里毫无波澜,他似乎没有在意手腕的禁锢,坐起身,注意到她苍白不安的脸色,微微蹙眉,嗓音有点哑,却如往常般温柔:“是不是做噩梦了?” 几乎是一瞬间,应蓁宜的心里涨涨的,仿佛咕噜咕噜冒着酸气。 明明是她在做坏事,明明是她像个疯子一样把他绑起来,自己反而觉得委屈了。 “宋琢,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理智?” 她瘦弱的身体蜷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宋琢喉咙微滚,语气平静而温柔,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责怪:“蓁蓁,让我抱抱你,好吗?” 她却低落地摇摇头,倔强而委屈地盯着他说:“你想骗我过去,想让我解开。” “你会走的。” 宋琢的心似乎被掐住,他张了下唇,忽地觉得无力,不知该怎么证明自己。 “蓁蓁,我不会。” “可你对我总是很克制。” 她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宋琢想将她抱进怀里哄,却被禁锢着。 玄关处传来动静,她抹了下眼往外跑去,宋琢低垂着眼,没有去想为什么她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极端。 他只是在自责,没有在她噩梦的时候,第一时间醒来抱住她。 随着凌乱的步伐,宋琢见她提着一个外卖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应蓁宜反手关上卧室的门,将东西扔到一旁,没有回到沙发上,而是屈膝上床,忽地分开/腿/跪坐到他身上。 宋琢没有被禁锢的手搂住她的腰,纵容地接住她急促不安的吻,呼吸混乱纠缠,似乎有冰凉的液体砸了下来,缓缓滑落至唇齿间,咸涩到仿佛浸湿了他的心。 应蓁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只是觉得很害怕。 她将男人压倒,声音却在发抖:“宋琢,和我作/嗳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我明天尽量准时嗷。 *还是说一下,文中解刨非主角行为,反派行为勿上升。 第31章 蓁蓁,别急 第31章 蓁蓁,别急 小姑娘濡湿的眼睫毛轻颤,鼻尖也红,胡乱地往下吻去,一只手仓皇急促地解着他的衣扣,却不小心溢出了一声呜咽。 占据主导位置的是她,委屈不安的也是她。 宋琢托着她的腰,声线低哑地哄着她:“蓁蓁,让我来好不好?” 她都这样对他了,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冷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愧疚,还是不堪,垂着眼不敢看他,手却在发抖。 可偏偏,应蓁宜在这种事情上,其实什么都不会,只凭想象。 她急迫地从另一边拿过外卖袋里,宋琢这才知道她买了什么。 还好,懂得要做好准备。 应蓁宜陷在某种进步事情里,是很极端的,也听不到他人的想法的。 …… 宋琢根本来不及阻止,用了工具,可偏偏接下去该怎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就这么盯着他的**咽了咽喉咙,呆坐在那,一双湿漉漉的,无错而茫然。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她总会第一时间寻求他的帮助,就连这方面看也是一样。 宋琢额间青筋跳动,缓缓沉着呼吸,喉结止不住地滚动,整个胸膛都在起伏。 “蓁蓁,把我的手解开。” 他漆黑的瞳仁早已没了清醒冷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浓烈到深不见底,仿佛要与她一同坠落。 应蓁宜没有再呆坐,也没有听他的话,只是讨好地,委屈地,不安地吻了过去。 …… …… 但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宋琢也不好受。 他完全可以不顾她的感受,可到底是舍不得。 不想让她受伤,也不想让她难过。 他声线沙哑地在她耳边说着话,哄着她分散注意力。 应蓁宜有所松口,乌黑的眼眸湿润润的,却依然警惕:“接下去,我该怎么办?” 宋琢托着她的手用力,她有一瞬间的恐慌不安,仿佛被欺骗般,想要控诉,却被他拍着,辟,谷哄道:“z我的敛上。” 她微微张着唇,漂亮的眼里浮现茫然,可身体已经听话地照做了。 宋琢总是温柔冷静的模样,仿佛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从容的,赏心悦目的。 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做这种事。 已经看不见他高挺的鼻梁,应蓁宜却知道他在做什么。 专注的,轻柔的,甚至珍视到仿佛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没有任何的狼狈,也没有反感。 她仰起脸,看着天花板漂亮的吊灯,竟产生了一个念头—— 宋琢似乎很爱她。 他似乎是心甘情愿做这一切的。 应蓁宜很快就招架不住,这一回,确实比刚才要好点,却也依然艰难。 宋琢比她好不到哪去。 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却从来不会让妹妹受到委屈。 自幼父母双亡,被送到小叔家。 小叔喝醉酒会打人,他将妹妹护在怀里,酒瓶、长凳暴戾地砸在他身上,他却咬着牙不肯闷哼出声,只因为她在哭。 事后,小姑娘掉着眼泪替他擦药,他忍着痛,笨拙地哄着妹妹:“是不是吓到了?别哭,我不会让他打你。” 后来两人搬出去,住的出租屋是在楼顶。 一到夏天就热得厉害,像火炉在烤。 家里没钱装空调,唯一的风扇坏了,蓁蓁很懂事,什么也没说,却热到怎么也睡不着。 宋琢给妹妹摇了一晚上的扇子,第二天,去借钱买了二手的空调。 将她送回应家后,他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吃饭,睡在妹妹曾经躺着的床上。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只为了不去想她。 直到那群人上门报复,他被打断骨头,意识不清地趴在出租屋里,忽地听见有人在敲门。 是她回来了。 可他甚至没有力气爬过去,只能听着她拍着门,哭腔很浓地求着:“哥哥,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他不受控制地吐出血,一颗心被她的乞求声哭得很疼,甚至是比身体上,比对打断的腿还要疼。 他死死咬着牙,始终没出声,直到,门外趋于平静。 她离开了。 出狱回来,知道她忘掉了一切,他也做好了准备。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记起他,那也没关系,他会一辈子守护在她身边。 完完整整地容纳时,宋琢想到了她委屈的控诉。 他怎么会不爱她。 他的爱,在她还懵懂单纯的时候便疯狂生长。 早在很久以前,他对她的感情就超越了兄妹,甚至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中,这样,就没人能带走她。 他比任何人都要爱她,胜过爱他自己。 他总觉得,做这种事要循序渐进,得慢慢来。 可他又怎么舍得她难过。 她进退两难,他同样不好受,颈间青筋贲张,却克制地吻着她,试图哄她分散注意力。 渐渐的,她适应了,却泪珠盈睫的,瞧上去很是可怜。 又仿佛不止,还有许多地方都在流泪。 或许是开心的,在开心终于和他在一起。 她啜泣地问他喜不喜欢,宋琢喉结上下滚动着,向来冷静的黑眸在此刻很深,仿佛盈满了冲动的雨望,要拖着她一同下坠。 他单手将人搂在怀里,要复毫无征兆地接连,状着,在她呜咽的轻唤中哑声回答:“我怎么会不爱你。” “蓁蓁,我都快疯了。” ... 应蓁宜是被渴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床头柜放着一杯温水。 她现在睡的,是客房的床。 润着嗓子发呆,宋琢在此时推门而入,她却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腕。 她解开了手铐,却还是在他的腕部留下了一层红痕。 宋琢换了套新的睡衣,锁骨间的暧昧令人实在难以忽略,他却毫不在意,走了过来,抬手探她额头的温度。 “饿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她摇了摇,只是觉得嗓子还是很干。 男人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客厅,她又喝了一杯水才缓解。 宋琢已经做了晚餐,一整天没吃东西,再加上耗了这么久的体力,她总算有了点胃口。 用完餐,她坐在沙发上,怀里塞着个抱枕,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明显心里装着事儿。 宋琢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如往常般将一切收拾干净,最后,细致地将手洗净,抬步走过来时,顺手拾起茶几上的一盒小药膏。 她方才没注意到,此刻迟钝地问:“你受伤了吗?” 宋琢坐在她身边,垂眼拆开,语气温淡地回答:“给你用的。” 她一时没懂,直到他缓缓探进上药的地方,她呼吸凌乱的,大脑也有片刻的空白。 “昨天梦到什么了?” 宋琢语调漫不经心的,涂着药的动作却不停,也很温柔。 应蓁宜缓了好半晌,听着这个问题,她心情忽然低落,靠在他的颈窝处,慢吞吞地说:“梦见你...讨厌我。” 宋琢垂着视线,耐心地循循善诱:“蓁蓁,你是不是觉得你把门锁住,我真的不会发现,也没办法离开?” 应蓁宜的脸顿时失了血色,换做从前,宋琢已经将人搂在怀里哄。 可此时,他却克制着,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放在她面前:“如果我真的讨厌你,那么你的行为就是非法拘禁。” “我可以通过报警来获得自由,也可以打电话给别人。” 她死死克制着情绪,乌黑的眼里盈满了委屈和不安。 宋琢的心像是被掐了下,他深深上好药后,细致地擦着手指,语气也柔了许多:“可是我没有。” “蓁蓁,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的接受,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明明是她情绪失控,明明是她做的不对,应蓁宜却还是没由来地觉得委屈。 宋琢抬起她的脸,郑重地,温柔地告诉她答案:“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蓁蓁,我很爱你。” 应蓁宜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处,低低啜泣说:“我不想对你这么坏的,可是宋琢,我好像...我好像生病了。” “我不是故意想把你绑起来的,我只是觉得很不安....” 男人横亘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力道,耐心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怪过你。” 哄了很久,她的情绪才缓缓平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眸映着水光,看上去很是纠结。 “那我....” 她开口时带着点鼻音,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之后还能给你拷吗?” 宋琢失笑地弯了下唇,纵容地颔首:“可以。” 她依恋地靠在他怀里,手指戳着他锁骨处的红痕,不由想到解开手铐后,向来温文尔雅的人,就算失控也依然体贴。 怕她撞到头,一直护着,他们额间相贴,气息纠缠,总是迷恋地吻在一起。 “宋琢。” 她闷闷的,似乎心事很重。 他的心也一沉,嗯了声,脸色微微严肃。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温柔。” 宋琢愣了下,难得没有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她脸颊微烫,低垂的睫毛颤着,含糊地在他耳边解释。 宋琢揉着她的腰,语调含笑:“小姑娘还挺馋。” 应蓁宜没有为自己辩解,她想要极致的爱,也喜欢他失控的模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晚上两人没有在客房睡,而是回到卧室。 睡前,她刷到一条帖子,女方在恋爱一年后,发现自己的对象是个占有欲极深的偏执狂。 应蓁宜发现,自己的症状和对方很相似,黏人,没有安全感,想二十四小时后和爱人在一起。 往下一翻,低下的评论大多数都是在劝分—— 【听我一句劝,这种人很恐怖的,倒时候想分都分不掉。】 【和ta在一起没任何隐私,简直就是神经病。】 应蓁宜看得手脚发凉,她又开始焦虑,不禁开始猜想,宋琢现在这么体贴,那之后呢?他会不会也讨厌她? 正胡思乱想,有人抬起她的下巴,宋琢似乎总能揣摩她的心:“看到什么了?” 应蓁宜微微张着唇,很想问他,你能喜欢我多久。 你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也觉得我有病。 她不回答,让宋琢愈发担心。 想要看她手机里的内容,她仓皇地黑屏,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处。 “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看医生。” 宋琢的心一滞,他垂眼看着她,声音轻了许多:“害怕吗?” 应蓁宜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很诚实地嗯了声:“怕。” 怕什么? 他没有问。 “那就不去。” 宋琢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不在乎她病不病。 应蓁宜沉默地靠在他怀里,想了很久还是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去看医生。 之后的几天,她还是很黏他,无论做什么都要跟他在一起。 宋琢没有去公司,在家里办公。 开视频会议时,电脑关了语音,背对着放在另一侧,而宋琢扶着她的腰,哄着小姑娘别急。 不同于第一次的生疏,她已经懂得怎么掌握主动权,也知道怎么才能满足自己。 只是她很容易累,没一会儿就靠着他休息,宋琢的声音有些哑,却能平静准确地指出了汇报的漏洞。 没有人知道在会议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始终负距离地在一起。 应蓁宜安静了一小会儿,就闹腾地缠着他,也压根没有注意到会议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宋琢摸着她的脑袋,再好的耐心,也受不了她这慢吞吞的折磨。 将人压进沙发里,如她所愿的不再温柔。 宋琢一直陪在她身边,应蓁宜的状况还没完全好,甚至忘了仓鼠的事情,偶尔还会跑过来喊他:“宋琢!仓鼠越狱了!你快帮我找找!”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配合地寻找,没一会儿,将不存在仓鼠放回笼中,从而告诉她:“找回来了。”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像条尾巴似的黏着他。 只是最近,宋琢发现她将手机横屏,认认真真地似乎在学习什么。 “蓁蓁。” 在她三次没有回应后,宋琢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她忽地回过神,将手机倒扣,仰着脸抱住他:“我好喜欢你呀宋琢。” “.....” 心虚又讨好,明显在准备什么坏事。 宋琢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却也没有戳穿。 直到某天清晨,曦光微亮,她悄悄地掀开被子,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身体起来了,大脑还没有清醒,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睁开了眼。 宋琢没有出声,漆黑的瞳仁毫无睡意,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离开了卧室。 大约过了五分钟,宋琢走到客厅,却发现没有她的身影。 他眉眼微沉,不知想到什么,点开监控,只见她在一分钟前,走进了他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甘之如饴。 第32章 甘之如饴。 应蓁宜点开教程,将手机放在岛台上,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做蛋糕。 她在很久之前就想好了,要亲手做蛋糕为宋琢庆生。 因为没有经验,这几天她看了许多美食博主的视频,眼睛似乎已经学会了。 宋琢在身边,她没办法准备惊喜,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早早起床来到他家。 第一次做,各种步骤都显得笨拙。她偶尔还会心虚地侧起耳朵听自家的动静,生怕他会发现。 此时的天空雾蒙蒙的,按照宋琢的生活习惯,还有一个小时,他就会起床。 蛋糕还在烤箱里,她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里,想着到时间就醒来,眼皮却沉沉地怎么也睁不开。 恍惚间,似乎有阴影笼了下来,她皱紧的眉头被人抚平。 宋琢将落地窗的帘子拢紧,微微躬身看烤箱里膨胀的蛋糕胚。 瞧上去,似乎不错。 到底是小姑娘的心意,他没有叫醒她,悄然离开。 应蓁宜睡了有二十分钟,惊醒后,匆匆跑过来看自己的蛋糕,却发现蛋糕胚香软蓬松,很是成功。 她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过,细致地涂着奶油,又放上水果,画了卡通版的两人,还点缀着特别甜蜜的爱心。 她喜滋滋地想,自己好像也挺有天赋的。 做完一切,她心情愉悦地将蛋糕放到冰箱里,把现场打扫干净,悄悄回到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宋琢还没有起床。 她动作极轻地回到床上,一骨碌滚进男人的怀里,宋琢搂着她的腰,嗓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仿佛根本不知道她离开过:“去哪了?” 应蓁宜紧紧抱着他的腰,含糊其辞:“梦到仓鼠跑出来了,去看看。” 宋琢掌心轻轻拍着,她原本打算装模作样眯一会儿,没想到混混沌沌的,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十点,她趿拉着拖鞋,从背后抱住男人的腰,一双眼眸亮盈盈的,明显藏不住心事。 宋琢和往常一样,浇花,工作,看书,也没有戳穿她的惊喜。 “你挺喜欢看书的。” 宋琢应该是她见过最爱阅读的人,虽然严格来说,她所相识的人并不多。 男人嗯了声,应蓁宜的目光定格在他停留的页面上,情不自禁地呢喃着那几句话—— “来永远缠住我吧, 随你变成什么模样都行, 把我逼疯, 只要千万别把我留在这个 没有你的地狱里。”* 她早就听闻《呼啸山庄》全员不正常,可这段文字,还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心颤,诡异地得到了共鸣。 宋琢单手搂着她,垂着眼睫,眉目平静温和,乌黑的瞳孔如同不起波澜的渊海,她想,真的能有人理智地爱一个人吗?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微微偏头,眼眸柔和:“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可脑子里满是看到的文字,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故作娇蛮无理地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永远缠着你的。” “就像书里说的一样,不会把你独自留下。” 她每说一字,都心惊肉跳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怕他会皱眉,怕他会说,你真是有病。 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反感与厌恶,也没有退避,而是将书本放在膝盖上,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男人手掌往前,抚住她的脸颊,漆黑的目光柔和平静,嗓音甚至含着浅淡的笑意,“那我真是,甘之如饴啊。” 应蓁宜的心似乎被揉了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也仿佛,等了她很久。 不管是哄她的,还是真心的,不可否认,听了这句话,她很开心,像只树袋鼠似的抱着他,还依赖地蹭了蹭男人的颈窝,不忘问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你从小就喜欢看书吗?” 宋琢想了想,还是没有瞒她,坦然平静地说:“嗯,我父母喜欢看书,也是因为他们,我才养成的习惯。”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点事,没这个条件再看书了。” 应蓁宜的心咯噔一跳,她嗫嚅着,想要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宋琢,点了点她的鼻子哄道:“不用这幅表情。” 应蓁宜想到,程敏瑜和韩老师资助的,多数是些困难的孩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她想了解他去的过去,却也怕戳到他的痛楚。 宋琢的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平淡自若地开口:“我的母亲是医生,而我父亲,是一名消防员。” 宋樟平对妻子一见钟情,知道她爱读书,也开始养成阅读的习惯。 姚雪茹性子清冷安静,当时其实挺多人追她的。最终选择了宋樟平,有人等着看热闹,觉得他们不相配,注定会离婚。 但宋琢仍然记得小时候的事,宋樟平要临时出任务,回来时,总会给妻子带一束鲜花。 姚雪茹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却在发现丈夫受伤时,会急到掉了眼泪。 偶尔一家三口空闲,他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就瞧见妈妈靠在躺椅里,膝盖上是厚厚的毯子,而在外冷峻的宋队长,搂着妻子,腻歪地同她看一本书。 宋琢一直都知道,不如他人嚼舌根的话,他的父母感情很好,很恩爱。 变故发生在他九岁那年。 宋樟平的队伍里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只有十九岁,叫张也。 年轻气盛的,很有能力,却也莽撞,犯了几次错,被宋樟平罚了。 但其实,宋樟平很欣赏张也,也是将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徒弟来对待。 张也有个十五岁的弟弟叫阿煜,患了心脏病,知道宋队长的妻子在医院工作,腆着脸皮求宋樟平帮忙。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姚雪茹也在尽全力找合适的心源。 那次的紧急任务来得很突然,情况也很严重,张也怕他不让自己参与,再三发誓一定听命令。 毕竟在这之前,宋樟平刚把他痛骂了一顿,这小子不要命,出任务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搞没了。 思索再三,宋樟平严肃地对他说:“再犯,你这身消防员的衣服就别再穿了!” 年轻人站得笔直,笑容纯粹,黑眸在夜晚也很是明亮:“明白!” 那场大火烧了将近七个小时,新闻持续播报着伤亡人数,厚重的消防服里,他们的身躯早就浸湿了汗水。 宋樟平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视线恍惚,身体仿佛被火舌吞噬,他强撑着往外走去,在恍惚间,听见有人大喊—— “哥!小心!” 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了那张年轻的,狰狞而痛苦的面孔。 那场大火,牺牲了七名消防员,其中,就有张也。 宋樟平的双腿被截肢,他坐着轮椅,去参加了张也的葬礼,也看到了他的弟弟,孤苦伶仃的孩子,空洞无措地坐在另一侧,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张也是为了救他才离开的,宋樟平无数次懊悔那天答应他参与。 姚雪茹知道他的愧疚,阿煜需要心脏移植,她尽全力地寻找合适的心源,好不容易等到了那天,已经准备安排手术了,却被告知,有个领导家的孩子,也需要这个心源。 一个没有家,孤苦伶仃的孩子,又怎么比得过有钱有后台,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富家子弟。 没有这个心源,阿煜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姚雪茹不甘心,却被领导威胁:“你以为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吗?” 无良媒体得知在出任务前,张也和宋樟平吵了一架,为了热度,故意起了引战的标题——【前途无量的后辈牺牲,究竟真的是意外,还是宋樟平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有意为之?】 很快,心源被换的消息也爆。 姚雪茹被推了出来,有人说,是因为张也死后,他的弟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许,她从来没想过帮助张也和阿煜。 阿煜的哥哥,因为救人牺牲。 在他离开后,应该公正救死扶伤的医生,却把救阿煜性命的心源给了别人。 阿煜的命,比不过金钱,比不过职位。 张也的死,被当成夺人眼球的噱头。 漫天的辱骂,让所有人都对宋家避之不及。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但又怎么样呢,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宋樟平失去双腿后,就变得很沉默。 姚雪茹被停职,这段时间瘦了很多。 他牵着妻子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想说,我们要不要分开,你不该因为我停下脚步。 姚雪茹却用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樟平,你出生入死,我救死扶伤,我们并不渺小,没有你,我也会这么做。” “所以,我从不后悔。” 内敛的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情谊,她笑意温柔:“我是不是从没和你说过,你一直是我心里的英雄。” 宋樟平红了眼眶,为妻子抚去眼泪,声音沙哑轻颤:“我不会倒下的,雪茹,我们都得往前走。” 两人商量了下,明天去看望阿煜。 就算这孩子会怨恨,他们也还是会想办法找合适的心源。 姚雪茹打算做点小琢爱吃的,这段时间,孩子跟着他们受苦了。 谈话间,门铃被按响,宋樟平疑惑:“小琢今天没带钥匙吗?” 可开门后,他看见的不是宋琢,而是骨瘦如柴的阿煜。 他个子不高,眼神阴郁发沉,手里拿着一把刀,就仿佛是没有任何的生存欲望,令人无端生慌。 宋樟平试图让他冷静,可阿煜什么也没说,双眼赤红,冲上来便捅了他一刀。 “樟平!” 姚雪茹声音发抖地推开阿煜,他身体不好,轻而易举地被推到在地,却满怀恨意地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哥?!” 十五岁的孩子,性格本就孤僻,张也走后,身边再没其他人。 他信了新闻报道的内容,信了他人的揣测。 被天生的疾病折磨了十多年,哥哥为了他受尽了苦。 如今,他快要死了。 他得为哥哥报仇。 姚雪茹手指发抖地打着急救电话,宋樟平痛苦地捂着胸口,却在看到阿煜的动作时,他瞳孔惊恐地放大,声嘶力竭:“雪茹!” 鲜血溅在阿煜的脸色,手机从姚雪茹的手上掉落,她僵滞地低下头,看到腹部流出来的血—— 下一秒,锋利的刀被人抽了出去。 又再一次狠戾地捅了进来。 宋樟平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忍着痛,竭尽全力地推开他,阿煜踉跄着站起身,他双眼赤红,握着刀的手早已被染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宋叔叔,我们一起去找哥哥吧。” 宋樟平一张唇,就有汩汩鲜血流出来。被他捅了一刀又一刀,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绝望地,痛苦地看着姚雪茹。 他的妻子,性子清冷温柔,总是一身干净的长裙。 她喜欢养花,喜欢看书,很爱干净,所以每次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他们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他的妻子,会温柔地给孩子读书,小琢总是很乖,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她。 他用尽力气爬到妻子的身边,喉中嗬嗬地溢出不甘的乞求,双手颤抖着,想要替她擦去眼泪,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却不受控制地吐出鲜血。 眼前走马观花地闪过许多事情,男人的手垂落,放在另一侧的手机嗡嗡作响。 许久之后,铃声停止,蛋糕店的人给他发来消息:【宋先生,蛋糕已经做好了,您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就找人送过去了。】 几乎每一年的这天,宋樟平都会在这家店订蛋糕。 以往,他总是会叮嘱一句:“这是送给我妻子的,拜托您包装尽可能的精致,感谢。” 可这一天,蛋糕店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宋琢在学校被孤立,被人泼了一身的水。 他却没有直接回家,因为这天,是妈妈的生日。 她会担心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自己收拾干净,又在回去前,花了仅有的零用钱买了一束鲜花,认认真真地在卡片上面写着—— 【妈妈,您在我和爸爸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医生,我们永远爱您——小琢。】 回到小区,走上楼,还没有推开门,有汩汩液体从门缝里流了出来,比他手中的鲜花还要红。 身后有邻居走上来,路过他时,随意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尖叫声响彻整栋大楼,宋琢手中的鲜花掉落在地上,花瓣被鲜红的血染红,明明娇艳欲滴,却仿佛再无生息。 就像他的爸爸妈妈。 他们再没有笑着说:“小琢回来了,快洗洗手,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被审核虐到的我,决定放上来虐虐的一章 第33章 她站不住。 第33章 她站不住。 应蓁宜想问,那后来呢? 后来你去了哪里,只有九岁的你,又是怎么长大的? 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可她的胸腔似是淤堵般,舍不得问他,舍不得让他回忆那段艰难的过往。 宋琢却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他噙着浅淡的笑,语调平静自若:“后来我去了小叔家,直到高中才搬走。” 应蓁宜还记得,他有一个妹妹,可他却很少提及。 她抱着男人的脖子沉默,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问,她担心他会难过。 “医院的负责人,还有造谣的媒体呢?” 过了好久,她才艰难地开口。 事实上,宋樟平和姚雪茹的离开只是掀起了短时间的风波。 在那之后.... 看热闹的人渐渐忘了这件事,那家医院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相关部门的检查,照常运营。 而引战的媒体官方号也没有被调查,那个撰写谣言的小编,似乎还混上了更高的职位。 没有人在意了。 区区一个消防员,区区一个医生,区区一个天生心脏病的孩子,谁会在乎呢。 他们都在往前走。 他们甚至不会在半夜噩梦,不会害怕自己做亏心事得到报应,他们光鲜亮丽,他们风生水起。 唯一被抛在原地的,只有宋琢。 “这不公平!” 她眼梢泛红,声音都在发抖:“凭什么他们做了坏事,还能过得这么好?” 而他.... 他那时,也才九岁。 和她相比,宋琢很平静。 他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腰哄着:“别哭。” 韩老师的其中一个学生,也就是他的师兄是法律专业的。 宋琢其实收集了不少的证据,师兄为人正直,最近已经在准备开庭了。 应蓁宜耷拉着脑袋,宋琢抬起她的脸,故意逗着小姑娘:“心疼我啊?” 她没有回答,乌黑的眼眸静静描摹着男人的五官。 宋琢的神色微微正经了些,担心小姑娘真的因为他的事而沮丧,正想着怎么安慰人,只见她瘪着嘴,有些委屈地开口:“宋琢。” 他温柔地吻了她的唇:“我在。” “你比我大好多啊。” 她濡湿的睫毛颤着,宋琢愣了下,实在没有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 他抚着她湿润的眼尾,细想了两人的年龄差,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在意:“很多吗?” 她的脸颊几乎是依赖性地贴着他的掌心,有点低落地嗯了声:“五岁呢,过完生日,你就三十了。” 宋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声询问:“嫌我老啊。” “不是。” 她瞪过来的眼里盈着水光,可看样子并不生气,还依赖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特别黏人。 “我是觉得,如果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小点,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不是可以更久些。” 他小时候过的不好,她舍不得他老去,想让他更幸福点。 宋琢的下颌搭在女孩子柔软的脑袋上,明明是很久远的事,他竟也被她牵着思绪开始遐想。 他离开以后,谁来照顾他的蓁蓁呢。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丧丧地自言自语:“我不想你变老。” 话题忽然变得沉重,宋琢不希望她难过,语调含笑地主动提起:“所以,你亲手做的蛋糕,也不打算让我吃了?” 她惊讶地坐起身体,估计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呢,此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宋琢慢悠悠地逗着她:“有的小姑娘,做蛋糕还香香地睡了一觉,都喊不醒。” 应蓁宜脸颊倏地泛热,被他牵着转移了话题,结结巴巴地质问:“你怎么发现的啊。” 宋琢手臂往后搭在沙发上,难得散漫的姿态:“起床的时候还摸了摸我的腹肌,蓁蓁,我可不是木头。” 他的睡眠浅,身边的人一动就醒了。 应蓁宜不知情,被他说的脸热耳红的,也有点懊恼自己太过笨拙:“那你还装不知道。” 宋琢撑着脑袋,眼底浮现很淡的笑意:“你给我准备惊喜,我当然要好好配合。” “我已经期待了一整天了,蓁蓁,别钓着我了,好不好?” 应蓁宜重新提起精神,她跑到对面的房子,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捧了过来。 宋琢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他看着女孩子认真地点上蜡烛,被她催着闭上眼许愿,恍惚间回到了两人在出租屋的日子。 对于那时候的他们来说,蛋糕是奢侈品。 他会给妹妹买,却从来不会给自己买。 那天下着大雨,他推开出租屋的门,发现她捧着生日蛋糕,眉眼带笑地唱着生日歌。 宋琢后来才知道,是她帮同学跑腿拿东西、补习功课攒下来的钱。 他看着妹妹期冀的目光,闭上眼,在心里许愿—— 他希望,他的妹妹永远平安健康。 他希望自己多努力一点,不再让她受苦。 “宋琢,你快许愿啊。” 女孩儿的声音将他从过往中拽离,宋琢听她的话,静静地想着自己的愿望。 他还有什么想要的呢。 他毕生所愿,就只剩下她了。 应蓁宜忍着好奇,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而是切了块蛋糕,眼巴巴地期待他的评价。 宋琢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口,并没有很夸张的反应,而是颔首道:“蓁蓁。” 她的心倏地提了起来,紧张地嗯了声,只听他语调含笑地说:“或许,你有这个天赋去开甜品店。” 被他夸了一番,应蓁宜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喜滋滋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吃了蛋糕,她没有忘记自己准备的礼物,“你跟我进来。” 宋琢被她牵着手走进里间,他还记得,她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折千纸鹤。 他眉头微微蹙起,不禁有些担心。 房间的门从外头往里推开,宋琢的脚步却顿在原地。 那是一副巨大的画,画里的人背影宽阔,微微侧眉,仿佛是向阳而生,金色镶边,却嵌了数不清纸鹤。 宋琢几乎是一眼便认出,画里的人,是他。 应蓁宜忐忑地注意他的反应,过了许久,他的嗓音低哑地开口:“什么时候画的?” 她坦诚地回答:“把你捡回家的第一天。” 他静静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令人看不清情绪。 应蓁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磕磕绊绊地说:“你知道我的画风都是偏阴沉的,第一次画这种风格,是不是画的不好?” 宋琢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她:“为什么要画我?” 应蓁宜走上前,她站在这巨大的画面前,背对着他,微微仰着脸,纤细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在面前,仿佛虔诚地,是与画上的男人在对视。 “如果我这一生只能画一副画。”她转过身望着他,乌黑的眼里分明透着几分忐忑与紧张,却还是坦诚地,一字一句将自己的心剖在他面前:“宋琢,我会画你。” 宋琢走上前,漆黑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攫着她的双眼,他嗯了声,“还有呢?” 他步步靠近,应蓁宜下意识地往后退着,脑海中还在思索着他的问题。 还有什么。 还有因为—— 她被他逼得无路可退,肩膀抵住了画像的金色边框,仰着脸,轻声道出自己的感情:“你比千纸鹤更重要。” 比起曾经,迷茫时折千纸鹤许愿,她想,她拥有了更重要,更依赖的解药。 宋琢扶着她的腰,鼻尖相碰,时不时地啄下她的唇:“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在哪偷偷画的?” 这样若即若离的吻,勾的她心跳越来越快,大脑也变得迟钝:“就藏在衣帽间里,你不在的时候偷偷画...然后再藏起来。” 宋琢平时爱整理,却不会刻意地去翻她的东西。 “很早就想要送我了?” 她的双手早就顺从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仰着脸,呼吸急促,却很乖地嗯了声。 宋琢夸奖般吻着她:“好孩子,我很喜欢。” 应蓁宜被亲得迷迷糊糊的,闻言忍不住依赖地贴近他,还特别黏人地追问:“是喜欢我的画,还是喜欢我?” 宋琢抚在她腰间的手稍稍收紧了力道,“喜欢你的画,但最喜欢你。” 应蓁宜从没想到,自己是个这么容易开心的人。 她在其他事情上面,或者面对其他人,总是胆怯内敛的,但面对宋琢,她却格外的炙热坦荡。 “宋琢,生日快乐!我会好好爱你的。” 她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清脆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似乎满心满眼,都装满了他—— 装的太满了。 应蓁宜有些站不稳,颤颤抬起眼,看到了自己的画,看到了她画的男人。 距离太近了,脸颊几乎都快要贴上去。 这种时候,她实在无心欣赏自己的杰作,手指快把画框上的千纸鹤给抠下来了。 失力到差点摔倒,却被身后的人捞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根根挤入她撑着墙的手,他很少会以这种难以挣脱的姿势困住她。 宋琢不知道是在夸画,还是在夸她:“真漂亮。” 小姑娘的模样有点可怜,乌黑的眼里盈着水光,却很乖地回头吻他,下一秒,声音碎碎地央求着:“能不能去卧室?” 她站不住。 宋琢笑意温柔地回答她:“不可以。” 他原本,是打算抱她去卧室的,谁知道小姑娘拉着他的手腕,眼神飘忽地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了东西。 她在这种地方都放了,看来是想过的。 他又怎么会不满足她。 但宋琢到底是舍不得弄脏这幅画,将人抱回了卧室。 ... 应蓁宜睡了个好觉,她在被窝里滚了滚,宋琢已经准备好早餐。 吃完早餐,她捧着小零食嘀嘀咕咕地和仓鼠说话。 宋琢问她今天想吃什么菜,应蓁宜想到昨晚收藏的一个美食视频,翻出来发给了他。 准备工作的时候,她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宋琢问她是什么,应蓁宜皱着眉说:“是一个私人医院打来的,说我预约了会诊,为什么没有去。” 宋琢动作一顿,“你预约了?” 她低头翻着手机检查,没一会儿,觉得稀奇地给他看:“真的预约了哎,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 宋琢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再抬起眼,只见她满脸茫然,似乎完全不知情。 “你那天去丁晓的新医院,觉得怎么样?” 他语气平静到听不出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应蓁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挺好的呀,规模特别大,有几只流浪猫还在骂人呢,把一只小狗给吓跑了。” 宋琢背对着她切水果,他安静地听着女孩儿的碎碎念,额间碎发敛下一小片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指腹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涌出来,他却仿佛毫无察觉,唇线紧绷,只能靠着岛台撑住自己的身体。 明明前几天,她还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可现在,她又不记得了。 她忘了那个雨天发生的事,忘了血肉模糊的猫,也忘了他的晚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他只是不甘 第34章 他只是不甘 “滴——” 宋琢按下豆浆机的按钮,垂着眼皮听手机里的人说话。 “这是患者出于自我保护,选择性遗忘的反应。” 对方话音一顿,向他提出建议:“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想最好是带她去医院好好做番检查。” 就在前几天,她是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手机上有预约程序,也意味着她主动性地想要治疗,却没想到会忽然遗忘。 丁晓说,这样的情况不算经常发生,但只要她主动找来,说仓鼠不见了,那就意味着她是做噩梦了。 可往往过了两天,她就会不记得这件事。 宋琢想到她应激时的状态,整个人时时刻刻都紧绷着,患得患失,还总是做噩梦。 师兄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电话里头劝道:“我知道你心疼,但一直让她处于这个状态,并不是一个好事。” 宋琢默然许久,平静地应着话:“我明白,总之这次多谢你,下次我请吃饭。” 结束通话,宋琢撑着岛台的手青筋攀浮,盯着翻滚的豆浆机,不知在想什么。 应蓁宜从卧室出来,低头抱着手机,瞧上去愁眉苦脸的,似乎很纠结。 他敛下情绪,将豆浆倒了出来,走到她身边,仿佛没在意预约就诊的事,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在看什么?” 应蓁宜仰着脸,很是苦恼地说:“emily在校园文化节有表演,想邀请我参加。” 宋琢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而是问她的意愿:“你想去吗?” 应蓁宜给他看手机,有点烦恼地点开了小丫头发来的语音:“她好黏人哦。” emily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蓁蓁姐姐,我将在校园文化节进行走秀活动,你愿意参加吗?” 她当时特别无情地回复:【你应该找你爸爸妈妈。】 小丫头好像有点表演型人格,语气一下就可怜兮兮的:“我mommy和daddy有个重要会议,我不能做打扰大人工作的坏小孩。” 应蓁宜:【其他人呢?应该挺多人愿意陪你去的。】 毕竟是个被捧在掌心宠的小公主。 emily这回发来一串三十秒的语音,应蓁宜都没敢点开,努求救地看向宋琢,男人脸色淡漠地点了播放—— “我爷爷奶奶是外国人,他们听不懂中文。去了学校,我们三个小老外可怎么办啊,姐姐你不知道,我的同学都欺负我是老外,我超级可怜的。” “我的管家爷爷年龄大了,我是个懂事的小淑女,怎么能劳烦他呢?” “陪读的姐姐这周有个重要的考试,我倒是可以多花钱啦,但是mommy说姐姐只负责教我学习。” “还有daddy的助理哥哥,mommy说他一分钟千千万,我不可以这么任性,哼,我哪里任性啦!” 小丫头中英文结合,叽里咕噜连气儿都不带喘的,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人陪着去的。 应蓁宜就着宋琢的手喝了口豆浆,低头打字:【我不去会怎么样?】 emily像是守在手机前的,声音扁扁丧气:“我知道姐姐你工作忙,不去也没关系的啦。就是别的小朋友有家长陪,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 应蓁宜看向身边的人,讷讷道:“她怎么这么能演。” 宋琢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emily的卖惨并没有让他心软,而是依旧在意她的想法:“你想不想去?” “不愿意的话就拒绝,不要勉强自己。” 应蓁宜纠结了好一会儿,emily发来自己穿着走秀公主裙的照片,她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emily上的是国际学校,校园文化节举办的有模有样的,到场的家长也是穿着精致的礼服,似乎各个都非富即贵。 两人找到位置,应蓁宜附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宋琢微微低着头倾听,偶尔抬手帮她捋着碎发。 文化节很快开场,灯光闪烁,emily是走秀表演的第一位,小姑娘穿着精致漂亮的公主裙,一头金色的卷发被搭理得很完美,眼眸漂亮的像宝石,寻找的目光在看到两人时,还调皮地做了一个wink,完全就是个芭比娃娃来着的。 应蓁宜不得不承认,emily真的很漂亮。 走秀结束,emily飞奔过来找两人,快走近时,忽然又惦记淑女礼仪了,脚步慢了下来,可满眼都些着着急。 “姐姐!” 她声音清脆,但面对应蓁宜身边高大的男人,顿时老实多了:“姐夫。” 宋琢神色平静,不温不淡地嗯了声。 emily像只臭屁的小蝴蝶,问应蓁宜自己在舞台上表现得怎么样。 她本想逗逗小孩说一般,可触及她亮晶晶的眼眸,话到了嘴边就变了一句:“全场最佳。” emily开心极了,等校园文化结束,就可以在学校自由活动,还可以去做陶艺。 应蓁宜还挺感兴趣的,点头答应了。 这期间,有几个小孩跑过来邀请emily,这丫头人小架子足,颇有点高傲地拒绝了。 这瞧上去,不像是被排挤的样子啊,甚至感觉挺受欢迎的。 “他们和姐姐相比,那都是过客,我当然要和姐姐一起啦。” 应蓁宜心里喊了句天呐,“你平时都这么哄别人开心的?” 小姑娘眨巴着漂亮的眼眸,满脸无辜:“我没有,是大家看到我就觉得开心。” “.....” 制作陶瓷的摊位还挺多人的,emily已经换下了公主裙,应蓁宜帮她戴上袖套,想给自己也找一副,面前笼下一片阴影,宋琢帮她戴好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去玩吧,小朋友。” 他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倒没有走开,就在不远处。 emily人小鬼大,学着他的口吻对应蓁宜说:“小朋友,请坐。” “.....” 应蓁宜第一次尝试做陶艺,这双手或许在艺术方面就是有天赋,做的有模有样的。 emily尝试了好几次,都捏得乱七八糟的,只能求助地看向应蓁宜。 有几个小朋友本来是找emily去玩的,本来还叽里呱啦说着话,也开始眼巴巴地盯着她做。 应蓁宜一下变成了孩子王,宋琢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许久不说话,陈宵不悦地喊了他两声:“不是说今天会来公司的吗?” “陪蓁蓁和她妹妹来学校了。” 宋琢的目光依然遥遥望着那道纤瘦的声音,陈宵在电话那头敲着键盘,疑惑道:“妹妹?” 他以为,应蓁宜和emily都是他妹妹。 宋琢简单解释了一句,陈宵在电话那头停下动作,语调含笑:“你还真是爱带小孩啊,以前养你妹妹,现在因为她妹妹推掉工作。” 宋琢只觉得他话真多,难得心情不错地讽了他几句:“理解,毕竟你没有女朋友。” 陈宵沉默片刻,明明平日里挺稳重的人,怎么谈起恋爱来这么骚包呢。 应蓁宜捏了个花瓶,还有两只碗,腰酸背痛累得不行,emily立刻狗腿地带她去洗手。 从洗手间出来,她却忽然听见一阵争吵,走近才听清,是emily和别人在吵架。 “你个小赤佬什么眼光啊!眼睛不好就给我捐掉好吧!”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你再乱说我揍你了!” 应蓁宜忽然想到小姑娘给她发消息时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什么听不懂本地话,被排挤说是外国佬。 但此刻,她的声音听起来洪亮清脆的,并不是微信上所说的那样,骂起人来还挺有劲儿的。 而且和她吵架的小男孩,看上去是要哭了。 她赶忙走上前将两人分开,潜意识地先看了眼emily有没有受伤,才问道:“为什么吵架?” 小姑娘昂着脑袋,眼睛都要冒火了:“他说姐姐做的陶瓷丑。” 男孩憋屈地反驳:“我说你做的丑,没说你姐姐做的丑。” “你说我就是说我姐姐!” 应蓁宜:“.....” “蓁蓁?” 一道陌生的试探从不远处传来,她疑惑地抬起眼,对走近的女人并没有任何印象。 倒是两个小孩儿,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句:“徐老师。” 徐佳期点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emily身边的女人,见应蓁宜满脸茫然,她顿了顿,为自己解释:“我们小学同班,还做过同桌,你忘了吗?” 应蓁宜唇瓣翕动,不管是小学的,还是高中大学,她其实都没什么印象了。 徐佳期察觉了她的生疏,也没有过多客套,低头问两个小朋友怎么回事。 原话又说了一遍,一个不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一个骂人,她微微严肃地让两人道歉。 在老师面前,两小只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宋琢在不远处等她们,应蓁宜生疏地向她颔首,牵着emily转身走去。 徐佳期却久久未能收回视线,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看见男人的面孔,她心跳一滞。 是宋蓁的哥哥啊。 他们兄妹两的感情,竟还这么好。 以前在班里,她很内向,唯有宋蓁会友好地与她相处。 但宋蓁一直是班级里的好学生,徐佳期印象最深的,大概是五年的时候,宋蓁跟人打架。 当时有几个顽劣的男生,看到宋蓁的哥哥在晚上摆摊卖炒饭,便故意喊他炒饭仔,还叫宋蓁炒饭妹。 她以为宋蓁是因为这个外号而生气,可女孩子红着眼睛打他们,声音都在发抖:“叫你们欺负我哥哥!我要打死你们!” 是那几个男生故意去宋蓁哥哥的摊子上捣乱,还阴阳怪气他是脏兮兮的卖饭仔。 那应该是宋蓁第一次被叫家长,徐佳期值完日,却发现凶巴巴打架的女孩,脑袋耷拉着地站在她哥哥面前。 男人知道说了什么,半蹲在她面前,把宋蓁背了起来。 徐佳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天印象这么深,只是总记得宋蓁说过—— “我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在保护我的同时,我也会好好保护他的。” 宋琢发现应蓁宜的表情有点奇怪,她抬起眼,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刚才碰到emily的老师了,她说...是我以前的同学,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琢与她十指相扣,另只手帮她捋了下碎发,神色平静到瞧不出异常:“正常,我也不记得了。” “真的吗?” 应蓁宜以为,这只是她的原因。 宋琢嗯了声,他语气平淡:“上学的时候只顾着读书,也没什么好朋友,和班上的同学关系也一般,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他的话,让她心里的疑惑散了些。 emily说,明天会有人去拿陶艺的成品,当务之急是,她饿了。 孟蕙夫妻还没有结束工作,emily很黏人,想和她一起吃晚餐。 应蓁宜最近的胃口都被宋琢养叼了,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回家由宋大厨发挥。 emily没想到宋琢的厨艺这么好,眼巴巴地问:“姐姐,我下次还能来吗?” 她还没有回答,倒是宋琢,就这么睨了她一眼,语气寡淡:“你家有厨师。” emily试图撒娇:“姐夫。” 宋琢温温和和的,却依然无动于衷:“我平时只给你姐姐做饭。” “....” 小丫头沮丧了一会儿,很快被别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晚上八点,孟蕙过来接她。 下楼的时候,emily抱着她的脖子说着悄悄话:“我知道你是我姐姐。” 应蓁宜愣了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从海洋馆回去那天,mommy哭了,她跟daddy说,找到了你。” 她断断续续地听懂了一些,模模糊糊地也就理清了一些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有另一个女儿,她只是在潜意识中,对应蓁宜有好感。 “姐姐,以后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她小心翼翼的,和白日里开朗的模样有所不同。 应蓁宜也不怎么想的,就这么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 emily顿时笑了,依赖性地贴贴她的脸:“姐姐,我特别喜欢你!” 站在另一侧的宋琢不咸不淡地睨了眼姐妹俩,没有任何罪恶感地打断了这温馨的气氛:“emily,你已经七岁了,还需要人抱吗?” “.....” emily爬了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姐姐腿边。 