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x乙游女主不想np》 是穿越还是全息? 近来市面上一款名为《一路仙途》的18x仙侠乙女游戏横空出世,据说自由度堪比真实修仙,人物美得能直接当壁纸,唯一的“硬伤”是——听说死活只能打出np结局。 资深乙游控苏杳当场拍桌:就冲这颜值和自由度,买它! 付费、注册、捏脸一气呵成,进入游戏封面时她愣了一瞬——一个红衣男子卧于漫天桃花下,眼睫轻阖,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梦里藏着什么勾人的秘密。 ID照例填本名,代入感拉满。种族选项弹出来时,苏杳在仙族、妖族、人族、魔族之间细细扫了一圈,手指在仙族立绘那飘然若仙的白衣上顿了顿,果断点了下去。 “叮——”一个氪金窗口弹出:“是否购买神奇大礼包?(有十分之一概率触发隐藏身份)”那价格后面跟的零,看得苏杳眼皮一跳。但她向来信奉“钱到位了体验才能到位”,闭眼付款。 充值完成的那一瞬,电脑屏幕猛地炸开一片白光,刺得她本能闭紧双眼。 再睁眼时,视线里仍是一片茫茫的白,却柔和得像冬日初雪。她抬手想揉眼睛,却觉得手感不对——低头一看,一双毛茸茸的雪白“爪子”悬在眼前。玲珑有致的身躯缩水成了一团蓬松的白球。 ……这什么情况?她刚才不还在电脑前坐着吗? 脑子里闪过付款时那行“隐藏身份”,苏杳嘴角抽了抽——合着这大礼包直接把她本人“礼包”进来了?这是穿越,还是全息游戏实装了? 她想不明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地上一瘫,摆烂。 就在她毛绒绒地摊成一张狐饼时,一道声音如水击玉石般落下来,温润悦耳—— “终年飘雪的不周山上,竟还有生灵?” 苏杳猛地抬起狐头,循声望去,撞进一双清澈盈润的眸子里。 那眸光是凉的,却莫名叫她心尖一颤。 来人微怔之后,眉眼弯了弯:“原来是只小狐狸。毛色这样白,难怪从前从没见过。” 他说着在几步之外蹲下身,姿态放得极低,几乎与她平视,声音轻缓得像怕惊着她:“小狐狸,你是迷路了吗?” 苏杳这才定睛看清他的模样——一袭蓝衣如洗,长发一半以玉冠束起,一半如瀑垂落肩侧。眉目如远山含黛,唇畔噙着温淡浅笑,整个人像一泓被日光滤过的湖水,清透、端方、不言自温。 他头顶浮着两个字:温晏。 苏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名字便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他身侧晕开一张熟悉的角色卡—— 温晏,昆仑派。丹器符阵四绝,兼通医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好感度:未知。1v1攻略难度:0%。np攻略难度:100%。 苏杳默默盯着那串“1v1攻略难度0%”,想起论坛上哀鸿遍野的“无人达成1v1结局”的帖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倒是人如其名,温润晏和。可越是温柔,越叫人觉得……这水怕不是深得很。 见小狐狸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温晏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苏杳后背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双清润的眸子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可他依旧温文有礼,起身向她拱了拱手:“既不需要帮助,那便就此别过。小狐狸,叨扰了。” 说罢转身欲走。 苏杳一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嗷嗷”两声蹿了出去,雪白的一团扑到他衣摆上,小爪子扒拉着布料奋力往上爬——腰封、衣带、一路勾住他垂落的腰带,整只狐挂在了上面,像一枚毛茸茸的狐形挂饰。 温晏被她这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逗得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腰带上“摘”下来,拢进掌心。 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皮传过来,苏杳莫名觉得耳根发烫,幸亏狐狸脸红看不出来。 他低头看她,眸中漾着浅浅笑意:“小狐狸是想跟我出去么?想的话叫一声,不想的话叫两声。” 苏杳这辈子很少跟异性这样近距离接触,可对着这张纸片人的脸,竟一点紧张感都生不出来。她轻轻“嗷”了一声,顺势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 温晏指尖微顿,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像冰雪初融,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没再说什么,只将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掐了个诀——蓝色荧光一闪,一人一狐原地消失。 再睁眼时,已身在一间古朴雅致的客栈房中。 温晏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被褥松软,带着淡淡的檀木香。“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他说话时声音压得低,像是怕吵着谁,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苏杳立刻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在心里默念系统界面。透明光屏应声浮现在眼前,她长舒一口气——还在就好。 最先点开商城,丹药灵器琳琅满目,只是金钱栏空空如也。她试探着戳开充值页面,输入支付密码,果断首充一个648——叮,6480到账。 她这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类似全息游戏,能氪金就好说。只是……试着在心里念“退出游戏”,系统毫无反应。 苏杳也不急,继续翻看。点开角色面板,那幅熟悉的立绘跃然屏上—— 玩家:苏杳 性别:女 种族:九尾天狐(仙族) 天赋:max 金钱:6480 一目十行扫完,翻到下一页,温晏的角色卡静静躺在那儿,眉目如画。再往下拉,任务栏里“结识温晏”已显示完成,主线任务一:加入昆仑派。新手任务:化为人形。 修仙小说看过不少,可真正吸收灵气这种事她半点不通。苏杳二话不说,又氪了几个大礼包,在商城精准搜索“化形丹”——一颗流光溢彩的丹药入手。 吞下的瞬间,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清楚地感觉皮毛在褪去,骨骼在重塑,雪白的狐躯渐渐拉长、变细,换上细腻温热的肌肤。青丝如瀑垂落胸前,带起一阵微凉的痒意。 ……化形了,但衣服呢?! 苏杳一把扯过锦被裹住自己,手忙脚乱地打开商城狂翻服饰界面。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温晏端着什么东西走进来,一抬眼,床上躺着的哪是什么雪白小狐狸——分明是一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灵动杏眼的少女。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正慌乱地朝他望过来。 四目相对。 温晏端着托盘的手指倏地收紧,热意从耳尖“唰”地蔓延至整张脸。他几乎是弹射般地退了出去,“砰”地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站得笔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与真挚的羞愧—— “抱、抱歉……是在下走错房间了。” 门外的呼吸声急促又克制,而门内的苏杳裹着被子,盯着那扇关紧的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纸片人温润归温润,脸红起来……倒是比封面那红衣公子还要好看几分。 害羞纯情的乙游男主 苏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半个字,就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又响了。温晏背对着门框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斜了的青竹,耳尖那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姑娘……可曾在房里见过一只小狐狸?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润,却分明带着一丝局促的颤,在下不知姑娘为何在此,但这房间号确实没有错。 苏杳被他这副非礼勿视、非礼勿退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在商城里随手点了一套绿色衣裙。衣裳自动上身,布料轻盈贴肤,她低头看了看,嗯,青绿配色,衬得肤色雪白,不错。 她走下来,在离温晏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像一池春水被风撩动。 多谢公子相助,她开口时故意带了一点软糯的尾音,我就是那只小狐狸。名唤苏杳。 温晏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似的,微微怔住了。眼前的姑娘一身翠色烟罗裙,青丝未束,散散地垂在肩侧和背后,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白皙。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藏了一整条星河,偏又带着点狡黠的光,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 温晏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裙摆的暗纹上,仿佛那上面的绣花是什么绝世功法。 无需多谢。他干咳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几分,在下温晏。不知道小狐狸是姑娘所化,之前……多有唐突,抱歉。 又道歉。 苏杳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从见面到现在,这位温公子已经道了三四回歉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走路怕惊着她、碰她之前先问、走错房间还先赔罪——这样谦谦有礼到近乎笨拙的人,真是让人忍不住想……逗他。 公子不必如此,她抿了抿唇,压住嘴角的弧度,没有公子,我也走不出那片雪地。 温晏的目光在她裙摆花纹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斟酌着开口:姑娘应该是第一次出不周山吧?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初来乍到,我什么都不懂。苏杳望着他飘忽不定的视线,缓缓上前小半步,我可以……跟着公子吗? 孤男寡女……这、这于礼不合。温晏猛地抬眼看她,视线一触即分,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声音都紧了几分,姑娘初入人世,还需谨慎……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一瞬。 苏杳看着他红得要滴血的耳尖,又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里那个逗他的念头疯狂滋长。 我从未到过人世,不懂得人世的规矩,她垂下眼睫,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可怜巴巴的哽咽,尾音微微发抖,又只认识公子一个人……公子若不愿让我跟着,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到最后,她还用袖角轻轻按了按眼角。 实际上——她内心已经在疯狂憋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现实中跟男生说话都会不自觉地拉开距离,可面对温晏,却像个专门勾搭良家书生的绿茶精,演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温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顿时溢满了慌乱和愧疚,紧张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他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递过来,声音懊恼又真挚:对不起,是在下考虑不周全,唐突了姑娘。 苏杳接过手帕,指尖无意间蹭过他的指节,温晏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手帕上有一股极淡的清香,像是雪后的松木混着一丝药草的甘苦,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温润、让人莫名安心。 她擦了擦压根不存在的眼泪,继续扮演柔弱小可怜:我愿以原形待在公子身边,待找到合适的去处,自会离开,绝不会再麻烦公子。 这么说,他总不会再推辞了吧。苏杳在心里偷笑,像只偷到鱼的猫。 温晏沉默了几息,似乎在认真权衡,然后神色转为温和的沉思:不碍事的。我将姑娘带出山,自当为姑娘寻一个好去处。 他抬眸看她,目光真挚温良,像一汪清可见底的泉水:姑娘可愿随我回昆仑派?既能修习术法,也可慢慢学着融入人世。 正中下怀。 苏杳弯起眉眼,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那便多谢公子了。 不必言谢。温晏微微颔首,目光终于敢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挪开,姑娘先歇息吧,我重新开了一间房,就在隔壁。有事可去寻我。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昆仑。 说完,待苏杳点头应下后,他几乎是快步走向门口,关门时连她的方向都不敢再看一眼。 