应蓁宜:“....” 孟蕙站在车边,她牵着小女儿的手,目光却看着应蓁宜,想说什么,但似乎又无从说起。 应蓁宜也不知怎么面对她,搓了搓手指,“那我们先回去了。” “蓁蓁。” 孟蕙急急喊住她,从车内拿出一个礼盒,试探性地递了过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送给你。” 应蓁宜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宋琢始终安静地立在她身边,没有插话。 可触及孟蕙乞求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沉默地接受了,却依然没有什么话要说。 孟蕙喉间涌上苦涩,不再过多的寒暄。 回到家,应蓁宜拆开了孟蕙送的礼物,除了一套很昂贵的画板,还有精致的水晶发卡。 她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emily时,小姑娘头上戴的发卡也很漂亮。 宋琢倒了杯温水走过来,只是随意一瞥,就估算出这发卡大概要六位数。 “晚上做的有点咸了,喝点水。” 应蓁宜回过神,很听话地喝着水,幽幽灯光下,宋琢眉眼温和平静,和在emily面前冷淡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索性不去想礼物,将东西搁在茶几上,趴在他怀里,戳了戳男人的脸问:“为什么感觉你每次面对她都有点冷淡,是不喜欢小孩吗?” 宋琢任由她的手乱玩,“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 他只是不甘心,孟蕙可以这么爱emily,又为什么不能好好爱他的蓁蓁。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她。” 宋琢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应蓁宜动作一顿,当即否认:“我当然没有喜欢她啊,我就是....就是看她可怜。” 但这么一个千娇百宠的小孩,有的是人护着,能可怜到哪去呢。 他知道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一个小孩身上,可每次看到emily,他就想到了蓁蓁。 她吃不饱的时候,被打的时候,躲在出租屋里时,孟蕙在哪里?应渊又在哪里? 也许是他偏激了,但他实在....实在没办法温和地面对emily。 应蓁宜缠着他,不愿意动弹了。 宋琢将人抱了起来,她像只树袋鼠似的缠着他的腰,声音绵绵地开口:“我今天弄陶艺,裙子都脏了。” 男人语气平静,却透着柔软的温和:“我会洗。” 她撒娇似的得寸进尺:“那我呢?” 宋琢将她往上托,含笑的嗓音被隔绝在浴室的水流声中:“我也洗。” 失控的旖旎不知持续了多久,夜色沉静,疲惫的女孩儿沉沉睡去,不知梦到什么,冰凉的脚尖无意识地踢了下。 搂着她的男人也陷在睡意里,却出于本能地拍着她的腰,将人拥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一间病房内的生命体监护仪骤然响起刺耳的“滴”声。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红包掉落 第35章 诡异的答案 第35章 诡异的答案 凌晨五点,宋琢与应蓁宜赶到医院,除了陈管家,应渊的代理律师也在。 见到两人,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嗓音透着疲惫的沙哑:“应小姐,这是应渊先生留下的。” “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已经清算结束,根据他的遗愿,会将所有资产转移给您.....” 应蓁宜听着他的话,大脑却是懵的,只能靠着宋琢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 律师平缓公正地讲完一切,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讷讷地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律师沉默片刻,拒绝道:“抱歉小姐,董事长在离开前叮嘱过,不想让您看见他的遗容。” 应渊在离世前做了化疗,整个人已经瘦到可怖。 他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连说一句话都很吃力:“算了,别吓到她了。” 应蓁宜迟钝地点了点头,宋琢接过律师手里的文件,冷静地询问后续的安排:“什么时候火化?” “明天。” 寥寥几句,再无什么可说的。 应蓁宜站在两人中间,反而像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外人。 “对了。” 律师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对两人道:“董事长在别墅留了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回去看看。” 说罢,他微微颔首,再没有停留地转身离去。 明明已经入夏,应蓁宜却无端地生起冷意。 宋琢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力道,低声询问:“要去吗?” 她垂头看着手里的遗产文件,过了好半晌,才喃喃回答:“去吧。” 应家的别墅位于郊区,应蓁宜从车上下来,忽然有些不敢进去,宋琢紧紧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抚:“我们可以回去。” 她抿着唇:“看看吧。” 陈管家带两人走进别墅:“家里的佣人,在前两个月就被遣散的差不多了。” 应蓁宜迟钝地意识到什么:“所以那天在医院遇见....” 陈管家点头,缓慢地回答她:“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了。” “.....” 应蓁宜走进应渊的房间,一眼注意到了床头柜的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闭眼沉睡的小婴儿,瞧上去应该刚出生没多久,看上去皱巴巴的,也有点丑。 她却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小婴儿就是她。 陈管家从仓库里搬出来一箱东西,几乎都是有关她的。 应渊似乎很爱她这个女儿。 可应蓁宜却对父亲的印象很浅薄,她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想,却一片空白,就仿佛....爸爸并没有陪伴她长大。 她忽然头重脚轻地一个踉跄,宋琢及时搂住她,眉头轻轻蹙起:“身体不舒服?” 应蓁宜坐到沙发上,双手抱着他的腰,闭上眼,有些茫然地喃喃:“你说,我会不会不是他的女儿?” 她想不起来有关应渊的事,可知道他离开了,她的心却无端地抽痛着。 宋琢垂着眼皮,沉默而安抚地摸着她的脑袋。 应渊葬礼那天,雾色朦朦,雨丝倾斜地刮在人的脸上,生起了刺骨的冷意。 宋琢撑着黑色的伞,察觉到她手冷得厉害,指腹安抚般摩挲着,应蓁宜迟钝地抬起眼,无意识地靠近了他。 来祭拜应渊的人,应蓁宜几乎都不认识。 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认识她。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过来,透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审视,令她有些不安。 直至面前笼下一片阴影,宋琢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漆黑的眼底透着冷冽的漠然。 应蓁宜没想到的是,孟蕙也过来了。 这一次,她孤身一人,emily没有跟在身边。 女人一身黑裙,长发挽在脑后,柔眉下的一双眼如冷雾,红唇微抿,不顾他人嘲讽的打量,将白菊放在应渊的墓碑前。 那些人似乎是认识她的,但孟蕙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而是来到应蓁宜面前,注意到她眼睑下落着淡青色,微微蹙着眉关心:“没睡好?” 比起死去的前夫,她更在乎自己的女儿。 应蓁宜抿着唇,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宋琢和她先回到车上,他拿着干净的手帕替她擦脸,应蓁宜望着车窗外的孟蕙,不同于几次相见的踌躇拘谨,女人的脸色透着几分疏离,却不难看出,她和那些人是认识的。 孟蕙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走到车边和应蓁宜告别。 她来得晚,司机停在较远的地方,应蓁宜盯着她的高跟鞋,忽然出声:“你上我们的车吧。” 孟蕙愣了下,天空阴沉沉地弥漫着薄雾,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眶微红。 “好。” 宋琢坐在副驾驶,后座的母女二人并不亲近,甚至有点生疏。 “他们,都是他的亲戚和朋友吗?” 她有些念不出“爸爸”两个字,孟蕙也不在乎,语气寡淡第回答:“算是吧。” 应蓁宜不解地看了过去,只见孟蕙擦着身上的潮湿,似是嘲讽地勾了下唇:“站在第一排,眉毛有道疤的,是他弟弟,你二叔。” “那个眼睛长在头上的,是他以前的合作伙伴。” 她漫不经心地说了几个人名,随后兴致缺缺地总结道:“其实也不用认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会离婚吗?” 应蓁宜沉默了许久,还是问了她。 孟蕙怔愣片刻,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紧,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麻。 她偏头望向窗外,就当应蓁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女人淡淡开口:“因为不合适。” 有的人在一起,只会痛苦。 她和应渊爱过,恨过,这么多年过去,仅存的一丝真情,也就是因为蓁蓁。 如今过来祭拜,也只是担心那些东西会打蓁蓁的注意。 她和应渊闹到了两不相见的地步,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将蓁蓁护得很好。 他将女儿放在了最安全的距离,没有让那群人找到。 应蓁宜没有再问,车内陷入沉默,孟蕙到了地方,她推着车门的动作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过来:“蓁蓁,别因为他多想,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回到家,她与往常没有什么差别,乖乖喝着姜汤,不忘关心宋琢的腿。 只是今晚,她又一次做梦了。 这次的梦很奇怪,她的身体似乎很小,一张嘴便咿咿呀呀的。 直至被一个男人抱了起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个小婴儿。 抱着她的男人很年轻,也很英俊,总是温柔地念叨着:“蓁蓁,我是爸爸。” 翌日,应蓁宜仿佛还陷在梦里,她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梦里的年轻男人,似乎就是应渊。 宋琢本来还担心,她会因为应渊的事心情不好。 但之后的几天里,她瞧上去没什么变化,日常埋头画画,累了就腻在他身上。 周六,宋琢陪她去医院复查眼睛。 离开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没想到遇见了emily的老师。 徐佳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试探性地搭着话:“你生病了吗?” 应蓁宜对她实在没什么印象,心想,她一定是认错人了。 “来复查眼睛。” 她礼貌地回答,徐佳期点点头,友善地说:“我男朋友就是眼科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应蓁宜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礼貌地一笑,却也在思索,要不要打断她,告诉她你可能认错人了。 两人往外走去,宋琢在不远处等着,见到他,她的心悄悄落了下去。 “你和你哥哥的感情真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徐佳期还是忍不住感慨。 应蓁宜的脚步慢了下来,她顺着对方的视线,又迟疑地收回目光,心里似乎浮现诡异的猜想,试探性地问道:“你认识我哥哥?” 徐佳期以为她是说,这么多年了还记得。 她笑着嗯了声:“你以前经常在我耳边说,你哥哥有多么好,我哪里会不记得。” 应蓁宜唇瓣翕动,她垂着视线,只听徐佳期忽然道:“宋蓁。” 这个名字很陌生,却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佳期毫无察觉,她像是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的:“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你转学以后,就联系不上你了。” 应蓁宜的脑海里,满是宋蓁两个字。 她不动声色地敛下疑惑,拿出手机,在徐佳期添加的时候,状若随意地问:“你有我们以前上学的照片吗?我刚开始都没认出你。” 徐佳期没有察觉不对,她收起手机,笑着说:“我以前胖,现在瘦了,确实变化大。照片嘛,我有备份,你需要的话等我找找。” “好。” 她哥哥还在等着,徐佳期也就没有过多寒暄。 “遇到认识的人了?” 宋琢牵起她的手,应蓁宜心不在焉的:“emily的老师。” 她明显不在状态,宋琢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 应蓁宜一直在想徐佳期说的话。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读的是国际学校,从初中到大学,都是平平淡淡的,从来没有转学过。 那么,徐佳期为什么会认识她? 为什么会喊她宋蓁? 又为什么....会认宋琢是她哥哥? 从医院出来,宋琢临时需要去公司,应蓁宜也一同前往。 去的路上,徐佳期发来了照片 她手指发凉,大脑也一片空白。 略微老旧的照片最上方,印着一行红字——2006届扬帆初三(2)班毕业合影。 她几乎是一眼看到了站在第二排的女孩儿,容貌青涩,皮肤白皙,梳着马尾辫,虽然有些模糊,她却无比确认,这个女孩儿,就是她。 徐佳期没有骗她,也没有认错。 她们真的是同学。 那为什么她没有任何的印象,也不记得自己转学的事情。 徐佳期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不再是班级合照,而是她...和一个少年的。 照片里的男生个子高挑,却格外清瘦,他的眉眼笼着几分不属于那个年纪该有的老成,但站在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身边,却浮现了几分温柔。 徐佳期:【还有这张,你哥哥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结果一直没机给你。】 应蓁宜下意识地想到了程敏瑜相册里的少年,她心跳很乱,此刻无比清晰地确定,这照片里的就是宋琢。 徐佳期说,宋琢是她哥哥。 她心不在焉的,到了公司,宋琢和她说话都没听见。 “身体不舒服?” 应蓁宜怔怔抬起眼,只见男人眉眼温柔,漆黑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她忽然很想问,宋琢,你到底是谁。 亦或者,她到底是谁。 话到了嘴边,她嗫嚅着,最终只是垂着眼皮摇摇头:“有点困了。” 宋琢察觉到她有心事,带她进休息室,半蹲在她面前:“蓁蓁,别瞒着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她唇瓣翕动,却也知道他要忙,强打起精神,乖巧地说:“真的没有,你快去吧。” 宋琢摸着她的脸,再三确认没事才答应:“我尽快回来。” 可等人离开后,应蓁宜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徐佳期的话。 她有点烦躁,随手从他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想着静静心,可翻开的一刹那,有东西掉了下来。 她弯腰捡了起来,血液倒流般,一股凉意窜了上来,指尖都在发抖。 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应蓁宜却一眼认出,这是她。 从角度看,似乎是隔着一扇玻璃拍的。 她仔细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丁晓的宠物医院对面,就有一家咖啡店。 她记得这件衣服是两三年前买的,前段时间断舍离刚好整理出来了。 像是为了求证,她又翻了其他的书,果不其然,夹着的都是她的照片。 几乎都是她去宠物医院的,少数几张,是她打车去找程敏瑜。 拍这些照片的人很小心,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应蓁宜忽然开始理自己和宋琢的点点滴滴。 他是一年前出现的。 忽然晕倒后,她将人捡回家。 再之后,他们谈了恋爱.... 细细回想,她才发现自己错过不少细节。 宋琢对她很贴心,几乎要什么,都会满足。 以及,她身边所有人,丁晓,程老师,包括孟蕙、应渊,他们对于宋琢的出现,反应都极其平静。 应蓁宜在这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两人的发展似乎过于顺利了。 明明几年前,她和宋琢并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有她的照片? 还有,徐佳期为什么说,宋琢是她哥哥。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应蓁宜拿着一叠照片,她心跳很快,拼凑出了一个诡异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一直以为自己是偷窥者的蓁,忽然某天发现自己才是被偷窥的那个 真不是恐怖故事啊 第36章 哥哥,我想 第36章 哥哥,我想 应蓁宜重新点开徐佳期发来的照片,两指不断放大,仔仔细细地,终于发现了一丝异常。 她的袖口处,有模模糊糊的痕迹,看上去是一颗星星。 除了她,别人都没有。 她试探性地找了个话题:【我们以前的校服真的蛮丑的。】 徐佳期深有感触:【是啊,当时还被评为修理工同款呢。】 与传统的公立学校不同,她如今所在的国际学校会更为鲜活,学生的校服不是普通规矩的款式,偏英式的风格显得孩子们很有活力。 徐佳期不由愤愤:【当初我们卷个裤腿都能被扣分。】 应蓁宜看着她的消息,无意识地蜷着手指,思索了很久,才拙劣地试图编造记忆:【所以我才偷偷在袖口缝了个星星,当时想让你也缝一个,你害怕被扣分没缝。】 徐佳期似乎没意识到不对,只是疑惑道:【啊?有这回事吗?我都不记得了。】 徐佳期:【但我哪里会缝啊,我又不像你有一个手巧的哥哥,会缝衣服,还会织围巾。】 会这么巧吗。 徐佳期口中的哥哥,和宋琢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同样会织围巾,同样对她好。 她将照片重新夹到书中,头重脚轻地躺下,闭上眼想要逼自己冷静,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 宋琢的会议早已结束,正安静地坐在另一侧处理工作。听见动静,他放下电脑走了过来,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拧着眉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烫:“不舒服?” 应蓁宜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不说话,宋琢的心一沉:“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 她抓着他的手,以一种极度依赖的姿势抱住他,脸颊依赖地贴在男人的颈窝处,几乎是靠过来的一瞬,宋琢的双手就圈住了她的腰。 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低落,他轻抚着女孩儿纤瘦背脊,轻声询问:“做噩梦了?” 她沉默了许久,低低嗯了声。 “梦都是相反的。” 她睡出了一层汗,碎发都黏在了额间,宋琢想到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睡了午觉起来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低落的不想说话,就只是黏人地靠在他怀里。 “可是这个梦好真实。” 女孩子乌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开口时藏着微不可查的试探:“梦里,我不记得你了。” 宋琢指尖顿住,漆黑的视线垂进她的眼里,他笑意疏淡:“这么可怕啊。” 应蓁宜紧盯着他,嗯了声:“很可怕。” 宋琢将她拥进怀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忘了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应蓁宜低垂的睫毛颤着,心里的念头似乎就要破土而出,她喉咙艰涩,却怎么也无法质问。 可能是下午睡了一觉,到了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宋琢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低声关怀:“失眠了?” 应蓁宜的身体忽然僵住,她安静了一会儿,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冷不丁地提起一件事:“宋琢,和我聊聊你妹妹吧。” 宋琢哄着她的动作未停,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如同浸在视线昏沉的夜里,令人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温声地问:“怎么忽然想到这件事。” 应蓁宜的脸颊贴在男人的胸膛处,听着他的心跳声,忐忑而不安地试探:“你很少提及她,是因为....你们感情不好吗?” 可之前程敏瑜提到他妹妹,话里话外,分明透露着他们兄妹关系很亲。 “我们感情很好。” “我很在乎她,也很爱她。” 宋琢平静的回答仿佛一颗石子砸了下来,在沉寂的夜里掀起一小片的波澜。 应蓁宜呼吸微紧,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她现在在哪?” 宋琢或许是察觉到了,亦或者是没有的,下颌搭在她柔软的脑袋上,又低下头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嗓音低哑地,缓慢地说:“她生病了。” 应蓁宜的心仿佛轰然倒塌,视线昏沉的夜里,她撑起身体,撞上来的唇在抖,也很冷。 所以,她和宋琢真的是兄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她没有觉得恶心或者荒谬,一颗心被分成了四五瓣,忐忑不安,却也很庆幸。 这样违背伦理的关系,是错误的,不被世人所接受的。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和宋琢流着一样的血,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本能地相信他,依赖他,甚至爱上他。 她记忆中的世界里没有他,可她的骨血里有他,心里有,身体里也渴望有他。 应蓁宜不知道两人到底为什么会分开,她又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被人接受。 可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命运兜兜转转,既然再相遇,那就是天注定。 她不愿意放弃宋琢,就算,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有血缘关系。 她克制着喉间的低.吟,指尖轻颤地抚摸着男人的眉眼。 “哥哥....” 宋琢能察觉到,她今天的情绪很不对。 他缓了下来,吻着她薄薄泛红的眼皮,嗓音哑得厉害:“是我弄疼你了吗?” “蓁蓁,别哭。” 她啜泣着不是的,他对她,永远都是温柔的,纵容的。 他怎么会弄疼她。 应蓁宜一点儿也不愿意他停下来。 想不知疲倦地和他做,她要极致的,深入骨中的爱。 就让他们永远密不可分地在一起。 是哥哥也没关系。 她强撑起身体抱住他,声线发抖,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哥哥,我想要你很爱我。” 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指尖上,宋琢抚着她的脸颊,舔/舐掉湿热而委屈的泪,汹涌而纵容地拽着她坠落。 就算她的雨望来得很突然,就算年纪小的她失敬地弄脏了他。 哥哥永远会满足妹妹所想要的。 包括爱。 -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冲动,应蓁宜没有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 唯一的反常,就是他接到公司的电话时,催着他快点去。 宋琢抚着她的脸颊,沉静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蓁蓁,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很快调整好情绪,戳戳男人的胸膛说:“我难得这么懂事,你怎么还不愿意了。” 宋琢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如既往的温柔:“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懂事。” 应蓁宜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敏感,因为这句话莫名地觉得鼻酸。 等宋琢离开,她打车去了程敏瑜那。 老太太正坐在窗边发呆,江婶说,她最近糊涂的次数多,总是不记得人。 应蓁宜坐在她身边,脸颊轻轻贴着老太太的手,也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你心情不好?” 程敏瑜把她当成了丈夫的学生,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应蓁宜眼睫低垂:“我只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他是谁?” “我喜欢的人。” “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嗯。” 程敏瑜觉得这小孩儿真内耗:“珍惜当下,总想着过去干什么。” “可如果我真的忘了过去,那他一个人守着回忆.....” 他该是怎么度过的。 老太太困得打了个哈欠,觉得这小姑娘丧丧的,实在可怜。 “你叫什么名字?” 她得和老韩说说,多开导这丫头。 应蓁宜闷闷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程敏瑜困惑地呢喃着:“我怎么没印象。” 应蓁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脑海中猜想她和宋琢的各种可能。 老太太推开她的脑袋,上二楼不知去干什么,久久没下来。 应蓁宜担心她,提起精神去找人,却见她抱着厚厚的本子,戴着老花眼镜翻页,像是在找什么。 她一走近,才听清老太太嘴里念叨的是她的名字。 应蓁宜凑过去看,目光倏地怔住。 这上面记的,似乎都是韩老师的学生。 按照资助的年份,记录着学生的名字,性格,家境,以及如今在什么地方工作。 应蓁宜想到什么,她呼吸微紧,语气难得着急:“程老师,可以让我看看吗?”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她捧着厚厚的本子,想到宋琢说遇到韩老师的年份,快速地翻动寻找着。 宋琢。 宋琢。 宋琢。 找到了。 应蓁宜看着韩老师的笔迹,目光顿在最后一行,眼眶倏地发酸。 「他唯一的家人,只有一个妹妹,名叫宋蓁。」 宋蓁,所以,她根本不姓应。 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韩老师记录的内容,她拭去眼尾的湿濡,给孟蕙打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孟蕙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透着些惊喜:“蓁蓁?” 应蓁宜看着手中的本子,找了个借口说:“emily上次邀请我去她家玩,我今天有空,可以过去吗?” “当然可以!” 孟蕙答应得很快,她语速急促:“你,你在哪里?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好不好?” 应蓁宜没有拒绝,将位置告诉了她。 孟蕙的司机来得很快,令她意外的是,emily和女人一同过来了,她们亲自过来接她。 小丫头特别开心,黏着她叭叭叭地说着,应蓁宜虽没有抬眼,却能察觉到,孟蕙在看她。 她们的别墅位于郊区地段,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小城堡。 emily牵着她的手,兴奋地带她参观自己的家。 应蓁宜心不在焉的,却也没有拒绝。 孟蕙亲自送了水果进来,看过来的视线里透着小心翼翼:“蓁蓁,晚上留下来吃完饭吗?” 应蓁宜沉默良久,拒绝道:“我不习惯在外吃饭。” 孟蕙失落地笑了笑,她强打起精神:“好,那我,那我不打扰你们,emily,照顾好姐姐。” “放心吧mommy!” 傍晚夜色沉沉笼了下来,冷风呼啸,瞧上去似乎要下雨。 emily牵着她的手,格外不舍得她离开。两人从二楼下来,嗅到了很浓郁的奶香味。 “是我mommy做的曲奇,姐姐,我妈妈做的饼干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她话音落下,只见孟蕙从厨房出来,她系着围裙,有些不安地蜷着手询问:“蓁蓁,等会带点饼干走,好吗?” 香甜的味道从烤箱里穿出来,女人拘谨的模样,让她忽然没办法拒绝,应蓁宜抿着唇,“好。” 孟蕙瞬间笑着“哎”了声:“你等等我,我去装好。” 等待的时间里,emily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佣人过来上茶,顺道提了一嘴:“等会儿李老师就过来了,今天可是要抽背的,您准备了吗?” 应蓁宜记起来,小丫头是有家教老师的。 果不其然,刚才还乐呵呵的小孩儿瞬间脸色一变,下午只顾着玩,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特别有淑女范儿的和应蓁宜道别,随后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跑去。 应蓁宜静静坐了一会儿,点开手机,宋琢在前不久给她发了消息,在过来接她的路上了。 诺大的别墅莫名有点冷清,她发着呆,孟蕙已经将东西打包好,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这一盒是浆果夹心的曲奇,这一袋是坚果的,如果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送去。” 应蓁宜垂着眼皮,看着女人手里拎着的两盒曲奇,却没有伸手接过。 孟蕙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笑快要支撑不住,女儿的沉默让她有些心慌:“蓁蓁?” “我坚果过敏。” 应蓁宜平静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只见孟蕙脸上的血色褪尽,她张着唇,似乎极为愧疚,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应蓁宜却很困惑:“你是我的母亲,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女人嗫嚅着,想要解释,只听她又茫然地喃喃:“但是宋琢,却很了解我。” 孟蕙手中的曲奇仿佛有千斤重,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里。 应蓁宜似乎并没有因为她作为母亲的失职而愤怒,她只是单纯的不解。 她真的,有太多疑问了。 “为什么你知道宋琢是我男朋友,会这么平静....”她步步逼近,轻声地询问孟蕙:“因为你早就认识他,对吗?” 窗外雷电轰鸣,孟蕙牵强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蓁宜大脑隐隐作痛,脚步却没有停下,她强撑着身体,盯着孟蕙,不容退缩地质问道:“你当初让我们分开,就没想过有这一天吗?” 冷白的光痕劈了进来,如同在她们中间横亘出一道无法跨越的分界线。 孟蕙手里的袋子啪嗒掉落在地上,她浑身冷得厉害,瞳孔微缩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都在发抖:“你....” 不需要再编造假设试探了,她的反应,让应蓁宜愈发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她头重脚轻地一个踉跄,孟蕙下意识地想要扶她,却被挥开了手。 “所以我真的失忆了....” 她的喃喃自语,让孟蕙心里瞬间涌上酸意,不知是愧疚还是心疼,眼眶泛红,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应蓁宜不解地看着她,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记得你们所有人,唯独不记得宋琢了。” 孟蕙倏地掉下眼泪,她该怎么回答,怎么告诉她—— 是他们所有人,在逼着她忘记。 她的沉默如雷鸣贯穿应蓁宜的身体。 她头痛得厉害,就仿佛有什么在急速地裂开了缝,想要撞破,却有另一只手在撕扯着,不允许她想起来,不允许她找到真相。 混沌的痛苦让她跌倒在地,这种感觉很不受控制,就仿佛,就仿佛—— 大脑分割,疯狂地想要记起,另一面在撕扯着她,在寸寸侵占她清醒的意识,不愿意让她记起。 她颤抖地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艰难地打着字。 我失忆了。 我忘记了过去的事,记得去看医生。 我爱的人,叫宋琢。 她挥开孟蕙的手,往外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相框。 那种无法控制的,就要被一切吞噬的不甘令她冲动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孟蕙根本来不及阻止,甚至无法从她手中夺走玻璃片。 鲜血从她的手心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弄脏了这灰色花纹的地板。 她却毫无察觉般,强撑着身体往外走去。 她不能忘记这件事。 她失忆了,她得把一切想起来。 锋利的碎片被她紧紧握着,痛感让她短暂地清醒,跌跌撞撞地推开大门,只见别墅外的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高大的男人从后座下来,他撑着黑色的伞,或许是因为着急,他甚至没有持手杖,走路姿态不平,一瘸一拐,水花四溅,向来从容的人竟显得有几分狼狈。 应蓁宜闯进雨里,她听不见孟蕙的呼喊,察觉不到手被割伤的痛,感受不到刮在脸上的风雨,只是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 淋了雨的身体重重撞进他怀里,手中的刀片砸落在地上,宋琢抱住她湿漉漉的、冰冷的身体,想要说什么,她却仰着脸抓住了他撑着伞的手,冰凉的鲜血流入两人纠缠的手腕。 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仿佛随着刺骨的雨水一同砸入了他的心里:“宋琢,你是我哥哥。” “我把你忘记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蓁:原来我们是兄妹,没关系,真兄妹也可以在一起。 哥:妹妹说得对。 以上是作者说的梦话。 第37章 我不想让你 第37章 我不想让你 车内空气逼仄,应蓁宜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颈间,薄薄的裙子贴着肌肤,她却仿佛毫无察觉,依然紧盯着他。 幸好车内放着一块她平时盖的小毯子,宋琢为她披上,却发现她的手已经被淋漓的鲜血染红,划伤的深度清晰可见。 他脸色难看地扯下领带,包缠止血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察觉到她在发抖,他脱了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套,将她抱进怀里。 “是不是很冷?” 嗅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应蓁宜却只是紧紧盯着他,声音轻颤,执拗而不安地祈求他给一个答案:“哥哥,我把以前都忘了,对不对?” 她乌黑的眼里,似乎有碎碎的水光,令他的心仿佛浸在了冷夜中。 宋琢抚在她后腰的手青筋贲张,几乎是要将人嵌在怀里,窗外的路灯倾斜进来,忽明忽暗地落在男人绷硬的腮颊处。 他不说话,令应蓁宜愈发不安,跪坐到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人在逼着她忘记今晚的一切。 她不能睡,不能忘记。 她得想起来。 缠紧的领带被浸出了深色的痕迹,她用力地蜷着手,试图以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宋琢的一颗心仿佛同样被她攥紧,他语气沉得厉害:“蓁蓁!松开!” 她似乎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意识不清地靠在他怀里,攥紧的手无论怎么也不肯松开,宋琢稍稍用力,闭着眼的人便溢出哭腔,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不安地喃喃自语:“不能睡...” 不能睡.... 应蓁宜眼皮很沉,怎么也睁不开眼。 闷雷作响,雨水噼里啪啦地砸着窗户,灰沉沉的天空如同世界末日,朦胧可怖,滂沱大雨仿佛掀起了骇浪,就要将这辆孤独驰行的黑色轿车吞噬。 无数的雨珠滑落,它们似乎急急唤着她—— 想起曾经的一切,你会很痛苦。 忘了吧。 忘了吧。 快点松手! 雨幕如同一张巨网铺天盖地笼了下来,引诱的劝导密密麻麻地徘徊在耳边,她忽然忘了自己上一秒喃喃的是什么,指尖一松,茫然地、听话地重复着:“松手....” ——不! 她不要松手!她要醒过来! 应蓁宜骤然睁开眼,心跳突突不停,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宋琢,却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一个人的手。 “蓁蓁。” 宋琢不知守了她多久,身上的衬衣皱巴巴的,领口微敞,漆黑的瞳底漫着红血丝,唇瓣干涩,声音也有些哑。 陷在梦魇里的人紧紧蜷着手,宋琢怕她的伤口裂开,指尖挤入她的指缝,掌心贴合,被她抓着许久都没挣脱。 应蓁宜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医院,并且已经昏睡了十个小时。 “是不是不舒服?” 宋琢按了窗边的呼叫器,应蓁宜讷讷地看着他,后脊刺入骨中的凉意终于令她清醒过来。 原来是梦。 她模模糊糊的,还惦记失忆的事。 宋琢知道她在想什么,正好医生赶过来了,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我们先做检查,好吗?” 她的头其实还是很疼,但比昏迷前清醒了几分,听话地答应了他,只是依然不肯松手。 医生问什么,她都好好地答,包括主动提出自己头疼。 “最好再做个更全面的检查。” 医生离开后,宋琢关上门,应蓁宜的目光怔怔落在他跛着的腿上。 “你的腿是不是疼了。” 她心里浮现愧疚,开口时带着点鼻音,忽然后悔自己一声不吭地去找孟蕙。 宋琢倒了一杯温水喂到她嘴边,安抚地揉了下她的脸:“没什么大碍。” 她捧着杯子喝水,眼睫毛湿濡濡的,脆弱而安静地垂落,空气静默,有晶莹的泪珠掉进了杯中。 宋琢像是尝到了她的泪,艰涩的苦意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液里,轻轻抚着女孩儿泛红的眼尾。 “别哭,眼睛会疼。” 应蓁宜抬起眼,她啜泣着,乌黑的眼里有碎碎的水光:“我不是故意哭的。” 出门一趟,她的情绪就有些失控,再醒来止不住地想要掉眼泪,应蓁宜想,或许之前别人骂的不错,她真的有病。 但是...但是.... “我明白。” 宋琢将她拥进怀里,应蓁宜没有忘记真正要问的,他这样平静温和的状态,让她愈发确认,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哽咽着,艰难地问道:“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对不对?” 宋琢被她的话砸懵了,他默了两秒,理清她的猜想,心微微松了下去,想要解释,却被她紧紧抱住。 “蓁蓁,你的手——” 她却仿佛听不见,啜泣而坚定地告诉他:“没关系的宋琢,我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有血缘关系也不要紧,我们可以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宋琢本该觉得她的猜想荒谬,可是触及她湿漉漉的,不安的,盈满了乞求的目光,他喉咙一滞,最终还是认输:“蓁蓁,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却以为他还在哄骗自己,耷拉着脑袋,鼻尖红红的,看上去很是可怜:“我碰到以前的同学了,她说,你就是我哥哥。” 宋琢对她身边出现的人都会留印象,很快,他想到了那天去医院看眼睛,走在她身边的女人。 他记忆力好,隐约记起来她初中的时候,身边确实有一个关系换不错的同学。 “她叫什么?” “徐佳期。”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得到的信息,包括在程敏瑜那看到的,以及,孟蕙的反应。 “宋蓁就是我,对不对。” 宋琢安静听着,默了许久,他才回答道:“我们曾是兄妹,却不是亲生的。” 应蓁宜愣住了,她讷讷不解:“什么叫曾是?” 宋琢的腿还在隐隐作痛,打断的骨头仿佛被冷雨浸透,他却没有表现出一分,只是平静地说:“你小时候走丢,被我的家人捡了回去。” “我们做了十...做了很多年的家人,直到你父母找来。” 应蓁宜急切地追问他:“然后呢?” “我们为什么会分开?你的腿为什么会受伤?还有,还有你说当初创业的时候有事离开,是什么事?” 她有太多的疑问了,她想知道他们的过去,想知道他的一切。 “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腿,是被追债的人打断的。”宋琢静静回忆着那段过往,不急不缓的,情绪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应蓁宜的心却倏地漏了一拍,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腿,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六年前他为什么会离开,宋琢垂着眼皮,过了很久,才淡声回答:“我犯了一个错。” 他抛弃了她,也是间接害了她的凶手之一。 应蓁宜唇瓣翕动,她手指发抖:“那我为什么会失忆?” 宋琢的眼里,仿佛有什么她捉摸不清的痛苦,还有愧疚。 她艰涩地,一字一句地问:“我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你。”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想起来什么,就仿佛有什么在逼着我忘记,在强制地抹去我的记忆。” “宋琢,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宋琢也不明白,刚得知她失忆时,他恨过,害怕过。 可比起将他遗忘,他更在意她。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了。 没关系,只要她不再痛苦。 应蓁宜不是傻子,她能从徐佳期的话里发现漏洞,也能在这一刻明白,或许这一切都和她有关。 她不是主动想要忘记的,是有人在逼着她忘记。 甚至有人,篡改了她的记忆。 可她不愿意,也不想忘记过去。 “宋琢。” 她性格胆小,遇到许多事情,总是下意识地逃避,唯独面对他,总是执着的。 她不知道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了。 “我想记起来。” 她轻软带着鼻音的字语间,满是执拗的坚定。 宋琢轻轻拂去她眼尾的湿痕,指尖像是被烫到,第一次没有直接答应,想要出去冷静,却被她从身后抱住。 应蓁宜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男人的背,固执地不愿意松手。 宋琢没办法挣脱她,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哑:“过去的日子,并不轻松,蓁蓁....” “可我想知道!你不能...不能和他们一样残忍,剥夺了我的记忆,还不愿意让我想起。” 她第一次,这样无礼地打断他。 宋琢的心仿佛被她重重撞了下,失去记忆的她痛苦,被遗忘的他,又何尝不是。 他转过身来,紧紧将她拥在怀里:“蓁蓁....” 应蓁宜眼眶发酸,她软了语气,和往常一样依赖地靠在他的颈窝处,声音颤抖,字语间是控制不住的难过:“宋琢,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了。” 宋琢闭上眼,力道重的仿佛要将人嵌进怀里,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砸进了下来,仿佛穿透皮肤,浸透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中。 空气静默半晌,他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我说过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蓁蓁,我答应你。” ... 她的头疼,不是因为头受过伤。 宋琢所认识的这位心理专家,曾经受过他一个师兄的恩惠。 她那向来难预约,但幸好有师兄的搭桥。 只不过这位心理专家定居在英国,应蓁宜还没有出过国,需要先办理签证,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 这期间,她几乎每天都会对着视频,自言自语地记录这件事。 甚至是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会淡去,特地定了闹钟,每两个小时都会她一次。 到了去英国那天,她其实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可看着相册里录的视频,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失忆了,此次去英国,是为了看病。 虽迷茫,应蓁宜却没有觉得恐慌。 这位心理专家姓梁,是一位很温柔的女人,她摊手示意宋琢先行离开,“这里,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宋琢离开办公室,他背抵着墙,闭上眼,一颗心早已高高提起,静静地等待着迟来六年的宣判。 她想起来以后,会不会怪他。 “你很依赖你的哥哥。” 梁医生观察着女孩儿的一举一动,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应蓁宜觉得自己很奇怪,空白的记忆,陌生的城市,还有备忘录里的奇怪提示都令她觉得不安,可她竟从没想过逃避。 她嗯了声,梁医生能瞧出,这姑娘在很积极地配合治疗。 她撑着下颌,指甲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瞧上去不像个医生,倒像是在八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应蓁宜纠结了好半晌,还是听话地回答着,就是掠过了一些小细节,比如她馋宋琢的身体。 梁医生笑眯眯地,像个知心大姐姐似的称赞:“大胆追自己喜欢的人,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你很勇敢。” 应蓁宜被她夸的心虚,她喝了一口水,也没那么拘谨了。 梁医生邀请她睡到躺椅上,她就是那种会听老师医生话的乖小孩,躺了上去,仰着脸,就瞧见梁医生动了动手腕。 “别误会,我会按摩,你不是说总是头疼吗?说不定我能帮你缓解。” 应蓁宜不知道心理治疗还包括头部按摩,她疑惑着,可触及梁医生温柔的眉眼,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 “来和我说说你自己吧。” 室内的光被关了,窗帘也紧笼着,应蓁宜觉得视线一片漆黑,迟钝地反问:“我?” “对,说什么都可以,比如你小时候成绩怎么样,比如你青春时期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应蓁宜明白,梁医生需要她说的,是浮于表面的,她“从小”就有的记忆,不是她想要找寻的过去。 梁医生果然不是随口一说,她的按摩手法真的很有力道,应蓁宜渐渐静下心来回想。 她小时候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哥哥永远会 第38章 哥哥永远会 宋琢没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心不在焉地抬起眼,撞上了小女孩儿偷看的视线。 姚雪茹和宋樟平火化后,奶奶就赶到城里,将他接了回来。 妹妹似乎不记得他是谁了。 去年暑假,他回来陪奶奶,去集市买东西的时候,忽然有只小炮弹撞进他怀里。 小女孩身上的裙子脏兮兮的,抽抽噎噎地抓着他的手,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眼睛红的像兔子,可怜得要命。 宋琢当时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抱着她到处问,却没有任何的结果。 他和奶奶去警局,才两三岁的小孩,什么都不知道。 奶奶看她可怜,想了想,决定先把她带回家,等有消息了再说。 小女孩儿洗完澡,原本脏兮兮的小煤球,一下变成了干净雪白的珍珠。 姚雪茹猜测,小姑娘的家境应该不错,但怎么会走丢呢? 小珍珠很黏宋琢,在奶奶家的两周,他身边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暑假就要结束,回去那天,小女孩儿抽噎不想让他走,宋琢无措,他拿了一张纸,学着父亲哄母亲那般,折了一张千纸鹤。 “你乖点,等我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好吗?” 也许没有下次了,说不定,警方很快就会找到他的父母。 宋琢和妈妈走之前,鬼迷心窍地回头,只见女孩儿很乖地牵着奶奶的手,像只被人抛弃的,可怜的流浪猫。 他的心仿佛被撞了下。 后来,奶奶打电话来说查到了。 女孩儿是被拐来的,那人贩子被抓了,她就没有了去处。 奶奶原本是想把她送去福利院,或许是知道自己要被送走,小姑娘很安静,乖得让人心疼。 乡下的福利院并不大,设施也老旧。院长也坦诚地告诉她,这里多数是些有残疾的孩子,尽管他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把孩子送到这来,也只是有口饭吃。 奶奶最终还是心软了,决定收留她。 宋琢想到那可怜的小珍珠,竟松了一口气。 提起小姑娘的名字,他当时正好在学习,摊开的书本上,是一句美丽的诗词——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巧的是,姚雪茹夫妇曾经想过,如果有女儿,就取名叫蓁蓁。 他的父亲和小叔都随奶奶姓宋,小姑娘也一样——宋蓁。 在奶奶家的这几天,蓁蓁总是好奇地看着他,却不像之前那般黏人。 外间传来碗被砸碎的动静,小叔和奶奶的争吵声传了进来。 “你给我滚!” 宋琢掀开布帘,只见宋平桥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他,扭曲地啐了声:“你就养着这扫把星吧!看以后谁给你送终!” 奶奶拿着扫帚把他赶了出去。 宋琢指尖微颤,小叔和爸爸的关系不好,他是知道的。 宋平桥爱赌,总是向宋樟平借钱,几次往来,宋樟平也冷了心,再没借过。 后来他向奶奶借,老太太气的差点砍了他的手。 宋樟平结婚后的第二年买了房子,宋平桥以为是老太太出的钱,记恨她偏心,从小到大总是对兄长更好。 他没有去宋樟平的葬礼,却迫不及待地找老太太借钱。 宋琢不喜欢这个小叔,可他也毕竟只有九岁,因为男人的话,他僵在原地,再不敢往前。 忽然有人软软地抓住他的手。 他木讷地低头,蓁蓁乌黑的眼眸漂亮而干净,声音也糯糯的:“哥哥不是扫把星。” 这是他来到奶奶家后,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没错,你别听他乱说。” 奶奶吃了两颗降压药,让宋琢到跟前来。 父母的离世令他变得寡言,老太太摸着他的脑袋,很是心疼:“因为爱,你父母才会生下你。” “小琢,你从来都不是扫把星。” “雪茹和樟平,他们爱你,也永远会守护着你。” 宋琢靠在奶奶的怀里,终是落下了泪。 他喉间溢出哽咽,忽然有只小小的手伸过来。 蓁蓁笨拙地帮他擦着眼泪,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千纸鹤。 “哥哥别哭,我给你折千纸鹤。” 奶奶弯腰将两个孩子都搂进了怀里,她笑着调侃:“蓁蓁每天都在问我,哥哥什么时候会再来。” 宋琢愣住了,他看向小女孩儿,只见她虽然有些害羞,可漂亮的眼睛依然盯着他。 原来她还记着。 “你送她的千纸鹤,她都舍不得丢,还求我教她,说是以后可以给你折。” 宋琢看着手中的千纸鹤,不由想到了母亲。 “谢谢。” 他低声开口,蓁蓁忽然松开奶奶的手,伸出两只软乎乎的手臂,因为个子矮没有够到,宋琢不明所以,却还是蹲下身迁就。 蓁蓁像个小大人似的,学着奶奶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会像哥哥的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一样对哥哥好的。” 老太太被她的童言童语说得心软,宋琢渐渐低下头,抱住这个也只有四岁的妹妹。 蓁蓁似乎不是随便说说的,晚上,她悄悄推开了宋琢的房门,猫猫祟祟地探了个脑袋进来。 宋琢还没说什么,她就两手两脚并用地爬上了床,盘着腿满脸认真:“哥哥,我来哄你睡觉。” “.....” 小姑娘眼巴巴的,他心一软,实在没舍得拒绝。 漆黑的夜里,他两手垫在后脑勺处,闭上眼听她讲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把腿搭在他腹部上的小孩儿。 说是要哄他睡觉,自己却睡着了,甚至熟得发出了很轻的鼻鼾。 刚捡到她时,她就是个小哭包,怯生生的。 可能是奶奶养的很好,小姑娘变了许多。 性格开朗了些,吃饱的时候会像海豚一样拍着自己的肚子,睡眠也很不错。 听奶奶说,她还会爬树。 宋琢没有把她的腿挪开,他闭上眼,想到了姚雪茹和宋樟平。 爸爸妈妈,你们别担心。 我会振作起来,过好每一天的。 办好入学手续,宋琢重新上学。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没有很快融入。 傍晚,他独自从学校走出来,就瞧见不远处踮着脚的身影。 瞧见他,蓁蓁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进他怀里:“哥哥!” 