门合上的瞬间,苏杳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吐息。 又害羞了啊。 她坐在床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歪了歪头。这真的是18x游戏的男主吗?脸红成这样,那后面的剧情……可怎么办啊。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客栈的被褥柔软干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苏杳蜷在被子里,终于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几分真实的归属感。 次日清晨——或者说,次日正午。 苏杳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头发,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她早上起来尝试挽发,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果越挽越乱,好几缕头发甚至打了死结,整颗脑袋看起来像被风肆虐过的鸟巢。和身上那套精致绿裙完全不搭,强迫症苏杳差点当场暴走。 就在她放下梳子准备自暴自弃地披头散发出门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温晏清澈柔和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姑娘起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苏杳扭头看了眼窗外——艳阳高照,日头已经爬到正中了。她有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她探出半张脸,眼巴巴地望着温晏,方才那股绿茶的劲头又上来了。 公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温晏见她这副模样,眉心微动,温声应了句好。 苏杳立刻侧身让开,把他引到铜镜前,指了指镜子里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青丝,语气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我不会挽发……试了一整个早上,怎么都不满意。公子,能不能…… 她没说下去,但那央求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温晏看着镜中映出的她,张了张嘴,大约是又想说于礼不合,可话到嘴边,却想起方才已经应下了好。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却没有任何不情愿,只有温柔的妥协。 他拿起梳子。 第一下梳齿触及发梢时,苏杳本能地绷紧了肩膀,可那力道实在太轻太柔了,像春风拂过柳枝,一丝一毫的拉扯都没有。梳齿顺着青丝缓缓而下,将纠缠了一早上的发结一丝丝解开,带着微微的酥麻感从头顶蔓延到后颈,苏杳的肩膀不知不觉松弛下来,整个人像被顺毛的猫一样放松了。 铜镜里映出温晏低垂的眉眼。他低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乌黑的发间灵活穿梭,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他将一半青丝轻轻挽起,动作精准而温柔,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根素雅的玉簪,稳稳地插入发髻中。 发式简单,却极衬她的脸型。青丝半挽半披,玉簪点缀其间,与那一身青绿衣裙相映成趣,镜中人登时多了几分清灵脱俗的仙气,仿佛画中走出来的山间精魅。 苏杳看着镜子,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镜中的少女也跟着弯起唇角,眼波流转间,鲜活得像春天第一朵绽开的花。 温晏抬眼,正对上铜镜里她含笑的眉眼。 他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细、软、凉——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些:姑娘明艳动人,即便是这般简单的发式,也显得格外悦目了。 苏杳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那一笑像石子投入湖水,漾开层层迭迭的光。 用过午膳后,两人终于启程。 温晏祭出的法器是一艘飞舟,通体莹白,雕着精致的云纹和鹤影,船身不大却处处透着匠心,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苏杳踏上飞舟,新奇地站在船舷边,看脚下云雾如海浪般翻涌而过,风迎面扑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气息,将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 温晏在不远处坐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书册,偶尔翻一页,更多时候是抬眸看向苏杳的背影。那个绿裙少女站在舟头,衣袂翻飞如蝶,侧脸映着天光,唇边那抹笑意从出发就没淡下去过。 他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可那页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苏杳表面上是在看风景,实则悄悄唤出了系统界面。 透明的光屏浮在眼前,她一边假装眺望云海,一边翻看功能。忽然注意到角色栏上多了一个小红点,点进去——温晏的角色卡里新增了一栏回忆,标题写着:挽青丝。 她好奇地点开。 画面徐徐展开:铜镜前,一蓝衣一青衣。镜中映出苏杳含笑的侧脸,而镜外……温晏的目光却不在铜镜上。他垂着眼,正注视着她披散在身后的青丝,唇角那抹弧度浅淡却真实,像是冬天里偷偷化开的第一寸冰。 画面上浮着一行小字:岁月静好,不过尔尔。 苏杳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关掉系统,假装继续看风景。 任务栏里,新手任务已经更新成了练气入门。她翻了翻商城的丹药和功法,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最终还是按兵不动。她虽玩过不少游戏,可仙侠这一套到底不熟悉——是药三分毒,功法乱练容易走火入魔,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先不急,等到了昆仑再说。 飞舟行了不到半日,云雾渐散,前方群峰拔地而起,山峦如剑戟直插云霄,其间宫阙隐隐,飞檐翘角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般的流光。 昆仑派到了。 温晏收了飞舟,带着苏杳径直走入一处巍峨宫殿。殿门推开的一刹那,苏杳还没看清里面的陈设,先听见一道声音—— 那声音像珠玉滚落玉盘,比泉水击石更带几分慵懒和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意味:师兄回来了呀?