宋琢牵住她的手,拧着眉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小姑娘明眸皓齿,眉眼弯弯地说:“奶奶说,哥哥到新学校,一个人会孤单,所以,我来接你回家啦。” 宋琢仿佛被她的话撞了下,蓁蓁其实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私心。 隔壁的遥遥每天都炫耀有哥哥来接,现在,她也有哥哥了! 宋琢牵着小姑娘的手回家,一路上,她像个小话唠似的,他不觉得厌烦,很耐心地听着。 乡下的狗都不拴绳养,有只威风凛凛的大黄狗挡在路中间向两人呲牙。 刚才还叽叽咕咕的小孩儿顿时安静了,全身紧绷地躲到他身后。 宋琢猜到她应该是怕狗,想了想,将书包往前背,蹲下身让她上来。 她愣了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背。 宋琢冷声驱了下狗,黄狗似乎就是装装样子的,顶着张凶脸往旁边挪了下。 因为哥哥背着自己,蓁蓁有了底气,狐假虎威地回过头,朝它做了个鬼脸。 狗其实懒得理这小丫头的嘲讽,但许是她这表情太招人恨了,喉咙里哼哼地发出威胁,作势要冲上来。 蓁蓁瞬间怂了,怕它咬自己的脚,两腿绷着翘起,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大喊:“哥哥!它要咬我!” 宋琢回头扫了眼,狗不耐烦地晃着尾巴,嘁!以多欺少!小人仗小大人的势! “小琢,蓁蓁——” 快到家的时候,奶奶站在门口遥遥地望着两人:“快回来吃饭了!” 蓁蓁的肚子都在咕咕叫了,她趴在宋琢耳边:“哥哥,我闻到了鸡腿的味道。” 他微微偏头:“鼻子这么厉害?” 小姑娘有点得瑟:“那当然啦!” 昨天奶奶从市场买了一只肥鸡,她一点儿也不怕生地蹲在鸡面前,稚嫩又真诚地询问:“小鸡小鸡,你喜欢红烧还是白斩呀?” 落日余晖斜斜慵懒,宋琢没有戳穿,只是也和她一样,期待地想要快些回到奶奶身边。 ... 宋蓁六岁了,终于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她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幸福地往前走。直到偶然一天,她发现奶奶吃的药越来越多。 晚上,她偷偷溜进哥哥的房间。 宋琢似乎很早就知道了,他沉默许久,摸了摸她的脑袋:“奶奶会健健康康的。” 宋琢渐渐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傍晚放学,他会带着妹妹去买菜。 乡下的人淳朴热情,见两个孩子,会悄悄便宜点。 宋琢心里清楚,总会向他们道谢,宋蓁抱着怀里的苹果,学着哥哥的样子鞠躬。 家里做饭的人变成了宋琢,老太太叹了声气,她明白,自己快要不行了。 可她走后,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在一个中午,宋蓁的班主任忽然找到她,说是奶奶晕倒,被送进医院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宋琢也知道了消息,他从另一栋楼跑了过来,向宋蓁的班主任颔首,带着她去医院。 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见到了两个孩子。 蓁蓁哭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奶奶想要摸她的脑袋,却没有任何力气。 两个孩子照顾她,累了好几天。 或许是心疼他们,就连离开,她都是悄无声息的。 回去整理遗物时,宋琢才发现,奶奶的药品早就空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怕两个孩子之后的日子会很难,没有再花钱给自己买药。 邻居说,老太太有天一个人,拎着两大袋的水果敲了她家的门。 年迈的老人,恳请她之后能多照顾这两个孩子。 宋平桥,连给自己的母亲买一块墓地都不愿意。 直到蓁蓁在自己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盒子,她拿去找宋琢,他同样也有一个。 一共四万块的现金,是老太太最后留下的。 蓁蓁啜泣地问他:“哥哥,我们是不是可以给奶奶买墓了?” 宋琢指节泛白,嗓音沙哑地回答:“明天就去买。” 将奶奶下葬,宋琢拂去妹妹的眼泪,他轻声地说:“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老太太平时人缘好,她走了后,村里的干部在想两个孩子的监护人。 按理来说,应该将他们送到宋平桥那。 宋平桥是他的小叔,没办法拒绝,但他指着边上的丫头,也没有顾及小孩儿的自尊心:“她本来就是我妈的捡来的,看在我哥的份上,我可以把宋琢带回去,但她我不要。” 宋蓁的脸上血色褪尽,大人为难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推脱的包裹。 几个村干部面面相觑,没想到宋平桥话音一转,慢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除非,把这套房子给我。” 他惦记上了老太太的房子,在奶奶去世当天,就动了卖房的心思,却被宋琢拒绝。 宋蓁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奶奶捡回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丢,有调皮的邻家小孩曾说:“因为你是女孩儿,所以才被扔的!” 宋蓁不知道哥哥会怎么想,他确实没有理由,没有这个责任带上她这个累赘。 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她本就是被捡来的,只是有幸拥有了几年的幸福时光。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想卖掉,是常情,也的确....不应该为了她,为了这么一个不重要的外人妥协。 他跟小叔走后,又能重新上学了。 她不应该让哥哥为难的。 宋蓁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她指尖发凉地抽出手,下一秒,被更为宽大的手紧紧握住。 她怔怔抬起眼,宋琢上前一步,冷冷注视着宋平桥,他只有十二岁,却沉淀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我答应你。” 宋蓁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宋琢没有去看宋平桥狂喜的样子,也没有理会其他人不赞成的目光。 为了一个外人,这并不值得。 他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外走去,她却早就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为什么....” 她哽咽着,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 宋琢微微弯腰,拂去她的眼泪,平静而温和地告诉她答案:“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是我亲手抱回家的妹妹。 宋蓁紧紧抱住他,哭得就快要喘不上气,一遍又一遍地保证:“我会乖的....” “哥哥,我会乖的。” 宋琢拍着小女孩儿的背,他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如果奶奶还在,也一定不愿意将蓁蓁抛下。 她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亲人。 - 宋平桥的房子是靠妻子的娘家人买的。 “哪里还有房间给他们住?” 平白多了两双筷子,陶映雪完全没有好脸色,最后腾出来一个小隔间,是以前放杂物用的,空间窄到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小桌子,和一个小衣柜。 蓁蓁知道小叔和婶婶不欢迎,抿着唇,安安静静地待在哥哥身边。 宋琢和她的东西不多,可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 他如今已经长个,可以勉强和蓁蓁睡在一张单人床上。 那再过两年呢? 宋平桥和妻子吵了起来,宋琢一回头,就瞧见小姑娘惴惴不安的。 奶奶去世后,她变得胆怯。 他心里一软,坐在她身边,低头哄着:“别怕,哥哥在。” 傍晚,宋平桥的儿子回来了。 宋耀比蓁蓁还小两岁,在上幼儿园,却已经被宠出了脾气。 得知两人要住他家,还占据了他放玩具的房间,顿时大哭大闹:“我不要他们住我家!” 一家人都在哄着他,唯独兄妹两人坐在角落。 蓁蓁浑身僵硬,宋琢不在意苦恼的堂弟,只是安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毕竟因为卖房赚了十万,宋平桥夫妇好说歹说,才把儿子哄好。 饭桌上,蓁蓁没敢夹菜,宋琢平静地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只听陶映雪凉凉地嘲讽:“多了两双筷子,一盘肉可真不够啊。来小耀,多吃点,免得被人吃完了。” 宋蓁垂着头,拿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只觉得味同嚼蜡。 吃完饭,陶映雪让宋琢去把碗洗了。 他沉默地收拾餐桌,走进厨房,蓁蓁也跟了过来。 她搬了一只小凳子踩在上面,笨拙地想要帮忙。 “下去。” 他拧着眉,可宋蓁很固执。 宋琢挽起袖子,耐心地哄着:“这些事,我会做。” 她低垂着眼,泪珠猝不及防地砸到了水池里,“我不想总是让你照顾。” 她抬起眼,声音颤抖着,哭腔很浓:“哥哥,我也有用的。” 宋琢仿佛被她的眼泪所烫伤,喉咙一滞,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他没有让她洗,只是在洗干净后,让她放好。 宋平桥的家不大,有两间洗手间,但外面的,原本是宋耀专属。 蓁蓁才刚脱掉衣服,宋耀急着上厕所,捂着裤子砰砰砰敲门,让她赶紧出来。 宋琢本就站在门外守着她,冷着脸抓住他的手:“不知道里面有人吗?” 宋耀被他凶到了,他憋红了脸大声嚷嚷:“那又怎样!这是我家!” 陶映雪被儿子的哭闹声引出来,她脸色难看地指责宋琢:“你怎么还推弟弟?让你们住已经是好心,怎么这么不懂事!果然是个没家教的东西!” 宋琢的手紧紧握拳,他依然没有让开,身后的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蓁蓁拘谨地捏着衣摆:“先让弟弟用吧。” 宋耀进去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们一下,陶映雪沉着脸去卧室,让躲在厕所的宋平桥滚出来。 一时间,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宋琢沉着气,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没事。” 她声音发抖地嗯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地往他身边靠近一步,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害怕。 折腾完一切,宋琢回到小隔间,小姑娘还没睡,一听见动静就抬起眼,乌黑的眼里满是不安。 他有点儿担心:“是不是睡不着?” 她闷闷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赖地挤进他的怀里。 这张床,实在是太小了。 宋琢睡在外侧,漆黑的夜里,迟疑了很久,空气中响起女孩子的轻声试探:“哥哥,你后悔吗?” 她愧疚于自己将他连累,却又自私地担心....他会后悔。 会不要她。 她觉得自己好坏,拼命克制着哭腔,擦去眼泪,不想被他听见。 宋琢转身,将女孩儿紧绷的身体抱进怀里,就像奶奶刚将她捡回家时,也是这般抱着她睡。 “永远不后悔。” 她抽噎着转过身,不安地问他:“那我明天睁眼,你还会在吗?” “不止明天。” 宋琢学着母亲的模样,拍着小姑娘的背,温柔地哄着:“哥哥永远会在。” 作者有话说: 这一年,蓁蓁7岁,宋琢12岁。 第39章 我求求您。 第39章 我求求您。 宋琢上初中后,放学比以前晚了不少。 蓁蓁不喜欢那个家,总是在教室里等他一起回去。 今天回去,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了混杂尖锐的争吵。 宋平桥偷了卖房的钱去赌,被陶映雪发现。 “你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是吧?” 客厅一片混乱,余光瞥见走进来的兄妹,陶映雪刻薄地嘲讽他:“难怪你妈会偏心你哥,就你这样的,永远比不上你哥!” 宋平桥输了钱,心情本来就不好,闻言扬手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再给老子叫试试!” 蓁蓁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打人,吓得往宋琢身边缩了下,男生抿着唇,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陶映雪捂着脸,声音发抖:“宋平桥,你也就有能耐窝里横!” 宋耀躲在角落,这样的情况似乎发生很多次,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 陶映雪带着儿子回娘家了,宋琢关上房间的门,依然能听见宋平桥在外头砸东西发泄的动静。 没一会儿,宋平桥过来踹门,让两人出来做饭。 蓁蓁因为他心脏突突不安,宋琢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宋平桥喝了酒,嘴里一直骂着脏话。喝醉之后,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 宋琢没有理会他,夹了菜放到她碗里,拧着眉有点担心:“是不是没胃口?” 或许是因为寄人篱下,她变得寡言胆怯,吃的也越来越少,才上小学的姑娘,瘦得脸上没有一点肉。 蓁蓁摇了摇头,她不想让哥哥担心,却又担心婶婶会骂。 宋琢平静地说:“她这几天不会回来,小叔也不管这些。我们就放肆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似乎就是她的底气,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这段时间,宋平桥早出晚归的,倒是很少和兄妹俩碰见。 宋蓁在心里期盼,让这样的日子再久一些吧。 春节前,宋平桥把陶映雪和儿子接了回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听说是赢了点钱,还和陶映雪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新年到来,陶映雪给儿子买了很多新衣服。 他跑到蓁蓁面前炫耀:“你没有妈妈给你买新衣服,你好可怜啊。” 面前笼下一片阴影,宋琢冷冷看着他,宋耀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硬着头皮地嚷了几句就跑了。 宋蓁身上的毛衣起球,她低头摘弄着,只见宋琢蹲下身,剪去长出来的线头,眼睫敛下一片阴影,淡声道:“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她愣了下,急急摇头:“我不想买新衣服。” 为奶奶买了墓地后,就只剩两千块钱了。 两人商量过,要把这钱好好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很乐观地对他说:“我每天穿着校服,不需要新衣服。” “新年也就这么几天,说不定再过一年我就长高了,那多浪费钱啊。” 怕他不同意,她将自己的脸贴着他的手心,乌黑干净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格外懂事:“哥哥,我真的不要。” 哪有女孩子会不想要新衣服呢。 他心疼她的懂事,抬手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向她承诺:“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的新衣服。” 宋蓁笑着嗯了声:“那我要穿裙子。” “好。” 新年下了一场大雪,这些亲戚多数是陶映雪那的,兄妹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些大人,总是会用自以为善良的、怜悯的目光打量他们,如同面对路边的流浪狗。 转头便对自己的孩子说,你乖点,不然会像他们一样没有爸爸妈妈。 吃完饭,宋琢问她要不要去外面堆雪人,蓁蓁立刻答应了。 雪在不知何时停的,入眼是厚厚的一片。 宋琢为她戴上手套,她早就迫不及待,鼻尖红红的,仰着脸兴奋不已:“哥哥,我要堆两个,一个你,还有我。不对不对,三个!还有奶奶!” 宋琢耐心地说好,陪她一起滚雪球。 花了好半天,兄妹俩堆了三个雪人,宋蓁还来不及高兴,眼前忽然出现根棍子推倒了雪人。 宋耀和另一个小伙伴趾高气昂地站在那,触及两人的目光,也不心虚,很恶劣地把雪人打倒—— 棍子忽然被人禁锢住。 宋琢手背青筋贲张,不留余地地把棍子抽了出来,宋耀这小屁孩儿毫无招架之力,顺着惯性栽倒在雪地里,哭嚷着控诉他:“你欺负小孩儿!” 宋琢没有把棍子扔了,冷冷睨着两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我只欺负坏小孩。” 宋耀和小伙伴抓起雪朝他们砸过来,宋蓁看见他们要欺负哥哥,愤愤地抓起雪反击。 一场打雪仗,因为宋琢在,胜败之分毫无疑问。 宋耀哭着去找妈妈,宋琢放下手里的棍子,就见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 他耐心拂去她发梢的雪,担心她会着凉,回里屋去煮了姜汤。 蓁蓁被辣得吐了下舌头,苦恼地皱着脸,却又舍不得浪费。 她这生动活泼的模样,令宋琢心里一软,从口袋里拿出几块糖。 小姑娘惊喜地抬起眼:“哪里来的?” 新年,陶映雪准备了很多水果和糖,只不过都放在客人那,还有的都给宋耀拿去了。 他们两个外人,也没有坐在客人中央聊天,更别说去吃东西了。 宋琢回答她:“从宋耀那拿的,他有很多,少了几个不会发现。” 蓁蓁其实没怎么吃过糖,面对这两颗,她实在纠结。 宋琢都放在了她手里,她不想独占,只听他淡声道:“我从小就不爱吃糖。” 她半信半疑地,优先选了旺仔牛奶,以前奶奶买过,她很喜欢。 吃了糖,她唇齿间姜汤的苦辣散了不少。 但宋琢煮得实在太多了,她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 正为难着,他面不改色地接了过去,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蓁蓁呆呆地看着他:“哥哥,你不觉得难喝吗?” 宋琢喉咙上下一滚,姜的味道实在太冲,他缓了缓才说:“还行。” 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被人强行塞到他嘴里,宋琢不小心咬到了小姑娘的手指,蓁蓁却仿佛毫无察觉,她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哥哥骗人,你都皱眉了。” 一共两颗糖,她分给了他一颗。 宋琢无意识地咬着硬糖,橘子的酸甜在口腔内迸放。 以前只要淋雨,妈妈就会为他煮姜汤。 宋樟平总是会故意装弱说不好喝,姚雪茹好脾气地拿出几颗糖,喂给爸爸,也喂给他。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喂糖了。 宋琢的糖早就被咬碎,唇间只剩浓郁的橘子味,他往窗外看了眼说:“走吧,我们也去看烟花。” 蓁蓁披上外套,大人正好在分烟火棒,也给了两人。 她还是第一次玩这个,开心地仰着脸和宋琢说话,宋耀忽然跑过来,抢走了她的烟火棒。 他还记恨打雪仗的时候被两人按着打,很蛮横地说:“我舅舅买的,不让你们玩!” 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两个外人,没有人会为了两个不重要的拖油瓶开口。 烟火棒被夺走时,在她的掌心划了下,却仿佛一同扇到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令她无地自容。 宋琢扶着她的脑袋,把妹妹按进自己的怀里,脸色冷得厉害。 宋耀被他的眼神吓到,但仗着有人宠自己,挥着仙女棒故意炫耀。 干脆不看烟火,宋琢带她回到房间。 不知想到什么,他起身去客厅,再回来,手里抓着糖果。 这次不止两颗,是一大把。 她眼尾还挂着泪珠,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琢还是有点报复心的,他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宋耀抢了我们的仙女棒,我们就吃他的糖。” 她有点担心,开口时带着点鼻音:“万一被他发现了...” 宋琢剥了一颗陈皮糖喂到她嘴里,语气寡淡:“他这个智商,发现不了。” 她顿时被逗笑了,小姑娘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纠结的不知道接下去该吃什么。 宋琢在前段时间买了毛线球,他在学习如何织毛衣。 将织了一半的毛衣拿了出来,他挑着线,只见小姑娘挑了半天,尝了一颗牛轧糖。 宋蓁眼睛都亮了,里面有颗颗花生,特别香。 她本就是容易嘴馋的人,没忍住,又塞了一颗,不忘喂给他。 宋琢咬着糖,还是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两句:“也别吃太多,会牙疼。” 蓁蓁很听话,但牛轧糖实在太好吃了,她央求着:“最后一颗,好不好。” 宋琢到底是舍不得拒绝,答应了她。 蓁蓁说话算话,吃完最后一颗牛轧糖,她去洗手间漱口。 但奇怪的是,她身上忽然很痒,密密麻麻的,下意识伸手去挠,却怎么也止不住。 宋琢顿时猜到她是过敏了。 “把衣服穿好,我们去医院。” 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过去要十分钟的车程。 宋平桥在和人打牌,宋琢喘着气,不安地求着他:“小叔,蓁蓁过敏了,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们去一趟医院?” 宋平桥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耐烦地拒绝:“没空。” 宋琢不喜欢他这个小叔,住进来以后,虽然沉默寡言的,却还是存着些傲骨。 可这一刻,他像是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心,低声下气地恳求:“小叔,真的求求您,过敏是会死人的——” “关我屁事!” 宋平桥输了几局,脾气上来,把手中的杯子砸了过去:“一个捡来的玩意儿,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子能养你,你就该感恩戴德,大过年的找晦气!” 几个抽烟的牌友装模作样地劝了几句,宋琢的额头被砸得流血,他下颌紧绷地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去,撞上了正好进来的陶映雪。 “这么急急忙忙的,要死啊你!” 宋耀刚和陶映雪告完状,她对宋琢没一点好脸色,正要斥责,只见面前的少年低着头,忽然屈膝向她跪了下来。 她错愕地往后腿了一步:“你干什么你!” “婶婶!” 宋琢语速急促:“蓁蓁过敏,得去医院。” “我求您,可不可以让人送送我们?” 陶映雪想说什么,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哑到极点:“我知道,您一直很不喜欢我。” “我刚才,也让小耀不高兴了。” 宋琢双眼通红地看着她,不同于平日里的寡言,他的语气仿佛低入尘埃:“但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我会好好听您的话,我....” “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婶婶,我求求您,救救蓁蓁。” 他明明是仰着脸,却仿佛被折断了所有的自尊心。 也许是因为宋平桥和宋樟平恶劣的关系,也许是平白无故要多养两个孩子,陶映雪的确很讨厌他们这对兄妹,巴不得快点摆脱他们。 可她也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去:“我去叫人。” 宋琢踉跄着起身,回到房间,蓁蓁已经呼吸不过来,几乎是失去了意识。 姚雪茹是医生,曾经告诉过他,过敏不是一件小事,严重的话会让人丧命的。 宋琢心里涌起无尽的恐慌,就像是那天回到家,看到父母毫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中。 他将女孩背了起来,宋蓁的意识模糊,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难受到不断地流泪。 “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趴在他的背上,啜泣着喃喃自语:“我是要死了吗?” 宋琢额间的血沿着轮廓往下流,他咬着牙,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不会的。” “哥哥还没有给你买新衣服,还没有带你放仙女棒。蓁蓁,你看看我.....” 她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滑,宋琢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她死了,会见到奶奶吗? 会的吧。 她死后,那些糖,就可以全都留给哥哥了。 他也不用大晚上的还要织毛衣。 哥哥再没有拖累了,他就不会...那么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他只是在怪 第40章 他只是在怪 大年初一,急救室里的人来去匆匆,麻木而低迷,宋耀的舅舅将两人送到,没有直接走,去外头抽烟了。 宋琢背靠着冰冷的墙,他整个人如紧绷的弦,双眼紧盯着抢救室亮起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皱着眉问:“你家大人呢?” 宋琢的手指仿佛僵住,他声音发哑:“没有家长,她是我妹妹。” 医生见过太多人生百态,顿时明白什么,原本想斥责的语气软了些:“等她醒后再观察观察,下次要注意,过敏不是小事,会要人命的。” 宋琢的头颅低了些:“谢谢医生。” “对了。”医生看了眼他的额头,提醒他去上药。 窗外夜色笼罩,远方绚烂的烟火绽放,却仿佛永远无法点亮冰冷沉寂的病房。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宋耀的舅舅过来看了眼:“那我先回去了。” 宋琢嗓音哑得厉害:“好。” 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病人已经睡了,陪床的家属打着鼾,宋琢没有任何睡意,也不敢睡。 他小心翼翼地牵住女孩儿冰凉的手,她很瘦,静静地睡着,连呼吸都格外的轻。 蓁蓁。 宋琢头颅低垂,无声念着她的名字,昏沉寂静的夜里,似乎有什么掉落在她的手心。 ..... 蓁蓁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她下意识地寻找宋琢的身影,旁边陪床的阿姨瞧见了,很主动地问道:“找你哥哥啊?他去缴费了。” 她迟钝地反应了会儿,礼貌地向阿姨道谢。 小姑娘脸色苍白,又安安静静的,实在惹人心疼。 阿姨很热情,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还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 宋琢回来的时候提着药,另只手还拎着个袋子。 可能是一晚上没睡,他瞳孔很黑,眼睑下却落着淡淡的青色,额头还贴着一块显眼的纱布。 “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哥哥你受伤了?”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块儿,宋琢没有告诉她是宋平桥砸的:“不小心磕到了。” 宋蓁不知再想什么,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过了很久,她沮丧地道歉:“哥哥,对不起。” 宋琢动作一顿,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揉了小姑娘的脑袋,语气寡淡,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说什么傻话。” 她鼻子一酸,眼睫毛濡湿地垂着:“我又拖累你了。” 如今两人的生活拮据,本来就没有钱,如今因为她过敏,一定花了不少。 穷人,是没有资格生病的。 头顶落下一道轻叹,清冽令人安心的气息笼了下来,宋琢将妹妹抱在怀里,声音温柔了许多:“蓁蓁,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出事。”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很重要的家人,明白吗?” 她毕竟是个小女孩儿,本就患得患失的,听了哥哥温柔的安抚,愧疚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了上来,靠在他怀里啜泣。 临床的阿姨回来,就瞧见宋琢在给小姑娘擦眼泪,还在低声哄着什么。 她不由感慨:“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蓁蓁吸了吸鼻子,乌黑的眼眸透着碎碎的水光,和宋琢说这个阿姨方才的照顾。 宋琢很礼貌地向她道谢,阿姨好脾气地摆摆手:“这点小事。” 医生过来检查,情况基本稳定了。 担心住院费,蓁蓁扯着他的袖子,急着出院。 宋琢去办理出院手续,再回来,临床的阿姨正揪着她儿子的耳朵说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亲手帮她戴上。 围巾是毛绒绒的,小姑娘下颌躲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乌黑干净的眸子,因为生病,脸颊透着病态的白,安安静静地站在哥哥面前,像只乖巧的兔子。 阿姨的儿子往这边瞥了两眼,羡慕极了,咔擦咔擦啃着苹果问他老妈:“你咋不给我戴围巾?” “我给你一个拳头你要不要?” “....” “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 “家里不有一个吗?” “....我要的是妹妹,不是狗,而且旺财是雄的!” 宋琢牵着妹妹的手,和吵吵闹闹的母子道别。 走出医院,雪还未融化,停在路边的车都盖了一层银银白雪。 宋琢叮嘱她,以后不能吃坚果类的东西。 蓁蓁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过敏,可昨天窒息的感觉仿佛历历在目,顿时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刚出院,她身体还是虚弱。 宋琢蹲下身,让她上来。 蓁蓁爬上他的背,双手紧紧抱着哥哥的脖子。 宋琢背着她回家,踩在厚厚的雪地里,裤腿微微浸湿。 “怎么了?” 察觉到小姑娘情绪低落,他还以为她不舒服。 宋蓁的脸颊依赖地贴了贴他,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哥哥,我们是不是没钱了。” 宋琢走得不快,春节假期,道路上的人不多,枯树孤零零的立在两侧。 “会有钱的。” 他如今还在念初中,虽是未成年,却已经在考虑勤工俭学的事。 宋琢正思索未来的打算,额头被人轻轻碰了下。 她其实没那么好骗:“是小叔打的,对不对?” 住在这个家里这么久,她已经知晓宋平桥的本性,好赌,爱喝酒,还会家暴,谁都会打,包括陶映雪和宋耀。 那么大一块纱布,她的心像是浸在了柠檬里,再开口时带着点鼻音:“你疼不疼啊。” 宋琢望着前方的皑皑白雪,过了许久,才平静地回答:“不疼。” 求宋平桥的时候,他只想要救她。 杯子猝不及防地砸过来,他也从没想过躲。 如果被打就能救她,那足够了。 现在的他,自尊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如今最在意的,也只有蓁蓁——他的妹妹。 医生说,再晚来一点,她可能就不行了。 小姑娘昏迷不醒,意识模糊地,低迷着啜泣时,他才觉得疼。 .... 宋平桥这几年赌运不好,输了不少的钱。 陶映雪和他闹过,吵过,直到差点被人砍了手指,他才开始戒赌。 只是宋平桥的脾性越来越差,在家动手的次数也愈多。 宋琢总是护在她身前,挡下了男人暴戾的发泄。 陶映雪报过警,宋平桥跪下来流了鳄鱼的眼泪,她为了儿子,选择原谅。 他似乎是真的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决定晚上去学校门口卖夜宵。 这一年,宋琢初三。 中考在即,晚自习结束,同班的学生被家长接走,他却匆匆赶到校门口。 宋平桥嫌他来得慢,骂骂咧咧地说了他几句,买饭的同学在催促,他又殷勤地回过头:“哎!马上!” 摊前围着不少家长学生,宋琢娴熟而快速地颠着锅,脸上没什么情绪,火气缭绕,有大人不满地说教:“这种路边摊多不卫生啊,吃坏肚子怎么办?” 回答的男生有点不耐烦:“我就是想吃,哪有这么矫情,哎?宋琢?” 小叔忙着打包,炒饭的男生抬起眼,触及同学震惊打量的目光,他也只是毫无情绪地颔首,麻木地继续炒饭。 “原来这是你家的炒饭啊。” 同学的眼里不自觉地透着怜悯,宋琢动作麻利地打包好炒饭递过去:“您拿好。” 这个年纪的少年,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攀比的,好胜的心。 平时宋琢在班级里沉默寡言的像个怪类,他本来还觉得宋琢装,此刻却说不出话来了。 宋琢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目光,颠勺的手一直未停下。 炒饭卖到十一点半收摊,宋平桥白天还要上班,将摊子扔给他先回去了。 校园门口冷冷清清的,他收拾好东西回去,但走了一半,摊车的轮胎坏了。 他推着车去找修车店,走了好久也没找到。 摊车很重,他身上出了不少汗,就快到家时,只见本该睡觉的人,套了件薄外套出来找他。 她应该是害怕的,手里拿着手电筒,身上披的还是他的校服,宽宽松松,显得她愈发小了。 瞧见他,宋蓁立刻跑了过来。 他拧着眉,本就处于变声期,此刻嗓音沉了许多,听起来很是严肃:“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小姑娘站到他面前,没有被凶到,挽起袖子就要帮忙:“你今天回来晚了,我担心。” 她一个人不敢睡,每天都要等他回来。 以往这个点,他已经到家了。 小姑娘力气不大,推车的时候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宋琢知道她不会松手的,解释时,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些:“车坏了,去找维修店,但是没开门。” “下次别出来了。”他还是叮嘱着:“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 夜晚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陪伴他们,她哼哧哼哧的,瞧上去累的不行,气喘吁吁地,望过来的一双眼眸却乌黑明亮:“哥哥也是一个人,也会有危险的。” 宋琢喉间一滞,父母在的时候,他也是娇生惯养。 但后来,他学会了做很多事,也学会面对一切。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不会有危险,不该害怕的。 蓁蓁本想帮着她一起卖炒饭,但宋琢说什么都不让。 不光是这个,家里的活也不让她做。 有时候宋耀耍威风,指使蓁蓁去做什么,宋琢没让她做,自己冷着脸做完,盯得宋耀莫名发虚。 到了家,他们一家三口已经睡了。 宋琢晚上还没吃过东西,收摊前给自己炒了碗饭。 “饿不饿?” 他还记得奶奶在的时候,她其实是个很爱吃的小姑娘,吃饱后还会满足地拍拍自己的肚皮,像只可爱的小海豚。 但现在寄人篱下,她学会了看眼色,吃的很少。 陶映雪虽然不会刻意为难两人,但也实在不待见,家里凡事以宋耀为主,得让她儿子先吃饱。 宋琢总担心她会饿,会想方设法给她喂吃的。 蓁蓁确实馋了,晚上宋耀去他外婆家吃饭,没人管她,她只吃了早上留下来的煮鸡蛋。 宋琢把炒饭拿出来,还热着。 毕竟太晚了,她吃得不多,宋琢洗完澡回来,就瞧见小姑娘打着哈欠在等他。 他把剩下的炒饭吃完,忽然被她抓住了手:“怎么又烫到了?” 宋琢看了眼手上的伤,平静地说:“没事。” 炒饭大火颠锅,被烫伤是难免的事。 “怎么会没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支膏药,小心翼翼地帮他涂抹。 宋琢没有收回手,而是盯着她毛绒绒的脑袋问:“哪来的药?” 她有点心虚,不敢抬头看他,含糊地说了两句话,他没有听清。 在他的再三询问下,她终于耷拉着脑袋承认:“我同学家里开药店,我帮她抄一个月的作业换来的。” 她本以为,宋琢会骂他。 空气静默半晌,她拧好药膏,心虚地看向他,只见宋琢脸色毫无波澜,似乎没有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宋琢拿着纸巾帮她擦手:“我们蓁蓁这么懂事,我很开心。” 她做什么事,他都不会责怪。 宋蓁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只听他话音一转:“但以后不要这样了,学习是自己的事,你这也是害了对方。” 她很听话地说好,已经困到极点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宋琢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柔了许多:“好了,快睡吧。” 已经一点了。 他们的小隔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破旧的小风扇,吹动时呜呜作响,她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没有被吵醒。 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宋琢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疲惫地捏了捏眉骨,翻开课本开始复习。 - 新的学期,宋蓁和一个叫徐佳期的女孩儿做了同桌。 因为在吃药调理身体,激素导致她身体胖,被班上的男孩儿取外号叫徐肥肥。 女孩子自卑又孤僻,有天体育课,她被恶劣的男生关在器材室里,是宋蓁发现她不在,找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找到她。 那一刻,她觉得宋蓁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女侠从天而降。 蓁蓁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学习好,性子乖,遵守校规又听话,老师自然会偏心地相信她。 那几个男生被罚,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们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说宋蓁的哥哥在卖炒饭。 放学还特地去买了,结果故意闹事,说难吃要赔钱。 体育课,徐佳期本想偷溜回来休息,却撞见了惊人的一幕—— 她那文静学习好的女侠大人,明明比男生还矮一个脑袋,却压着他挥拳头揍人,情绪激动到脸都红了:“我让你欺负我哥哥!我打死你!” “还给女生取外号!你!真!没!礼!貌!” 她呆滞地站在那,竟没发现身后巡逻的老师。 宋蓁和那男生被拎去办公室,都叫了家长。 她不后悔打人,可是叫谁过来,她开始犯难。 小叔和婶婶,肯定不会过来的,哥哥....他上了高中,学业忙。 他知道后,会不会对她失望.... 她吞吞吐吐地说:“他们忙。” 以往看在她成绩好,又很乖的份上,老师一直很相信她。 但被她打的男生一直在嚎,老师有点嫌弃这矫情的小孩,却也不得不叫家长。 男孩的家长先过来的,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不同于方才打人的样子,蓁蓁拘谨地坐在角落,意识到自己好像给哥哥添麻烦了。 宋琢刚进高中,和初中不同,学业变得繁重许多。 晚上依然得去摆摊,可能是因为发育得快,长得高,他装成大学生找了一份周末兼职,去商场穿着玩偶服推销。 接到消息,他立刻请假赶了过来。 办公室里,小姑娘耷拉着脑袋,都不敢看他。 他这样子明显是个学生,老师疑惑地问:“你们家长呢?” 宋琢来到小姑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在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回答:“我就是她的家长。” 了解了来龙去脉,宋琢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没有因为对面是大人直接羞愧认错。 “蓁蓁打人不对,但是你也必须向我妹妹道歉。” 这个老师不是和稀泥的,她赞同宋琢的说法。 对方家长摁着她儿子的头让人道歉,那小子不情不愿地说了对不起。 结束后,宋琢陪着她去教室拿书包。 她蔫蔫地和刚刚打扫完卫生的徐佳期道别,耷拉着脑袋跟在宋琢身后。 “书包重不重?” 他神色平静,宋蓁心里闷闷的,宁可他骂自己一顿。 “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打他的。” 她不肯认错,却紧盯着他,怕哥哥会失望。 宋琢没有指责她,把小姑娘的书包接了过来。 他如今比妹妹高了许多,需要双手撑着膝盖低下身,才能与她的视线持平:“蓁蓁,我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我在乎。” 她头一次和他顶嘴,乌黑的眼里满是倔强:“哥哥明明是最好的人,他们怎么能随便取笑。” 宋琢喉咙上下一滚,只见小姑娘瘪着嘴,怯怯讨好地抓着他的袖子,语气软了些:“哥哥,你别生我的气。” 他无声地溢出叹息,抬手摸了她的脑袋:“没生气。” “真的?”她不相信。 “嗯。” 他怎么舍得生她的气,赶过来的时候,也只担心她会受伤。 “以后不要这么莽撞,蓁蓁,你护着我,我也会担心你受伤。” 他好脾气地引导着,她耷拉着脑袋,还是选择听哥哥的话。 “好了。” 宋琢不希望她总是这样丧丧的,他会背负所有的疲惫,挡住一切风雨。 而蓁蓁,只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 深夜,他收摊回到家,清洗完,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课桌前写卷子,笔尖却不自觉地顿住,想到了白天的事。 无论多大年纪的孩子,都是要面子的。 他可以不怕脏,站在油香的摊前毫无止尽地炒饭。 但蓁蓁还小。 他从来没想过怪她,他只是在怪自己。 有他这样一个哥哥,蓁蓁会被人取笑。 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出路只有好好学习。 可他还觉得,太慢了。 他得再快点....再努力点,才能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 陶映雪今天带着宋耀回娘家了,宋蓁放学回到家,在房间写作业。 没一会儿,她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平桥还在上班,哥哥还没放学,这个点,怎么会有人回来。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找到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贴着门,却不敢出去。 等了好半晌,外头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依稀听出,是小叔的声音。 在确定没了动静,她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拿着剪刀的手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心跳也砰砰不停。 宋平桥一晚上没回来,她和宋琢提了这件事,男生冷淡地皱了下眉,“不用管他。” 但第二天陶映雪忽然找她。 “昨天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陶映雪不喜欢他们兄妹,平时在家都是把两人当成空气。 此时语气格外不善,蓁蓁心一紧,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趁着我们不在偷钱了?” 陶映雪的质问让她脸上血色褪尽,她下意识地否认,忽然想到宋平桥昨天忽然回来。 “小叔也在。” 陶映雪冷冷盯着她,心里却信了一大半。 两人住进来这么几年,这丫头唯唯诺诺的,做不出来这种事。 而宋平桥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 晚上,宋平桥和陶映雪又打了起来,尖锐歇斯底里的争吵混合着东西被砸碎的动静,还有宋耀的哭声。 她抱着双腿坐在床上,不敢出去,只是盯着门缝漏进来的那抹光,偶尔东西砸到门,她被吓得一抖,死死咬住牙。 不知过了多久,宋耀哭着喊妈妈,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克制着恐惧地打开门,就瞧见陶映雪痛苦地倒在地上。 “婶婶!” 她冲过去,拿着陶映雪的手机打120,忽然,主卧传来动静,宋平桥的脖子上有抓痕,他手里拿着一叠钱,注意到宋蓁,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浑身戾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告密是吧?养不熟的贱人!当初就不该收养你!” 高大的男人毫不收敛力道,她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地摔倒在地,甚至背撞到了桌角,五脏六腑都仿佛碎裂,头晕眼花的,喉咙涌上血腥味,痛到不受控制地掉下了眼泪。 宋平桥摔门离开,宋耀嚎啕哭着,她痛到整个人快要昏厥,却还是强撑着爬到陶映雪身边,捡起摔落的手机,手指发抖地打了急救电话。 宋琢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陶映雪刚好被推出来,她的脸裹着纱布,口齿不清地说:“我要离婚....” 蓁蓁原本还强撑着,一见到他,所有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她全身都好疼好疼。 宋琢被她哭的心脏仿佛被烫伤,连抱她都不敢用力。 她哭了很久,背后疼得厉害。 宋琢这个年纪,应该懂得男女之别,可如今妹妹身边只有他。 女孩子白皙的皮肤上落着可怖的青色,连坐都坐不起来。 宋琢守了她好几天,连喝水都是亲自喂到嘴边。 连着几天没有合眼,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他却离开了医院。 宋平桥连着几天没回家,又去赌了,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警察闯入,聚众赌博,他被抓去关了五天。 再出来,他去陶映雪娘家,又是下跪又是哭的,但这次,她是铁了心的要离婚,怎么求都没用。 蓁蓁越来越怕他了,甚至不敢一个人在家。 每天放学都会留在班里写作业,随后去宋琢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等他。 但最近,宋平桥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倒头就睡,也没精力找他们麻烦。 夜宵摊他也不管了,陶映雪说,赚来的钱两人自己收着,宋琢没有推脱。 有天深夜,宋平桥又赌输,和几个朋友勾肩搭背地去喝酒,结束的时候,隐约瞧见两个身影,定睛一看,是摆摊结束的宋琢两兄妹。 他正想过去让那小子炒个饭,身边的人眯了眯眼,嘴里嘀咕着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到警局看到过这小子,好像听见他们说什么...举报有奖。” 宋平桥意识到什么,脸色沉得厉害。 最近很少见到小叔,蓁蓁的心情好了不少。 今晚生意不错,宋琢特地给小姑娘买了个蛋糕。 兄妹两人回到家,只见宋平桥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了过来。 蓁蓁的心一紧,下意识地往宋琢身边一靠,宋平桥大步走了过来,他身上戾气很重,狠狠地甩了宋琢一个巴掌。 宋蓁明明怕到颤抖,却还是挡在了哥哥面前,双手张开,如炸毛的小兽盯着他。 宋琢唇角流着血,却没有任何的怯懦恐慌,牵着蓁蓁的手,把她带到身后,一双黑眸冷冷的,激得宋平桥怒从心起,把皮带抽了出来狠狠甩过去。 宋琢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可才十六岁的少年,终究抵不过三十多的成年男子。 他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 他都疼了,那天蓁蓁被他踹倒,该有多委屈。 蓁蓁哭着想要把人扶起来,余光注意到男人甩下来的皮带,她下意识地想要为宋琢挡,可少年终是先一步地将她护在身下,痛苦的闷哼声仿佛一同震碎了她的心。 “蓁蓁,听话,回房间去。” 他额间是一层细细的汗,颈部青筋贲张,竭力克制着痛哄她。 她拼命摇着头,眼里满是破碎的水光,哽咽着,语不着调地求着宋平桥:“小叔,别打了....” 宋平桥还在火气上,他挥着皮带狠狠甩了两下,似乎还是不解气,环视了一圈,走过去抄起一张长板凳。 蓁蓁心里涌起无尽的恐慌,她想要报警,却被他先一步察觉到动静。 男人狠狠抓住她的头发,拽着人拖了几步:“贱人!” “你别动她!” 宋琢挣扎着爬了扑倒他,宋平桥今天疯了似的,松了头发,却狠戾地把少年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来啊!” 蓁蓁不顾头皮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把他推开,却始终抵不过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被他推倒在地。 宋琢粗粝地喘着气,双腿用力试图挣扎,宋平桥已然站起身,扬着长凳暴戾打了下去—— “哥哥!” 宋琢两手撑着地面,他死死咬着牙克制喉间涌上来的血腥,想要爬起来,可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打断。 “喜欢报警是吧?老子欠你的啊?” “你自己家破人亡还不够,要把老子给毁了?养不熟的狗玩意儿,你和你爸一样该死!” “哥哥、哥哥!我求求你,别再打了.....” 宋蓁哭到视线模糊,喉咙止不住地溢出呜咽,踉跄地跌在宋平桥脚边,抱着他的腿,一遍又一遍地求他。 宋平桥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输钱、离婚、各种烦心事让他需要彻底发泄。 蓁蓁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瘦弱的身躯地扑到了宋琢身上,想要替他挡住无止尽的殴打,却在天旋地转间,被人紧紧护在了身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浪漫而孤独 第41章 浪漫而孤独 宋平桥接了个朋友的电话,才终于停手,摔门而出。 宋琢的身上都是伤,蓁蓁跪坐在他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掉着,想要把他扶起来,却怕弄疼他。 她没有手机,只能强撑着跑出去敲邻居的门。 宋平桥平时家暴的动静,多少都有听见。 她一家又一家地敲过去,恳请他们能帮忙打个救助电话,或许是不想惹上事,有的警惕至极,连一句话都没听完就关上了门。 还是楼下的一家老奶奶于心不忍,替她打了电话。 去医院的路上,她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可以哭。 这个时候,她要坚强点,她要照顾哥哥。 可是看到宋琢昏迷不醒的样子,她喉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无助而害怕,在心里无数次地乞求上天,不要带走她的哥哥。 宋琢在抢救的时候,蓁蓁拿到了药费的单子。 她没有钱,想了很久,只能想到陶映雪。 她用医院的公共电话给婶婶打了电话,陶映雪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 “我跟宋平桥就要离婚了,我不可能再出钱!我能答应你们住进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喉咙似乎被堵住,张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婶婶。” 她逼着自己咽下眼泪,卑微地求着她:“我、我以后会还给您的,我会写欠条,翻倍地还给您也可以,婶婶...我求求您。” “宋蓁。”陶映雪打断她的话,电话里的女人语调平静:“你要知道,你们不是我的孩子,你跟你哥哥的死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宋蓁拿着电话的手泛白,她明白,陶映雪的确没有这个责任管他们。 可她.... 女人挂了电话,她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医院里,每天,每时,都有和她相像的人躲在阴影中,被一张药单,压得爬不起来。 “蓁蓁?” 试探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她木讷地抬起眼,年轻的女老师看到她这狼狈的模样,皱眉蹲下身:“你怎么了?” 是她的班主任。 “老师。” 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抽噎着,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哥哥在抢救,但我、但我没有钱....” “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没有哥哥了....” “别哭别哭。”老师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的,帮小姑娘擦完眼泪,将药单子拿了过来。 她沉思许久,转身去帮这孩子付了药费。 回头来找人时,小姑娘扑通跪在她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谢谢老师!” 她想要把女孩儿扶起来,蓁蓁却固执地连磕了三个,她泪水决堤,眼睛红彤彤的,视线早已模糊:“老师,我会还给你的....” 老师名叫程好,但其实,她出生于农村,原名叫程招娣。 她是小姑拉扯长大的,但后来小姑生病,她求了很多人都无果。 考上大学,她就与大山里的人断了关系,给自己改名叫程好,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明年就可以买房了,唯一的心病,就是她的小姑。 她无数次想,如果那时候也有人能够伸手救救小姑就好了。 所以她看到蓁蓁这姑娘,总是会想到自己,会不自觉地怜悯。 她把蓁蓁扶了起来,“好啊。” 程好帮小女孩儿梳着头发:“你虽然比哥哥小五岁,但你真的很勇敢。” “蓁蓁,千万别放弃自己,知道吗?” 她啜泣地点头,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好好长大,也会保护好哥哥。” 程好替这小哭包擦干眼泪,蓁蓁脑袋清醒了点,迟钝地问她:“老师,你生病了吗?” “有点感冒。” 程好在这里陪着她,直到宋琢清醒。 得知是程老师出的钱,他挣扎着想要起来道谢,程好把他按住。 “等你身体好了再感谢我。” 她也没有推脱说不用还钱,只是摸了下蓁蓁的脑袋:“我帮你请一周的假,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哥哥,但是学习绝对不能落下哦。” 蓁蓁很乖地承诺:“我会的老师。” 等人离开后,宋琢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嗓音沙哑地开口:“是不是吓坏了?”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避开他的伤口靠了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去。 宋琢沉默地抱着她,身上的麻药仿佛早就失效,一颗心被哭得很疼。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回到家,是一片的狼藉。 当时有好心的医护人员帮他们报警,也不知有没有抓到人。 宋平桥消失了一个月,这段时间,兄妹两人的生活很平静。 宋琢摆摊卖宵夜,是存了点钱的,他想拿去先还给程老师,却被拒绝了。 “不用这么着急。” 年轻的老师很温柔,她也知道,这笔钱对于此时的两个孩子来说,或许是个巨款:“你们先存着,等以后长大了再还。” 兄妹两再次向她表达感谢。 直到某天放学,许久未出现的陶映雪坐在客厅。 蓁蓁拘谨地站在宋琢身边,这一次,女人没有如从前那样冷脸嘲讽,只是平静地拿出一沓钱。 “房子我已经卖掉了,明天他们就会搬进来,这里是一千块,你们拿着。” 这房子本就是陶映雪出钱买的,如今离婚了,自然也归她。 卖掉,的确不用提前知会他们,但兄妹两人还是措手不及。 宋琢指尖掐进手心,试图再给两天的期限:“婶——陶阿姨。” 他换了称呼:“可不可以再宽容两天,明天就走,我们恐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这和我没关系。” 陶映雪平静地看着两人:“我所有的痛苦都是来源你们姓宋的,这一千块钱,已经是我最后的善良。” 宋琢想说的话,就这么彻底卡在喉咙。 “蓁蓁下学期就上初一了吧。” 宋平桥欠下了不少债,不知从哪找到了她和儿子,这段时间一直在骚扰。 卖了房子,她决定换个城市生活。 说实话,她对宋琢和宋蓁的偏见,都来源于宋平桥。 男人总是埋怨母亲偏心,后来又平白多养两张嘴,久而久之,她也越来越觉得不顺眼。 但她心里清楚,孩子是无辜的。 人总是自私的,直到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但她触及女孩子怯怯不安的目光,还是停下脚步多嘴了一句:“好好学习,长大了,要擦亮眼睛。” 陶映雪离开后,蓁蓁茫然而不安地看向他:“哥哥,我们该去哪?” 他们在这里住了四年,宋琢对这里没有任何的留念,但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明白,得快点找到房子,否则,他和蓁蓁就得流浪了。 宋琢找了一圈,最便宜的也要八百一个月,但是群居房,安全性不好。 没有家的第一天,兄妹俩人没有找到房子,只能留宿街头。 幸好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店员在柜台昏昏欲睡,宋琢复习的时候,余光一瞥,发现她的袖口不知被什么勾破了。 他皱着眉,放下课本,去买了一盒针线。 蓁蓁其实已经犯困了,宋琢让她过来时,小姑娘还打了哈欠。 注意到他的动作,她才迟钝地发现勾破的地方,可脑子钝钝的,始终没想起来怎么弄破的。 宋琢低着头,他穿针引线的动作娴熟,不同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躁动与意气风发,他整个人沉淀出来的,是沉稳和耐心。 她班上的男生总是很幼稚,爱打游戏,或者插科打诨地聊天。 徐佳期爱看高年级的打篮球,但宋琢从来没有打过。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压力。 他没有任何的娱乐,不打篮球,不玩游戏,学习结束,就是去摆摊赚钱。 偶尔深夜,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到他背对着自己学习。 她常常在想,哥哥的身躯,他的背脊,明明那么瘦,为什么总能扛住这么多的事呢。 蓁蓁还记得,她班上的一些同学总会攀比新球鞋,可宋琢身上的短袖,还有脚上的鞋子都被洗得发白。 有次,学校组织他们去高中部参观。 她想着能给哥哥惊喜,便没有告诉他。 当时正好是饭点,她偷偷地找到宋琢所在的教室,却发现他两手拎着好几份的盒饭,去了一间又一间的教室,把东西放在其他同学的桌里。 她捂着嘴,悄悄跟在他身后。 这样一个午休,别的同学吃完饭回去休息,他兼职结束,这样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只买了个包子,去走廊背书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有麻木与平静。 他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学会了针织,学会了缝补,会做饭,会剪头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赚钱。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哥哥缝补,忽然注意到,他的指腹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茧。 哥哥,也只有十七岁啊。 他也只是比她年长了五岁,却为她撑住了所有的风雨。 窗外下起大雨,忽然有冰凉的水滴砸到了宋琢的手背上。 他动作一顿,一抬眼,便触及小姑娘红彤彤的眼睛,他心里一慌:“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其实可以不用缝的。” 破就破了,何必浪费钱再买针线。 宋琢却不这么认为,他没有随便地缝补,而是细致地将破口的地方缝成了一颗星星。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多数是爱面子的。 破掉的衣服,泛白常年不换的鞋子,都会引人猜想。 平时在学校里,也有人在背地里里嘲笑他土,他穷。 他不在意这些,却担心蓁蓁会不会遇到。 他不希望她会受到那些嘲讽的目光。 “蓁蓁。” 宋琢没有看她,低头整理着针线:“让你受苦了。” 她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从凳子上下来,闷声不响地挤进少年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雷声轰鸣,可女孩子的声音却坚定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和哥哥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怕。” 宋琢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下颌搭在小姑娘的颈窝里,双手抱住她的腰,缓慢地闭上眼。 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外头的树木被风吹得摇曳,宋琢抱着熟睡的妹妹,听了一夜的雨声。 第二天,他没有去学校。 两人的学校规模很小,来上学的都是住附近的,因此没有宿舍。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选了个老小区的房子,那里住的多数是附近打工的人,鱼龙混杂的,男女都有。 最不方便的是没有单独的洗浴间,需要排队去洗。 蓁蓁洗澡的时候,宋琢总会在外头守着。 他晚上还是要去摆摊,但是最近城管严,生意也不太好。 蓁蓁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他不在的时候,总是将房门锁紧。 这里的隔音也不好,外头有人来往,嬉笑谈话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还会有人会故意敲敲门,她神经紧绷,惴惴不安的,直到宋琢归来。 住在这里,她其实一直都睡不好,却怕他会担心,始终没说。 直到某天,她放学回来,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笑眯眯地调戏她:“小妹妹,自己回来啊?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她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唇线紧绷着没有理他,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跟着她:“你跟你哥怎么在外头住?你爸妈呢?” 他跟到了门口,蓁蓁根本不敢开锁进去,忽地往他身后看了眼:“哥!” 男人回头看去,空无一人。 在转过身来,女孩儿早已跑走。 她根本不敢停下,只是一直跑,一直跑,风像是灌进了她的身体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宋琢如今学业繁忙,她根本不敢去找他,幸好夏天夜晚来得迟,她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后怕地吸了吸鼻子,心跳依然很快。 她一个人写完作业,收拾好东西去学校门口找宋琢。 “蓁蓁?” 高挑清瘦的男生跑了过来,他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你怎么过来了?” 她一肚子的委屈与不安,在见到他时达到顶峰,却也明白,自己不能总是让哥哥担心。 她克制着情绪摇了摇头:“就是想接你回家。” 宋琢还是有点担心,蓁蓁勾着他的手:“哥哥,今天还要摆摊吗?” “不摆。” 最近城管太严,他其实已经在想其他方式赚钱。 宋琢不相信她没有事,却体贴地没有继续问,接过她的书包,心里猜测着到底什么事。 回到出租屋,他出去洗衣服的时候,一位穿着工服的阿姨左看右看,好心地将傍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宋琢手背青筋贲张,镜子里,少年脸色沉得厉害,漆黑一团的眼里满是戾气。 “他那人是惯犯了,总喜欢调戏女人,之前有人报警过,关了几天又是老样子。” 阿姨欲言又止:“这地方啊,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其实也不是大学生吧,你们两个孩子真的不安全,最好还是换个地方。” 宋琢沉默很久,向她道谢。 等回到房间,他敏锐地发现,正写作业的女孩儿警惕地看了过来,全身紧绷,眼里的恐惧藏也藏不住。 宋琢放下东西,他单膝着地,牵起女孩儿的手,耐心而温柔地询问:“傍晚,受委屈了?” 说来也是奇怪,他不问的时候,她就能忍着情绪。 可他问了,她反而克制不住了。 她犹豫很久,眼里泛起碎碎的水光,鼻子发酸地嗯了声。 宋琢拂着小姑娘湿红的眼尾,一颗心仿佛也被浸湿,嗓音沙哑地道歉:“是我不好。” 她摇着头,有眼泪掉了下来:“不是的...” “他有没有伤到你?” 她啜泣着说:“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 “我明白。” 宋琢将女孩儿揽在怀里,薄薄的短袖都被她哭湿了一片。 他思考了很久说:“我们换个房子。” 她倏地抬起眼,红彤彤的眸子里满是愧疚与不安:“不用的,我、我下次可以躲着他——” “蓁蓁。” 宋琢平静地打断她的话,漆黑的眼眸仿佛透着能够安抚人心的错觉:“我想换房子,是舍不得你受委屈,不是因为你有错。” “可是....” 她知道,找房子不容易,这里已经很便宜了。 “没有可是。”宋琢的声音不容置喙,却始终温柔:“蓁蓁,我可以努力赚钱,但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在哥哥这里,你最重要,明白吗?” 她鼻子发酸,低垂的眼睫毛濡湿,过了很久,嗓音轻颤地嗯了声。 宋琢起身将小姑娘抱紧怀里,安抚地哄着她:“小哭包。”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啜泣地说:“我不想哭的....” 她不想总是这么脆弱,总是拖累他。 她也想坚强点,也想保护他。 可她....似乎真的很没用。 “我没有怪你。” 宋琢拂去她湿润的眼泪:“有哥哥在,你永远不用那么懂事。” 他会替她遮风挡雨,会好好养她长大。 她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拖累,她是他的妹妹,是他的亲人,更是他的牵挂。 宋琢把夜宵的摊车卖了,连着找了一个星期,终于找到个还算不错的。 面积比他们现在住的要大一点,位置在顶楼,房东原来是放杂物的,但闲着也是闲着,就租掉了。 整体来看挺破旧的,门也是摇摇欲坠,似乎几个人能直接撞开。 好处就是,没有人会来这里。 租金比之前的贵两百,宋琢拿下了,一些破旧不好的地方,他可以学着修。 从奶奶家,到宋平桥那。 搬了几次家,两人的东西都不多。 离开前,宋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蓁蓁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块超大的石头,她捧了起来,担忧地问身边的人:“哥哥,真的不会有事吗?” 宋琢将石头接过来,单手掂了掂重量,望向三楼的某扇窗户。 “没事,你走开点。” 蓁蓁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他眯着眼对准那扇窗,往前冲了两步,拿着石头的手用力砸了过去—— 被砸破的玻璃碎片纷纷掉了下来,里头的人听见动静,衣服也没有穿,阴沉着脸探出头怒吼:“谁啊!” 蓁蓁的心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琢已经牵住她的手转身跑去。 那偷窥的男人在楼上怒喊让两人站住,远方是落日黄昏,两人的影子渐远。她没有回头,只是紧紧与他牵着手,拼命地向前跑,仿佛在奔赴一场没有终点的,浪漫而孤独的逃亡。 作者有话说: 天热了吧,来看看小苦瓜降降火吧(bushi 第42章 哥哥怎么可 第42章 哥哥怎么可 两人住在宋平桥那时,房间很小,单人床更是窄。 后来无家可归,搬家去了老小区,房子也不算大,只儿一张床。更何况鱼龙混杂的,蓁蓁胆子小,根本不敢一个人睡。 宋琢也习惯了抱着她,意识到他们男女儿别不应该一起睡,是她初一下学期, 第一次来了月经。 他正处于高三课程最繁重的阶段,晚话习结束,他匆匆赶回家,看到小姑娘站在水池前洗着什么。 当时自然入冬,虽没儿下雪,可夜晚的冷风刺骨,脸颊都被吹得僵硬。 他们住的房子条件不太好,洗衣服、洗碗的水池位于外头,只儿一个小蓬遮挡风雨。 天台太高,水压总是会上不来,所性平日里只儿冷水。 如果要洗澡洗脸,都是宋琢亲话烧的热水。 也是因此,他从来不让蓁蓁碰冷水,更不会让她做家务洗衣服。 “蓁蓁?” 他拧着眉,水池上的蓬罩装了一盏小灯,偏暗的光线落了下来,她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与想把搓洗的东西藏起来,脸色也透着病态的白。 “怎么了?不舒服?” 他走近,才发现她是在洗校裤。 “我来洗,外面冷,你先进去。” 他把书包放下,挽起袖子就要接过来,小姑娘却避了下,眼神飘忽着,也没敢看他。 宋琢性为是她生病了,想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水池里,浸湿校裤的水似乎洇深了偏暗红的颜色。 他很少会儿这么迟钝的时候,反应了一会以,把湿冷的校裤放回水池,带她回到里屋。 床单被人收拾起来揉成一团,看样子也是要抱出去洗的,就是没来得及。 女孩子轻轻抓了下他的些指,宋琢偏头看去,只见她窘迫到眼眶都红了。 “我把床单也弄脏了...” 奶奶过世得早,她从小就是跟着哥哥长大的,身边也没儿一个女地长辈教过她什么,第一次来月经,小腹的阵阵痉挛仿佛一同牵动着情绪,让她没儿来的觉得不安。 宋琢用热毛巾把她的些擦干净,虽然在这种事情上面,他也没儿任何经验,却没儿责怪,而是耐心与询问:“白天来的?” 她闷闷与摇了摇头:“我在学校的时候一直肚子疼,回来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 看到一片暗红色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宋琢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皱着眉:“你等等我,我出去买点东西。” 像是怕她愧疚,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别哭,我没怪你。” 他们家附近没儿便利店,只几个老太太开的小卖铺。 他找到卖卫生巾的与方,扫视了一番,拿上两包不一样长度的。 结账的时候,他平静而坦然与请教:“请问,这个是多久换一次?” 老太太缩在柜台后面烤火,懒洋洋与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与回答道:“白天用短的,睡觉用长的,最好三四个小时换一次,不要节省,长时间不换会滋生细菌。” 宋琢听完,折回去又拿了两包。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在推销:“来月经的时候会肚子疼,买包红糖吧,泡水喝。” 宋琢没儿怀疑,让她拿两包,余光瞥见边上的暖宝宝,也要了几张。 回到天台,小姑娘老老实实与坐在家里,却一直盯着门口翘首性盼。 宋琢把卫生巾拿给她,将老太太说的十一一转达。 其实她班上自经儿已女孩以来月经了,老师也儿开过女生专属的班会,教大家该怎么使用,性及这个时候的女孩子应该注意点什么。 可她垫上后,总觉得很别扭。 僵硬与从洗些间出来,她发现那一团的床单自经被人收走了,而茶几上的水壶正咕噜咕噜与煮着什么。 宋琢从外头回来,找出新的床单铺好。 只见小姑娘蔫蔫的,明显失了精神气。 家里没儿暖气,宋琢灌好热水袋放到她怀里,又撕开一张暖宝宝贴在了她薄薄的里衣上。 做完这一切,红糖水也煮的差不多。 蓁蓁被烫的嘶了下,她双些枕着脸,就这么趴在桌上看他:“哥哥怎么知道要喝红糖水?” 宋琢没儿瞒她:“小卖铺的老板说的。” 十音落下,他儿点以担心与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难受吗?” 她这回没儿逞强,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胀胀的。” 宋琢端起滚烫的水杯,耐心地用两个杯子来回倒,性此加速快点降温。 喝完一杯红糖水,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脸颊红扑扑的,甚至隐隐有出汗的错觉。 宋琢在外头洗完衣服,再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自经睡着了。 她睡相很安分,些放在脸颊旁边,无意识与握着拳,乖乖与缩在最里头,给他留出了很大一片的位置。 宋琢如今在争取保送,除此之外还在话学程序课程。 凌晨一点,他疲倦与揉了下后颈,回头看向熟睡的妹妹,她特别乖,像是一只安静的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过去碰了下她的脸,没儿发烧,睡得也很沉。 宋琢静静看着她,忽略了很久的事情,在这个夜晚渐渐清晰。 从奶奶离开性后,两人便相依为命。 他把她当成了话己的亲妹妹,守着她,护着她,照顾她。 他们像是孤独依偎的小鸟,是彼此最亲昵的陪伴。 直到她来了初潮,宋琢后知后觉,这样似乎是不对的。 他手八了,而妹妹也长大了。 再亲昵的兄妹,也应该儿界限,同床共枕,相拥而眠,或许自经是过界的行为。 他比妹妹年长,应该做出正确与引导。 家里没儿过多的与铺,这个晚上,宋琢没儿上床睡,就这么靠在书桌上阖眼休息。 他是高三生,起得很早。 但往往他起床的时候,她也会跟着醒来。 蓁蓁坐了起来,眼睛却没儿睁开,耷拉着的脑袋被人揉了下,宋琢耐心与叮嘱她:“多喝红糖水,如果不舒服,体育课和老师请假。” 她蔫头蔫脑与点头,要下床的时候,些掌下意识与撑着床的另一侧。 温度冷冷的,仿佛根本没儿人睡过,她还困着,慢半拍与问他:“哥哥,你很早久醒了吗?” 宋琢神色无异与嗯了声,她也没儿察觉不对,老老实实与和他告别。 上了一天课,傍晚放学,她没儿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徐佳期那。 两人不在一个初中,却依然儿联系。 徐佳期家算是暴发户,儿钱性后,她爸就喜欢攀比,包括她的成绩。 但她本身的地子就儿点话卑,而且脑子不算特别聪明,请的那几个家教是她爸的朋友介绍的,儿已看不起她这暴发户,暗与里说过一己坏十。 她想到了宋蓁,她的脾气好,学习也好,已其花钱给别人,倒不如给她。 她爸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提高成绩就行。 蓁蓁也没儿放过这个机会,她也想多赚点钱减轻哥哥的负担。 因此,她很感谢徐佳期,也教得很认真。 “你知道我儿钱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徐佳期嘿嘿一笑:“我把哈根达斯所儿的口味都吃了一遍!” 她没什么出息,只是想吃尽从前舍不得吃的一切。 “你呢?赚了钱性后要做什么?” 徐佳期本性为,她会给话己买衣服,或者其他的什么。 蓁蓁却盘算好了:“我要给哥哥买一双新球鞋,还儿新衣服。” 徐佳期早就知道他们兄妹俩关系好,就连她的毛衣围巾都是她哥哥织的。 她想到前两天和爸爸去参加某个晚宴,那儿钱人穿的球鞋可真贵啊。 她翻了出来,蓁蓁一看没儿羡慕,只是特别骄傲与说:“我哥哥穿起来一定比这个模特更好看。” 徐佳期自经习惯了这个哥控,问她要不要买。 她遗憾与摇了摇头,就目前来看,她买不起,但性后,她一定会给哥哥买的。 从徐佳期那离开,回到家才九点半。 受宋琢的影响,她在学习方面也很认真,写完作业,就开始预习后面的功课。 宋琢回来手点多了,他些里抱着一床新的垫被。 她疑惑与过去帮忙:“怎么买新的了?” 宋琢放下书包,说十的时候,没儿看她:“蓁蓁,性后我睡与上。” 她怔愣的,久久未能从他的十中回过神。 “为什么?” 她不理解:“是因为我把床单弄脏了吗?” “不是。”宋琢打断她,很耐心与解释:“男女儿别,而且,你也长大了。” 她紧盯着他,过了很久才说:“可你是我哥哥。” 明明两人不是亲生的兄妹,宋琢却觉得仿佛真的血脉相连,感同身受与体会到了她的委屈。 但他还是狠着心说:“就算是亲兄妹,也该儿分寸感。蓁蓁,听十,好吗?” 她一直都很听十的,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但这一刻,她只想做个无理取闹的坏小孩。 宋琢似乎是铁了心的,夜晚,他熄了灯,蓁蓁僵硬与坐在床上,没儿睡下,就这么委屈与盯着他。 她依赖哥哥,害怕的时候会牵他的些,或者躲进他的怀里。 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只儿抱着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才能松懈下来。 她在最懵懂,最无助的年纪抓住了他,如同是破壳的雏鸟,把第一眼见到的人,当成了话己最依赖,最亲昵的陪伴,就像是妈妈。 仅仅是分床睡,就令她产生了无尽的恐慌。 今天是分床,那明天呢?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宋琢的划清界限,对她来说等同于抛弃。 妈妈怎么能抛弃话己的孩子。 哥哥怎么可性抛弃妹妹。 宋琢也知道她没儿睡,仿佛是孩子的断奶时期,她不愿意,他同样在牵挂。 蓁蓁年龄小,他不在的时候,她常常会不敢睡。 她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可他作为哥哥,应该好好与引导。 宋琢想要起身看她,却听见一阵窸窣,紧接着,女孩以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从床上下来,和他一起挤在冰冷的与铺里。 “我不想和你分开睡。” 她不在乎什么男女之间的界限,她只知道,她需要哥哥。 宋琢察觉到她的不安,悬在半空的些僵硬许久,最终还是舍不得将她推开。 罢了。 他轻轻拍着女孩子的背,和从前一样哄她:“睡吧。” 蓁蓁性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第二天清晨惊醒,却发现话已被人抱到了床上。 她紧紧盯着他的侧脸,竟一句十都没儿和他说。 宋琢这一天都在想,该怎么和蓁蓁谈谈同床的事。 他并不是觉得一起睡会给话己带来什么困扰,他不在乎,甚至可性说,他从来没想过要谈恋爱,未来也不可能儿什么女朋友会出现。 他只是在意她。 晚话习快结束时,班主任找每个同学谈十。 找到他时,窗外的雪飘了进来,令他不由想到了蓁蓁。 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班主任多留了他几分钟,宋琢回去比平时晚了已。 绒绒的雪落在脸上,他几乎是跑回去的,推开天台的围栏,只见那静立于风雪中的房屋没儿亮灯。 他心一紧,匆匆掸了掸身上的雪,推门而入时还在担心。 宋蓁自经不知道话己等了他多久。 家里停电了,她胆子本来就小,漆黑一片中,抱着腿缩在角落胡思乱想。 是不是因为她不听十,所性哥哥一直没回来。 老旧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吱”的一声,她听见风雪冷冽的呼啸,抬起红彤彤的眼睛,没儿如从前那样说你回来了,只是静静与,不安与看着立于门口的高挑身影。 宋琢脱掉外套,拿着些电筒修好灯,房间内灯光亮起,她安安静静的,依然没儿主动和他说十。 他放下工具,这才注意到放在书桌旁的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她眼眶依然泛红:“给你买的球鞋。” 宋琢的心仿佛被撞了下,坐在她身边,耐心与询问:“你哪来的钱?” 她没儿瞒他,低着头说了话己帮徐佳期补习功课的事。 宋琢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他喉咙滞住,沉默的反应让她心里愈发恐慌,强撑的情绪怎么也克制不住。 “哥哥。”她小心翼翼与牵着他的些,乌黑的眼里漫着水光,她一字一句,逼着话己说:“我会听十的。” “你说什么,我都听。” 她喉咙溢出了呜咽,声音发颤与,透着点不安的乞求:“你别不要我。” 宋琢的心,似乎被她紧紧攥住,就像是第一次捡到她时,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松些。 “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轻轻帮她拭去眼泪,她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与往下掉,抽抽噎噎与诉说着委屈:“你一直没儿回来。” 她性为是话己不听十,不愿意和他分开睡,早上还小小与发了脾气,让他生气了,所性才会晚回来。 宋琢本来想好了,今晚要好好和她谈谈分开睡的事,无论怎样,心都要硬一点。 但这一刻,他发现话己的心,早就为她留了柔软的位置。 根本舍不得。 他所儿的准则,都抵不过她来得重要。 算了。 “晚上老师谈十,所性回来晚了。”他耐心与解释着,将小姑娘拥进怀里哄:“不分床了。” 她啜泣着问他:“只是今天吗?” 宋琢帮这小哭包擦着眼泪,平静与给她承诺:“性后都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哥:我要心硬。 妹:你要抛下我吗 哥:.....我犯了滔天大罪。 第43章 不甘。 第43章 不甘。 搬到天台的这两年,应该是蓁蓁最幸福的两年。 宋琢保送a大,没有住校,依然会每天回家。 他没有松懈,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兼职和学习,不参加任何的社团活动,与班级里的同学也很少来往。 他最近靠写程序赚了点钱,想着和蓁蓁回去找趟程老师,把当年欠的钱还了。 回到出租屋,却看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双手往上,正跳着去够门的最上方。 他有点儿疑惑,站在女孩儿身后,只需稍稍抬起视线,就将最上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什么东西都没有。 “蓁蓁,你是要找什么,还是放东西?” 他迟疑地询问,只见蹦跶着的女孩儿倏地回头,却没有回答,而是仰起脸,乌黑的眼眸定定看了他两秒,又转回去,憋屈地盯着她跳起来才能够到的门,忽然丧丧地收回了手。 宋琢不明所以,她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令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怎么了——” 让他意外的是,她居然躲开了他的触碰。 宋琢的手僵在半空,他的脸上的笑意退散,刚想说点什么,只见小姑娘闷闷不乐地开口:“会长不高的。” 他那古怪的情绪渐渐消失,如往常般耐心:“怎么忽然这么想?是有人说你了?” “没有。” 她跟随他进去,声音恹恹地:“我就是觉得自己太矮了。” 今天去体检,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 宋琢不禁松了口气,本想摸她的脑袋,但还是忍住了:“你这是正常身高,还会继续长的。” 小姑娘仰头看了看他,瘪着嘴比划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她站在床上都没有哥哥高! “我想快点长大。” 比起身高,她更在意的是年龄。 宋琢坐在她身边,好脾气地低头问道:“想长大做什么?” 她盯着自己脚上幼稚的小猫袜子,瓮声瓮气地说:“想让你不那么辛苦。” 宋琢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是个懂事又心思细腻的女孩儿。 可是长大并不好,长大会很累。 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为她挡住风雨,可他也明白,一味的保护,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负担。 宋琢没有觉得她是小孩子心理,而是耐心地对她说:“我也很期待你长大。” 触及女孩子看过来的视线,他的语调平静而温柔:“我们蓁蓁会画画,嘴甜,懂事,学习好,年年拿第一。” “在学校里又特别懂事,上次去开家长会,班主任还表扬你。” 蓁蓁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宋琢眼底掠起笑意,还是伸手捏了下她柔软的脸颊:“别觉得自己是负担,知道吗,在哥哥长大的岁月里,因为你在,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艰难。” 她这个年纪,纯真,幼稚,又热血,也很好哄。 但其实宋琢不是故意哄她,在他的心里,他的妹妹就是这样好。 他不希望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用。 “好了。” 他给这个小大人交代了一件事:“我们过几天去探望程老师,顺便把钱还给她。” “到时候,送给程老师的鲜花由你来挑选,好吗?” 她顿时提起了精神,上初中以后,就再没回去看过程老师了。 周五放学,她去徐佳期家,顺口提了这件事。 对方疑惑地顿住笔:“但是程老师好像辞职了。” 蓁蓁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徐佳期回想着:“好像,我们刚上初一没多久吧,有次我爸和校领导吃饭提起的。” “她为什么辞职?” 蓁蓁忍不住追问,程好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并且能看出,她很喜欢教书。 徐佳期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宋蓁想了很久,问她知不知道程老师住在那。 这徐佳期还真知道,“之前去一个亲戚家,程老师和她丈夫好像刚买了婚房,就是在那个小区的。” 她把地址写了下来,遗憾地说:“可惜我周日要去奶奶那,不然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探望了。” 蓁蓁收好地址:“我会和程老师转达你的想念的。” “行!下次我一定亲自上门。” 宋琢周日上午有个兼职,两人下午才去找程老师。 蓁蓁的手里抱着鲜花,到了小区,需要登记,宋琢低头签名的时候,保安朝两人身后看了眼:“哎,你们要找的人。” 骑着电驴的男人瞧上去三十左右,得知两人是来找程好的,他沉默片刻,哑声道:“跟我来吧。” 宋琢的心思比较敏锐,他脚步慢了半拍,心里隐隐察觉到什么。 蓁蓁原本是没发现的,可触及宋琢沉思的模样,她的心跳莫名不安。 男人迎着两人进屋,能看得出,房主人很热爱生活,装修得非常好,门口的地垫还是可爱的小动物。 兄妹两人跟着他往里走,没有看到程好,却看到了女人的遗照。 “她在去年,就病逝了。” 男人为妻子上了一炷香,蓁蓁看着遗照上的女人,程好的笑容温柔,静静注视着前方,她实在无法相信,这样好的一个老师,竟然离开了。 “为什么?” 她讷讷的,眼眶也有点发酸:“你骗人的吧....” 男人并没有觉得这个孩子的揣测很没有礼貌,他静静看着照片里的妻子,“两年前查出来,已经晚期。” 程好得的,是和她小姑一样的遗传病。 她努力了那么久,走出那封建的大山,完成学业,找到一份理想而体面的工作。 她为自己改了名字,遇到了爱人,他们刚刚领证,也拥有了自己的小房子。 可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程好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 “所以,程老师选择了离职。” 她想到了徐佳期说的话。 男人颔首,嗓音哑得厉害:“她说,怕吓到孩子们。” 那时候的程好,秀丽的长发已然掉光,还总是会流鼻血。 蓁蓁的脑海中浮现程老师的一颦一笑,她和同学打架的时候,老师也没有偏袒,会很耐心地询问缘由。 她忽然想到哥哥在医院的时候,那么巧,程老师也在。 或许,她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 在离开前,男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宋琢替她回答:“宋蓁。” 他点了点头,让两人等等。 蓁蓁已经快撑不住,宋琢轻轻拂去她眼尾的湿痕,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程好的丈夫很快就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留给你的。” 她猜到了,兄妹两人会来找她。 宋琢把欠的钱留下了,离开后,蓁蓁打开了程好留下的信—— 「蓁蓁小朋友: 展信佳! 我猜,这个时候的你,是不是哭鼻子了?就像这样。」 程好画了一个简笔的小女孩儿,在后头写道:「我不是专业的,画的不好看,但我在画想,如果是你,一定会画的很好!」 「蓁蓁,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叫“好”吗?」 「我父母思想封建,他们总觉得,女孩子是无用的。可我不甘心,也不同意。我拼命地想要证明,我很好,生女儿也很好。」 「知道吗,勇敢为哥哥打架的你很好;学习成绩优越的你很好;会帮助同学的你很好;懂事而坚强的你,真的很好。」 「所以,亲爱的蓁蓁小朋友,以后也请勇敢而坚强地走下去吧。」 程好作为班主任,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成绩好,性格好的小姑娘其实有点自卑。 她清楚蓁蓁的家庭情况,没有怜悯,没有看不起,却看到了她在画画上的天份,也看到了她坚韧的一面。 手中的信封被眼泪浸湿,她和哥哥遇到过许多不好的人,却也同样遇到了善良美好的程老师。 可她怎么能是这样的结局。 宋琢沉默地将她抱进怀里,小姑娘又一次经历在意的人离世,哭得有些崩溃。 按照程好的遗愿,她的离开,并没有告诉很多人。 蓁蓁和宋琢挑了一个日子,去墓地祭拜。 至于程好的信,她一直好好收着。 而在这之后,她更努力地学习,在学会画人像时,画的第一个人,便是程好。 日子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宋琢从小就聪明,如果父母没有离开,他会一直走竞赛的道路。 他自己读的是金融专业,却有在自学别的课程。 如今靠写程序也赚了点钱,学校里的团队邀请他,听说赢了有不少奖金,他想了想,决定参加。 兄妹两人商量好了,等再多赚点钱,就换个好一点的,起码能够遮风挡雨的房子。 蓁蓁如今初三,就快要中考,放学比以往都要晚。 宋琢不兼职的时候会亲自过来接她,但她知道哥哥忙,总会很懂事地说自己可以。 晚自习结束,她从学校出来,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仿佛有什么阴沉的目光黏在了她的背上。 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的,甚至回头去看。 身后的脚步愈来愈近,她的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下意识地想要跑去小卖铺,却被人抓住了头发—— 这种熟悉的恐惧与疼痛,让她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蓁蓁都长这么大了啊。” 宋平桥的声音落了下来,她如同应激般浑身僵硬,男人阴森的目光上下将她打量,抓着她头发的力道却没有松开一分:“跑什么?见到小叔,怎么不打招呼,嗯?” 她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到声音发抖:“小叔....” 宋平桥并没有怜惜她只是个孩子,狠狠地一个用力,她痛到闷哼出声,身体也被迫往后仰。 “现在住哪?带我过去。” 她和哥哥的生活好不容易好了起来,她并不想让宋平桥破坏。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想要和身后的男人拼一把,可忽然,有尖锐的刀尖抵到了她的腰处。 宋平桥森森威胁:“蓁蓁,我好歹养了你几年,别逼小叔动手,知道吗?” 她呼吸急促,被男人逼着往前走,却在心里期盼着,哥哥不要回来。 宋平桥走进两人在天台的房子,这才松开手。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带嫌弃地翘起腿,让她给自己倒杯水:“你们就住这种破地方?” 女孩儿背对着他,克制着恐惧,脑子里却在拼命想着该怎么办,直到,没有被关上的门口渐渐笼上阴影—— “蓁蓁?” 她几乎是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跑去,宋琢看见宋平桥的那一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将蓁蓁护在身后,漆黑的眼眸冷如冰窖:“你来干什么?” 宋平桥似乎毫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男人翘着腿,当着两人的面点了根烟:“给我十万。” 宋琢眼底浮现嘲讽:“你在做什么梦。” “凭老子养了你们好几年。” 宋琢漠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气没有动容半分:“奶奶的房子已经给你,我们和你也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宋平桥被他的话激起了怒意,想要好好教训他。 他站起身,或许以为,面前的还是几年前能够任由他殴打的侄子,扬手就要甩过去,蓁蓁心一惊,却见宋琢动作极快地带着她往旁边一躲,在宋平桥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他的手臂狠狠折到了身后。 “宋、宋琢!你敢这样对我!” 宋平桥狰狞地吼着他,宋琢偏头让女孩儿往后退点,他握拳打向男人的腹部,漆黑的眼里满是凌厉与狠意。 他不可能不恨宋平桥。 尤其是当年,他打了蓁蓁,这些账,宋琢一直记着。 宋平桥这些年吃喝混赌,浑浑噩噩的,身体早就不行。 也完全没料到面前的人变了,竟成了一身野性的狼崽。 宋琢的身边跑出来一个身影,蓁蓁手里拿着扫把,站在哥哥身边,也恶狠狠地让他滚。 宋平桥偏头呸了一声,他踉跄着站起身,盯着两人的眼里有怨毒的恨意。 直到男人离开,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还是惴惴不安的。 “他有没有伤到你?” 宋琢脸色沉得厉害,她这才意识到,宋平桥拿刀抵着她的时候,锋利的刀口划破了衣服,后腰的刺痛在此刻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宋琢上药的动作很轻,她一直忍着没吭声,等放下衣服,只听他嗓音沙哑地道歉:“我回来晚了。” 她怎么可能会怪他。 只是,她还是觉得不安:“他会不会再来纠缠?” 宋琢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宋平桥既然能知道她的学校,必定蹲守了很久。 这些年,他不知道是继续赌,还是进过监狱,整个人明显比以前阴沉可怕许多。 “明天晚自习放学,我去接你。” 他想,换房子的事该提前了。 蓁蓁皱着眉,也没有逞强拒绝。 或许是因为宋平桥,她一直不敢入睡,总觉得有人在外头偷窥。 漆黑的夜里,宋琢也没有说,他在想着未来的规划,忽然嗅到了很浓的焦味,倏地睁开眼喊醒身边的人:“蓁蓁!” 熊熊火光燃烧,汹涌的火舌仿佛要将整个天台吞噬,两人根本来不及思考,跑出楼时,也有其他住户跑了出来。 消防车很快赶来,蓁蓁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火势只燃烧整个顶楼,却仿佛要烧到人的脸上,令她惊得出了一层汗。 宋琢将女孩儿揽在怀里,周遭邻居的埋怨声混乱,他却似乎什么也听不见,手指泛白,看着一个个冲进去的消防员,想到了父亲。 凌晨五点,火势才彻底被灭。 消防员拦着,任何人不可以进楼,一夜之间,两人再次无家可归。 天色微微亮,她毫无睡意,靠在宋琢身边问:“是他吗?” 宋琢在消防员来之前,看到了宋平桥的身影,他不知道是不是,但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调查的警方。 这两天,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借住在徐佳期那,而宋琢只是在学校的空教室休息。 接到警方电话时,他刚从教室出来。 宋平桥在被逮捕的过程中,企图跳河逃跑,却因为游太久失去了力气,死了。 宋琢听着对方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死的过于轻松了。 根据警方调查的结果,宋平桥这两年被抓进去很多次,他应该是前不久刚被放出来,又去了赌坊。 他输了不少钱,借了高利贷,找不到已经离婚的妻子,但找到了他们兄妹。 会放火,大抵是因为争执怀恨在心。 房东才不管宋平桥是什么人,他只知道自己的房子被烧毁了,不止是顶楼,其他楼层也有牵连。 宋琢问他要多少,对方眼珠子一转,装作很大度地说:“我也不为难你,十五万。” 宋琢闭着眼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我拿不出这么多。” 房东耸耸肩:“那你跟警方说去。” 在警方的调解下,最终把金额定在了十二万。 但偏偏,宋琢连十二万都拿不出。 他用了一部分积蓄,剩下的写了欠条。 这些年,他兼职,写程序攒了一点钱,原本以为,他和蓁蓁会有更好的生活了。 却在一夜之间,彻底归零。 仅仅十二万,就能彻底压垮他。 两人没了住处,宋琢还留了一点钱,一直在找新的房子。 这期间,韩老师在不断地联系他。 他已经交不起学费了,所以在前两天,他办理了辍学手续。 韩老师,是他参加竞赛时的带队老师。 他十分欣赏这个孩子,也明白以宋琢的头脑,未来定有出路。 宋琢这次找的房子不在居民楼里,而是需要穿过狭窄的小巷。 蓁蓁如今上高中,学业越来越繁忙。 宋琢瞒着她,没有说自己辍学的事,白天去便利店兼职,到了晚上帮人写程序赚钱,几乎是把时间挤着用。 韩老师亲自上门找过宋琢,他是和程好一样善良的老师,不愿意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放弃自己。 他甚至愿意借钱给他还债,只要宋琢回到学校。 可宋琢明白,韩老师平时资助了不少学生,也很不容易。 他答应回队伍,却没有同意借钱。 傍晚,他拎着垃圾袋从便利店出来,因为长期没合眼,他身体一晃,差点没有站稳。 这段时间,他深陷泥泞,恨过,也觉得不甘。 为什么宋平桥可以死的这么轻松,为什么每当他觉得人生有希望时,老天要如此对他。 过两天是他生日,蓁蓁神神秘秘的,似乎是准备了惊喜。 父母离开后,他就不喜欢过生日了,但因为是她,宋琢的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落日黄昏幽幽倾斜,似乎一切都还有希望。 宋琢提起精神,和同事交班结束,从便利店出来。 蓁蓁这段时间没什么胃口,他正想着晚上做什么夜宵,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菲的黑色轿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我会乖的。 第44章 我会乖的。 宋琢并不认识车里的女人,他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视线,但对方似乎就是奔着他来的。 “宋同学,我们夫人想和您谈一谈。” 宋琢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触及对方的眉眼,一脚踩空的陌生感令他心跳倏地漏了半拍,就连面对宋平桥时,他也从未如此不安。 约谈的地点是在这附近最昂贵的一家咖啡厅,可对于孟蕙来说,无论是整体的格调,还是咖啡的口感,都令她觉得廉价到坐立难安。 出于良好的教养,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或者高傲的情绪。 孟蕙看向面前这个清贫的少年,没有再碰那杯口感劣质的咖啡:“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你的父母一定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才为你取了这样一个好名字。” 宋琢也没有碰咖啡,却因为他从来没有喝过。 面前的夫人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从小的经历让他磨练出敏锐的洞察力,可宋琢并没有任何的怯懦与退缩,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卑不亢地对上孟蕙的视线:“您有什么目的,可以直接说。” “我来,是想把蓁蓁接回去。” 孟蕙的声音藏着微不可查的颤意,宋琢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泛白,他漆黑一团的眼里毫无波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您是她的母亲。”过了很久,他直直看着面前的女人,冷静地质问:“可以告诉我,她是怎么走丢的吗?你们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她。” 孟蕙的指腹被钻戒的棱角刺疼,她拼命克制着心里的动荡,闭上眼,过了许久,才调整好情绪,缓缓开口:“我生了蓁蓁以后产后抑郁,是我没有注意,才让她被保姆拐走了。” “这些年,我和蓁蓁的爸爸一直在寻找,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她,只是,找一个孩子,真的太难了。” 孟蕙艰难地咽下涩意,茫茫人海,就算是他们有钱,也没办法找到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这些年,你把蓁蓁照顾得很好。” 孟蕙不同于他所见识到的一些有钱人,身上没有任何傲慢无礼的架子,反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的面前。 “你们两个相依为命,受了不少的苦,作为蓁蓁的母亲,我很感谢你,这里是二十万。” “我想带她回家的。” 宋琢其实想过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发现自己无法那么平静,甚至是不敢再听下去。 回家。 不是破旧的出租屋,而是她真正的家,富丽华贵的,能够给她一切的家。 他们本就不是亲兄妹,她跟着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他应该把蓁蓁还回去的。 可宋琢的心里,竟有种卑劣的贪念令他不愿意放手。 过了很久,他嗓音沙哑地开口:“如果我不同意呢?” 到了这种地步,孟蕙依然没有退去温柔,也没有用冷漠的,不耐的情绪去逼迫他。 她只是看着面前的少年,似悲悯,似疲惫:“蓁蓁的爷爷快要不行了。” “孩子,难道,你不想你的父母吗?你最应该懂这种感觉的,不是吗?” 她的话,令宋琢当头一棒,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涌了上来,令他快要喘不上气。 .... 他没有答应孟蕙,回到出租屋时,手里拎着一块从咖啡厅打包回来的蛋糕。 他将东西放下,按了下开关,灯却迟迟未亮。 蓁蓁怕黑,宋琢去邻居家借了梯子,挽起袖子,咬着手电筒爬上去。 他修这些东西已经很熟练,只用了几分钟就捣鼓好。 宋琢没有停下,收衣服,处理食材,今天煲的是山药薏米排骨,忙完一切,他看了下时间,换了件外套去学校接她下晚自习。 蓁蓁从学校出来,一眼瞧见了高挑的身影。 她开心地跑了过来,脆生生地喊了声哥哥。 宋琢知道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是孟蕙的,他接过妹妹的书包,卑劣的私心令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一步,挡住了身后遥遥的视线。 蓁蓁没有察觉,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习上的事儿,摸了摸肚子,有些可怜地说:“哥哥,我好饿。” 自从她苦恼自己长不高后,宋琢就很少摸她的脑袋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伸手揉了揉:“我炖了汤。” 小姑娘被勾出了馋意,拉着他的手很是急迫:“那我们快点回去,我要喝两碗。” 回到家,她心满意足地捧着碗喝汤。 宋琢就这么在边上静静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饭卡是不是该充钱了?” 她没有抬头,含糊地回答:“还有钱。” 宋琢却察觉到不对,以往,她都是两周冲一次饭卡,但这段时间他太忙,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她不应该还有钱。 他的目光扫向她的书包,拧着眉问:“你最近怎么都不画画了?” 蓁蓁不怎么会撒谎,回答的时候没什么底气:“学习太忙了.....” “那工具呢?” 她飞快地找着理由,宋琢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蓁蓁,不用为我省钱。” 这一次,她沉默着没吭声。 她没有那么迟钝,宋琢这段时间比以往都要忙碌,甚至是疲惫到瘦了一圈。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她却能猜出来,家里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宋琢看着懂事的小姑娘,一颗心仿佛被轻轻撞了下,一件残酷的事实彻底摆在面前—— 蓁蓁跟着他,确实受了不少的苦。 孟蕙说的话在脑海中浮现,宋琢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他逼着自己开口询问:“蓁蓁。” “嗯?” “你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宋蓁的手顿了下,她垂着眼睫,老老实实地回答:“想过。” 宋琢呼吸微滞,只听她平静地说:“我想过很多,我在想,到底是我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他们抛弃的。”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是因为他们不需要我这个女儿了吗?还是因为他们忘记了。” “在我和你被小叔打的时候。”她微微一顿,抬起乌黑干净的眼眸,轻声地,一字一句地落进他心里:“我总在期盼,用人能救救我们。” 她想象着,父母能够找到她,从此以后,她和哥哥再也不用流浪了。 可他们都没有出现。 所以,她不期盼了。 宋琢没有看她,而是紧紧牵着她的手,头颅微低,过了很久,才听出情绪地问:“如果他们来找你,你愿意和他们回去吗?” 想象中的是与否没有出现,她只是问他:“哥哥和我一起回去吗?” 宋琢喉咙微滚,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常:“那是你的家。” 蓁蓁看着他,忽然抽出自己的手,宋琢的心一空,陌生的恐惧令他整个人僵住。 可下一秒,小姑娘倾身,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她十六岁了,不应该这样亲昵地和他拥抱—— “没有哥哥在,就不是我的家。” 她的确无数次想过自己的父母,可在她长大的这十年里,陪伴她最久的人,是哥哥。 是哥哥将她养大、哄她睡觉,是哥哥不顾一切地护着她,替她扛住了小叔的殴打,是哥哥下跪向别人求救,是哥哥自己扛下一切的苦,为她遮风挡雨。 比起父母,她最在意哥哥。 宋琢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抱住小姑娘的腰,下颌搭在女孩子的颈窝里,阖上眼皮,手臂逐渐收紧了力道。 他第一次,顺从内心卑劣的贪念,做出了自私的决定。 蓁蓁是他的妹妹。 他不想,也不愿意放她走。 .... 宋琢在第二天给了她三百块钱,叮嘱小姑娘千万不要省。 宋蓁都很听话,又过了两天,到了他的生日。 她这段时间给美术班的学生代画赚钱,画到手腕都有点不舒服。 但放学后,她直奔蛋糕店。 “老板。” “来了啊。” 她想亲手给哥哥做一个蛋糕,老板很好心,愿意教她,费用也比买一个蛋糕要便宜些。 做完蛋糕已经是七点多,她亲手打包好蛋糕,走出店,打算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个菜包垫垫肚子。 刚好店里只剩最后一个了,她咬着包子,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遥遥看着她。 对方看上去没有恶意,双眼微微泛红,还盈着不难察觉的期盼。 她其实没有那么迟钝。 宋琢昨晚的询问让她意识到什么,但怕哥哥担心,她便佯装成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女人来到她面前。 不同于在宋琢面前的冷静,孟蕙面对女儿要显得拘谨很多,开口时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蓁蓁。” 她不笨,猜到了眼前的女人可能是谁,干巴巴地咽下了口腔里的包子,僵硬地点头:“您好。” 女儿疏离警惕的反应,令孟蕙心里很难受。 第44章 我会乖的。(2/4) 第44章 我会乖的。(2/4) 她看着小姑娘手里的包子,眼眶很红:“你晚上就吃这个?” 蓁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撒谎,嗫嚅着说:“我减肥。” 可孟蕙觉得,她真的真的,太瘦了。 就算穿着宽大的校服,也能看出女孩儿的清瘦。 “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吃顿饭?” 触及女人眼底的乞求,蓁蓁下意识地想躲:“对不起,今天是我哥哥的生日,我得回家了——” “蓁蓁!” 孟蕙急急喊住她,声音轻颤地央求:“八点前,我一定将你送回去,好吗?” 宋蓁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双脚却定定地僵在了原地。 .... 这是她第一次进这样华丽昂贵的西餐厅,仿佛连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而她穿着普通廉价的校服,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孟蕙将菜单给她,温柔的仿佛捧着易碎的瓷器:“蓁蓁,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的每一样,都贵到令她心颤。 