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好让师弟领着众弟子去山门口迎接呀。 那呀字拖得又轻又软,像猫尾巴扫过手腕。 哟——那声音忽然一顿,随即染上了更浓的笑意,还带了个人?师兄,这是你在路上捡的小媳妇吗? 苏杳和温晏并肩踏入殿内,目光顺着声音落过去—— 大殿正中的软塌上,卧着一个人。 红衣,如烈火铺了满塌。墨发散在塌面上,几缕顺着肩颈滑入微敞的领口,在锁骨处投下暧昧的阴影。肤色是冷调的白,与红衣形成极致的对比,衬得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曼陀罗,潋滟、危险、美得惊心动魄。 那人支着下颌,凤眸微眯,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浅红,正懒洋洋地打量着苏杳。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审视,也带着玩味。 黑的发,白的肤,红的衣。 苏杳屏住了呼吸。 这张脸——赫然就是她登录游戏时,封面桃花树下那个红衣男子。 大殿拜师 师弟慎言。温晏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兄长式的无奈与维护,不要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那语气极熟稔,显然这二人之间已是多年同门的情谊,平日里打趣惯了,可这一次温晏的制止比往常认真得多。 苏杳在容离的美颜暴击里怔了好几息才回过神。她眨了眨眼,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红衣美人身侧——那里浮现着一张熟悉的角色卡。 容离,昆仑派,剑道第一人。喜歌舞,爱红妆。好感度:未知。1v1攻略难度:100%,np攻略难度:0%。 苏杳还没来得及对喜歌舞爱红妆这条属性发出感叹,就被那冰火两重天的攻略难度惊得瞳孔微震。单线难度直接拉满到顶,多线却根本不需要攻略——这是什么反直觉的鬼才设定? 难道……这游戏至今无人达成1v1结局,是因为根本没人扛得住这位大美人主动送上门? 她忍不住暗戳戳又瞄了一眼容离那张比女人还要艳丽三分的脸,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那张脸上,眉是远山含黛,眼是桃花含春,唇是朱砂点绛,偏偏组合在一起毫无脂粉气,只余一种惊心动魄的、雌雄莫辨的美。 就在苏杳脑内小剧场正热闹时,下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细腻的触感。 温热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随意。 苏杳猛地回神,瞳孔骤缩——容离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面前,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抹天然的浅红,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像檀香又像晚棠的气息。 她浑身一僵。 冷意从后脊猛地窜上来,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玩过那么多乙游,18x的也见过不少,可那都是在屏幕后面隔着次元壁啊!现实中她连跟男生并排走路都会不自觉地拉开距离,这种被人捏着下巴打量的亲密距离,简直让她大脑直接宕机。 好在容离只打量了几息便松了手。他退后半步,凤眸微眯,唇角那抹弧度意味深长: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能迷了师兄的眼。 话音刚落,苏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躲到了温晏身后,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只从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来,警惕地、像只炸了毛的幼狐一样盯着容离。 温晏被她拽得衣角一紧,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安抚,有包容,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像春水化开薄冰。 他旋即转过去,目光带上几分正色,看向容离:不要随便对姑娘家动手动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解释:我和这位姑娘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去不周山采药时恰巧遇见了她,见她孤身一人在雪地里,便将她带了出来。她从未出过山,无处可去,我才将她带回昆仑。 哦——容离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洋洋地绕到两人身侧,歪着头看苏杳藏起来的半张脸,原来不是师兄你捡回来的小媳妇啊。 他语调夸张地叹了一声:真可惜—— 苏杳从温晏肩后偷偷看他,愣是没从那声可惜里听出半分真切的遗憾来。 猝不及防的,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忽然转向她,正正撞上她的视线。容离眨了眨眼,眼尾那抹红像被春风吹开的桃花瓣,毫不吝啬地朝她抛来一记明晃晃的秋波:既然姑娘和师兄不是那种关系……那考不考虑当本尊的小媳妇呀? 含情脉脉的视线黏在她脸上,苏杳头皮又是一炸,攥着温晏衣角的指节都捏白了。 身前的人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替她挡住了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 正经些。温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严肃,不要再逗弄她了。我带她来是问你——方不方便收她为徒。整个昆仑,只有你能护她周全。 苏杳心尖猛地一跳。 温晏的语气认真、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落下来的。他把护她周全这四个字说得那样自然,仿佛从带她走出不周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为她盘算往后的事了。 容离轻笑一声,懒懒地重新倒回软塌上,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陷进红衣堆里:师兄你也能做到呀,何故问我?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苏杳还读不懂的沉郁:你明知道我……跟着我,只会害了她。 那几个字之间的停顿太明显了,像是什么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容离似乎也有些不耐,挥了挥手:师兄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人家小姑娘愿意跟着谁。 