她随便点了一个最便宜的,刻意避开孟蕙的目光喝了口水。 察觉到她的疏离,孟蕙咽下喉中的涩意,加了两个菜,这才叫来服务员。 这样优雅而有格调的气氛,让蓁蓁有点不安,也有些后悔答应过来。 她唇瓣翕动,想说点什么,就瞧见面前的女人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两颗在手心,随着水咽下。 到了嘴边的话一顿,她疏离而僵硬地询问:“您是生病了吗?” 孟蕙愣了下,她敛下情绪笑了笑:“就是调养身体的。” 女孩儿点头,气氛再次跌入诡异的冷静。 “你见过我哥哥了吗?” 她坐立难安的,主动提起这件事。 孟蕙切着牛排的动作一顿,没有否认:“他告诉你的?” 蓁蓁摇了摇头:“我猜到的。” 孟蕙看着小姑娘低垂的眼睫,她稍稍做直了身体,试探性地开口:“蓁蓁——” “我不愿意。” 她甚至什么都没说,女孩儿便毫不犹豫地拒绝。 孟蕙顿住,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语速稍快:“你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了?还是你不相信我是你妈妈?” “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蓁蓁,我——” “是我不想走。” 仿佛无论什么原因,她都坚定这个答案。 孟蕙拿着刀叉的手泛白,她牵强地笑了笑:“蓁蓁,你是在怪我,对吗?” 女孩儿摇了摇头,她的眼里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坚定:“我不想离开哥哥。” 孟蕙放下刀叉,她喝了口水压下喉中的涩意,这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我还是来得太迟,缺席了你十年的人生。” “但是蓁蓁,我和你爸爸,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宋琢将你养大,他是你的恩人,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他,只是你们的房子刚刚被烧毁,他又辍学,你们之后的日子——” “你说什么?” 她怔怔打断孟蕙的话,大脑空白地呢喃:“辍学?” 孟蕙深知自己有意提起这件事很过分,可出于私心,她还是这样做了。 “宋琢没有告诉你吗?” 面对孟蕙的反问,蓁蓁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知道,她以为,哥哥最近只是太忙了。 可他怎么能辍学。 哥哥很聪明,他应该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年纪,怎么可以放弃学业。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刚结束兼职。我知道,你和他一起长大,真的将他当成了哥哥。” “但蓁蓁,你们年龄太小,这样下去,会很累,很苦。” “我不怕的。” 她打断孟蕙的话,不自觉地带了点尖锐的敌意:“他是我最依赖的人,我怎么能丢下哥哥。” 最依赖的人。 孟蕙的心仿佛被她刺了下,她攥紧手,钻戒锋利的棱角仿佛在她心上划出了血:“可现在的你,什么都帮不了他。” 她将事实,残酷而温柔地摊开在女孩儿面前。 宋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却也明白,孟蕙说的是事实。 “你放心,他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们会感激他,我和你爸爸会给他很多钱,他也可以重新回去上学。” 孟蕙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移开半分:“从此以后,他也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蓁蓁,妈妈真的找了你很多年,跟我们回去,好吗?” ....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小巷前,孟蕙偏头,只见女孩儿一直抱着蛋糕。 ——对不起,无论多苦我都不在乎,我永远不会丢下哥哥。 在餐厅,就当她以为有希望时,女孩儿再一次坚定地拒绝了她。 蓁蓁提着蛋糕下车,孟蕙再一次出声喊她:“蓁蓁,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好不好?” 她背对着的身影一顿,回头关上车门,礼貌而生疏地向她告别:“抱歉。” 出租屋里冷冷清清的,宋琢还没有回来。 她把蛋糕放到冰箱里,随后坐到课桌前写作业。 世界陡然陷入沉静,笔尖怔怔顿住,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孟蕙的话。 是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想父母了呢? 也许,是奶奶走后。 也许,是第一次住进宋平桥家,她体会到了什么是寄人篱下。 又或许,是第一次被宋平桥打,哥哥坚定地将她护在身下。 也许,是她过敏,以为自己要死的那一天.... 她的世界里,牵挂的只剩下哥哥。 如果不是孟蕙,她都不知道,他竟然辍学了。 她和宋琢明明不是亲兄妹,可他是真的对她好,会将她抱在怀里哄,会为她擦掉眼泪,会背着她走回家,会为她织毛衣.... 他是这样好的哥哥。 她明白,自己对宋琢来说,的的确确是个负担。 她应该懂事点,可她....可她就是舍不得,也不愿意离开他。 她觉得自己好自私。 直至九点半,宋琢终于回来。 她的脸上瞧不出任何异常,张开双手扑进他怀里,甚至比以往还要黏人。 宋琢身上还裹挟着一身的冷气,触及女孩儿明亮干净的目光,他蜷着的手指微动,将人抱在怀里。 “嗯,回来了。” 蓁蓁捂着他的双眼,神神秘秘地让他坐下。 宋琢很配合,他安静地闭上眼等待,脑海中却在想别的事。 她从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他看到了。 还记得刚捡到她时,他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像是珍珠一样。 如果没有走丢,或许,她就是这样养尊处优长大的。 不会来到这偏僻的小巷,不会踩在湿滑的泥泞中,出入都会有人接送,不用困扰怎样才能活下去,平平安安的,幸福的被所有人宠着。 他却因为自私不愿意放她走。 那现在呢? 蓁蓁见过了她的母亲,她会不会埋怨他,会不会想要离开? 如果她真的想走.... 宋琢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紧,指尖掐进手心,忽然有人轻声地唱着生日歌—— 房间里灯光尽灭,只剩下微弱的烛光,能看到彼此的眼睛。 小姑娘跪坐在地上,轻轻鼓着掌,一字一句地为他唱着生日歌。 “哥哥。” 宋蓁看着他,乌黑干净的眼里似乎倒映着他的影子:“生日快乐,这么多年....” “你辛苦了。” 两人都没有提碰见孟蕙的事,她催着他许愿。 第44章 我会乖的。(3/4) 第44章 我会乖的。(3/4) 宋琢顺着她的话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睁开眼。 “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快尝尝。” 她把刀叉和盘子拿了出来,宋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切着蛋糕,淡声问道:“不问我许什么愿?” 她垂着眼睫,若无其事地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嘛。” 宋琢没有再说话,低头尝了一口蛋糕,触及她期待的目光,颔首夸奖:“很好吃。” 小姑娘顿时眉眼弯弯的,“做蛋糕的老师也夸我有天赋。” 宋琢吃蛋糕的动作很慢,幽深的视线在再一次看向面前的人。 她如往常一样和他碎碎念,说学习,说食堂的饭菜,似乎瞧不出任何的异常。 她还买一副护碗,前段时间,察觉到他的手腕总是疼,特地去买的。 蓁蓁亲自为他戴上,她絮絮叨叨的:“哥哥你也别总是让自己这么累,我也会心疼的。” 宋琢总是耐心地说好,她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蓁蓁?” 宋琢拧着眉,微微低头想看她,却有晶莹的泪砸到了他的护碗上。 “怎么了?” 他抬起女孩子的脸,只见她睫毛濡湿,缀着泪,鼻尖也微红。 “我想买个按摩器的,但是...我的钱不够...” 她啜泣着,和他说了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宋琢的心仿佛被她凿了下,滚烫的眼泪掉了进去,令他无助而心疼。 “怎么会这么想。”他轻轻抚着女孩子薄薄的眼皮,温柔地低声哄人:“你亲手做的蛋糕,对我来说就是最可贵的惊喜。” “不够的。” 她总是在他面前哭,总是这样,什么都帮不了他,只能拖累他。 “哥哥,你太辛苦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紧紧地抱住他,哭腔也很浓:“你怎么....怎么可以退学....” 宋琢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而是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脊,风轻云淡地说:“没关系的。” “那些内容,我自学都会了,上不上也无所谓。”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他也只有21岁啊。 他该有大好的年华,该在竞赛中熠熠生辉,该在专业的领域夺目出众。 他托举她长大,却放弃了自己。 愧疚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令她觉得不安而无力。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哭过的一双眼红彤彤的,在此刻却格外执拗。 之前房子烧毁要赔钱,宋琢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是我太笨了,竟然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她愧疚到情绪有点崩溃,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宋琢到底背负了多少。 “别这么想。” 他温柔地拭去她滚烫的眼泪,“你是我的妹妹啊。” “我当然,要好好护着你。” 如果不是她询问,他或许会永远藏着。 对他来说,不管有多累,多苦,都无所谓,妹妹只需要好好地长大。 其他的一切,他都会扛下。 - 蓁蓁第二天向学校请假,却没有告诉宋琢。 她成绩好,平时又很乖,老师也没有怀疑。 她哪里也没有去,只是偷偷地跟踪了他。 宋琢凌晨六点就要去便利店工作,她躲在外头,看到哥哥一直在忙碌,搬东西,整理货架,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到了下午,他去学校的时候匆匆买了个馒头。 她也偷溜进去,跟着他去了空教室。 她知道哥哥一直很厉害,他们似乎有个团队在开发新的程序,甚至原本,他有创业的计划。 宋琢和其他的伙伴在里头商讨好几个小时,直到晚上七点半才结束。 他们出来的时候,她躲在不远处的楼梯下,听见有人邀请宋琢一起吃饭,但他拒绝了。 再之后,蓁蓁跟着他到了一个小区,她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也进不去,只能在楼底下等。 大概十点钟,他的身影才出现在视线中。 她坐了太久,起身的时候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蓁蓁?” 宋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她痛苦捂着脚的样子,顿时脸色严肃地蹲了下来:“脚怎么了?” 她不敢看他,轻声地回答:“脚麻了....” 宋琢没有责怪,而是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视线飘忽,没有说自己请假的事,“就是有点想你,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回去的。” 宋琢也不知信没信,向她解释:“我在这里做家教。” 她了然地点头,动了动脚踝,是不麻了,可是跟了他一天,后脚跟已经被磨破了皮。 “你等等我。” 宋琢忽然跑远,她安安静静地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很沮丧。 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创口贴。 “你怎么....” 高大的男生单膝着地,替她脱去了板鞋。 她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贴上创口贴。 他总是这样细心,会发现她所有的情绪,可每一次,都是包容而耐心的。 宋琢没有直起身体,拎着她的一双板鞋,让人上来。 她爬上哥哥的背,抱住他的脖子,脸颊也贴了上去。 他好瘦。 哥哥就是用这样清瘦的背脊,替她扛下了一切。 “哥哥。” 她忽然喊他,鼻音很浓,滚烫的泪水挂在脸颊上,湿漉漉地贴着他的颈窝,像是掉进了他的心里。 宋琢看着地面的影子,“嗯。” “我很爱你。” 是一种亲情的,依赖的,心疼的,愧疚的,无法言说的爱。 或许还有其他隐秘的,不该出现的情绪。 她只知道,她最爱的人,是哥哥。 最不愿意离开的,也是哥哥。 宋琢的脚步慢了下来,他静静望着眼前的黑夜,低低回答:“我知道。” 他们都知道,自己于对方来说,很重要。 两人回家还需要坐公交车,她靠在他怀里,眼皮又肿又沉,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到站时,他没有将她叫醒。 夜晚的小巷有点冷清,可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令人无法忽视。 他将人背回出租屋,替她盖好被子,在黑暗的环境中坐了很久,才推门离开。 孟蕙的病,不适合熬这么晚,吃了两颗药才勉强压制住躁动的情绪。 清瘦高挑的少年站在车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孟蕙屈尊推开车门,路灯昏暗,她依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傲慢而不耐的情绪。 不相熟的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直到孟蕙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 “宋平桥在死之前,盗用你的身份信息借贷,这件事,你应该清楚。” 宋琢在前段时间,的确收到一些莫名的短信。 “催款的人被我控制住了。”孟蕙拢紧身上的披肩,看向面前这个高大的男生:“但宋琢,如果不是我,你打算让蓁蓁一直跟着你过四处逃亡的日子吗?” 宋琢想要质疑她,可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在孟蕙出现之前,有催款的人找上来。 被迫背上的贷款,还有房子烧毁要还的债,这一切,让他不得不辍学。 偏偏她出现后,他们就消失了。 “我明白,你是真的对蓁蓁好,也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我们很感激你,但是宋琢。” 冷寂的夜里,孟蕙温柔地将一个残忍的事实摊开在他面前:“现在的你,太渺小了。” “你的保护,很脆弱,很无用。” 第44章 我会乖的。(4/4) 第44章 我会乖的。(4/4) 宋琢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失去了傲骨,但这一刻,他仿佛彻底被碾入尘埃。 孟蕙并不想这么对一个善良的孩子,可她必须把蓁蓁带回去,女人的脸上,有悲悯,也有绝情:“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把蓁蓁还回来,所有的债务,我都会帮你还。” “除此之外,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宋琢走进小巷,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脑海中徘徊着孟蕙最后说的话:“至于蓁蓁,你可以放心,她会过得很好。” “宋琢,就当阿姨求你了。” “把我的女儿,还回来吧。” 今夜无月,只剩昏黄的路灯不明不暗地折射在他的五官处,笼下了一小片阴影。 他忽地发泄般握拳锤向发白的墙,喉咙溢出不甘的恨意,一拳又一拳地,直到骨节满是鲜血,整个人精疲力尽地靠着墙喘息。 他闭着眼,胸腔剧烈起伏,垂落的手滴着血,有些看不清情绪。 .... 周五,蓁蓁醒来,宋琢难得没有出门。 正疑惑他今天怎么不用去兼职,宋琢在衣柜里替她挑了一件衣服,背对着她说:“我帮你请假,今天不去学校,去海洋馆。” “为什么?” 她懵懵的,宋琢揉了揉她凌乱的脑袋:“前两天不是觉得学习压力太大吗?我们去放松放松。” 而且,他知道去海洋馆是她的愿望。 蓁蓁一向听他的话,闻言没有再询问,换好衣服匆匆扎着马尾辫。 宋琢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皮筋:“别急,我们有一天的时间,去海洋馆要看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想看海豚,对了,还有企鹅!” “我们每个都看。” “好!” 工作日的海洋馆人不多,宋琢带着她逛遍了每个角落,他们看了蠢萌的企鹅,被调皮的海豚喷了一身的水,还在海底世界合影。 海洋馆旁边刚好是游乐园,宋琢顺便带着她去了。 蓁蓁第一次坐过山车,她有点儿恐高,抓着哥哥的手在空中尖叫出声。 等下来了才发现,自己和哥哥,竟是十指相扣。 两人像特种兵似的玩遍了所有的设施,从游乐园出来时,已经晚上八点。 宋琢今天晚上不打算做饭,带她去一家餐厅吃。 她今天的心情也很好,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回了家也还在那怀念:“那只海豚真的太可爱了,哥哥,我们下次还要去。” 宋琢的眼睫敛下一小片阴影,没有如白日里那般耐心回应,而是轻声喊她的名字:“蓁蓁。” “怎么了?”她却仿佛没有听见,背对着他,还在聊海洋馆的事:“但它就是太调皮了,居然往我身上喷水——” 宋琢沉默许久,静静打断她:“蓁蓁,回家吧。” 她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东西,只是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依然没有回头,故作轻松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我们不是在家吗?” 宋琢沉沉缓着情绪,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阴影笼了下来,逼的她无处可逃。 “蓁蓁,有人在等着你回家,回到那里,你会过得很幸福,也会有很多人爱你。” 她仿佛听不见他说的话,低着头牵起他的手:“我还没有问你,手怎么受伤的?连药都不上,我去拿药。” 她转身就想走,宋琢却圈住她的手腕,低声哄着她面对自己:“蓁蓁,听话,好吗?” “那你呢?”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脸,却有晶莹的泪珠往下坠。 她拼命克制着情绪,模糊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人,可一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着:“你不要我了吗?” “哥哥,你要丢掉我了吗?” 宋琢的一颗心仿佛被她的眼泪浸湿,想说什么,却如同被掐住了呼吸,痛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啜泣着,委屈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上前紧紧抱着他,哭到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完整:“我不要爸爸妈妈,我不要别的人爱我,我只要你。” “哥哥,我求求你,你别丢下我....” 宋琢微微弓着身体,他闭上眼,一颗心早就四分五裂,她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妹妹,他怎么舍得不要她..... “蓁蓁。” 他温柔地拂去她眼尾的湿痕,逼着自己开口:“你妈妈,给了我二十万。” 她被眼泪模糊的视线有片刻的茫然,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只是觉得,哥哥好难过。 她也好难过。 宋琢似乎在笑:“有了钱,我可以回去上学,可以专心加入团队,也不用每天都在想,该怎么赚钱,怎么才能活下去了。” 他轻轻摸着小姑娘缀着眼泪的脸颊,如咽下刀片般,一字一句地说:“养了你这么多年,也不亏。” 她性格单纯又执拗,宁可吃苦,也不会愿意离开。 他舍不得她受苦,也不希望她会因为离开而愧疚。 所以,他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来逼迫她。 看啊,是哥哥,为了钱选择丢下你。 这一切,是因为他自私,与你无关。 你只是,被我连累了这么多年而已。 “蓁蓁。”他眼眶微红,温柔的视线却静静描摹着她的五官,仿佛拼命地、拼命地想把她记住。 “就当是,完成哥哥的生日愿望,好不好?” 她的眼里漫起湿雾,有委屈,也有茫然与不解:“你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离开吗?” 宋琢的心仿佛空了一块,他咽下喉中的血腥味,噙着浅淡的笑,轻轻嗯了声。 “蓁蓁,回去吧。” 回去。 可这里,才是她的家啊。 “吱呀——” 老旧的门被风吹动,总会溢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宋琢起身,走过去拿凳子抵住,勉强止住了声音。 这件事,他每晚都会做,唯独今晚忘了。 他回到床上,一躺下,怀里挤进来温暖的身体,她紧紧地抱着他,湿热的眼泪也渐渐浸湿他的胸膛。 宋琢明白,自己应该推开她,可听着女孩儿压抑的啜泣,他的手僵了一瞬,还是随着不舍的心缓缓地将人拥在怀里。 “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说的。” 冷寂而漆黑的夜里,她断断续续地,喉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谁都会伤害我,只有你不会。” 宋琢仿佛被掐住了呼吸,紧紧地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会乖的。” 她哽咽着,逼着自己,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向他承诺:“哥哥,我会听你的话回去。” “但这不代表,我们再也不见面了。你要一直记着我,一定一定,不能把我忘了,好不好?” 窗外雷声轰鸣,冷风呼啸,抵着门的凳子被吹倒发出动静,瓢泼大雨掀起片片涟漪,仿佛一同溅进破旧逼仄的出租屋里。 相伴着长大的两人紧紧相拥,宋琢力道重的像是要将她嵌进怀里,他闭着眼,开口时,有湿热的泪砸进了女孩儿的颈窝里。 “我永远....” “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如果许愿真的可以成真,我愿意扛下所有,只希望,我的妹妹蓁蓁,能永远平安、健康、快乐。 ——宋琢。 orz因为不想把回忆拉得太长,再加上这章实在不好分割写长了,所以来晚惹 第45章 廉价。 第45章 廉价。 兄妹两人颠沛流离这么多年,其实没有什么行李,但她把哥哥织的毛衣、围巾全放进了行李箱里。 宋琢本想说,等回去,她可以有更多漂亮昂贵的衣物,也不用穿这些了。 可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尾,他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宋琢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小巷。 她总想走得慢些,再慢些,可这条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孟蕙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宋琢明白自己应该松手,却还是顺从私心,捉住了这最后的贪念。 “回去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他说着,不由一顿,回到那里,她的生活条件都会比现在好,何须他再担心。 “我会的。” 如同那晚向他保证的,她很乖,也很听话。 宋琢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只是在松开手的一刹那,他的手指被人紧紧抓着,仿佛一同被人攥住了心。 她拼命克制着心底翻涌的不舍与难过,也明白自己此时不应该哭,她该懂事点的。 宋琢最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何尝没有私心,他当然想卑劣地把妹妹永远养在身边,自私地不放她走。 可正如孟蕙所说的,他太渺小,太无用,此时的他没有这个能力护她。 他紧紧地将女孩儿拥在怀里,清冽的皂香铺天盖里涌了上来,令她不自觉地鼻酸。 从小到大,两人用的都是这款香皂。 这是个老牌子,便宜好用。 有次晚自习,住宿的女生洗完头赶到教室,果香很甜,听说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牌子。 晚上洗完澡,她抱着哥哥清瘦的腰,小狗似的嗅了嗅。 宋琢推开她的脑袋问做什么,她老实地说:“哥哥你好香。” 哥哥身上的味道,比那些爆火牌子的还要香,令她无比依赖。 蓁蓁主动从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永远都会是我哥哥,对吗?” 宋琢抬起小姑娘的脸,温柔地抚着她湿红的眼尾,目光静静描摹着她的五官:“永远都是。” “好。” 宋琢看着她后退一步,仰着脸,很乖地笑着说:“那我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走向孟蕙,司机为她打开了后座的门,孟蕙亲自牵着女孩儿的手将人带进后座。 隔着车窗,她向他挥了挥手,依然是笑着的,似乎在用口型说—— 哥哥,我永远爱你。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却凉的仿佛没有知觉。 他们明明不是亲生的兄妹,可这一刻,似乎真的血脉相连,牵连着两人的红线随着车离开的距离越来越远,也绷得越疼,到最后—— 倏地断裂,宋琢静静立在原地许久,直到,只剩他一人。 看不到哥哥的影子了。 坐在车里的女孩儿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她没有顾忌身边十年未见的亲生母亲,任由眼泪往下流,身体微微颤抖,喉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 孟蕙好不容易找回女儿,见到她因为别人这么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试探性地牵住了小姑娘的手。 蓁蓁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她只是泪眼模糊地询问:“你给了哥哥多少钱?” 事实上,宋琢一分都没有要。 她帮忙还了欠下的债,宋琢却写了欠条,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要。 他说:“我把蓁蓁养大,不是为了某一天向你们所要抚养费的。” “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而他爱她。 孟蕙没有告诉她事实,和宋琢说了一样的数字:“二十万。” 她咽下喉中的涩意乞求,一开口,却止不住地溢出哽咽:“再多给他一点吧。” 孟蕙张了张唇,她同样痛苦地,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蓁蓁,我们才是家人,你就这么在意他?” 女孩儿闭上眼,再睁眼,乌黑的眼里满是碎碎的水光:“我长大了,会还给你的,我只是不想...不想哥哥再这么苦了。” “求求你了....” 孟蕙偏头望向窗外,也流下了泪。 她不知道自己该怪谁。 怪产后抑郁,发疯要孩子去死的自己,怪失责的丈夫,怪吞人的家族,怪那个被收买的保姆..... 可这有什么用呢? 十几年的分离,血脉相连的母女坐在一起,却仿佛被生生隔远。 - 宋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世界仿佛沉甸甸的。 蓁蓁快要放学了,他得去做晚饭。 冷寂的出租屋里,他撑起身体,又头重脚轻地跌了回去,沉重滚烫的呼吸令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烧了。 也想起来,蓁蓁.... 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了。 宋琢重新躺了回去,手臂压着眼皮,没有要去医院的动作。 这十多年来,他挨过打,冻过,饿过,却很少生病。 蓁蓁以前提过这件事,她还念叨着不知哪看来的科普,说往往这样的人,一病起来就会很严重。 宋琢想,如果他真的死在这出租屋里,或许也没有人会发现。 黑夜浓的仿佛要将人吞噬,他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识,却在混沌间,听见蓁蓁在喊他—— “哥哥,你说话不算话。” 女孩儿泪眼朦胧,委屈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宋琢从混沌的昏迷中挣扎醒来,发现身体在出汗,眼睛也是湿的。 出租屋一片黑暗,再没有女孩儿端坐在课桌前写作业的背影,很冷,很静。 他看了眼手机,如同以前照顾妹妹那样,给自己穿上厚厚的外套,迎着冷寂的大雪独自前往医院。 他答应过蓁蓁,得好好活下去的。 .... 回到应家的第二周,她和应渊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天晚上家宴,向爷爷敬茶时,老爷子坐在主位,居高临下的眼里透着威严与冷漠,令她感到不安。 他并没有因为找回孙女而觉得欢喜,也没有喝那杯茶。 更没有如孟蕙口中的那般想念,每个人,挑剔打量她的视线里,充满了高高在上而傲慢的审视。 他们不喜欢她。 后来有人状似无意地提起:“我知道哥你找了很久,但还是有必要做个鉴定,万一有人别有用心呢。” 对方语气轻挑,蓁蓁低着头,方才端茶的时候,手指被烫到了。 相比于她的毫无反应,身边的孟蕙却死死攥紧了手。 她的父亲应渊似乎是想拒绝的,但坐在主位的老爷子却抬了抬手,觉得有必要做这个鉴定。 蓁蓁从学校出来,司机已经等着了。 她拉开后座的门,发现里头已经有人。 她动作一顿,还是坐了进来。 “新学校适应的怎么样?” 应渊的腿边放着一份文件,她猜到了是亲子鉴定,却什么都没问,只是礼貌地回答:“挺好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 应家送她来的,是非富即贵的国际学校。 这里的孩子,多数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少爷小姐,也基本形成了一些团体,她这个外来者,实在像个另类。 在之前的学校,她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但这里会有各种更开阔的课程与活动,学习的也不是局限于课本上的知识。 她有些跟不上,那个名义上的堂哥,在和人嬉笑着说她是乡巴佬。 她几乎是被孤立的存在。 应渊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与沉默,心脏仿佛被轻轻凿了下。 到底是过去了十几年,女儿以前,很是依赖他的,总喜欢趴在他的怀里睡。 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敛下那钝钝的涩痛,平静而温和地开口:“那天家宴,他们说的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她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迟钝地回过神,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无非是不信任她是应家的孩子,还有那些傲慢地询问。 但其实,她根本不在乎,甚至在心里期盼真的弄错就好了,她想回到哥哥身边。 可从应渊的反应来看,她真的是应家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都和爸爸说。” 他听妻子说了女儿在外流浪的经历,也知道,是一个大她五岁的男生将她养大的。 应渊见她心不在焉地点头,搭在膝盖上的手一顿,慢条斯理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既然回来了,蓁蓁,该把姓改了。”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茫然地张了下唇,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应渊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过了很久,女孩儿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的名字不变,可以吗?” 那是哥哥为她取的名字。 应渊想了想,答应她:“好。” 应渊似乎只是来接她放学的,送她到家后,甚至没下车,直接去了公司。 孟蕙在修花,见她回来,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眼,没有见到人,明显失落。 “饿了吧,正好该吃饭了。” 他们不和爷爷住在一起,饭桌上,孟蕙耐心地替她夹菜,还温柔地关心她在学校怎么样。 她用了回答应渊的那副说辞,吃完饭,她往楼上走去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 只见方才还温柔的女人,忽然变得沉戾烦躁,甚至失手摔破了一个杯子,而家里的佣人,似乎早已习惯。 深夜,她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抱着腿坐在床上发呆。 来到这里后,她就开始失眠。 不知这么坐了多久,她下楼去热了一杯牛奶,一回头,孟蕙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那的,披头散发,不像白日里那般温柔,一双眼里满是森森的冷意,令她不自觉地涌起颤栗。 “你在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有点冷,她拿着杯子的手泛白:“睡不着,想喝杯牛奶.....” 她的语气透着质问:“喝完了吗?” 蓁蓁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回房间去,以后不要这么晚吃东西,没规矩。” 此时的孟蕙,与白日里完全不同。 她回到房间,手里还拿着半杯牛奶,怔愣地发了很久的呆,才后脊发凉地搓了搓手臂。 可到了第二天,孟蕙又变成了那温柔慈爱的模样,仿佛根本不记得昨晚的事。 这个家,诡异而冷清。威严不近人情的爷爷,常常不见人影的父亲,白日黑夜不同性格的母亲,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恐惧。 周五有家宴,孟蕙亲自过来接她去老爷子那。 路上,女人试探地问她:“蓁蓁,你是不喜欢妈妈给你买的衣服吗?” 她愣了下,否认道:“不是。” “那为什么不穿?” 孟蕙为她买了很多高定漂亮的衣服,只是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似乎只有穿上哥哥为她织的毛衣,才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不同于那天夜晚的冷漠,孟蕙温柔的眉眼间浮现担心:“你爷爷这人比较挑剔,他可能会指责。” 说真的,蓁蓁也的确怕那个老人家。 她双手拘谨地抠在一起:“那要回家去换吗?” 孟蕙本想点头,可触及女儿忐忑不安的神情,不由想到了自己。 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下,她还是心软:“不用了。” 今晚的家宴来人很多,趁着没人注意,她溜到后院透气,却不小心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她名义上的堂姐和堂弟。 “小叔把人找回来,不就是因为爷爷快要不行了嘛。” “你怕什么,没看到爷爷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丫头吗?” “你蠢呐?就算爷爷不喜欢,但有血缘关系在,只要她回来了,分给咱爸的就会少一层,留给我们的也就少了。” “我说你老这么操心干什么。”堂弟有点儿不耐:“争家产这种东西,让他们大人去操心就够了。哎,你有没有看到她今天穿的那毛衣,我的天啊,都起球了。” “一股小家子气,连毛衣都舍不得扔。” 堂姐哼笑一声:“那种廉价货白送我都不要,体谅体谅你那姐姐吧,毕竟人家穷惯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怎么配做我姐,你可别侮辱我啊。” 蓁蓁原本打算悄然离开,余光一瞥,注意到花园喷泉的控制器。 她想了想,偷偷猫着腰走过去,确定没有监控后,把后院的门锁住后,狠狠按下了控制器。 说着话的两人忽然尖叫出声,落汤鸡似的冲了过来,却发现门被锁住,只能气急败坏地拍着门喊人。 蓁蓁早就逃离,她第一次做这种坏事,心跳还乱得厉害。 走到角落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果汁,却还没有消气。 孟蕙和应渊找她回来是因为分财产,这件事,她听后没有任何的反应。 让她生气的是,他们说哥哥织的毛衣是廉价货。 她真讨厌那对姐弟。 应渊直到晚宴开始才姗姗来迟,蓁蓁坐在孟蕙身边,余光偷偷打量换了套衣服的姐弟。 她还没有消气,在心里暗戳戳地骂他们丑八怪。 正神游,老爷子忽然出声喊她。 “应家是没有衣服给你穿吗?” 她怔怔触上他威严冷漠的目光,只觉得后脊一凉。 老爷子当众质问,更加不堪的,是孟蕙。 “小蕙给蓁蓁买了挺多的,但我们不希望干涉孩子的喜好。” 开口解围的是应渊,老爷子放下刀叉,眼皮一动,没有看向她们母女,但话明显是冲她们来的:“还是要好好教一教,今天还是家宴,要是明天有外人在,我应家还要被人诟病,连衣服都不给孩子买。” 老爷子语速不急不缓,却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注意到孟蕙蜷紧的手,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是我自己想穿这些。” 老爷子终于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但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从今以后,都别穿了,好好向阿遥学学,一个名门千金该是怎么样的。” 阿遥,就是方才在花园说她廉价的堂姐。 她想说点什么,桌下却有一只手紧紧地按住她。 孟蕙低眉垂眼,没有看她,脸色却早已发白。 在应家,所有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有佣人拿去清洗。 蓁蓁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原本,她是想把哥哥织的毛衣都整理出来。 他们不让她穿,她就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穿。 可打开衣柜,她却发现,自己从出租屋带来的所有衣服都不见了。 她跑回浴室,就连刚换下来的毛衣也不见了。 “陈阿姨!” 她走出卧室去找人,平时都是陈阿姨清洗她的衣服。 “你有看到我的毛衣吗?” 她急得满头是汗,陈阿姨迟疑着,忽然往她身后看去。 只见孟蕙站在楼梯处,她脸色有些苍白,不同于白日里的温柔,居高临下的视线透着冷漠:“蓁蓁,你是应家的女儿,从今以后,不能再碰这些廉价的东西,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请假啦,这章也是小红包掉落~ 第46章 是她先越界 第46章 是她先越界 “那是我哥哥织的。”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明明那么瘦,乌黑的眼里却满是倔强。 “我和哥哥寄人篱下,没钱买衣服,到了新年也只能穿旧的。是哥哥学会针织,给我织了一件又一件的新毛衣。” “够了!”孟蕙快步从楼梯下来,她情绪有点古怪激动,“你不要再说以前!你现在回到应家,你不姓宋!他也不是你哥哥!” “他是!” 她死死克制着颤抖:“他永远都是我哥哥!” “可我是你的妈妈。”孟蕙扶着她的肩膀,逼着她看向自己,浅色的瞳孔似乎接近崩塌:“蓁蓁,你应该听话——” “我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和哥哥被打的时候你们在哪?我过敏差点死的时候你在哪?我吃不饱饭,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她甩开女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如果你们没有出现,我会一直和哥哥在一起,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现在我已经听你们的话回来了,为什么还要把哥哥留给我的衣服丢掉?!” 孟蕙瞳孔微缩,就连垂落的手也微微发抖,陈阿姨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她赶忙劝阻:“太太,您冷静....哎!小姐!” 蓁蓁转身跑了出去,听见身后有东西被砸碎的动静,也没有停下。 她跑到扔垃圾的地方,幸好,垃圾桶已经被扔满,陈阿姨只是把收拾出来的一大袋东西搁在了垃圾桶边上。 她慌乱地把垃圾袋拆开,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哥哥为她织的衣服。 冷寂的夜里,她跌坐在地上,啜泣地抱住包裹。 宋琢第一次织毛衣时,很笨拙,却连着织了好几个夜。 再后来,他学会织毛巾、手套,还有帽子。 她很喜欢,可哥哥总是觉得不够。 他常常说:“以后会给你买更好的。” 已经很好了。 哥哥织的毛衣,就是全天下最温暖,最好的。 明明这个包裹不大的,明明哥哥留给她的,就只剩下这几件衣服了,他们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呢? 寂静的黑夜仿佛浓的要将人吞灭,她坐在路边哭了很久,胸腔的难过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她真的很想哥哥。 没有了她这个累赘,他是不是可以轻松点了。 他有没有想她..... 她坐了太久,就连应渊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男人缓慢地单膝着地,低下姿态和她说话:“外面太冷了,蓁蓁,和我回去好不好?” 她眼尾挂着泪,整个人处于极度防备的姿态:“那里不是我的家。” 她想回到哥哥身边.... 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她却想离开,应渊的心向来硬,在这一刻没有觉得心软,只是有点冷。 “我答应你,这些衣服,再也不会有人碰。” 他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的那个哥哥,在准备创业。” 他抬手,生疏地将小姑娘的碎发捋到耳后,触及她眼底的期冀,他残忍而温柔地说:“蓁蓁,没有你在,他过得很好。”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眼里掉了下来。 哥哥过得很好..... 她替他感到开心,可喉咙里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难道我就不能再去找他了吗?” 应渊还没有回答,她却忽然抬起眼,质问时还带着点哭腔:“你们找我回来,是为了遗产吗?” 她的一双眼雾蒙蒙的,其实和他很像。 应渊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看着女孩儿乌黑的眼眸,他的心似是被轻轻凿了下。 “有这部分原因,但蓁蓁,你是我们的女儿,没有哪个父母,会不想自己的孩子。” 应渊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残忍,为了继承权是真的,可他和妻子,也是真的找了她很多年。 她眼睫低垂地掉着泪,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心里最后的,微不可查的期待就此消失。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虽然在哭,却冷静地仿佛在和他谈什么交易。 应渊不得不承认,女儿很像他,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她母亲的柔软。 “等你高考结束。”他话音一顿,“等你们不再这么渺小,能够保护对方的时候。” 高考结束,她在心里算着时间,那只剩一年多了。 应渊带着她回到别墅,陈阿姨想接过她手里的包裹,却被躲开了。 她倒是没觉得尴尬,转头对应渊道:“太太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男人温文儒雅地颔首:“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蓁蓁吹了太久的冷风,连着打了好几个的喷嚏。 没一会儿,应渊端了杯姜茶敲响卧室的门。 她整个人还绷着防备,他却毫不在意,把姜茶递给她后,才缓缓开口:“别怪你妈妈。” 姜茶的热雾氤氲着干涩的眼眸,她默不作声地听着他说话。 “她生你的时候产后抑郁,后来。”他微微一顿:“你被保姆拐走,她自责了很久。” 久而久之,孟蕙变得容易狂躁不安,只有用药物才能控制下来。 “那你呢?” 听完他说的一切,她眨了下干涩的眼:“她抑郁的时候,你在哪?” 应渊因为她的话一顿,只见她没有等待答案,而是垂下眼睫喝姜汤。 因为哭过,眼尾还是红红的,此刻却很冷静地为他判刑:“你才是让她抑郁的主要原因。” 人常常看到一个母亲的“疯”,却看不到一个父亲的“失职”。 宋平桥是这样,应渊也是这样。 应渊自嘲地认下了这道罪:“你说的没错。” 看来他们父女也没什么可聊的了,他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应渊离开后,她把哥哥织的毛衣细致地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自己的记事本,认认真真地在上面做着计划—— 还有四百二十五天。 高考结束,她就可以去找哥哥了。 到时候,她也可以兼职赚钱,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拖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穿过零点的深夜冷冷清清,宋琢疲惫地揉了揉后颈,看到电脑变化的日期,心里不由呢喃着.....四百二十四天。 手头上的项目,是他加入团队以后接手的第一个。 他和陈宵几人投缘,也很默契,顺利的话可以参与明年的招标。 在那不久,蓁蓁就要高考了。 他得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去见他的蓁蓁,才能给她所有的保障。 - 昨晚吹了风,她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一睁眼,却看见孟蕙坐在她的床头。 女人通红的眼里满是担心,见她醒来,说话时都透着哽咽:“蓁蓁,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和昨晚接近失控的模样完全不同,可她还是有点怕,沉默地摇了摇头。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孟蕙无措而愧疚:“对不起蓁蓁,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蓁根本没办法责怪孟蕙,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更没有资格责怪。 应渊是让孟蕙抑郁的凶手之一,她也难逃其责。 可母女两人之间到底有隔阂,再加上十多年没养在身边,让她亲近,也实在做不到。 孟蕙也察觉到了,她克制着心底的难过,端来了药。 蓁蓁没有让她喂,脸色不变地喝了下去。 穷人是最没资格生病的,所以从前生病,喝药的时候她都逼着自己忍住恶心,绝对不能浪费。 孟蕙看着她,却愈发心疼了。 她试探性地摸着小姑娘的脑袋,“以前受了这么多的苦,以后不会了。” 蓁蓁身体有些僵硬,却还是没有抗拒。 喝了药,她昏昏沉沉地,总是梦到哥哥。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时而是他被追债逃亡,时而他病倒在出租屋里,却没有人察觉。 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她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自己竟睡了两天。 晚上,她第一次向孟蕙提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想要一只手机。 孟蕙很开心,当即答应了她。 拿到手机后,她输入自己背了很久的手机号,手指发颤地打了过去。 哥哥会接吗? 他还记不记得她的声音,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想她?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她捂着胸口,听筒的“嘟”声停止,下一秒,熟悉而低磁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 “你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无声地掉下了眼泪。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的沉默,让宋琢意识到什么,他呼吸一滞,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蓁蓁?” “嗯。”她喉中溢出呜咽,缓了很久,才将哭腔压了下去:“哥哥。” 宋琢将电脑合上,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当着团队其他人的面离开房间。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拒绝这通陌生的号码。 “怎么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没有见到人,他依然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蓁蓁克制着情绪,强迫自己用活泼点的语气:“感冒了。” 宋琢背靠着墙,微微拧着眉,脑海里满是她的模样:“吃药了吗?” 她很乖地回答:“吃了。” “是不是睡觉踢被子了?” “不是,是...昨天穿得少。” “天气还没有完全升温,后面几天也要注意保暖。” “好。” “哥哥你呢?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挺好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她因为感冒,呼吸有些沉重,宋琢望着漆黑一片的夜,问出了自己最惦记的问题:“在那里,过得好吗?” 她倏地鼻酸,却不想让他担心,只能克制着哭腔说:“很好。”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编了一些琐碎的事分享。 宋琢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轻声念她的名字:“蓁蓁。” “别哭。” 哥哥为什么总能发现她的情绪?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睫,可情绪仿佛愈发不受控制了,她忍不住啜泣出声,如同沙漠独行已久的人,终于遇见了水源,低低诉说着自己思念:“哥哥,我好想你。” 宋琢的一颗心,仿佛也被浸湿,溺死在这无尽的黑夜里。 他也,真的真的很想她.... “以后,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她克制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问。 宋琢拿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只要你想我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笑了,可眼泪还在往下掉:“哥哥,我会努力长大,然后回去找你的。” 宋琢想告诉她,你可以慢一点,我会替你遮住所有的风雨。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蓁蓁。” “我也很想你。” ... 从那天之后,她和孟蕙一直保持着奇怪的母女关系。 孟蕙状态好的时候,两人偶尔还会一起说说话。 可她一旦病了,陷入狂躁,便会不受控制,有几次甚至动手往蓁蓁身上砸了东西。 但到了第二天清醒,她又会愧疚地道歉。 这些事,蓁蓁从没有和宋琢说过,她不敢过多打扰,只是一周左右打次电话。 七月底,老爷子在花园里晕倒,被送进了重症观察室。 他似乎真的快不行了,这段时间,应渊忙的不见人影。 原本以为老爷子不待见她,不会让她去医院。 没想到那天应渊亲自过来,去的路上,还温和地宽慰她别紧张。 老爷子躺在床上,见她进来,也只是冷淡地问了些日常。 她老实而拘谨地回答,最后,他垂下眼皮,问了一个令她手脚发凉的问题:“你和那个姓宋的孩子,有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 如同当头一棒,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用尽了全力才克制着自己情绪:“他是我哥哥,您觉得我们会做什么?” 老爷子并没有理会她浑身带刺的反问,虽病弱,却不掩那与身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我们应家的孩子,绝不能与他那种人有关系,就像是你的那些毛衣,明白吗?” 她藏在最深处的,隐秘的,从未被人发现的感情,仿佛被老爷子轻飘飘地看穿。 似乎在他眼里,哥哥和她都是廉价的,是上不了台面的,而她藏着的感情—— 是,她喜欢宋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病态的感情,也明白,这也许是错误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说出来。 在老爷子看来,她的喜欢,是龌龊的,是不该存在的。 可这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的,把她和哥哥碾入尘埃。 她没由来地觉得恶心、反胃,愤怒让她理智全无,不再逆来顺受地装乖,倏地站起身反驳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我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你以为谁都想做你应家的孩子吗?” 她走出病房,没有理会应渊。 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她要走,她要离开,她要回到哥哥身边。 这次,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走了。 可很快,应渊的人追了上来,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回了家。 她甚至想从卧室逃走,陈阿姨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叛逆,当即给应渊打了电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应渊就赶回来了。 他不如从前那般温和,周遭气压很低,幽深的视线如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深渊。 很明显,老爷子和他提了有关宋琢的事。 应渊沉默许久,问她是不是真的。 她刚刚从二楼的卧室跳下去崴了脚,此时疼的厉害,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是你们想的太龌龊。” 可应渊是什么人,他站起身,不再是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气息难得不稳:“你现在还未成年,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引诱了你,才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感情?” “我说了没有!” 她无法接受他们这样恶意地揣测宋琢。 哥哥,是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也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他对她,只有干净的兄妹之情,是她先越界地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谁都没资格指责哥哥。 脚踝疼到她脸上白到毫无血色,却还是仰着脸,那双与他有几分相像的眸子里满是倔强:“看来我完全不适合做你应家的女儿,放我走。” “我要回去。” 应渊却没有答应,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失望,也有疲惫:“抱歉蓁蓁,现在你还不能离开。” 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她被关了禁闭,也被收了手机。 这段时间,孟蕙的情绪很不稳定,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应渊从医院回来时,妻子满眼泪水地从卧室里跑出来。 他亲自替她穿上鞋,又喂了药,好不容易将人哄睡,这才疲倦地听陈阿姨汇报蓁蓁这几天的状况。 “小姐她很少出门,几乎都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会吃东西,但就是不说话。” 陈阿姨其实有点担心:“我怕这样下去,会像太太一样....” 她的话没说完,应渊搭在沙发上的手一动,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世界陡然跌入冷寂,想到那群虎视眈眈惦记遗产的狼崽,应渊疲倦地捏了捏眉骨。 孟蕙如今的状态不适合抚养女儿,他的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地方。 或许,可以将蓁蓁送去观回棠。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到最痛的阶段了.... 第47章 可他还是很 第47章 可他还是很 孟蕙得知应渊要将她送去观回棠,不顾陈阿姨的阻拦,跌跌撞撞地闯入书房。 “你怎么能把蓁蓁送去那里!那是个吃人的地方啊!” “小蕙,你冷静点。” 应渊示意陈阿姨去取药,可孟蕙却避如蛇蝎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你是进去过的,你明明知道那里有多折磨,你怎么,怎么能把蓁蓁送过去!” 因为她的话,应渊眼底的温和渐渐退去,却没有表露半分,只是牵住她的手,耐心地解释:“蓁蓁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舍得伤害她。” “但你也知道,如今老爷子的状况时好时坏,二弟又虎视眈眈,我担心他们会对你和蓁蓁动手。” “所以,你们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孟蕙和他夫妻多年,明白这句话是真的。 “可是,可是那里....” “小蕙。”应渊抚着女人的脸颊:“蓁蓁和我们分开这么多年,已经有了隔阂,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听话的女儿吗?” 孟蕙的头疼得厉害,她讷讷地:“听话的女儿.....” 陈阿姨端着药站在门口,应渊走过去将药接了过来,温柔而平静:“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只要老爷子去世,应家,相爱的妻子,乖巧的女儿。 一切,都会像是没有发生过。 ..... 蓁蓁想过逃跑,可应渊派人守着她,还把手机给收了。 她不知道观回棠是什么地方,到了地方,也只是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既然如此,你们何必把我找回来。” 至少回来以后,她并没有体会到他们有多爱她。 应渊看着女儿的侧脸,不由想到她刚出生时。 小姑娘那么小小的一团,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心里软软凹下去了一块,柔软地承载着他小小的,可爱的女儿。 深夜,他抱着哭泣的孩子哄,虽疲惫,却不觉得烦躁。 他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可百密一疏,还是出了意外。 他曾想过未来女儿长大了,会不会依赖地靠着他喊爸爸,却没想到有一天,他和女儿疏离地坐在两侧,她浑身防备,只想离开。 他没有资格去责怪女儿,却也没有为自己的卑劣辩解。 老爷子在意血缘,不喜欢她是真的,但只要她在,该有的股份也不会少。 原本,应家老二胜券在握,谁都没想到这时候应渊的女儿找回来了。 所以,他对孟蕙说的那些话也不假。 蓁蓁如今是定然不能离开的,老二他们也的确会有动作,应渊将妻子送去了疗养院,至于女儿,他想到的只有观回棠。 那的确,是个吃人的地方啊。 可如果,蓁蓁可以变得听话呢? 她不再去想那个宋家小子,乖巧地做他的女儿该有多好。 应渊抬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脑袋,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有任何的恼怒不悦。 “去吧,有人来接你。” 他收回了手,语调依然温和平静:“最多半年,这一切就会结束。” “到时候,就会放我走吗?”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反过来询问。 车外有人等着,应渊深深地描摹着女孩儿的五官,淡淡嗯了声:“如果你还想走的话,我会答应你。” 宋蓁没有再和他说话,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从外看来,观回棠不像学校,反而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 校长亲自过来接她,踏进去的一刹那,冷意从后脊窜入大脑,让她莫名觉得阴森森的。 去宿舍的路上,校长噙着浅淡的笑与女孩儿说话:“这里除了课程不太一样,其他的,和你上学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 “你遵守校规,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校长的目光意味深长,明明是笑着的,却令宋蓁觉得有些冷。 宿舍是两人一间,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室友,却看到了房间里的监控。 不止一个,每个角落都有。 “这是为了你们好,只有这样,老师才能时刻关注。” “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她已经意识到不对,声线紧绷地说:“我要回去。” 校长的年纪和应渊差不多,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笼下了一片阴影,如同无法挣脱的网将她禁锢住。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我刚和你说过,要遵守校规,好好听话,你忘了吗?” “不可以这么对老师说话。”他温和的目光渐渐化为令人恐惧的冷意:“念你是初犯,只给一个小小的惩罚,今晚不能用餐,明白吗?” 宋蓁的手在发抖,直到对方离开,她下意识地跑到窗边,才发现宿舍周围立着保安,就仿佛,这是一栋牢笼。 她没有拆开行李,只是沉默地抱着腿坐到床上。 天色渐暗,她僵硬的身体一动,小心翼翼地推开宿舍的门。 夜晚的观回棠,没有学生的嬉笑打闹,诡异冷清的像是冷冰冰的监狱。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是想快点逃出去,逃回哥哥身边。 避开保安,她凭着记忆,脚步越来越快,却忽然听见一声重物坠地的动静—— 随之而来的是打破冷寂的尖叫。 她僵硬地回头望去,只见宿舍门口,一个女孩儿毫无生气地躺在血泊中,空洞的瞳孔没有闭上,只是怔怔地,解脱般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大脑一片空白地滞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保安上前,没有任何的焦灼,只是冷静地探了下她的鼻息。 随后,如同收拾一个垃圾般,将女孩儿抬走。 手电筒的光线忽然全聚焦在她的脸上,沉重的脚步从后头靠近,根本不等她反应的,有人从后头将她按到在地。 她挣扎地抬起脸,只见校长居高临下的,再没有几小时前的温和慈爱,漆黑的瞳孔里有失望,也有无奈。 “是想逃跑吗?孩子,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们这是违法的!”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着,校长却摇了摇头,仿佛面对一个不知悔改的坏孩子:“看来,你需要好好反省。” 他的话,令宋蓁不自觉地想到那个坠楼的女孩儿,凉意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中—— 黑。 这里不止是黑,准确的来说是逼仄。 空间狭窄到她只能蜷缩着,四肢甚至无法伸展开来,就像是在一个狭窄的棺材里。 这种空洞的,无法挣脱的禁锢,带来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校长只让人给她漏了一小抹的缝—— 像沙子一样的光线,她以一种狼狈的,僵硬的姿势匍匐着,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人,指尖发颤地,拼命地想要抓住这道光。 可没有人。 世界太静了。 他们没有给她送水和食物,只是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问她:“知道错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望不见尽头的黑,冷寂而骇人的静,这种挣脱不出的禁锢令她如同浸在深井中,恐惧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中,身体也快要撑不住。 哥哥....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间,啜泣地呢喃着宋琢的名字。 我会听话,也会很乖.... 带我回家吧.....哥哥.... .... 宋琢不知喝了多少杯。 韩老师身体不好,今晚的应酬,是他和陈宵出面。 项目需要拉投资,林总手里夹着烟,有意刁难,表明他喝完眼前的两排才有的商量。 并且,只能由他喝,任何人都不能帮忙。 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得罪了一个富家少爷。 对方看上了他的项目,想买。 傲慢的公子哥大概觉得自己能买已经很给面子,没想到会被拒绝。 而让他记恨宋琢的最主要原因,别人不知道,林总却知道。 那少爷与家里人不合,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情抖了出去,他被责罚了一番,除此之外,向来看不起他的父亲却夸了宋琢。 林总收回思绪,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猩红在文件上烙下痕迹,圈圈烫开的,销毁的仿佛不止是他们的心血,还有他们廉价的自尊。 “小宋,我也给你说句实话。” 林总有些累了,他站起身,夹着烟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脸,烟灰掉在他掉价的衬上,轻慢地折辱,都仿佛是赏赐。 “那位说过了,谁都不能给你们投资。” 陈宵听了他的话,失控地想要起身,却被宋琢紧紧按住。 林总瞧见了他的动作,毫不在意地笑了下:“小朋友,没有能力的愤怒,是很可笑的。” “你们啊,认命吧。” 直到他们一群人离开,陈宵浑身戾气地扯开领带,只见身边的人踉跄着冲去洗手间。 他赶忙跟了上去,宋琢狼狈地跌倒在地,甚至吐出了血。 陈宵脸色骤然一变,也顾不上骂人了,赶紧打120救人。 宋琢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是在医院,身边没有人。 他吃力地拿起边上的手机,蓁蓁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消息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周前的夜晚发来的,她说之后要专心复习,就不玩手机了。 宋琢很担心她,前两天放下一切,买了机票去她所在的城市,他只是想见见她,却连她所在大院都进不去,但碰见了他的父亲。 位高权重的男人没有怠慢他,而是邀请他去喝茶。 当时是雨天,他擦的发白的鞋沾了泥泞,不小心弄脏了那厚沉柔软的地毯。 应渊没有在意,反倒好心地替他拿了一块毛巾。 “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像一位慈善的长辈关心一个孩子,宋琢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沉稳而平静地回答。 应渊觉得,这孩子不卑不亢的,确实不是个心思多的。 “蓁蓁过得也很好。”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女儿的近况,宋琢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听着有关她的一切。 “蓁蓁走丢这么多年,可能都没习惯自己的身份,陈阿姨要帮她把那些旧衣服丢掉,她还念旧不愿意。” 宋琢喉咙一滞,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些毛衣。 应渊将茶盏搁在桌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女儿相处了十几年的年轻男人:“宋先生还惦记着蓁蓁,作为父亲十分感谢。” “只是前段时间她和老爷子吵架,竟然想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回到你身边。” 应渊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我想,宋先生以哥哥的身份抚养她这么多年,应该也不会希望她再受苦的,对吗?” 宋琢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记得走之前,应渊让人为他送了一双鞋,并且体贴地关怀了一句:“浸了水,穿着会不舒服。一些旧东西,也该扔了。” 宋琢闭上眼,没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 陈宵见他醒来,赶忙叫了医生。 一番检查后,医生明显不悦:“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要命的喝!” 宋琢安静地听训,等医生走后,陈宵才忍不住说:“那群杂种,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比起他的愤怒,宋琢依然冷静:“你没有告诉韩老师吧?” 他翻了个白眼:“他老人家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韩老师的身体不太好,要知道他为了投资拼进医院,估计心脏病都会犯了。 陈宵和宋琢的性格截然不同,想到他刚才那般低头还被折辱,就气到忍不住站起来,双手插着腰走来走去的,却无处发泄。 “我说你这么拼干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教训病床上的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宋琢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喝到胃出血,此时还很不舒服,却平静至极地闭上了眼:“我还有个妹妹,我得去找她。” 陈宵滞了半晌,想到他昏迷时呢喃的名字,隐隐约约记得,两人不是亲生的。 “她不是被接回去了吗?”他顿了顿:“你是担心妹妹日子过得好了,会不记得你?” “不是。” 宋琢知道,蓁蓁不会这样。 “那是为什么?” 其实陈宵觉得,她被接回去挺好的。 妹妹的生活有了保障,宋琢也可以专心为自己拼搏。 所以他十分不解:“真有这么重要吗?你们明明不是亲生的。” 宋琢阖着眼皮,喉结上下一滚地嗯了声:“她在我这里,早就胜过了血缘带来的关系。” 陈宵不理解,可是想到他低头和别人应酬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再次咽了下去。 宋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昏昏沉沉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蓁蓁。 应渊说她过得很好,可他还是很想她,想她会不会受委屈,有没有不开心.... 但现在她有了爸爸妈妈,他们应该会很爱她。 她会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也不用挤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挨饿受冻,而是拥有一个温暖的卧室.... 她应该会比从前幸福。 可宋琢却无意识地捂住了心脏所在的位置,绵密似针的刺痛,仿佛回到了他亲自将她送走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我们在命运的两端,是否有相似的痛感。” 前段时间很火的这句歌词,真的很适用本章 第48章 她觉得自己 第48章 她觉得自己 宋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再醒来,自己已经不在那狭窄逼仄的黑暗中,而是在宿舍里。 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儿,她迟钝地想起来,在家宴上见过她,似乎是叫..... “你不是应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吗?他们怎么会把你送进来?” 丁晓并没有过来关心她这个病患,只是双手环抱地询问。 蓁蓁吃力地坐起来,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进食,她不觉得饿,反而生理性地想要呕吐,身体也在发软。 丁晓面露不耐,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 她急急喝完了一大杯的水,丁晓还直勾勾地看着她,摆明了在等答案。 其实她还是很渴,却老实而茫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丁晓看了她很久,在确定没有说谎后,才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那你呢?” 她此时极度缺水,开口时嗓音还有点哑,走过去自己又倒了一杯,心里却不确定丁晓是否会回答。 第一次见她,是在家宴上。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丁晓和那群气质优雅的大小姐完全不同,她像是带着刺,浑身都透着反骨。 “我后妈杀了我从小养到大的狗,我把她按到了水里。”丁晓话音一顿,那漂亮的眼里浮现病态的疯狂,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她露出害怕的情绪:“差一点,我就把她杀死了哦。” 可令她失望的是,面前的女孩儿只是呆呆地点了下头。 她有些不甘心:“你怎么不害怕?” 蓁蓁却只是疑惑地看着她:“她先伤害你的狗。” 丁晓依然没有收回视线:“可它只是一条狗。” “那也是生命。”女孩子缩在角落,看上去很瘦很瘦,声音也有些虚:“更何况,你不是说它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吗?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丁晓的情绪渐渐收拢,眼底浮现嘲讽:“偏偏有人不这么觉得。” 蓁蓁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像个不会说话的小木偶,过了很久,才试探性地提起那个跳楼的女孩儿。 丁晓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只是告诉了她一个令人心颤的事实:“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看着面前茫然的女孩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里的丑陋—— “每一个被送过来的,都是‘不听话’的孩子。” 宋蓁的手脚发凉,她讷讷地重复:“不听话?” 丁晓没有看她,而是同样抱住了自己的双腿,望着那亮着红灯的监控,仿佛毫不畏惧地触上背后监视的一双双眼睛,声音漠然:“我反抗了继母,是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推了继母的孩子,是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在比赛中失败,是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只是想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不听话的孩子。” 她话音一顿,目光直直看了过来:“所以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会被送进来,之前宴会上,你父亲不是表现得很爱你吗?” 听着她的质问,宋蓁却不由想到那天和老爷子的对峙。 “每个人都会被关禁闭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丁晓却笑了:“不止。” 她被关禁闭的时候,他们杀了许多的狗,每天都会扔一具狗的尸体进来。 看着她崩溃,他们也只是会冷漠地问:“知道错了吗?还会因为一个畜生,伤害你的长辈吗?” 他们会用你最害怕的东西来伤害你,禁闭,只是最小的惩罚。 有人被打到残废,有人被扒光了衣服,有人被剃头,有人会当着你的面把动物解剖,随后逼着你吃下去。 被送进来的人,无非两种结果。 驯化成大人想要的“好孩子”,还有的人,就像那个跳楼的女孩儿一样,选择自我结束。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蓁蓁捂着嘴,控制不住地反胃想吐:“难道,就没有办法逃出去吗?” 丁晓背靠着墙:“每天都有人来巡逻,除非你的家人把你接出去。” 蓁蓁不由想到被送进来前,和老爷子、应渊的争执。 孟蕙生病无法抚养她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恐怕就是他们无法接受她对宋琢的感情。 可是她不懂。 他们明明没有那么在意她,明明利益至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吗? 她被关了太久,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再清醒时,丁晓还在身边。 她这人总有种丧丧的气质,仿佛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见她醒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提道:“你睡着的时候总在喊哥哥,应渊不就你一个女儿吗?” 她迟钝地耷拉着脑袋,过了很久才回答:“是比哥哥还要重要的人。” 丁晓托着脸颊:“你喜欢的人?” 蓁蓁慢半拍地消化着她的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有刻意躲避自己“不正确的”、“不该有的”感情。 但现在,他不在。 面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孩儿,她慢吞吞地点头承认:“应该是喜欢。” 但她也有点担心,丁晓也会像应渊他们一样觉得她的感情有违伦理。 可面前的女孩儿只是哦了声,再没其他反应。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我错了吗?” 丁晓只是恹恹地动了下眼皮:“就算你要炸了全世界都和我没关系,喜欢个男的而已。” “....” 蓁蓁悄悄缩了下脚,莫名觉得,想要世界毁灭的人好像是她。 被送进观回棠的,还有些孩子只有七八岁。 餐厅周围也会有专门的人监视,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脱,她和丁晓在吃饭时,有个男生被老师打了一巴掌,原因只是他太过挑食。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甚至是有了应激反应,总觉得有人在时时刻刻地监视她。 这期间,应渊和孟蕙没有来看过她。 在校长那里,似乎有每个人的“病状”,每月底都会一对一亲自关怀。 丁晓告诉她,如果不想受到惩罚,只能装乖。 校长似乎没有看出她的拘谨,慈爱而温和地为她倒了一杯茶。 “你来学校已经一个月了,过得怎么样?” 她竭力克制着心里的厌恶与恐惧,木讷地回答:“很好。” 校长幽深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又耐心地问了几个问题,见她都十分乖巧地回答,噙着浅淡的笑颔首:“我想,你父亲如果知道你有这样的变化,一定会很欣慰。” 她的胃底不断涌上恶心感,却垂着脑袋装作乖巧的样子。 校长没有起身,指尖敲着桌面,令人把东西拿了进来。 “毕竟以前的你没有人管教,不懂事也是正常,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我们都得好好地往前看。” 蓁蓁大脑空白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衣物,蜷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是哥哥给她织的衣物,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校长在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他将一把剪刀放在她的手里,却没有收回手,而是耐心地引导她:“好孩子,亲手结束过去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那个贫穷的,只能依偎一个穷小子的孩子。你是应家的千金,你会拥有一切。” “过去的一切,过去的人都是错误的,不值得你牵挂。” 她木讷地抬起眼,只觉得校长这慈爱的面具之下,是一张丑陋的,可怖而狰狞的脸,令她作恶。 她攥紧了手中的剪刀,却没有如他所料地剪毁,而是倏地调转方向,锋利的刀尖直直冲向他的脖颈—— 成年男性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校长禁锢着她的手腕,似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将剪刀抽了出来,一瞬间,尖锐对准的是她。 “你太不乖了。” 宋蓁的心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恶心,校长眼底的笑意散了不少,却还是好脾气地询问她:“还是不愿意剪吗?” 她只是不甘地怒视他,这么瘦小的姑娘,却生出了一身折不断的傲骨:“我只想杀了你。” 校长觉得她天真而不知悔改,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人进来,将她带去禁闭室。 “什么时候愿意亲手剪掉这些垃圾,再给她食物。” 想到被关禁闭时望不见尽头的黑,恐惧再次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但她始终咬着牙不肯认错。 校长的人将她扔进了禁闭室,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空间比上次大一些,却依然是漆黑一片。 她抱着腿蜷缩在角落,却敏锐地听到很轻的动静,就像是.... 老鼠。 她身上顿时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冷汗涌了上来,也不由想到丁晓说的话—— 他们最惯用的,就是用你害怕的东西来折磨你。 除了怕黑,她最怕的就是老鼠。 之前住在宋平桥家,那间房原本是放杂物的,到了晚上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耀知道她怕老鼠,还故意抓了一只捉弄她。 后来搬家,两人里里外外地清扫,躲在角落的老鼠蹿了出来,她吓到脸色发白,宋琢再没让她插手,而是打扫完一切才让她进来。 她当时觉得愧疚,可哥哥只是揉着她的脑袋说:“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以后不要逞强,我会解决。” 依旧是没有光的禁闭室,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间,外面是什么天气,她蜷缩在角落,高度紧张地听着老鼠的动静,一颗心始终高高悬起。 可人长期处于紧绷的阶段,是会精神错乱的。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问她是否知错,她的大脑渐渐迟钝,开始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缺水,饥饿,渐渐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也能感觉到老鼠在靠近自己。 它也饿了。 恐惧早已化成一滩水,要让她彻底溺亡。 她如同被丢弃的烂泥无力地躺在地上,老鼠明明那么小,却仿佛能吞噬她所有的精神气。 她会被老鼠吃了吗? 她要死了吗? 她拼命地,用尽全力地用指尖去碰那渗透进来的一抹光.... 哥哥.... 她全身像是干涸,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 可她不愿意死。 她要活下来,要回到哥哥身边。 禁闭室的门从外推开,长期不见光,她不适地闭了闭眼,听着他们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倔,为了几件破衣服,为了那么一个底层的男人,撑了那么久。 他们以为,她还是会拒绝。 “等等...” 她空洞的眼似乎湿润,艰难地,声音极轻地呢喃着:“我剪。” 那把剪刀,先剪去的仿佛不是衣物,而是她的筋脉。 她每剪一刀,都会想到哥哥在无数个深夜里,是怎样织了一件又一件。 而如今,他的心血,却被她一刀刀地毁掉。 她连哥哥留下来的毛衣,都护不住。 校长满意地看着她亲手毁掉这一切,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你是应家的孩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不必为这些廉价的东西而难过。” 他这里,接手过太多天真的孩子。 他们拥有愚蠢的善心与悲悯,可出生于这种吃人的家族,善良是最不应该存在的。 他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去争抢,如何狠下心,如何利用,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校长没有解除她的禁闭,因为他认为她还没有完全知错。 她跪坐在地上,手指发抖地拿起他们留下来的食物塞进嘴里。 老鼠也饿极了,窜出来抢食物,她却顾不上害怕,只是麻木而空洞地吃。 饿久的人,反而吃不下很多。 塞了太多,她整个人忽然控制不住地颤栗,胃底反上来的恶心让她难受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呕吐声在不知何时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长时间不见天日的禁闭,令她的精神开始恍惚。 甚至是,她不害怕老鼠了,反而将这只小生命当成了自己的陪伴,总是抱着腿和它喃喃自语。 “我从前总觉得,你这样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很可怕,可你也只是想活下而已,对不对。” 应渊送她过来,无非是不能接受她和哥哥的感情。 他认为那样是错误的,就像她从前害怕老鼠,总觉得它们这种躲在角落的阴暗生物,是可怕的,是不该存在。 她站在食物链顶端,厌恶底层的老鼠。 而应渊、校长他们也同样高高在上地站在名流贵圈,想要她与底层的世界分割。 可明明,是孟蕙和应渊弄丢了她。 他们却用这种方式,来抹去自己的自私与错误。 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她觉得自己和老鼠像是同类。 她也不害怕了,甚至会主动把食物分给老鼠。 一起活下去吧。 我不想永远困在这里,你也一样的,对不对。 可偏偏,校长注意到了。 他又将剪刀放到了她的手里,慈爱地,温柔地命令她:“孩子,杀了这肮脏的东西。” 她挣扎着往后退去,这一次,校长没有放过她。 他们禁锢着她的手,不顾她的颤抖与挣扎,逼着她,亲自把刀尖插入老鼠的肚子里。 腥臭的血溅了出来,和她度过了不知多少黑夜的老鼠,就这么在她的刀尖下再无生息。 剪刀从手中跌落,她瞳孔微缩,全身发抖地往退去,它不会说话,却仿佛一直在看着她。 她忽地侧身,战栗地干呕着,眼泪也掉得很凶。 校长很失望,他以为她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害怕的东西折磨到屈服,却没想到她会对老鼠产生没用的善心。 这是错,得纠正。 她再一次被推进那个狭窄的,连四肢都无法伸展开来的地方。一望无际的黑暗,寸寸将她吞噬。 .... 再次见到应渊,是...是.... 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了。 长期处于黑暗中不见光,她的视线模糊,出现了短时间内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 她只能听见应渊在和别人说话,他将她带了出去,似乎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应渊细细观察着女儿的变化。 瘦了,浑身的刺都仿佛被拔了,就这么乖顺地被人牵着走,也没有警惕地询问去哪。 两指夹着的烟仿佛烧到了皮肤,似乎一同牵连了他的心。 他知道,她在里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应渊心疼,却也欣慰。 他只会让女儿熬过这两个月,等以后,他不会让她受苦了,他们一家人会很幸福。 视线恢复清明时,她已经被人换上了新的礼裙,还有人在给她化妆。 这场宴会,是老爷子至交的寿宴,所以还挺重要的。 她摸索出一些信息,应渊之所以如此看重,是因为和对方有合作。 孟蕙前段时间发病不能来参加,他唯一的女儿便不能再出意外。 应渊似乎是怕她会跑,还派人在后头监视。 可她从头到尾都很乖顺,仅有一次开口,是问化妆师日期。 她被关在观回棠,快要三个月了。 宴会开始,她挽着应渊,木讷地听他为别人介绍。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应渊不动声色地与她说着话:“蓁蓁,我知道你在怪我,但请你相信爸爸,这一切很快久过去了。” 她还是毫无反应,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到底在争夺什么。 应渊遇到一位重要的老友,知道她不喜欢在身边,便拍了拍女孩儿的手。 “去那里坐一会儿吧,但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蓁蓁没有理他,奢靡的宴会厅里,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她观察了很久,忽然提着裙摆避开人群,时不时地往应渊所在的方向看去。 宴会所在的地方是郊区的别墅,她第一次穿细高跟,踉跄着差点崴脚,却不敢停留。 有打着双闪的轿车从前方驶来,她心跳很快,警惕地躲到了一侧,车子还是缓缓停下。 她全身紧绷着,不知道来人会是谁,会不会告诉应渊,还会不会把她带到观回棠去—— “蓁蓁!” 丁晓从后座下来,从她被关禁闭后,两人已经许久没见。 此时看她瘦了这么多,眉眼之间不再是柔软的乖巧,仿佛像是受尽折磨的流浪猫,浑身都带着刺。 见到是丁晓,她身上的戒备不由松了些。 “你要去哪?怎么不穿鞋?” 丁晓身上也穿着礼服,看样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宋蓁其实不清楚,眼前的女孩儿到底可不可信,毕竟,她们认识还没有多久。 可触及她眸底的担心,她还是脆弱地,无助地开口:“我要回家。” 她声音带着点哭腔,清瘦的身体仿佛被能被风吹倒:“晓晓,我要回家,回到我哥哥身边。” 丁晓瞬间了然,她说的不是应家,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过去。” 蓁蓁说了自己所在的城市,距离这里不远不近,丁晓当即查了航班,随而想到她的身份证被扣留了。 她将女孩儿推上车,自己却没有上去:“让我的司机送你去,李叔,把她安全送到。” “那你呢?” 蓁蓁靠在车窗满是着急,只见丁晓身上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她身上那要和全世界一起毁灭的疯劲儿又冲了出来:“我妈的房子还在那畜生手里。” “没拿出来,我是不会走的。你放心,李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他一定会把你送到的。” “走吧。”她捋了下长发,身后是灯火辉煌的别墅,“蓁蓁,希望你别再回来了。” - 宋琢连着两周没回出租屋,明天就是招标会,他和团队仔仔细细地跑了几遍程序,韩老师见他熬了几天没休息,强硬地把人赶了回去。 推开出租屋的门,有微渺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 洗漱完,他疲倦地合上眼,脑海中却在不断地想着事情。 明天的招标会那位富家少爷也会参加,对方如此记恨他,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却也尽可能地做好了应对准备。 长时间的不休息令他的头很疼,但依然睡不着。 只要明天的招标会顺利,他们的初创就等同于有了个不错的开端。 他距离去见蓁蓁,就更近一步了。 快要高考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宋琢没怎么睡,只是眯了几个小时就醒来。 他整理好要带去招标会的东西,打算早点去和韩老师他们会合。 出租屋的门从里推开,明明是艳阳天,却有沉重的阴影步步逼近。 为首的那个人,宋琢有印象,是那位富家少爷身边的管家。 他们来了六七个人,摆明了是不打算让他出门。 宋琢被他们压制在地上,那位管家的脚重重碾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仿佛面对一个渺小的蝼蚁,语调不掩嘲讽:“你们拼了命想要成功,却想不到,别人动动手指就能毁掉。” 宋琢动弹不得,他下颌紧绷,漆黑的瞳孔里冷到毫无温度:“你们想要什么?” 如果说之前,他们想要的是他的项目,他们想要的是挥挥手,宋琢和他的团队就该感恩戴德地奉上。 但很可惜,他们拒绝了,真令人扫兴。 现在少爷想要的,就是毁了他们。 可怜吗? 不,上位者只觉得他们真不识趣。 狠吗? 管家嘲讽地看着被桎梏住的男人,这种富家子弟想要毁掉一个人,从来都是凭心情。 要怪,就只能怪这人太清高。 有的人呐,注定是被踩在脚底下的。 管家挪开了脚,他遗憾地转达着自己少爷的意思:“无论如何,你今天都不能参加招标会。” 至于怎么让他不参加,他想到少爷的吩咐—— “他们这种人,就该感恩戴德,傲骨这种东西,我不喜欢,还是打断比较好。” ... 宋琢从来不知道,原来骨头断裂,会让人痛到失去意识。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了熟悉的呼喊,令他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身上的冷汗已经将薄薄的衣物浸湿,他脸颊贴着冰凉的地面,闻到了冷冽的血腥味。 被打断的,似乎不止是骨头,他四肢百骸的筋脉都仿佛断裂,整个人动弹不得,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哥哥!哥哥!” 宋蓁不顾手心的疼痛,拼命地拍着出租屋的门,不断地乞求着:“哥哥,我是蓁蓁,我回来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她的眼泪掉得很凶,像是怕他不要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承诺:“我会乖,也会听你的话。”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这好像,不是幻觉。 宋琢的喉中溢出“嗬嗬”的喘息,他狼狈地趴在血泊中,唇角有鲜血淌了下来,眼皮沉沉地就要阖上,他手背青筋贲张,拼命地想要看清门外的身影—— 蓁蓁.... 他没有力气爬过去,一张嘴,就有血流下来。 他额间冒着冷汗,拼命克制着没有呻/吟出声。 看到他这个样子,小姑娘会哭的。 蓁蓁敲了很久,出租屋始终没有动静。 她哭到失去力气,缓慢地顿下身,啜泣着喊他的名字,喉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 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痛苦地,拼命地感受到五脏六腑都破碎的痛,以此让自己清醒。 蓁蓁不知道敲了多久,忽然扶着墙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下眼泪,跌跌撞撞地往小巷外跑去。 也许,哥哥不在家里,他在兼职,或者在学校。 他不会不要她的。 哥哥永远都不会丢下她。 外头的动静彻底消失,宋琢吃力地喘息,几乎怀疑,她根本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这只是他临死前的幻想。 世界再次跌入沉寂,破旧的出租屋,不会再有任何人踏足。 鲜血缓慢地从流淌,滚烫的泪滑落,倒在地上的男人彻底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观回棠参考的是豫章书院事件,当时看到这真的非常愤怒。 端午安康~ 第49章 爸爸妈妈弄 第49章 爸爸妈妈弄 宋蓁没有找到哥哥,等到的却是应渊的人。 她不愿意回去,对方也很无奈:“小姐,别让我们为难。” 送她来的是丁晓的人,她不能让丁晓为难。 应渊没有将她接回应家,而是再一次送去了观回棠。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将她关禁闭。 也许是应渊叮嘱过,可她不在意,只是成日将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默。 她也吃不下东西,只要看到食物,就会想到那只老鼠,血淋淋的一团,胃底止不住地涌上恶心。 再次见到丁晓,大概是三天后。 女孩儿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唇角流着血,手臂上也有很多被抽打过的痕迹。 她甚至不敢碰丁晓,语无伦次的,声音止不住地颤着:“谁干的?” 丁晓脸上毫无波澜,说了她父亲的名字。 蓁蓁小心翼翼地替她上着药,没有问为什么会动手,而是心疼地问:“他是不是打过你很多次?” 丁晓闭上眼,过了很久,才低低嗯了声。 蓁蓁不由想到从前,宋平桥也打过她和哥哥。 她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丁晓,只是动作越来越轻。 上完药,丁晓歪头问她:“你怎么回来了?没有找到哥哥吗?” 宋蓁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低落地垂着脑袋,“没有。” 丁晓张了张唇,试探性地问:“他搬家了?” “我不知道。” 她双手抱着腿,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丁晓坐在她身边,两人发了很久的呆,她才抹了下眼尾,提起精神问:“送我去的司机他还好吗?” 丁晓沉默许久,令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被解雇了。” 宋蓁的喉咙如同被掐住,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久,才艰涩地道歉:“对不起....” “和你没有关系。” 丁晓疼的厉害,掰出两颗止痛药塞进嘴里,毫无波澜地告诉她自己做的事:“我在宴会上大闹了一场,把那个畜生惹怒了。” “李叔是被我牵连的,和你无关。” 蓁蓁的脑海里,想到每一个被关在观回棠的孩子,想到他们麻木的面孔,带着点鼻音地问:“难道我们就要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吗?” 丁晓的意识已经有些糊涂,她闭着眼呢喃:“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疯掉。” 她们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丁晓和她说着许多家族的勾当,这才知晓,观回棠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校长是丁家的人。 她们无法与外界沟通,直至应渊终于出现。 男人瘦了很多,可脸色不像之前那般沉重。 她便知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应老爷子死了。 她的心里,涌上了报复性的快感。 她想,自己或许已经变坏了。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恶毒地期待着老爷子能快点死。 应渊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男人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 宋蓁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质问:“既然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可以放我走了吗?” 应渊不得不承认,虽然和女儿分开这么多年,也许是血脉相连,她真的很像他,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绝情而坚定。 “我知道你恨不得自己不是应家的人,我也是。” 应渊如今四十多了,他偶尔也在想,如果自己换一条路,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他是应家的私生子,被找回来时也只有五岁。 如果不是应家注重子嗣,他或许还在外头和流浪狗抢食物。 回到应家,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被打,被禁闭,不给任何的食物,过得连一条宠物狗都不如。 唯一对他好的,是邻家的女孩儿孟蕙。 后来他被送到了观回棠,这如同牢笼般的城堡,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求救,是折磨,是暴戾的虐待。 不甘在无数个深夜滋生,回到应家的那天,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弟弟庆生。 对方众星捧月,他站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应老爷子冷漠地告诉他,他的存在,就是为他的亲生弟弟铺路。 只是因为他是私生子,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不重要,所有人都可以高高在上地踩他。 可这凭什么。 他学会了忍耐,在所有人都掉以轻心的时候,他设计了那位傲慢的弟弟,老爷子利益至上,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他这个私生子身上。 再后来,他和孟蕙结婚了。 妻子问他:“你娶我,是被迫的,还是真情?” 应渊利用过很多人,也利用了妻子。 他可以和任何人结婚,只要她们对他有用—— 可他必须承认,那份感情是真的。 他们互相陪伴着长大,她天真善良地保护着他,怎么会令他不心动。 和她结婚,是利用,但更多的是庆幸与真心。 他想,自己会对她好。 两人刚结婚时很幸福,老爷子也看见了他的野心与能力,渐渐地将公司转交给他。 后来孟蕙有孕,他不知道会是女儿还是儿子,贴着妻子的肚子,感受到那轻微的胎动时,心里软得厉害。 他想,无论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他都会很爱很爱ta,不让ta受苦,给ta最好的一切。 他亲自设计了儿童房,买了许多孩子的物品,陪产时,一直握着孟蕙的手。 抱着女儿的那一刻,应渊浑身僵硬,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该多好。 可孟蕙患了产后抑郁,她变得喜怒无常,也总爱哭。 应渊当时在事业重要阶段,老二又紧盯着他,他没有及时注意到妻子的情况。 等意识到她生病,是有一天,孟蕙崩溃地想要拿枕头捂死孩子。 应渊知道是自己失责,他请了保姆来照顾孩子,也带她去了医院。 从疗养院回来,他去儿童房看熟睡的女儿。 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一点儿都不爱哭,很爱笑,眼睛圆溜溜的很漂亮,还会咯咯地抓住他的手,像个小天使,总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应渊看着女儿的睡颜,也会想,放弃吧。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尽管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冷漠,老二依旧能看出他对孟蕙的感情。 他在孟蕙面前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她情绪失控的,甚至出现了自残的行为。 抢救室外,他再没压抑自己的愤怒,动手打了老二。 他想放弃一切,不再争夺,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应渊仿佛回到了刚被带到应家的那一天,被推下水里,拼了命地爬上来,又被人死死摁了回去。 他们想要他死,想要毁掉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他想幸福,他们却不肯放过他。 应渊不再愚蠢地想要停下,他开始争,开始抢,所有的一切,他都要。 孟蕙的病情时好时坏,偶尔会疯,应渊从来没觉得厌烦,而是耐心地喂她吃药。 他想,再等等,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应渊请了专门的保姆带孩子,孟蕙也渐渐好了起来,变故发生在女儿两岁时。 老二绑架了她们母女,当时,应渊正在前往会议的路上,那个项目极其重要,应老爷子也格外看重。 他在逼应渊做出选择,是要妻女,还是应家。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快行驶,应渊漠然地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唯有泛白的指节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把身边所有的人都调去解救,唯独黑色的轿车,始终没有掉转方向。 应老爷子还是偏爱自己的嫡子,但因为拿下了一个重要的项目,他象征性地惩罚了老二。 应渊回到家,单膝跪在妻子面前,温柔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孟蕙却打了他一巴掌,她死死克制着情绪,不甘心地,痛苦地问他:“既然我那么不重要,你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应渊,你真的有心吗?” 应渊没有回答,而是牵着她的手,问打得疼不疼。 孟蕙的状况不太好,保姆的异常,她很早久察觉到了,却没有出声。 甚至那天,她冷眼看着保姆将女儿带走,比起惶恐心疼,她想的更多的是—— 他这样冷情的人,会因为女儿的丢失而愧疚不安吗? 应渊得知女儿被拐走,当即让人去寻。 他看着监控里的妻子,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可那一夜他始终没有从书房出来。 令孟蕙失望的是,他没有和她大吵,相反,还如往常般温柔地安慰。 直至一个夜晚,孟蕙从梦中惊醒,终于哭着主动和他说了真相。 “是我亲眼看着她被拐走,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做错了....” 对女儿的思念,终于胜过了心里的恨。 应渊将妻子抱在怀里,他明白,她没有错,错的是他。 孟蕙的病越来越严重,应渊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女儿,也没有放弃对应家的争夺。 十多年,终于找了回来。 她受了很多的苦,和他之间也有了隔阂。 他不由想到她小的时候,总会依赖地,糯糯地喊他爸爸。 他从来都是卑劣的人,所以他存着一丝妄想,如果女儿没有丢就好了。 如果她不再想离开就好了。 所以,他狠心将她送到了观回棠。 如今尘埃落定,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触及女儿眉眼间的警惕与防备,他的心钝钝一疼。 他也会觉得不甘,他只是想要妻子和女儿在身边,他只是想要他们一家人幸福,为什么总是这么难。 “送你去观回棠,不让你离开,是因为他们会对你下手。” 只有她在,应渊才更有把握争权,却也因此将女儿拖入危险之中。 他定定望着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孩儿,嗓音沙哑地问:“你还是,不愿意留在我们身边?” 