两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苏杳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咬了咬下唇,抬眼望向温晏。她慢慢从温晏身后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仰着脸,语气认真得近乎固执:公子,我可以跟着你,拜你为师吗? 修仙学艺这种事,怎么看都是温晏比容离靠谱。那个红衣美人美则美矣,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两个字。 温晏沉吟了一会儿,眉间浮起几分忧虑:我常年在外奔走,采药、做任务、探秘境……你跟着我,怕是要吃不少苦头,也难免遇上凶险。 他顿了顿,看向容离的方向,又转回来:师弟是剑道第一人,你若是跟着他学剑,至少……自保无虞。 苏杳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也听出了那份替她筹谋的周全。她攥了攥指尖,又松开,眼神反而更坚定了。 修仙之人,何惧艰难险阻。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直直望进温晏那双湖水般清透的眼睛里:我想拜公子为师。 容离的目光在苏杳攥着温晏衣角的手上悠悠打了个转,又落到温晏微蹙的眉间,忽然笑了一声:既然小姑娘想拜你,师兄就答应了吧。多一个人陪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温晏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从大殿出来时,暮色已经开始西沉。温晏带着苏杳往他所居住的山头走,一路上脚步放得极慢,每经过一处都要停下来细细解说。 我住在四峰之一的灵霄峰。方才那座大殿是缥缈峰,容离师弟和他弟子们的居所。还有药王峰,是派中炼丹师们修行的地方。朝阳峰则是除却我们二人的弟子之外,内门弟子们起居之处,也是门派赛事常办的地方。外门弟子住在四峰之外的小山头上…… 他说一句,苏杳便点一下头,用心记着。分明可以用术法直接带她飞上去,却偏要一步一步走着,苏杳知道,他是在带她认路。 灵霄峰比起其他山峰要清寂许多。山道上灵草灵植随处可见,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叶片上还凝着细碎的露珠,折射出琥珀色的夕光。越往山顶走,草木越茂盛,有淡雅的竹香逐渐浓郁起来——一片碧绿的竹林出现在视野尽头,修竹挺拔,风过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私语。 竹林的尽头,一座精致的小阁楼静静立着。阁楼前有一方水池,水色澄澈,里面游着些苏杳认不出名字的鱼,鳞片在水底泛着细碎的光,还有几株水生灵植,花瓣半透,泛着幽幽的蓝。 奇怪的是,她和温晏走过水池边时,那些原本悠闲游弋的鱼忽然像受了惊似的四散开来,尾巴甩出一串串水花,躲到假山石后去了。 温晏推开阁楼的门,引苏杳入内坐下,亲手替她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冽的草木香。 苏杳接过茶捧在手里,想起路上的见闻,忍不住问:师父,山上只养了鱼么?怎么一路走来,没见着别的活物? 温晏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唇角微弯:有的。等姑娘住得久了,自然就见着了。 他话音一顿,又补充道:还未行拜师礼,不必这样拘束。若在此之前……姑娘反悔了,我会为你另寻去处。 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留退路,连反悔都替她考虑好了。 苏杳捧着温热的茶杯,望着对面那人温润平和的眉眼,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啊,总是一副你随时可以走的姿态,可分明每一步都在替她铺路。 喝完茶,温晏将她带到一间简单雅致的卧房里。房间不大,陈设也素净,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上搁着一只白瓷小瓶,里面斜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应该是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水汽。 灵霄峰常年只我一人住,屋子有些简陋。温晏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明日我们再下山采买些用品,今晚……委屈姑娘将就一晚。 苏杳忙摆手:不为难不为难,这屋子比起不周山的雪地,好上千百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温晏听完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变得更加柔软。他站在门外的暮色里,眉眼被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镀上暖色,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温声说了句早些休息,轻轻替她带上了门。 暮色彻底沉下去,灵霄峰的夜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苏杳躺在陌生的床上,被褥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大约是温晏常熏的那种。 她没有修炼,也没什么娱乐可做,翻了两下系统界面发现没什么新变化,索性合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然后—— 叮。玩家已死亡。请选择复活or重开。 苏杳是在一片茫然中被这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劈醒的。她甚至还没完全清醒,灵魂状态飘在自己的尸体上方,看着床上那具合眼安睡、面容恬静的躯体,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她在睡梦中被人噶了? 一个乙女游戏,刚开局什么都没干,睡了一觉就死了? 苏杳悬浮在半空,瞪着那具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好想回现实世界查攻略。乙游会死她理解,可这死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连个凶手都没见着! 她仔细阅读了系统给出的选项说明。重开是彻底清零从头再来,一切归零,进度全消。复活则需要花费金钱购买复活卡,并且只能选择死亡前三个特殊节点进行回溯。 苏杳毫不犹豫——复活。氪金玩家的快乐,就在于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统统不是问题。 三个节点浮现在眼前:初遇温晏、化为人形、大殿拜师。 她盯着这三个选项飞速分析:在客栈睡了一晚没出事,那问题应该不在前两个节点。那么,死亡的关键节点,是在大殿拜师之后? 选择拜师温晏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叮。