宋蓁听完他所说的,一颗心只泛起了很轻的波澜,闻言坚定地回答他:“如果你们是因为愧疚,那我想说,我早就不怪你们了。” 曾经怪过的,怪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找她,是不是她不乖,才不要她的。 可如今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回到哥哥身边。” 应渊以为自己听完会很愤怒,会失望,或者用尽手段把女儿关起来,让人除掉那个姓宋的孩子,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可他不由想到两周前,派人把她找回来,女孩儿蜷缩着身体,在睡梦中也在哭。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的女儿,早在十几年前就丢了。 蓁蓁的手蜷紧,她不确定应渊会不会答应,却也在想,如果他真的不放她走该怎么办。 “好。” 他的回答令她错愕:“你说真的?” 应渊静静描摹着女儿的五官,手指一动,想要最后摸摸她的脑袋,却还是克制着蜷紧了手。 “我和你妈妈,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也许,你已经不需要了,可我还是想最后说一句。”他微微一顿,迟缓地,嗓音沙哑地说出了藏在心里的歉意:“爸爸妈妈弄丢了你。” “蓁蓁,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含哥量少,其实和下一章连起来看更好,但是不分割的话会很长www 应渊最开始不放她走,是因为要争家产,却也在期盼着女儿能回来,期盼能有个幸福的家。 决定放蓁蓁走,并不是忽然的良心发现,他很复杂,是爱妻子的,也是爱女儿的,但从小的经历,又让他利益至上,大概就是,假意里的所有真情都给了妻子和女儿。 第50章 她只有我了 第50章 她只有我了 “我想带丁晓走。” 她不确定应渊会不会答应,却还是开口争取。 丁家背后的势力复杂,应渊思考了一番,还是答应了她。 “那你等等我。” 这么多天,她已经将丁晓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也想快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晓晓!” 她推开宿舍的门,却没有见到人,转身去问隔壁的同学,但没有任何人知道丁晓在哪。 她忽然想到丁晓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同于第一天进入观回棠,她浑身上下总有种接近于自弃的平静。 可她知道,丁晓不会自我放弃,她还有妈妈的房子要夺回来。 那她能去哪呢? 宋蓁的脚步顿住,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心猛地咯噔一声,拔腿就跑了过去。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校长谈话。 她还记得丁晓说过,校长是丁家的人,而她母亲的死,所有丁家人都有参与。 她仍然记得上一次校长谈话结束后,自己被推进无尽的黑暗中,那种望不见天日的折磨至今令她发颤。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直冲冲地闯入校长的办公室,只见地上一片狼籍,总是带着温润外表的校长眉眼间尽是戾气,宽大的手掌死死掐着女孩儿的脖颈,另只垂落的手还滴着血,听见动静,他侧眼看了过来,并没有任何的慌张与不安。 丁晓被掐得就要喘不过气来,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猛地上前将男人推开。 “晓晓!” 她跪坐在地上将人扶起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丁晓捂着脖子用力地咳嗽喘息,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有本事,就杀了我。” 丁晓的母亲,就是为了调查观回棠的事情才以身犯险的。 她差一点就可以成功,却不想,被眼前的男人所发现。 丁家的人舍弃了她的母亲,她是生生被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折磨死的。 丁晓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狠狠地捅他,让他去给妈妈陪葬! 高大的男人挽起袖子,他似乎并没有把眼前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放在眼里。 原本,他不会对待这些孩子。 只要他们听话,他都可以温和相待。 可惜,这个孩子让他不高兴了。 面对不乖的孩子,就该给点惩罚的,弄死了也没关系。 蓁蓁将丁晓扶了起来,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手里拿了一根电击棒—— 她猛地摔倒在地,浑身颤抖,后腰的疼痛让她额间冒着冷汗,苍白的脸上也毫无血色。 丁晓惊恐出声,忽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向男人,却被他掐着脖子,一巴掌扇到在地。 蓁蓁无力地倒在地上,耳鸣声嗡嗡缠绕,模糊的视线里,只见男人狠狠踩着丁晓的手,退去了温和的假象,只剩冷冽与狠戾:“你和你妈妈一样让人觉得厌烦,真是该死啊。” 他电击丁晓的时候甚至还在笑,病态的笑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讽刺—— 不止是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还有许多像他的恶魔。 他们借口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却通过各种折磨的手段来满足自己恶劣的控制欲,也享受虐待后带来的快感。 可这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不把别人的性命与自尊当一回事。 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伤害别人,甚至毁掉。 她仿佛回到了被关禁闭的时候,那种无助的绝望,精神的恍惚,让她强撑着爬了起来,但因为被电击过,又失力地跌倒在地。 丁晓的反抗激怒了男人,窗外雷声轰鸣,闪过的白光清晰地照亮了男人恶魔般的面孔。 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蓁蓁抓起一块碎片狠狠攥紧,手心的割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发软的身体拼命爬了起来,冲动地拿起书桌上的一个奖杯,手指根根收紧,踉踉跄跄地走到男人身后,脸色发白,用尽全部的力气砸了下去—— 血。 男人捂着自己的头,僵硬地转过头来,那幽深的黑眸仿佛蕴着冰冷的戾气。 银色的闪电如同锋利的刀向她劈来,如同应激般,她从前明亮的瞳孔在此刻格外空洞,因为害怕,紧咬的齿间甚至忍不住地溢出战栗的轻颤。 可她再一次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男人面前,带血的奖杯被抓得很紧,失控地、恍惚地,一次又一次地砸向他的头。 杀了他。 杀了他,就不会有其他孩子再被送进来了。 杀了他,观回棠里被折磨的每个人,就得救了。 杀了他.... 丁晓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手指颤抖,想要喊蓁蓁,想要让她停下,却痛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高大的男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奖杯掉落在地上,鲜血溅到了女孩儿的脚踝处,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蓁蓁....” 丁晓用着全力喊她,宋蓁迟钝地看了过去,她大脑空白地将人扶了起来,又把丁晓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吃力地要带她往外走。 “你这个笨蛋...” 丁晓流着泪骂她:“你插什么手?” 她已经做好了要和他们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可这个傻子却冲进来了。 “你自己一个人走,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哥哥。” 丁晓拼命让自己清醒,对着这个撑着自己的傻姑娘说:“听见没有?滚啊,我不需要你救我!” 可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两人都没有力气,不小心跌倒在地,她只是重新爬了起来,木讷地做了重复的动作,要带着丁晓离开。 她久久未归,应渊过来找人,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瘦弱的两个女孩儿互相搀扶,她们满身鲜血,一个在哭,另一个只是麻木而空洞地扶着人走,跌跌撞撞地,鲜红的血在地面迤逦出令人心颤的痕迹。 “蓁蓁——” ... 宋蓁一直在做噩梦,总有人在追赶她,手里还拿着电击棒。 画面一转,她猝不及防地坠入深渊,仰头望去,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人出现。 逃不出去,她只能拼命地跑,她喊着哥哥,忽然被石子绊倒在地。 她手掌撑地地爬了起来,一垂眼,却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血。 不止手,身上也是。 怎么会有血.... 零碎的画面充斥着整个大脑,她终于记起是哪来的血。 是办公室里,她砸了校长。 她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只记得男人最后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 他死了吗,她是不是杀人了——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儿猛地惊醒,她乌黑的眼眸不再明亮,而是惶恐地问应渊:“我是不是杀人了。” 是,他死了。 后脑被重击太多次,失血过多死的。 蓁蓁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太好,她如同应激般,不敢再见任何人。 她躲在了狭窄的柜子里,就像是被关了禁闭,只要有人想要打开柜子,她抱着膝盖啜泣,声音发抖地喃喃乞求:“别打我。” “我会乖的,求求你别打我。” 时而,她会瞳孔微缩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孟蕙看到女儿变成这个样子,心痛到仿佛被剜了一刀刀。 应渊同样不好受,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晚来了一步,她就受到了伤害。 几个护士强行地将她拉出来,女孩儿不断掉着眼泪,情绪崩溃到险些晕倒,直至被打了镇定剂才缓缓睡去。 丁晓来看她,偏偏蓁蓁谁都不记得了,只是不安地喃喃着自己杀了人。 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丁晓捂着唇掉下了眼泪。 医生告诉孟蕙与应渊,她的情况严重,最好是尽快治疗。 可她的应激反应实在太严重了,无论谁靠近都会害怕。 孟蕙无力地靠在应渊怀里,忽地想到什么,紧紧攥着丈夫的手:“找他来,找宋琢!” 应渊明白她的意思,他没有再顾及宋琢的身份地位,让人将他请过来。 宋琢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到的,病房的门从外推开,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步伐却格外的急促凌乱。 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眼睑下落着两片淡青,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比起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于他。 宋琢放下拐杖,缓缓打开柜子,看见那蜷缩的身影,他呼吸一滞,心脏都钝钝疼着。 “蓁蓁?” 他嗓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喊着她。 可她还是极度恐惧而防备的模样,察觉到有人靠近,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呜咽,甚至在发抖。 宋琢的心仿佛被凿了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蓁蓁,我是哥哥。” 哥哥.... 这两个字仿佛令她清醒了半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还是不肯出来,整个人蜷缩着,如陷梦魇般啜泣着:“我找不到哥哥了....” “他把我送走,他不要我了。” 宋琢觉得,就连那天被打断了腿,都比不上此刻来的疼。 他眼眶微红,冰凉的手试探性地伸了过去:“我没有不要你。” “蓁蓁,你看看我。” 她应激反应很严重,没有认出他,只是浑身颤抖地盯着男人的手,神情恍惚间,仿佛梦里暴戾挥过来的手,她大脑空的,张唇就咬了下去—— 她咬得很重,宋琢忍着痛没有出声,甚至伸出另只手,如同曾经无数次那般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蓁蓁。” 唇齿间的血腥味令她恍惚,怔怔地看向面前的人,开口时有泪珠倏地掉了下来:“哥哥....” 宋琢没有管手上的伤:“是我。” 她迟钝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他,宋琢的脸颊贴着女孩儿的手心,咽下喉中的涩意,轻声温柔地哄着她:“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她微微张着唇,顺从地任由他将自己抱出来,没有抗拒,直到宋琢松开了手,她死死抱着哥哥的脖子,埋在他颈窝间啜泣。 孟蕙与应渊看见女儿终于出来,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宋琢没有管他们任何人,只是如小时候哄妹妹一样,将她抱在怀里,也没有在乎隐隐作痛的右腿,手掌轻轻地拍着女孩儿的背哄着。 懊悔的情绪甚至超过了骨头断裂的疼,他自以为是为她好,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将她送回了亲生父母的身边。 却没有想到,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受尽了委屈。 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好地爱她。 宋琢最恨的,是他自己。 明明在无数个过去,他向她承诺不会分开,可自己还是丢下了她。 他不知道,她被关禁闭,被折磨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宋琢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敲断,痛的快要死掉。 她肯出来了,却依然不肯接受治疗。 医生必须强制性地才能将她控制住,宋琢心疼,跪在地上抱着她,怀里的人却死死咬着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她攥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病房外,应渊的脸色不太好,观回棠的背后不止丁家一方势力,杀了一个人而已,没什么的。 可之前为了夺权他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们是铁了心地要报复他。 他利用过很多,争过很多,可蓁蓁是他的女儿,他不愿意这样毫无办法地看着她被带走。 更何况,她如今状况不好,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坐牢。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 甚至放下了身段,低下头找那些世家,只要放过他的女儿,什么条件都可以,却不断地被拒之门外。 “难道真的要看着蓁蓁被带走吗?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争了那么多年,难道还要把女儿赔进去吗?!” 孟蕙歇斯底里,最后失力地跌在他怀里,痛苦地喃喃:“她才刚刚十八岁啊....” 应渊抱着妻子,无力感充斥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中。 病房的门从里头被推开,宋琢动作极轻地阖上门,他漆黑的瞳孔里漫着明显红血丝。 “如果需要坐牢,几年?” 他平静的询问,令应渊的背寸寸低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嗓音沙哑地回答:“六年。” 宋琢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冷淡地颔首,转身往外走去,因为腿受伤,他的步伐很慢,清瘦的背影渐远,仿佛一瘸一拐地迈向了阴影深处。 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糖果。 没有去看孟蕙与应渊,他推门走进病房,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见他回来,连鞋也不穿地扑进他怀里。 宋琢被她撞的往后踉跄了两步,耐心地哄着她回床上。 她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极其没有安全感地牵着他的手,一双眼眸依然没什么光泽。 宋琢不在乎她的沉默与冷淡,亲手剥开一颗糖喂给她。 小时候过新年,她吃不到糖,他就去拿堂弟的。 还记得,她很喜欢吃这款。 她像是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小木头,就这么呆愣愣地咬着糖,也不说话,而是看着他折纸。 宋琢折了一张千纸鹤,注意到小姑娘巴巴的眼神,唇角一弯放到了她手里。 她虽然不说话,却很有占有欲地攥紧了千纸鹤。 宋琢摸着小姑娘的脑袋,漆黑的目光始终柔和:“蓁蓁。” 她安安静静地抬起眼,下一秒,又乖巧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宋琢喉咙微滚,他抱着瘦弱的女孩儿,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般,声音温温柔柔的:“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如果想我了....就折一张千纸鹤。” “我说过的,永远都会护着你。”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可我,也舍不得你被带走。等哥哥回来,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紧紧抱着他的腰,宋琢但凡有了松手的动作,她都会哭。 连着两天没有睡,宋琢哄了很久,她终于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 直至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宋琢没有松手,而是极轻地、珍重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道吻。 有湿热的泪珠砸了下来,他唇瓣轻颤,紧紧地抱着她。 .... 陈宵得知他要代替妹妹去坐牢,气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的公司刚起步,你要在这种时候退出?!” 那天的招标会,他被打断了腿,可他们还是成功了。 陈宵根本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怒不可遏地吼道:“把你自己送到监狱去,宋琢你疯了是吧!” 可年轻的男人只是低着头,碎发敛下一小片阴影,他平静的,仿佛任谁都不能改变这个决定:“陈宵。” “她是我妹妹。” “我护在手心长大,最疼爱的妹妹。” 陈宵看着他这模样,转身骂了几句脏话,他胸膛还微微起伏,咄咄逼人地说:“你知道六年时间能改变什么吗?” “六年,会有更多的股东,更多优越的人才,你宋琢到时候什么都不是了!” “就算你之后回来,我也不一定会让你进公司,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 宋琢始终冷静自持,陈宵的气无处可发,他狠狠抓了下头发,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和宋琢的出身都不好,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宋琢有多拼。 偏偏这个时候,他要放弃一切。 “陈宵。” 宋琢忽地站起身,来到他面前,缓缓地低下了头。 “你干什么?你真的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暴怒地推着面前的人,宋琢抬起眼,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多照顾蓁蓁。” 陈宵很想说—— 放屁!老子不干!那是你的妹妹凭什么我来照顾?你给我钱吗?我凭什么白白替你照顾?你都要走了,哪来的资格使唤我?! 可话到了嘴边,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放狠话:“等你回来,要给我白打工六年。” 宋琢知道他是个心软的人:“好。” 陈宵咬着牙:“我到时候就是老板,随时可以开除你。” 他也点头,仿佛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空气静默半晌,陈宵终于冷静下来,坐在他身边不甘心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宋琢望着遥远的落日,想到了父母,还有奶奶。 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陈宵,她只有我了。” 六年而已,他承受得起。 他只是担心蓁蓁的病。 从陈宵这离开,他去了韩老师那里。 韩老师的妻子是编辑,从事漫画行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向老师低头,只是想恳请二老,在他离开的几年里,能够....多照顾蓁蓁。 韩老师想要将跪在地上的孩子扶起来,他心疼又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可他却倔强地向他们磕了个头,宋琢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手背青筋贲张:“这么久以来,很感谢老师您对我的照顾。” “学生不孝,辜负了您的信任。” 韩老师夫妇都是心善的人,他们这一生资助了很多的孩子,知道每个“宋琢”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又怎么会舍得责怪。 在最后,他去见的是孟蕙与应渊。 “如果你们真的不要这个女儿,等我回来,我会把蓁蓁接回身边的。”他话音一顿,直直对上他们的目光:“但我想恳请你们,别再伤害她。” 孟蕙明明是蓁蓁的母亲,却无措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琢在离开前,给她留了一段录音。 “蓁蓁,好好吃饭,我很快就回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抱着手机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里的声音,望着外头从白天到黑夜。 孟蕙走近,才听清她喃喃的是什么。 “我会乖的,我哥哥呢?”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宋琢长时间不出现,令她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回到了最严重的阶段,开始自我封闭,神情恍惚的不认识任何人。 医生告诉应渊,她必须强制性地接受治疗,否则之后也许会出现自残的行为。 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忘记....会忘到什么程度?” 这位医生,是一位极有名的专家,他摊着手:“这会根据病人的状况决定,有的病人,会把一切都忘记。” 也就是说,蓁蓁也许会忘了他们,也可能忘了宋琢。 孟蕙明白,如果是让蓁蓁选择,她一定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忘了宋琢。 应渊明白妻子心里所想,隔着一扇门的房间里,他的女儿因为应激晕厥,才刚从危险中脱离。 他再一次地选择做恶人。 也许未来她会恨他,可应渊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痛苦。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她的防备心与意识都绷得很紧。 第一次催眠,她苏醒后有片刻的茫然,可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跌跌撞撞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画册。 画上有个男人,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身影。 他是... 他是哥哥... 她跪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宋琢。 她不能忘记哥哥,她也不要忘记哥哥。 第二次催眠,她谁都不认识了。 足足稳定了三天,却总是在做梦。零碎的记忆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看不清梦里的那人是谁,想要把对方画下来,打开画本才看到自己之前画的。 她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旁边的笔迹—— 他叫宋琢。 是你的哥哥,是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忘了。 宋琢... 她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碎片令她头疼的厉害,忽地捂住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也一直在哭。 在第三次心理催眠前,医生问应渊夫妇,这个宋琢是什么人。 待他们回答后,他颔首地提议道:“你们最好把有关他的东西都收走。” 孟蕙和应渊听医生的话,第三次催眠——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缓缓睁开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很空,茫然而迟钝地看向那对陌生的夫妇:“你们是谁?” 她又是谁? 回到应家,她安安静静地消化着他们说的话。 她姓应,叫应蓁宜。 应渊和孟蕙是她的父母。 她所就读的高中是xx国际学校,她的爷爷刚刚去世,她喜欢画画.... 画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在书桌前翻找着,却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最后抽出一张白纸。 她像是习惯性地拿出了笔,可看着空白的纸张,却迟迟未能下笔。 她为什么忽然想要画画了?她想要画什么? 就这么呆坐了许久,她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还总是在做梦,没有梦到别的,只是梦到有人在摸她的脑袋。 对方很温柔,就像是....妈妈。 再醒来,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讷讷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 孟蕙是刚进来的,原本只是想多看看她,没想到她醒了。 可她没有否认,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试探:“妈妈一直在,做噩梦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神情恹恹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的手,没有梦里的那只是温暖,真的是妈妈吗? 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只是渐渐的,脑海里的那道影子越来越淡,就仿佛..... 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寂静的病房里,应蓁宜输着液,她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 缓慢地睁开眼,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渐渐的,仿佛有道身影在她眼前笼了下来,忽远忽近的声音与记忆里的渐渐重叠在一起。 面前的男人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她却听不清,也看不清。 直到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所有的记忆在顷刻间涌了上来——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看清了他的五官轮廓,看见了他幽深的眼眸—— 记忆里缺失的一块,彻底被宋琢的模样完完整整填合。 她不叫应蓁宜,她叫宋蓁。 她从小跟着哥哥长大,她的哥哥叫宋琢。 他是她最信赖,最依恋的人。 “哥哥。” 她轻声的呢喃让宋琢似乎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瞳孔里泛着红血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昏睡了好几天的女孩儿。 应蓁宜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摸着男人的脸颊,指腹轻轻往上,摩挲着他薄薄的眼皮。 是真的,不是梦。 难过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情绪不断挤压着胸腔,有泪珠从通红的眼尾滑落,她鼻子发酸,如同小时候受了委屈那般瘪了下嘴:“我怎么....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痛苦的话, 第51章 痛苦的话, 宋琢任由她抚摸自己,紧绷的脸颊贴着女孩儿的手心,过了很久,他噙着浅淡的笑,嗓音低哑地开口道:“忘记了也没关系,哥哥会找到你。” 仿佛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面对她总是温柔而耐心的。 可真的没关系吗? 整整六年,他在监狱里行尸走肉,狭窄冷寂的房间里,他总是在想,她被关起来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她在无望的日子里,是有多绝望。 甘愿替她入狱,除了是因为舍不得她受苦,宋琢更是为了惩罚自己。 惩罚他的自以为是,惩罚他丢掉了妹妹,惩罚他没有好好保护她。 那六年,陈宵会定期探望,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她的照片。 因为是偷拍的,角度会有些诡异模糊,可他总是贪婪而珍惜地描摹着她的身影。 那六年,她从未过来探望。 宋琢以为,是她在生气,她不愿意见他。 又或者最糟糕的情况,是她的病还没有好。 晦暗阴冷的牢狱里,思念滋生,宋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每一天都在想她。 出狱这天,他心生不安,担心她会不愿意见自己。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 她失忆了。 六年时间,他的老师去世,老师的妻子患了阿尔兹海默症,而他的妹妹忘了一切。 相比于遗忘者,清醒的,记得一切的人更为痛苦。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呜咽,声音满是细碎而难过的哭腔:“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想起来怎么办?” 宋琢搂在她腰间哄拍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低垂的眼睫敛下一片阴影,过了很久,才哑声回答:“痛苦的话,忘了也没关系。” 包括我。 可是该怎么甘心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了十几年,明明对彼此那么重要。 却生生的,分开了这么多年。 宋琢抬起她的脸,温柔地,珍重地吻着她,干涩的唇被咸涩的泪浸:“蓁蓁,别哭。” “这次我们真的不会分开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好好护着她。 她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发泄般哭了一场,终于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可还是很没安全感,需要他抱着才可以。 宋琢也没有拒绝,如同小时候哄妹妹睡觉那样,手掌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直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宋琢看着自己的掌心,红色的掐痕还未退去。 他不再刻意控制,手却依然在抖。 催眠治疗并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的,并且存在一定的风险性。 最糟糕的后果便是,她也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在治疗的过程中,她有好几次都意识不清,却一直在流泪,无论他怎么喊都没用。 而最后一次,她整整昏睡了七天。 宋琢日夜不休地守着她,时不时地和昏迷的人说话,说天气,说丁晓,也说他们小时候的事。 蓁蓁喜欢和他亲密接触,于是每一天,他都会吻她的唇,她的脸颊、眼睛,还有她的手。 他会帮小姑娘擦拭身体,也会牵着她的手,引导着她抚摸自己的脸颊。 性格使然,他很少会有大开大合的情绪。 她昏迷的那段日子里,他偶尔会给她读《呼啸山庄》,语调温和,不急不缓的,仿佛曾经的无数个午后,他们一起看书,小姑娘却沉沉在他怀里睡去。 曾经有客户评价宋琢,他像是温水,不会让人觉得有攻击性,却能在任何事情上都做得让人觉得满意。 可陈宵却觉得,波澜不惊的水面底下,往往是能够将一切吞噬的汹涌骇浪。 在他看来,宋琢比所有人都要疯。 可以为了他那个妹妹做任何事情,也可以为应蓁宜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 宋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却也做好了准备,就这样陪她一辈子。 直至她缓慢地睁开眼,像小时候那样委屈地瘪着嘴,啜泣地喊他哥哥—— 宋琢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真的很疼。 他的蓁蓁受了太多的苦,懊悔的情绪,密密麻麻地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液里。 英国正是阴冷的雨季,他的腿其实很不好受,冷意仿佛钻入骨中,总是隐隐作痛。 可他却毫无察觉般,只是抚着她的脸颊,温热而珍重的吻不断落了下来,如同窗外连绵的雨,久久未能停歇。 他偶尔想,能把她揉进骨子里就好了。 这样的话,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她,他们也不会分开。 - 虽是醒了过来,她的状况并没有完全好转。 过去的事情混乱纠缠在一起,她偶尔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忘了他们为什么会在英国,或者以为他们还住在宋平桥家。 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我是宋蓁,还是应蓁宜?” 宋琢总是耐心地吻她,哄她:“你是宋蓁,也是应蓁宜。” “但无论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蓁蓁,我的妹妹。” 两人没有回国,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宋琢知道她不喜欢医院,就租了一套公寓。 和梁医生沟通结束,宋琢带她回家。 应蓁宜不喜欢吃白人饭,宋琢亲自下厨做了点她喜欢的食物。 吃完饭,她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发呆。 可能是药物影响,这顿时间她总是这样,整个人没什么情绪,很低落,也很木讷。 宋琢将手擦干净,半蹲在小姑娘面前,轻声问她困不困,要不要睡午觉。 她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 宋琢想要将她抱起来,她却忽然有些抗拒,扯着他的袖子让人坐下来,盯着他的腿问:“怎么受伤的?” 即使想起很多事,她却依然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宋琢轻描淡写地说了当年被报复的事,她微微张着唇,迟钝地想到那天,自己逃回去找哥哥,却没有见到他。 原来,他就在里面吗..... 她无错而僵硬地开口:“我去找你了。” 宋琢抚着她的眼尾,嗓音轻哑:“我知道。” 他倒在血泊中,苟延残喘之时听见了她的乞求,可他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他自以为是不想拖累,深深忍着骨头被打断的痛苦,直到她离开。 “如果我早点到就好了。” 一想到在那扇门之后,哥哥被打断了腿,她就止不住地心疼。 她努力点,早点跑出来,也许就能救下哥哥。 她多坚持一会儿,找其他方法撞开门,就能及时送哥哥去医院。 可她什么都没做到。 “蓁蓁,这和你没有关系。” 这件事里,唯一没错的就是她。 宋琢吻着她眼尾的泪,也不希望她能停留在过去。 出狱后,他和那位报复自己的富家公子碰见过,对方依然风生水起,却已经不记得他了。 宋琢当然恨他,于是用了些手段抢了项目。 那位公子哥依然高高在上报复心重,宋琢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无用的人。 犯罪的人在往前走,受害者却被困在原地。 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他总希望能好好地和她度过余生的岁月。 她只需要好好往前走,其余的,他都会替她扛下。 她瘪着嘴,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他怀里,开口时还带着点鼻音:“以后每次下雨,我都帮你揉腿。” 宋琢搂着她,格外纵容地说好。 她吃了药,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揉动的手渐渐没了动静,宋琢勾着她的腿,将人抱回床上。 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她迟钝地动了下身体,才察觉到自己的背正贴着硬朗而温热的胸膛。 男人的手臂极具占有欲地横亘在她腰间,热意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她有些热,却没有推开他,而是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宋琢还睡着,眉头却不自觉地轻轻拧着,搂在腰间的手似乎是顺着本能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她睡觉。 她安安静静地描摹着他的五官,又悄悄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下,怕吵醒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着。 许是最近真的太累了,他依然没有醒来。 她一个人也不嫌无聊,时不时地偷亲他一下,还会像小狗一样嗅嗅他身上的香味。 哥哥好香。 宋琢也没有到昏迷不醒的地步,她这样闹腾,让他想不醒都难。 但他没有睁眼,只是任由她玩。 事实上,小时候的她也不是特别乖巧的女孩儿。 奶奶还在时,她完全就是个会爬树,会和猫猫狗狗混在一起的小闹腾鬼,特别有精力,还喜欢趴在他背上叽叽咕咕地说话,唠了半天也不口渴。 记忆的拼合,令她愈发依赖他。 他不醒,她自己也玩得很享受。 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地咬他的喉结,还会兴奋地偷看他有没有醒。 宋琢禁锢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了力道,闹了很久,他终于如她所愿的睁开了眼。 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心虚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醒了。 还特别乖巧地亲了亲他的唇,微微仰着脸,乌黑的眼眸干净明亮,摆明了在等待什么。 宋琢的软得一塌糊涂,气息笼下来时,她乖顺地闭上了眼。 男人咬着她的唇,撬开唇齿闯入,缓慢而温柔地攫取。 伦敦的细雨久久未能停歇,不知何时,她靠在了他身上,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都有些热。 她很黏人,休息一会儿,又仰起脸要亲,宋琢格外纵容,搂着她吻了很久。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总喜欢和喜欢的人做点什么。 记忆的回笼,令她想起一个隐热的秘密。 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雨望,是某天清晨,她从哥哥的怀里醒来。 宋琢出门后,热意从她的脸颊蔓延至耳廓,脑海中满是哥哥的模样。 这一天,她把枕套摘了清洗才去学校。 后来放学到家,宋琢已经把枕套收了进来,还问她怎么忽然动手洗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脸热耳红地想到了早晨。 枕头,被她紧紧地嘉在了另一个地方。 宋琢看她脸颊红,还以为是热的,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慢吞吞地喝着,男人又去了趟浴室,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湿热的毛巾,轻柔地替她擦着脸颊,还有颈部。 她偷偷观察着宋琢,脑子里却在想很多事。 想到自己曾经偷偷的自我疏解,想到她隐秘滋生的情愫,还有老爷子那冷漠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她对哥哥的感情,是不应该的,是错误的。 可她能察觉到,宋琢和她做亲密的事,不是为了哄她,更不是因为她病了。 他是喜欢她的,就像自己喜欢他一样。 “哥哥。” 想起一切后,她总喜欢这么喊他。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作者有话说: 渐渐甜起来啦。 第52章 骨血相融。 第52章 骨血相融。 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这个问题,宋琢也想了很久。 最开始,他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记得她吃饭的喜好,记得她怕黑,记得小姑娘需要抱着睡,也学会了给她梳头发..... 从刻意惦记,渐渐的,这些事好像融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了他的习惯与本能。 真正在意男女有别这件事,是她刚来月经那年。 虽然她还未成年,他却已经明白,他们不能再继续抱着睡。 可她的眼泪,她的委屈都让他狠不下心来,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也从未想过要和她分开。 那时的想法大概是,蓁蓁是妹妹,他得多宠着她,护着她。 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起,妹妹贯彻了他整个人生,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 他想,他会无条件地爱她,满足她,守护她,无论她想要什么。 直到她16岁时,孟蕙找到了他们。 他亲自将她送走,那个夜晚,他躺在那张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 那是一张小床,他睡在最外侧,蓁蓁在里头,偶尔他们的手臂会碰到,宋琢抬起手压着眼皮,等她睡着了才缓缓闭上眼。 可蓁蓁离开后,他却觉得这张床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孤独。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适应的,可他每天都在想她。 想她在应家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更多人爱她了,会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也不用再受苦。 那她呢?她有没有想他? 她离开后,他发了一场高烧,糊涂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惊醒时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后来,他独自去了医院,又不禁想到,她会不会生病。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总是将自己的生活挤得很满,因为只要停下就会想到她。 接到她的电话时,宋琢靠着墙,忽然有些站不稳。 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坚强。 而她的出现,她的声音,对他来说是如同解药般的存在。 宋琢总在想,快点,再快点。 他得快点成长起来,才能去见她。 他没有试想未来的她还愿不愿意见自己,又或者说,他没有这个时间想。 无论怎样,他总会去见她的。 直到应蓁宜十八岁那年,他原本还想好了,要去探望她。 可老天似乎总看不到人的祈念,接到应渊的电话时,他整个人从病床上摔下来。 断裂的腿隐隐作疼,他狼狈地爬了起来,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掉下了眼泪。 连夜赶到应家,看到她躲在柜子里的样子,宋琢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心疼而痛不欲生。 他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抱她。 他护了那么多年的蓁蓁,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几天,宋琢根本就不敢合眼,心悸到仿佛要猝死,可他却不在乎,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得知她在观回棠所受的一切,宋琢头重脚轻地往下栽去,忽然捂着自己心口所在的位置,硬生生地吐出了血。 他们强行将他带去休息,同样也给他打了镇定剂。 醒后,他拔掉针,踉跄着回到蓁蓁所在的病房,在进去前,问了孟蕙和应渊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爱她?” 他们哑然沉默,他推门走进病房,也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琢,你也没有好好爱蓁蓁。 是你亲手推开了她。 你同样伤害了她。 性格使然,他从小就很沉稳,总是古井无波的,唯一的温和耐心都给了蓁蓁。 可那几天,高挑清瘦的年轻男人守在病床边,总是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间的情绪,仿佛孤独地被困在了阴影中。 应渊说,她杀了人,这官司,或许很难逃掉。 宋琢哄着怀里应激的姑娘,并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太大的反应。 若是真的有想什么,他想结果她手里的杀人工具。 他不是没产生过冲动的念头,去将观回棠所有的参与者都杀了—— 可他的蓁蓁该怎么办。 陈宵得知他要代替入狱,大骂他是个疯子。 宋琢想,或许他就是。 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蓁蓁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情愫不是忽然间蔓延出来的,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兄妹的情谊早已变质。 他们不是亲兄妹,却仿佛早就骨血相融,能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对方的痛,也渐渐滋生成病态的,偏执的感情。 如果没有蓁蓁,他就像孤独漂泊在骇浪上的船只,静静地,静静地,只等死亡。 她在,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竟在不知何时,对妹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想过退缩或者掩藏吗?宋琢没有。 在离开前,他吻了她。 如果你知道哥哥喜欢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如果你发现我吻了你,会不会反感? 恨我一辈子也好,恶心我也罢,蓁蓁,好好活下去。 他所有的愿望,只偏向于她。 回来后,他找到她的小区,一眼便注意到走廊那坏了的灯。 还记得她怕黑,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梯子换灯。 直至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站在高梯上低头看了过来,撞进女孩子陌生的,满是防备的眼里,他的心久违地感到疼痛。 她不再认识他,开始警惕他,更不像从前那般依赖他。 宋琢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除此之外,眼眶也泛红,实在是狼狈。 知道她胆子小,他没有刻意地与她搭话,而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渐渐的,他注意到,她似乎在偷偷观察他。 女孩子表现得实在拙劣,走进电梯,宋琢发现她在偷看自己,却没有戳穿。 他出了车祸晕倒在她家门口,她匆匆赶来医院,闯进病房的那一刻,他死寂的心终于复燃—— 心里的念头终于得到印证,蓁蓁喜欢他。 于是,宋琢将自己送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他怎么会不爱她呢? 用言语实在难以表达他到底多爱蓁蓁。 他只是常常想,忘记一切也没关系,他心甘情愿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她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 应蓁宜依恋地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仿佛过了六年,终于找到能护住自己的人。 “他们说,我喜欢你是不对的。” 她低低带着点委屈的鼻音,那时候她年龄小,虽然坚信哥哥永远不会伤害自己,却还是孤立无援地摇摆不定。 在感情这件事上,她笨拙而青涩。 没人教过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感情就是依赖哥哥,信赖哥哥。 她从没怀疑过自己对他到底是兄妹之情还是喜欢,只是隐隐担心他不会接受她的感情,会就此和她疏离。 “不会的。” 宋琢温柔地告诉她,就算当时没有应家,他发现了她的感情,也许会引导教育,却绝对不会疏离,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扶着女孩子瘦弱的后颈,另只手抬起她的脸颊,温热的吻密密落了下来,呼吸混乱纠缠在一起,他轻轻碰着她的鼻尖呢喃:“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也很爱你。 这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对她说想你。 她顺从而乖巧地仰着脸和他接吻,低垂的眼睫毛轻轻颤着。 她也真的真的....很想他。 清楚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后,应蓁宜反而愈发黏人,只是,她总会盯着自己的手看。 宋琢发现了这一细节,也敏锐地猜测到她心里所想。 他轻轻啄吻着她的指尖,亲密的温热渐渐流连于手心,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抽不出来。 他动作难得强硬,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蓁蓁,别怕。” 她总是觉得自己还拿着锋锐的奖杯,手上沾满了鲜血,神情恍惚地意识到满脑子都是自己杀人的画面。 宋琢咬了她的指尖,轻微的痛感让她迟钝地回过神。 “你没有做错,蓁蓁。”他抚着她的脸颊,认真地告诉她:“你伤的是一个坏人,知道吗,你救了很多人。” 她的手指有些发麻,就这么讷讷地重复:“我救了人?” 宋琢嗯了声:“你是不是还没有好好看过观回棠的新闻?” 她点头,之前有人在她的画下留言,她粗略地浏览过,却因为记忆的刺激,又逃避般点了关闭。 宋琢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亲昵地搂着她的腰,点开手机,和她一起看当年的新闻。 在他入狱没多久,观回棠的事情就被爆出来了。 校长被杀根本瞒不住,可就像是破了一道口,被关在那里的他们也执起了刀—— 他们像是终于闯出去的“疯子”,再次重见天日。 观回棠暴露的背后,有无数个被驯化的“乖小孩”,有藏了很久的记者,有应家.... 扳倒观回棠,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他们所有人。 也是因此,人们才知道,原来世界的角落里有一座虚有其表的城堡,它的内里是深渊般的牢笼。 有数不清的孩子被折断了翅膀,他们拼命地向牢笼外的父母求救,他们伸着手,哭着承诺自己会做个好孩子。 看着父母转身离开,被困在那里的他们,蜷缩在黑暗里问道—— 爸爸妈妈,拥有我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只要我健康开心就好了吗?你们为什么变了。 学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必须像个机器人一样听你的话吗?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吗? 我只是想放松一下,我没有和你顶嘴,我只是想和你解释—— 对不起,我错了。 你们来接我回家好不好,我会听你们的话,我会做你们想要的乖孩子,我会努力学习。 妈妈,他们打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们从不甘与委屈,渐渐地被磨平了蓬勃的朝气。 可到底,什么才是好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在意这种教育学院。 所以,她没有做错。 她很勇敢,救了自己,救了丁晓,还有许多像她一样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救赎者。 应蓁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靠在他怀里低低啜泣,紧咬的齿间不断轻颤。 两人小时候虽然穷,但宋琢将她护得很好,始终拥有一颗纯粹而干净的心。 他知道,动手杀了人,对她来说是很大的阴影,即使那是个该死的畜生。 “如果看着自己的手就会想到他。” 宋琢的手根根挤入她的指缝,亲密无间地与她十指相扣着,低头吻了她的指尖。 “那就牵我的手。” 这样,就仿佛我和你同样沾满了血。 我在你身边,是你的陪伴,更是你的共犯。 哥哥永远会保护你。 应蓁宜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她眼眶微红,带着点鼻音喃喃:“他们出来后,都过得好吗?” “挺好的。” 宋琢语速平静地念了几个名字,都是曾经被困在观回棠里的人,紧接着又说了他们如今生活在什么城市,在做什么。 她原本是自言自语,却没想到他真的在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她讷讷地,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哄自己。 毕竟她身为当事人,都不太记得一些人的名字了。 宋琢语气淡淡:“丁晓和他们有联系,他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原来是这样。 宋琢静静看着她,只见小姑娘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仰起脸,乌黑的眼里有碎碎的水光,可开口时,却是笑着的:“真好。” 她没有偏执地觉得,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原地,只是由衷地为他们所有人开心,很庆幸他们都有好好地生活。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因为治病,她已经许久没有在网站上更新漫画。 这天晚上,她久违地点进后台,发现有一条未读私信。 这个id很眼熟,她记起来是之前在评论区提到观回棠的读者。 【老师您好,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冒昧打扰。 您画的内容,有些是当年新闻报道中没有出现过的,所以我猜测,你曾经也是观回棠的受害者之一,对么?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说,你画的真的很好。 在前几年,我其实一直被困在观回棠的阴影里,其中几次抑郁到自杀。 偏偏那个时候有几个小伙伴来看望我,其实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走不出去。我们聚在一起发泄,讲述自己的痛苦。 你知道吗,那天落日很美,所以我忽然想,我们凭什么要被困在过去呢? 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落日,好好珍惜当下。 最后我想和你说,很感谢你坚持下来,也很谢谢你的勇敢。 希望你一切都好。】 宋琢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温柔而沉默地拭去她的眼泪,应蓁宜濡湿的睫毛耷拉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总是在哭。 “哥哥,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日落与日出她都要欣赏,正好,英国这两天不下雨。 宋琢好脾气地答应她,凌晨两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起床,任由他帮自己穿衣服。 原本还困得不行,可看到日出的那一刻,她特别开心。 她拍了照,回复那个网友,还打算做成明信片送给丁晓和程老师。 她想,她会好好克服心理阴影的。 她不要被束缚,不要被困在当下,她要过好每一天,要好好地往前看。 两人在英国待了将近一个月,离开前再次去梁医生那。 她积极配合治疗,情况明显呈现好转的趋势。 但梁医生叮嘱她主要还是放松心情。 小姑娘特别乖地听着,还嗯嗯嗯地点头,梁医生觉得她真可爱,不禁露出了笑。可目光一转,看向应蓁宜身边的男人,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相比应蓁宜的积极治疗,宋琢显然就是个不听话的病人了。 面对她的严肃,宋琢只是淡笑着说:“梁医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会注意的。也请您放心,只要有蓁蓁在,我不会有什么事。” 梁医生摇了摇头,这样才显得问题之大。 从表面上来看,应蓁宜是更依赖的一方,而宋琢总是稳重冷静的。 但她却能看出,蓁蓁在他心里的分量,或许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仿佛被困在阴影中,毫无波澜的,只剩一片死寂。 他不像应蓁宜,生病时情绪总会不受控制,能从她的眉眼,语气中察觉心情如何。 他总是冷静自持的。 可越是这样,蛰伏在他身体里的问题愈发汹涌。 维持假象的平静一旦出现裂痕,就有可能面临崩塌。 如果应蓁宜不在,最严重的情况,他会彻底失去生存的欲望。 这样的人,往往更难治愈。 应蓁宜不知道他和梁医生的谈话,航班落地是上午九点,她偏头一看,宋琢还未睁眼。 许是太累了,他微微皱着眉,似乎睡得不太舒服。 她靠近,轻声地喊他:“哥哥。” 宋琢缓慢地睁开眼,视线恢复清明时,迟钝地察觉到小姑娘正牵着自己的手。 “是不是太冷了?你的手在抖。” 她满眼担心,国内的天气确实低。 宋琢渐渐清醒过来,手指挤入指缝,掌心贴合,紧紧地与她十指相扣:“是有点,你呢,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他怎么不多穿点。 宋琢好脾气地认错,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常,带着她往外走去:“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太大的曲折了,慢慢开始收尾中,这本不长的,差不多月底就完结。 第53章 性感。 第53章 性感。 国内气温低,走过之处盈满了浓郁的桂花香,金灿灿地落在车顶上,有流浪猫惬意地躺着打盹儿。 回来后,宋琢陪她在家休息了两天。 陈宵不厌其烦地打电话催他工作,应蓁宜原本还埋怨他这人真不讲理,休假还打扰哥哥。 但一想到他帮了哥哥许多,又闷闷地把话憋了回去。 宋琢出门工作这天,她正好要去找丁晓。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公司了,却细心地为她整理好了早餐,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的消息。 哥哥:【司机留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今天气温高,帮你挑的是裙子。 如果无聊就来公司找我。】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宋琢总能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偏偏应蓁宜也很喜欢。 以前小时候是因为穷,她很懂事,也不愿意给哥哥带来负担,从不在意穿搭这种事情。 每天就穿着宽松臃肿的校服,怎么简单怎么来,倒是宋琢会尽全力地给她买。 后来回到应家,他们为她准备了很多漂亮的衣物,还有各种高昂的饰品,精致到她不敢触碰。 那时候的她坐在富丽堂皇的城堡里,却像个空洞的木偶。 每天只有一个念头,她想逃出去。 她不要漂亮的衣服,不要所谓的光鲜亮丽,她只要哥哥。 失去记忆的生活,就像是被安装了固定的程序。 她像是常年蜗居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在画画中。 每天穿着宽松的睡衣,昼夜颠倒,无欲无求,熬到深夜才撕开一包快过期的糕点,拉开窗帘,无趣到偷看楼底下的遛狗人转圈。 偶尔出门,也都是因为要带仓鼠去医院。 但她一踏出家就没什么安全感,别说好好穿搭了,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胆怯警惕的眼睛。 所以这些年,她很少会打扮自己。 直到再次遇见宋琢,他还是像小时候那般照顾她。 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梳好看的发型,挑选适合今日天气的穿搭,耐心而温柔地叮嘱她好好吃饭。 会满足她的一切,也会好脾气地提出她不好的习惯,从而温柔地引导。 应蓁宜总是无条件地信赖他,依赖他。 换上他放在床边的裙子,她对着镜子拍了张照发给宋琢。 但她的目的才不是让他看自己,而是想看他:【我哥哥呢?】 宋琢知道她玩闹的小心思,却没有戳穿,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的光线昏暗,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露出微暗的红,骨节分明的手懒散地搭在腿上,没有露脸,就这么半截,却让她盯着久久未能移开视线。 宋琢:【在开会。】 她乖乖地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又将照片放大欣赏了好久,才甜蜜点了保存。 和丁晓约的地方是宠物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应蓁宜先到的,她等了一会儿,咖啡厅的门从外被人推开。 只见丁晓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眼眶微红,拎着包的手也微微颤抖:“想起来了?” 看到她这样子,应蓁宜也不由地鼻酸,她笑着点头,眼里漫起湿意:“晓晓,好久不见。” 丁晓用力地抱住了她,应蓁宜想到,她从前对丁晓的印象是,这个姑娘冷冷的。 她身上总有种不屈的,恨不得与全世界一起毁灭的疯感。 她几乎没见丁晓哭过,除了那天—— 她杀了校长。 还有就是现在。 她回抱着丁晓,笨拙地拍着女孩儿的背。 应蓁宜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在她失去记忆的这几年里,还有人在牵挂她,守护她。 两人坐在咖啡店聊聊一下午,聊过去,也聊现在。 “失忆后,你的胆子越来越小,谁都不敢接触。我那时候在想,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丁晓总觉得,如果当年不是因为自己没用,也不会牵连到她了。 如果当年,她再努力点杀掉他们就好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 应蓁宜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找丁晓。 受害者总是在自责,可明明不是我们的错。 “也是,不想过去了。” 丁晓说,她原本的愿望,是把妈妈的房子抢回来后就自杀。 但那时候,应蓁宜病了。 丁晓总觉得亏欠,选择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守护她。 却没想到那个深夜,她见到了应蓁宜。 “那现在呢?你想做什么?” 在应蓁宜的心里,丁晓真的是一个很酷很厉害的女孩儿,所以她怎么会责怪呢。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无数次,她总希望丁晓能好好往前走。 “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丁晓也没有骗她,喝了口咖啡,语气平淡:“非要说有什么,就是好好经营现在的医院,尽我的能力,去救更多的小动物。” 应蓁宜很相信她,提起医院,两人的话题也变了个方向。 聊着聊着,丁晓看了一圈咖啡厅,仿佛随口提道:“这家店开了也有几年了吧,我好像一直没来过。” 应蓁宜也是第一次来,不知想到什么,离开前,她随手在柜台拿了两包抹茶曲奇,顺便问店员:“你们老板是姓陈吗?” 刚好店长在后头,闻言探出头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应蓁宜撒了个谎,“我想了解一下加盟店的事。” 店长立刻放下东西走过来:“是姓陈,但老板现在不管加盟店的事,你加这个微信吧。” 走出咖啡店,丁晓奇怪地问她:“你想开店?” 应蓁宜摇了摇头,她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情。 丁晓还要去医院,她去公司找宋琢。 助理送她到了地方,从电梯出来,去办公室时,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陈宵。 男人单手插兜听身边的人说话,见到她不禁挑了下眉。 应蓁宜没像之前那般躲着他,而是老老实实又很有礼貌地喊了声:“陈宵哥。” 果不其然,他脚步顿住,沉思了两秒问她:“你想对我下手让你哥上位?” 应蓁宜:“......” 触及小姑娘无辜又无言的模样,陈宵也不逗了,语气寡淡地问:“想起来了?” 她点点头,刚才会问咖啡店老板,是因为想到宋琢办公室的那些照片,从角度来说,就是从咖啡店偷拍的。 再加上宋琢说过,陈宵帮了他许多。 她不由想到,这件咖啡店可能就是陈宵开的,没想到真是。 “陈宵哥,谢谢。” 她干巴巴地道着谢,许是看出她的生疏,陈宵扯了下唇:“嗯,谢礼我会向你哥要的。” 真好,又可以压榨免费劳动力了。 应蓁宜看出他的坏心思,忍不住追上去讨价还价:“你别欺负我哥,我可以谢你,我很多钱的。” 小姑娘护短的时候胆子倒是大了,可陈宵这种冷漠刻薄的寡王根本不会为之动容,反而极为恶劣地说:“不行,我就要找宋琢。” “....” 宋琢回到办公室,就瞧见她愁眉苦脸的。 问清楚怎么一回事,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安抚地哄着她:“不用管他。” 他当初和陈宵承诺,会白打工几年这事她是知道的,所以总担心哥哥被欺负,有天还清算了自己的财产,养哥哥还是够的。 宋琢莫名变成了需要她养的软饭男,有点儿无奈,却还是很耐心地解释:“没到这种地步。” 陈宵这两年的确有点资本家的姿态了,但也不至于一分钱都不给,顶多就是分成少。 更何况,他坐的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小虾米,还没有到需要她养的地步。 听他说完,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晚上,两人请吃饭,陈宵和丁晓都会在。 他们顺路去接丁晓,到的时候,陈宵已经在了。 应蓁宜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陈宵哥,宋琢偏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今天的请客,除了是庆祝她恢复记忆,也是为了感谢两人。 应蓁宜现在不适合喝酒,倒是宋琢,难得喝了两杯。 她和丁晓从洗手间回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领口不像平时那样扣得严谨,松开了两颗,喉结微滚,倚靠的姿态也多了几分松弛惬意。 窗外的光线不明不暗地折射在男人的侧脸处,他漫不经心地和陈宵说着话,见她回来,男人漆黑的目光扫了过来。 明明没有流露出什么太过的情绪,依旧温和的模样,眼神却特别勾人,令她的心跳特别快。 晚上九点,他们在餐厅分开。 送丁晓上车后,宋琢叫了代驾。 等待的时间里,他捕捉到她偷看的目光,低头亲了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漆黑的眼眸似是染着光,“怎么了?” 她今天偷看了他很多次,尤其是用餐快结束的时候。 应蓁宜觉得指尖好像被他的呼吸烫了下,脸颊不自觉地漫起热意。 她往前一步,乖顺地靠进他怀里,两手抱着男人的腰,微微仰着脸说:“我觉得没有你做的好吃。” 宋琢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熟稔而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以后我们都在家吃。” 她很喜欢家这个词,和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上了车,宋琢问她有没有吃饱,等会儿要不要做夜宵。 她鼻子轻轻嗅一嗅,闻到了很淡的酒味,他喝的不多,看上去也没醉,到现在还惦记她呢。 “不吃了。” 她说着,视线又忍不住直勾勾地描摹着他的唇,再往下,是男人上下一滚的喉结。 她总觉得,哥哥喝了酒后好性感,明明什么都不干,都像是在勾引她。 宋琢似乎不知道她脑瓜子里在想什么,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钮,瞧上去心情不错,唇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偶尔低头和她说话,眼尾像是勾着几分温柔。 应蓁宜明明没喝酒,却仿佛被勾出了些许醉意。 玄关处灯光亮起,宋琢反手关上门,忽然被人压着往后退去—— 混乱的脚步交错,他身体轻撞到门发出动静,手臂却已经将撞到怀里的人搂住,就这么任由她压着自己,低垂的视线里似乎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小心点。” 到现在,他还是这温柔耐心的样子。 应蓁宜想,她可能真的是个色胆包天的,觉得哥哥喝醉酒的样子真的好性感,好想把他压倒。 她口干舌燥地盯着他的唇,慌乱移开视线,呆愣地撞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眸,明明此时她才是主导位,却眼巴巴地央求道:“哥哥,我也想喝酒。” “你亲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蓁:哥哥每天都在勾引我,我能怎么办 哥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手,温柔地看着妹妹。 第54章 哥哥,你身 第54章 哥哥,你身 宋琢仿佛听不懂她的意思,幽幽的眼底勾着几分笑意,似乎是在逗她:“喝酒为什么要亲哥哥?” 应蓁宜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眼眸依然紧盯着他:“因为你不让我喝酒,但你喝了。” 她向来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直勾勾的,似乎都想直接跳到他身上了。 宋琢眼底笑意渐深,禁锢在她后腰的手贴合得更亲密了些,低头吻她。 可她才刚刚闭上眼,温柔的触碰却转瞬即逝。 “怎么不亲了?” 她乌黑水亮的眼里透着点茫然,讷讷地不太理解。 男人就这么松弛地被她压制着,手掌的热意似乎要侵进她后腰的皮肤里,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反而歪了下头,状作不解地问答:“亲了啊。” “....” 她后知后觉,哥哥就是故意的。 但她似乎永远不会和宋琢生气,也没有被逗弄后的恼羞成怒,反而很主动地踮起脚亲亲他的唇,漂亮的眸子里透着明晃晃的心动:“不够。” 宋琢依然没有吻下来,而是抬起她的下颌,呼吸也若有若无地纠缠在一起,开口时笑意很浓:“原来不是想喝酒,是想要我?” 她被勾得心跳很快,好想现在就把哥哥压倒,除了和他接吻,全身上下都要让哥哥忝吃一遍,还想做,暧。 热意从耳廓蔓延,她克制着心里的渴望,竭力保持矜持:“不可以吗?” 嘴上礼貌地询问,可浆果般红润的唇都已经快贴上来了,脸颊嫣红,要是被拒绝了,不知会露出多可怜的模样。 但宋琢永远不会拒绝她。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妹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 他圈着女孩儿的手微微用力,让人把全身的力量都挂在自己身上,低头含咬。 应蓁宜很乖地闭上眼,积极地张开唇迎他。 可能是小的时候,宋平桥喝醉酒后总会发火动手,宋琢不喜欢酒。 除了大学刚学会应酬那会儿,整日被逼着喝,现在的他其实很少碰。 今晚喝了点,他身上没有很浓的酒味,熟悉清冽的皂香混合着微醺,一点一点地侵入她的唇齿与呼吸。 她心跳很快,似乎真的迷迷糊糊尝到了红酒的味道,醇厚,温柔,又令人沉醉。 这个吻令她肾上腺素不断飙升,热意从耳廓攀延至身体的每一处,她睁开混沌的双眼,有些不知足地央求他:“哥哥。” “你强石更一点好不好。” 吻得重一点,对我做得再多一点,我想要你的全部。 别担心我吃不吃得下,我喜欢极致的,汹涌的爱—— 是了,她一直都是这样贪吃又黏人的妹妹。 比如小时候,总要他抱着才可以睡。 宋琢也总能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应蓁宜出门前忘了拉窗帘,家里没有开灯,不明不暗的月光在客厅折射出一小片光亮。 暗影浮动,暧昧攀升。 混乱交错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坠入沙发里,她差一点撞到头,十指相扣的手被压倒了上方,男人的另只手护着她的脑袋,缓慢地侵占她所有的呼吸。 客厅的灯,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才亮起。 两人身上都漫着黏腻,却仍然挤在沙发上。 严格来说,是她伏在他怀里不肯动弹。 她的眼睛是当年被关在黑暗中太久,才出了毛病的。 方才没有开灯,她不怎么看得清,在茶几下摸索盒子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茶杯滚落在地,弄湿了地毯。 但当时她着急另一件事,黑暗中实在看不清,只能摸着握住寻求他的帮助。 宋琢笑着,两手扶着她的腰,慢慢送到顶点。 应蓁宜第一次在昏暗的光线中做,沙发又挺窄的,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去。 脐在上方,她笨拙地寻找着最合适的糕点,也会凑在他耳边,声音碎碎地问他:“哥哥,你喜欢吗?” 宋琢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被心爱的妹妹这样脐,弄,昏暗的夜里,他颈间青筋贲张,喉结止不住地滚动着,与平日里温和冷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男人扶着她的腰,喉咙里溢出来的遄,息实在性感,他似乎是在笑:“蓁蓁,你要让哥哥死吗?” 应蓁宜想,她怎么会想哥哥死呢。 她只想和哥哥一起快乐。 她也真的太喜欢哥哥这般失控的样子了。 宋琢把掌控权交给了她,直到身上的人累了,也没有把位置颠倒,纵容地让她伏在自己身上。 他开始主动后,她咿呀着,混混沌沌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真是在玩闹。 他就这么被她压制的姿态,却能用力量告诉她,什么才是真正的做,艾。 灯光亮起,她靠在他怀里休息,依恋地亲了亲男人的脸颊。 “哥哥,你醉了吗?” 宋琢眼皮一动,手掌还搭在她的后腰处,没有睁眼,懒懒地嗯了声。 他眼皮有点红,瞧上去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吃得满足,也开始关心他了:“你有没有不舒服?” 宋琢其实没醉。 早些年刚学会应酬,喝到胃出血,酒量也渐渐锻炼出来了。 这些事他没有和她说过,今天的浅酌也不至于醉,甚至连微醺用说不上。 但也看出了她的心思,男人顺从地问:“想对我做什么?” 应蓁宜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她才不是这种趁机会干坏事的人。 “你醉了的话,要我帮你洗澡吗?” 她明明很贴心的。 宋琢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想帮我洗澡,还是想和我做什么?” 她无辜地亲了亲他:“都想,不可以吗?” 宋琢还埋在深处,闻言掠起笑意,不轻不重地将人往下按:“可以。” 她如愿以偿地和他一起洗澡,出来后也难得还有精力,头发吹得半干,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再回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宋琢很少会让她照顾自己,但她看上去挺有兴致的,他也就顺从地喝了。 等他喝完,应蓁宜又跑出去了。 宋琢闭着眼随便她闹腾,直到他的脸上被贴了张冷冰冰的东西—— 他眼皮一动,勾着她的腰将人带到怀里,本想说点什么,只听她在耳边哎哎两声:“敷面膜的时候不要皱眉。” “.....” 宋琢第一次敷面膜,他其实有些不适应,睁开眼,竭力克制着把东西揭下来的冲动,“怎么给我敷这个?” 应蓁宜也贴着同款的面膜,她刚洗完澡,睡裙松松垮垮的,因为伏在他身上的姿势,领口微敞露出腻白的肌肤。 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红痕。 她却毫无察觉,而且看上去精神挺不错的,似乎完全不觉得累:“我都说了会好好养你的。” 就像哥哥会给她买各种漂亮的衣服,那她就以自己的方式来照顾哥哥。 宋琢忽然想到晚上吃饭时,她喊了陈宵哥。 可能是因为敷了面膜,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淡:“今天怎么管陈宵叫哥了?” 她这款面膜精华很多,担心会滴到他身上,干脆坐起身体,老老实实地回答说:“礼貌点嘛。” 毕竟陈宵还帮助过哥哥。 宋琢听了她说的,语气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他这人很容易得寸进尺,不用特地叫哥。” “那我该怎么叫他?” 她虚心向哥哥求教。 宋琢想了想,还是习惯性地拧起眉,面膜微微皱着,她忍不住伸手帮他抚平。 “算了,就这么叫吧。” 宋琢想,他可能真的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在意一个这么普通的称呼。 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 应蓁宜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敷完面膜,还兴致十足地替宋琢护肤。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的,但她很认真:“还是要好好保养的。” 宋琢盯着镜子里的两人,女孩儿皮肤白皙透红,正细致地给他涂抹面霜,还嘀嘀咕咕着怎样的手法可以让脸颊紧致。 “蓁蓁。” 他眼尾低垂,忽然轻声问她:“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 他三十了。 和二十多岁的妹妹相比,虽然只差了五岁,他却莫名想到了年老色衰这个词,心里竟浮现些许的涩意。 应蓁宜愣了下,慌张否认:“我没有啊。” “我不是嫌弃你年纪大,不对,哥哥你还年轻,哪里年纪大了。” 她笨拙地解释:“我只是想尽我可能的对你好——” 这面膜很贵的,她都舍不得用呢。 宋琢失笑,低头亲她:“是我误解你了。” 应蓁宜有点儿着急,还在解释:“我说真的,我不是嫌你老,我只是....” “只是心疼你。” 她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 从小到大,宋琢都将她护得很好,可是对待自己却很随便。 他几乎没给自己买过衣服,吃得不多,更别说护肤了。 他从来不让她做家务,家里没条件,偶尔没热水,都是他用冷水洗的衣服。 尤其冬天的时候,哥哥的手生了冻疮,可他连一只护手霜都舍不得买,却愿意给她买新的棉袄。 还记得宋琢上初中那会儿,他的同学穿着新款的球鞋,披了厚厚的外套,而哥哥顶着风雪摆摊卖夜宵,身上穿的也只有那薄薄的校服。 他那时也只有十几岁啊。 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经历风霜,失去了朝气与蓬勃,只留下厚厚的茧和伤痕。 宋琢心疼她,她何尝不是。 所以,她也想尽自己可能地对哥哥好。 应蓁宜抱着他的脖子,亲他的眼睛、鼻子....通通亲了一遍,随后仰着视线对他说:“哥哥,我永远不会嫌弃你,我只是想对你更好点。” “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是最好的。” 宋琢瞧出了她的内疚,心里一软,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说了这话。 他将人抱放在洗手台上,手撑在两侧,低头吻她。 应蓁宜很乖地回应他。 宋琢有心分散她的注意力,也不想让她内疚。断断续续地亲了好一会儿,她视线迷离的,还真的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宋琢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唇,嗓音带笑地夸道:“好乖。” 不过,年龄焦虑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抚平的。 宋琢没有再提这件事,却重新开始健身。 他腿不好,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只能针对性训练。 除此之外,他也开始学习护肤,蓁蓁说的很贵的面膜,他下了十几单。 至于饮食,他本身食欲就不高,吃得也偏清淡,所以不用刻意地去改。 应蓁宜其实完全没有注意到异常,毕竟在她眼里,宋琢本身就是这样一个自律又健康的男人。 重新恢复健身还是有效果的,应蓁宜本就是个贪吃鬼,平时就喜欢摸他的腹肌,或者埋在男人鼓鼓囊囊的胸肌里。 现在更是移不开眼了。 她其实知道哥哥有点年龄焦虑,想着男人也是要夸奖的,她就整日跟在他身后,从最开始脸颊嫣红地说,到后面也不害羞了,张口就来:“哥哥,你身材好顶哦。” 不可否认,小姑娘随口而出的话,的确让他那焦虑的心有所安抚。 只不过,宋琢表面上还是那斯文冷静的模样,还会笑意温淡地训她不要乱说话—— 什么想和年轻帅气又很顶的哥哥做三天三夜,真是胡闹。 应蓁宜忽然发现哥哥真有点闷骚,他明明超喜欢的。 每天晚上,她一说哥哥你好厉害,把我,丁-页的快要死了,他会默不作声地捂着她的嘴。 没有缓下来,反而擀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想吗哥? 第55章 真正属于他 第55章 真正属于他 两人回国后,孟蕙其实一直想找她谈谈。 应蓁宜总是找借口拒绝,直到她生日这天,emily主动询问能不能送她礼物。 许久不见小姑娘,她心一软,也就没拒绝。 她们过来的时候,宋琢还没有下班。 打开门,emily张开手臂清脆地说了一声“surprise”—— “姐姐!生日快乐!” 应蓁宜都快被她亮瞎眼了,简直就像只华丽的小花仙。 不同于emily的兴奋,孟蕙显得有几分拘谨,她唇瓣翕动,轻声透着几分涩意:“蓁蓁。” 应蓁宜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着,也没有和两人僵持,侧身让她们进来。 但孟蕙身后还有人,工作人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识趣地没有踏进里屋,只是礼貌地把东西放在玄关处。 但实在太多了,都直接把门给挡住了。 应蓁宜讷讷地问:“这是做什么?” emily牵了牵她的手,仰着小脸回答:“这是mommy亲自给姐姐挑的礼物。” 她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孟蕙像是怕她会拒绝,有些慌乱地解释着:“我只是想弥补你....” 当时遇见宋琢,他说的话仿佛将她的心凿了数道的伤口,愧疚的情绪终于揭开了她自欺欺人的假象。 二十一年,她没有对蓁蓁说过生日礼物。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有好好照顾女儿,最终也选择了逃离。 算上这一年,一共二十二份礼物。 每挑选一份,她都会想到那一年的蓁蓁会是怎么度过的。 “如果你不喜欢,不想要,就放到杂物间里。” 孟蕙心里期盼着她能原谅,又担心她会不接受—— 可如果真的这样,孟蕙心里苦涩地想,这也是她应得的。 应蓁宜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触及emily期待的目光,还有孟蕙拘谨而不安的视线,她唇瓣一动,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孟蕙神色一怔,她愣在原地,emily喊她进去时,女人眼眶微红。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地打量女儿的家,整体布置很温馨,打扫得也很干净,阳台养了几盆绿植,沙发上放着柔软可爱的抱枕,还有条毛茸茸的毯子,边上搁置着一本夹着书签的书。 她目光一转,被那漂亮的玻璃城堡所吸引。 emily也看到了,她似乎有所了解,仰头问身边的人:“姐姐,你养仓鼠了吗?” 应蓁宜不由愣了下,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仓鼠的事了,也很少会在半夜梦到仓鼠逃跑的情况。 她迟疑着点头:“之前养过。” emily特别懂事,也没有问现在仓鼠去哪了。 应蓁宜想到之前去英国,买的一些礼物放在了宋琢那。 她打算找出来送给emily,孟蕙忽然起身,试探地提议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应蓁宜避开她的视线,倒也没有拒绝。 emily没有跟过来,走进宋琢的房子,孟蕙也没有多看,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应蓁宜把礼物找出来的时候,不知中间夹了什么,顺着动作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指尖却倏地顿住。 无数张的画,都是宋琢的模样。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自然清楚这是她自己画的。 她一直不说话,孟蕙有点担心,走过来也就看到了这些画。 “没想到,他都好好保留着。” 她的话,让应蓁宜抬起眼,怔愣地反问:“哥哥吗?” 孟蕙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你父亲,这画,应该是他给宋琢的。” 应蓁宜记起来,这是宋琢离开时她画的。 后来失忆,她找不到这些画了。 还以为应渊已经扔了的。 “我们原本想,你忘了发生过的事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蕙缓缓地开口,望着她的眼里也不自觉泛红。 刚失忆的那段时间,应蓁宜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却依然很抗拒和他们所有人沟通,总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 她常常做噩梦,不再应激,却常常抱着自己,空洞地掉着眼泪。 孟蕙身为母亲,怎么会不心疼。 可偏偏她自己也是个病人,她所幻想的家庭和睦,夫妻恩爱,母女情深都没有发生。 观回棠算是许多家族之间的关系链,这一倒塌,令许多看似和睦的合作面临崩裂。 应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女儿孤僻拒不见人,孟蕙的病没有得到好转,常常歇斯底里地发泄。 可她越这样,应蓁宜越害怕她。 家不像家,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孟蕙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于是,她向应渊提了离婚。 男人沉默许久,只是问她:“蓁蓁呢?你要不要。” 孟蕙必须承认,当时的自己,是存在报复心理的。 她想,我不要了。 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父女。 偏偏那个晚上,应蓁宜从楼上下来,她听见了他们所说的话。 小姑娘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她转身想要离开,却忽然头重脚轻地从楼梯上跌了下来。 直到她苏醒,应渊再一次问孟蕙,是不是确定了要离婚。 女人不再歇斯底里的模样,她平静地点头:“越快越好。” 应渊坐在她身边,沉默许久,才嗓音沙哑地说了声好。 “我当时只是觉得,继续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我真的会疯的。” 孟蕙深深缓了一口气,她因为爱嫁给应渊,可那么多年,她的爱在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里,早已被消磨殆尽。 “其实我知道,他会答应我离婚,是想保护我。” 她和应渊一起长大,也明白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那段时间,和应渊、应家不对付的人太多了,他们想对她和蓁蓁下手,应渊的刻意远离,也都是为了牵扯他们的视线。 离婚后,她飞往异国他乡。 应渊为了不让有心之人对女儿下手,将她送到了别的地方,这么多年,也从未探望。 或许最开始,孟蕙更多的感情是恨,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是真的放下了。 她以前妻的身份出现在应渊的葬礼上,看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也不禁在心里想,应渊,怎么到头来,你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无论我们有什么苦衷,作为父母,我们很失责。” “蓁蓁。”孟蕙声音一顿,眼眸微红地对她说:“我和他,都欠你一声道歉。” 应蓁宜想到应渊刚离世那天,她去应家拿到的一箱东西。 他们爱她吗? 或许是爱的。 可她似乎也不需要了。 应蓁宜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过得好吗?” 孟蕙张了张唇,其实不用回答,也能看出答案,她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幸福。 “我不怪你。” 她也没资格去责怪。 孟蕙是生了她才会产后抑郁,女儿和母亲,就像是一辈子都被脐带纠缠在一起。 一个痛苦,另一个又怎么会好过。 孟蕙没有错,她只是生病了。 “蓁蓁,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你....” 孟蕙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不敢问出后面的半句话—— 你还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应蓁宜却无法回应她期冀的每目光,她移开视线,语气并不如之前那般生疏,却也实在难以亲呢:“你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她能看出,孟蕙很爱很爱emily,看着女儿的眼里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的宠溺。 拥有她这个女儿,会让孟蕙痛苦。 这样的话,还是算了。 她有emily就够了。 她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宽慰孟蕙,不用停留在过去了。 孟蕙也明白,她抚去眼尾的湿痕,牵强地笑着:“emily估计等急了,我们过去吧。” 应蓁宜敛下情绪,将那几张画放好,才和她一起离开。 虽然记忆恢复了,但她还是不习惯和太多的人来往,平时也很少会邀请别人来家里。 孟蕙明白这点,所以没有多留,坐了一会儿,便带着emily离开了。 宋琢还有两个小时下班,应蓁宜把一部分礼物搬到他家,跪坐在客厅的垫子上拆东西。 六点整,电梯的门“叮”的一声,宋琢走出来,就瞧见门口堆着些纸箱子。 应蓁宜从他家探出脑袋来,见到人,立刻扑进他怀里:“你回来了!” 宋琢的手里还有一束漂亮的鲜花,男人倾身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生日快乐,恭喜我们蓁蓁又长大一岁。” 得知这些礼物是孟蕙送的,他平静到毫无波澜,只是问她收了礼物是不是很开心。 应蓁宜诚实地点头,宋琢陪她拆完后把垃圾清理了,随后挽起袖子进厨房。 他今天提早一小时回来的,可以拥有更充分的时间做晚餐。 将他买的花插/进了花瓶里,她又凑到他身边想帮忙。 比起出门庆祝,应蓁宜也的确更喜欢在家里。 不需要过多的浪漫,有他在就很好。 除了晚餐,宋琢也做了蛋糕。 小的时候家里穷,蛋糕其实是个奢侈品,可宋琢每一年都会给她买。 应蓁宜总是舍不得吃,他却向她承诺:“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不只是蛋糕,他会给她一切。 到如今,他所有的承诺都在一一兑现。 宋琢给她准备的礼物放在卧室的小房间里,那里原本满是承载着痛苦的千纸鹤,到后来她的病有所好转,这里就被改造了。 千纸鹤不再是沉重的,进来的人也不再痛苦。 他将那本房产证拿了出来,上面赫然写着应蓁宜的名字。 他和蓁蓁搬过很多次家。 奶奶家,宋平桥家,混乱的群居房,被烧毁的楼顶,还有小巷里的出租屋。 可那些都算不上是家。 他们颠沛流离太多年,宋琢其实从来不觉得累,只是无数个深夜里,他辗转反侧,愧疚的情绪在深夜无声发酵。 他的蓁蓁,跟着他受了很多苦。 他总是会心疼她,也自责自己的无用。 直到现在,他不再落魄,生活条件好了,有钱了,想把整个人掏空了对她好,却还是觉得不够。 这套房子,是他出狱回来就一直看的。 他想和蓁蓁,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应蓁宜在外头喊他,宋琢合上房本,忽然闭着眼扶住了门。 他抬手捏着眉骨,微凉的手隐隐颤抖。 缓了好一会儿,他往外走了两步,却在顷刻间失去意识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哥哥,欢迎 第56章 哥哥,欢迎 宋琢醒来,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想知道现在几点了,有没有错过蓁蓁的生日。 他微微偏头,便触上了小姑娘乌黑而干净的眼眸,隐隐泛着点不安的水光,瞧上去似乎是想哭。 他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抬起手,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她的脸颊:“是不是吓坏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手有些冷,应蓁宜没有躲避,覆着他的手背,脸颊乖顺地、依赖地蹭了蹭男人的手心,克制着喉咙里止不住溢出来的颤抖,极轻地嗯了声。 “对不起。” 宋琢轻声向她道歉,应蓁宜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后怕让她不自觉地鼻酸。 他倒在地上的一幕,如同噩梦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的她大脑一片空白,那种心跳停滞的,全身发凉的恐慌,直到现在都仿佛没有散去。 “你总是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却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宋琢脸色还很苍白,却静静看着她,好脾气地认错:“是我不对。” 她瘪着嘴,声音不自觉地颤着:“好不容易我不生病了,你却倒下了....” 小姑娘就这么梗着身体坐在病床边,眼尾泛红地控诉,也不像之前那般腻在他怀里撒娇,宋琢微凉的手勾住她的手指,嗓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抱一抱,好吗?”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只是这么一瞬不瞬地攫着她的目光。 空气僵滞两秒,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宋琢几乎是第一时间将人抱在怀里。 应蓁宜其实从没想过和他生气,这一刻,声音也软了下来:“哥哥,你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她看到房本时,就清楚他在想什么了。 宋琢下颌轻轻搭在女孩子柔软的脑袋上,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六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海洋馆玩。” “你为了省钱没有报名,也不告诉我,对不对。” 应蓁宜唇瓣翕动,讷讷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那时候,正是宋平桥和陶映雪闹离婚的阶段。 没人管他们这对拖油瓶,更别说给零花钱了。 宋琢会知道,是因为他有个同学的弟弟和蓁蓁是同一个班级。 可那天回到家,小姑娘没有提这件事,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依然乖巧地写着作业。 宋琢原本想问这件事的,到了晚上,宋平桥又发酒疯打人,东西混乱地砸到了他的背上,碎片划伤了下颌。 宋平桥离开后,他还惦记着妹妹晚上没有吃东西,想去为她做饭。 她却倏地掉下了眼泪,傻乎乎地说:“哥哥,我们早点离开这里吧。” “我会吃的很少,也会努力赚钱的,我不想你再被小叔打了。” 宋琢当时只觉得,下颌的伤口仿佛一同牵连了心脏。 这傻姑娘,他怎么舍得她饿肚子。 也是那一刻,他突然无法问她,你为什么没有去海洋馆。 宋琢心疼她的懂事,她的遗憾他记了好多年。 “所以你那天带我去了海洋馆。”她抬起眼,故作轻松地说:“我没有觉得遗憾。而且,我其实也没有很想去。” 可她忘了,自己在宋琢面前是没有秘密的。 这些“不合群”的感受,他早早就经历过。 如果真的不遗憾,晚上又怎么会辗转反侧的,久久未能睡着。 但那个深夜,睡不着的何止她一人。 爱常常是觉得亏欠,这么多年过去了,宋琢总是觉得,他对蓁蓁还不够好,总是想尽全力地弥补她,爱她,护着她。 比如海洋馆,比如贫穷时没办法给她买的衣服,又比如能够遮风挡雨,不会被驱赶的家。 “蓁蓁。” 宋琢看了眼时间,已经早晨九点了。 距离她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他心里不禁遗憾,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还没有好好替她庆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生日。” 她啜泣着,宋琢低声哄了很久:“可是蓁蓁,我们分开太多年,我不想再错过你每一年的生日了。” “那你更应该好好照顾身体。” 她难得这么严肃,一双眼还勾着红,开口时鼻音未散:“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 宋琢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身体绷太久。尤其是出狱以后,一直未停下来,长时间劳累,难免会负荷不住。 他温柔地亲了她濡湿的眼睛,再往下吻去,哄她换个愿望:“再许一个。” 宋琢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他不在,他的蓁蓁该怎么办。 所以,他会好好调养身体,好好地活下去,却也不希望因为自己浪费了她一个生日愿望。 “这哪里是浪费。” 她很不高兴地嘟囔着,宋琢好脾气地认错:“是我说得不对。” 他换了一个问法:“蓁蓁,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儿时的愿望与遗憾,他都在一一弥补,可宋琢总想满足她更多。 应蓁宜认认真真想了很久,但其实现在的她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了。 或许小的时候,是想快点长大,想让自己有用些,不让哥哥那么累。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 她思索了很久,还是偷偷叛逆地在心里念叨:她只希望哥哥能够平安。 其他的所有,都比不上他来得重要。 宋琢住院的这两天,她忙上忙下地照顾,甚至觉得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整天小心翼翼。 后来出院回到家,甚至都不愿意和他亲近了,总觉得这种时候再“压榨”哥哥,她也太没良心了。 宋琢有点儿无奈,他真的没那么脆弱,有意无意地提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她却特别老实。 晚上抱着他睡觉,连腿都不乱搭,清心寡欲好久,说实话,宋琢都有些不习惯了。 应蓁宜趴在他怀里,嘟嘟囔囔地埋怨:“明明你之前很不愿意的。” 宋琢是真觉得冤枉:“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 她想要绑他,他就差把绳子递到她面前了。 想到自己那段时间极端的状态,她脸热耳红,恼羞成怒似的捧着他的脸亲。 “那好吧,我满足你。” 宋琢知道,她嘴上不说,却是真的被吓到了,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甚至偶尔什么也不做,只是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总喜欢窝在他怀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也好。 他温柔地到了最深处,与她额头相贴地抵死缠绵,轻声缱绻地呢喃着:“蓁蓁,别担心。” “我怎么会舍得....留你一个人。” 应蓁宜眼尾缀着泪,用尽全力地拥着他。 从小到大,她总是依赖哥哥的怀抱。 第一次拥抱是在奶奶家,她主动地敲响哥哥的房门,稚嫩而单纯地说要陪他一起睡,只是担心他一个人会不适应。 从此以后,她习惯了哥哥的怀抱。 无论是寄人篱下,还是破旧不堪的出租屋,她和哥哥互相依偎着长大,是彼此最亲昵的陪伴—— 而这样的陪伴,延续至今,甚至会到他们老的时候。 关于两人新家的装修,宋琢原本的想法是,她提出意见,他负责实施。 但应蓁宜拒绝了,她想要亲自设计。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她要从开始就投入全部的爱。 应蓁宜当时还问他:“你自己的那套房子,是特地选了这个风格吗?” 宋琢笑意温淡地回答:“你小的时候就喜欢这种暖色调的。” 他记着她的所有,也做足了完全的准备,随后,将自己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亲自设计的,从整体的风格,到角角落落的细节,她都在反反复复地打磨。 就连门口的地毯都是她画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款式。 有一天,陈宵发现宋琢穿了新的西装,剪裁合缝的并不张扬,却极其风度翩翩,显得男人气质愈发斯文出众。 他不禁疑惑:“你今天要求婚?” 宋琢心情不错,好脾气地回答:“搬新家。” “这才五点。” 他看了眼手表,作为老板,总会警惕员工的早退。 宋琢嗯了声,也没有为自己开脱,“在花店订了花,得过去拿,晚上还要和蓁蓁庆祝。” 陈宵刻薄地酸道:“有人等着回家真好,但你这是矿工吧?我要扣工资!” 虽然不愿意承认,他想,如果是自己,恐怕做不到像宋琢这样。 经历了那么多,没疯就算了,似乎还挺....热爱生活的,连搬家这样普通的日子,也能十分重视。 宋琢整理好领带,也没有和他这个孤家寡人犟嘴,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在后台申请早退了,不过,扣钱能让你心情好的话,你随意。” 反正他有钱。 宋琢没有理会陈宵扭曲破防的表情,离开公司时,还与每一个路过的员工颔首。 他让司机先去花店取花,此时正是傍晚,落日余晖倾斜,在他怀里的鲜花上渡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陈宵的问题,应蓁宜也问过。 她说:“哥哥,你没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吗?没有产生过偏执的念头吗?” 其实有的。 他也在很多次快要撑不下去,想着,就这么一了百了吧。 可他还有蓁蓁。 他们这一路颠沛流露,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却也遇到过许多善良而温暖的人。 回到小区,宋琢给司机转了红包,告诉对方可以提早下班了。 他们的新家是在十一楼,走出电梯,他没有按密码锁进门,而是抬眼看了上方的监控。 其实她失忆那段时间,他是知道她在偷窥的,却因为害怕吓到她,选择装作不知情。 如今,他终于坦荡地对上了那亮起的红点,似乎能想象到到门后的人是怎样按耐着悸动,透过这狭窄的门镜看他。 他噙着浅淡的笑意,按下了门铃—— 温暖的光亮瞬间倾轧而来,她也穿了一件新的裙子,化着漂亮的妆,似乎同样重视这样平凡的一天。 宋琢想,他不再困于痛苦,不消极坠落,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热爱生活。 他们的过去太过艰难,他只是想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放下手里的鲜花,只是张开手臂,笑盈盈地对面前的女孩儿说:“蓁蓁,我回来了。” 应蓁宜也不再矜持,像曾经无数次那般,他顶着风雪回到出租屋,她就是这般依恋地扑进他的怀里—— “哥哥,欢迎回家。”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番外会有两三章~ 下本会开《跌入春潮》,喜欢可以点点收藏哦。 新婚之夜,路濛因为工作匆匆离开,外套之下,是还没来得及换的敬酒服。 结束已是深夜,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被自己抛下的新婚丈夫,正愧疚地想着怎么给人道歉,蓦地撞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陆柏梵走近,单膝着地,替女人脱去了精致的婚鞋。 “你怎么来了?” 触及她怔愣的目光,男人将她横抱起来,语调散漫地回答道:“接你回家。” - 路濛本以为,陆柏梵会和自己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偶然的家庭聚会,小侄女把他拉到角落,很不高兴地嚷嚷:“我以后才不要和叔叔一样,因为觉得合适才结婚。” 陆柏梵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谣言,失笑道:“很多夫妻都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的。” 这个答案,让路濛有一瞬间的失落。 她无意偷听,正准备离去,只听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对你婶婶,是喜欢。” 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不会再有别人了。 / *纯陌生人先婚后爱/男主一见钟情先动心/双洁/年上差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