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简洁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修仙有风险,选择需谨慎。 苏杳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凉,然后果断点了大殿拜师节点的复活键。 白光一闪。 再睁眼时,耳边是熟悉的、珠玉落盘般的慵懒声音:师兄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人家小姑娘愿意跟着谁。 容离和温晏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苏杳这次没再犹豫。她甚至来不及多看温晏一眼——只飞快地、不舍地掠了一下他那双清润的眸子,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朝容离的方向跪了下去。 我愿意——跟着师尊习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清晰而坚定。 容离半卧在软塌上,凤眸缓缓眯了起来。他歪了歪头,像一只被突然递到面前的鱼干勾起了兴致的猫,唇角那抹弧度深了几分。 而温晏站在几步之外,手中还端着他方才未来得及放下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殿内安静了片刻。 容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像绸缎滑过玉石:哦?这倒是有意思了。 修仙有风险啊 确定拜师容离的那一刻,殿内的气氛微妙得像是绷紧的弦。 温晏沉默了几息,从袖中取出一沓薄薄的传音符,走过去递给苏杳。 他的指尖在递出时微微顿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好像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些你收着,若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传讯给我。 苏杳接过那沓符纸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腹,凉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冽。她抬眼看他,温晏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微微侧开,落在殿外渐沉的天光里。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他朝容离略一颔首,又看了苏杳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苏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便转身出了大殿。蓝衣的背影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门外的石阶尽头。 殿内只剩下苏杳和容离两个人。 大眼瞪小眼。 容离半卧在软塌上,支着下颌,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像是等她先开口。 苏杳回望着他,脑子里还在飞速复盘昨晚睡了一觉就噶了的惨剧,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对这个刚认的便宜师尊说什么。 最终还是容离先败下阵来。他大概是觉得这个新收的小徒弟实在无趣,懒洋洋地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心法,啪地扔到苏杳面前的地上。 拿着,回去自己看。 然后他扬声唤了一句,一个灰衣弟子从殿外快步进来,垂手而立。容离摆了摆手,像赶一只烦人的蚊虫:带她去住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红衣铺了满塌,像一朵合拢的花,再没多看苏杳一眼。 苏杳弯腰捡起那本心法,跟在灰衣弟子身后出了昆吾殿。她走在回廊里,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比起温晏那种事无巨细的温柔周至,容离这种扔本书就打发走的作风……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没关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今晚不噶,一切都好说。 灰衣弟子领着她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蜿蜒的山径,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苏杳抬头看了看院门上方那块歪斜的匾额——梧桐院三个字已经褪了色,笔画模糊,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比起灵霄峰上那座精致的小阁楼,这地方寒酸得仿佛不在同一个门派。 灰衣弟子推开院门,侧身让她进去,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隐约的同情:仙子,这便是梧桐院了。 苏杳眼尖地看见门框上有细细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前的石阶边角处甚至钻出几株得意洋洋的杂草,在晚风里摇头晃脑。 她站在门口,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不同师父的待遇吗?温晏那边连窗台的花都是新摘的,这边连门上的灰都没人擦。 她好想那个温柔纯情的小公子啊——虽然跟着小公子会被噶。 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做了番心理建设后,苏杳还是跨进了院门。果不其然,院内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荒草疯长,几乎没过了脚踝,几棵瘦弱的不知名小树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角,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她快步走进正屋,推开门时先警惕地往房梁上看了看——还好,没有蜘蛛网。屋内的设施虽然旧了些,桌椅的漆面都剥落了,但至少还能用。 只是那一层厚厚的灰…… 苏杳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指腹立刻覆上一层灰白。她又转头看了看卧榻——光秃秃的,连条褥子都没有,硬木板裸露在外,瞧着就硌人。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一个能落座的地方。 默默唤出系统界面,苏杳轻车熟路地打开商城,指尖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上飞快滑动。 她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让她在这个荒凉的院落里活得像个人的东西。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件商品——万变小别墅。 商品介绍只有一行字:旅行法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变不出的房子。 好的,就它了。苏杳果断点击购买,金钱栏的数字跳了一下,一个巴掌大的玲珑模型出现在她的背包里。 她闭着眼,开始在脑海里描摹自己理想中的院落模样。 那是她以前玩某款古风游戏时攒了很久的家园——院墙周围种了一圈凌霄花,橙色的花朵攀着墙头肆意生长,层层迭迭的花瀑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迷人眼目。 院子正中央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桃树,春日里满树粉白的花瓣,人物在树下舞剑时,花雨纷纷扬扬落了满身,美得像一幅画。 桃树的枝桠上挂着一架鲜花缠绕的秋千,秋千绳上缀着细碎的花铃,风过时会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树的另一侧摆着一张足够长的古典摇椅,上面铺着她想象中柔软蓬松的天鹅绒抱枕,窝进去就能陷成一个茧。不远处是一方石桌几张石凳,桌面摆着茶具,是那种可以在月下对酌的清雅光景。 屋内她不打算大改,只把那张硬木板卧榻换成一架纱帘低垂的雕花大床。床帐是月白色的轻绡,层层迭迭垂落下来,半遮半掩间透出被褥上绣着的缠枝莲纹。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陷进那堆柔软里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想象完成。 苏杳睁开眼睛,面前依然是那间破败的旧屋。她将那枚玲珑模型往地上一抛——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模型上漫开,像水波一样扩散,掠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灰尘消失了,杂草枯萎了然后化为点点星光重新融入土地,墙角的歪树挺直了腰杆。白光涌出门窗,漫过院落,所到之处荒芜褪去,焕然一新。 等光芒彻底消散时,苏杳面前的梧桐院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 凌霄花爬满了院墙,橙色的花瀑在暮色里像燃着一簇簇小火苗。院中的老桃树花开正盛,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柔软的花毯。 秋千轻轻晃着,花铃细碎地响。摇椅上的天鹅绒抱枕蓬松鼓胀,看起来随时能让人陷进去睡一场好觉。 苏杳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那张纱帘垂落的大床。她扑上去滚了一圈,被褥柔软得像云朵,整个人陷在里面舒服得差点当场睡过去。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盯着精致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等待命运的审判。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在枕边洒下细碎的光斑时,苏杳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月白色的床帐,鼻尖萦绕着桃花的淡香。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玩家已死亡。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翻身坐起来,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般轻松起来。活过来了。这一次,活过来了。 起床洗漱收拾停当后,苏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界面做日常任务。作为一个合格的又肝又氪的乙游玩家的自觉,每日任务绝不能落下。 主线任务栏里,修仙入门0/1依然未完成。她往下翻,日常任务逐条浮现: 日常任务一:向任意攻略对象赠送一份礼物。奖励:该对象回忆碎片×1(收集十枚碎片可解锁一段该对象的专属回忆)。 日常任务二:与任意攻略对象进行一次肢体接触。奖励:同心结×1(使用一枚同心结可同步该对象一刻钟的内心活动)。 日常任务三:完成一套剑法练习。奖励:灵石若干。 日常任务四:在商城任意消费一次。奖励:灵石若干。 再往下拉,还有一条支线任务,字体颜色比其他任务深了几个色号,看着就透着点暧昧—— 支线任务:与任意攻略对象进行一次亲密接触(0/1)。奖励:不可言说的xx药粉一份(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苏杳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默默划了过去。不急,这个以后再说。 她把所有任务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然后从枕边拿起容离扔给她的那本心法,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闭上眼,按照心法上的指引,将神识放空,去感知周围空气中浮动的灵气。 好在她的种族是九尾天狐——仙族之身,天生灵脉畅通。只是空有仙体没有修为,就像一盏漂亮的灯盏里没有灯油。如今有了引气的法门,灵气便如溪流入渠般自然而然地涌入经脉。 苏杳引导着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循行,沿着心法上标注的路线运转。 起初有些滞涩,像是第一次走一条陌生的路,磕磕绊绊的。但她天赋极高,九尾天狐的血脉本就是钟天地之灵秀而生,很快那股灵气便顺畅起来,在经脉中流转如珠走玉盘。 练气初期,练气中期—— 她感受到丹田处那股气息越来越凝实,像一汪清泉渐渐蓄满了水。她没有急着继续冲击,而是引着灵气在体内又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将刚刚突破的境界稳固下来。 玩家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福利大概就是——突破时不会有心境障碍,没有心魔劫,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顿悟门槛。只要灵气够了,就能安安稳稳地往上走。 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日暮西沉,霞光从窗口斜斜地铺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原来不过修炼了半日,外面就已经是傍晚了。 苏杳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日常任务还没做,她看了看时间——游戏里的日常任务每天子时刷新,现在还来得及。 灵石对她来说不算太重要,她想要的东西商城基本都能买到。但那两样特殊奖励——回忆碎片和同心结,还是有点让人心动的。 尤其是同心结,能同步一刻钟攻略对象的内心……这对攻略来说简直是作弊神器。 她决定先去找容离。 虽然那个红衣美人看起来懒散又随意,但毕竟是刚拜的师父,前两个日常任务找他完成最顺理成章。至于温晏……她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沓传音符,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苏杳凭着记忆,顺着昨日灰衣弟子带她走过的路,穿过几条回廊和两座小石桥,很快便看见了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张扬恣肆—— 昆吾殿。 一看就是容离的风格,一笔一划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苏杳走到殿门前,伸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又喊了几声:师尊?师尊在吗? 依然无人应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殿门。殿内空荡荡的,那张熟悉的软塌上只有揉皱的红衣布料和一角被压出痕迹的锦垫,人却不知去哪了。 师尊……师尊……她一边喊一边往后殿走,穿过一道垂花门,又绕过一架屏风,后殿比前殿幽深许多,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浮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苏杳的耐心在空旷的回响中一点点消磨。她站在廊下想了想,要不要干脆去灵霄峰找温晏。可这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从缥缈峰走到灵霄峰山路不近,况且温晏也不一定在…… 算了,再找找吧。 她沿着水汽的方向往前走,绕过一面雕花影壁,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低垂的帘幕。 水汽正是从帘幕后面涌出来的,氤氲的白雾从缝隙间溢出,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拂过她的面颊。 隐约能听见水波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水中动作时带起的细响。 苏杳在帘幕前停下脚步,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师尊?你在里面吗? 依然没有回应。 她抬手,指尖触到湿润的帘布,正要掀开—— 一股无形的力道忽然从帘后涌来,精准地箍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往里一带。 苏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得踉跄向前,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间噗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冰凉刺骨。 她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指尖在水里划过,触到的只有光滑的石壁和流动的水波。 脚下踩不到底,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冰冷的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胸腔一阵刺痛。 救……她下意识地想喊,可才张开口,更多的水便灌了进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声音被闷死在水下。 她扑腾了几下,手臂渐渐失了力气,身体却还在往下沉。头顶的光越来越远,水面上那层破碎的天光像隔着一整座世界。 苏杳的脑子在这极致的慌乱里反而忽然安静下来了。 又要死了吗? 她想着,刚才复活没几天,又要再花一笔钱买复活卡。开局就死,复活没多久又死,她大概是乙游史上最惨的女主角了吧,没有之一。 反正死了可以复活,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手臂垂落下来,不再挣扎。她阖上眼,任由身体在水里慢慢地下沉,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肺。 熟悉的窒息感漫上来,眼前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她没有看见,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瞬间,一抹浓烈如血的红正向她游来。 容离本来在池底闭目养神。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全身,水底安静得只剩下水波拂过耳膜的轻微声响。 他习惯了在水下沉睡,隔绝一切烦扰,也隔绝了外界那些无休无止的师尊师尊。 可今天那道声音格外执着。 先是远远地、模模糊糊地从水面上方透下来,他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继续假寐。 可那声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一声接着一声,像只不知疲倦的鸟在他头顶盘旋。 他烦了。 修长的手指在水底随意一勾,一道暗流便朝声音的方向涌去——把那扰人清梦的源头拽下来,让她也尝尝被水淹没的滋味,长长记性。 然后他重新阖上眼,打算继续睡。 可几息之后,他听见了水面上传来的扑腾声。慌乱,剧烈,带着濒死的挣扎。水波被搅得紊乱不堪,连池底的暗流都被扰乱了方向。 容离睁开眼。 昏暗的水光中,他看见一袭青绿色的裙裾在头顶的水层里疯狂翻卷,像一只折了翅的蝶在作最后的扑腾。 少女纤细的身影在水中挣扎,手臂胡乱挥动,却只是在徒劳地划破水波,身体反而下沉得更快了。 然后,那挣扎忽然停了。 手臂垂下来,裙摆缓缓铺开,青丝在水里散成一片墨色的云。她像一片落叶一样往下沉,面容朝着水底的方向,闭着眼,表情安静得……像认了命。 容离在那张脸上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双他昨天还在大殿上见过的、灵动狡黠的、躲在他师兄身后偷看他的眼睛,此刻阖得紧紧的,眼角却有一丝没能被水稀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意。 她的嘴角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放弃——像一只被抛进雨里太多次的小动物,终于不再挣扎着找屋檐了。 容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说不上疼,但有点酸,有点闷。他不想再看那张脸了,不想再看见那种表情。他更愿意看见她像昨天那样,躲在温晏身后悄悄瞪他,眸子里藏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的光。 他朝她游过去,红色的衣袍在水中猎猎铺展,像一朵在水底绽放的曼陀罗。他伸手去揽她的腰——却在指尖触到那纤细腰肢的瞬间,掌心忽然一空。 青绿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雪白的、湿透了毛发的狐狸。 它被他捞在掌心里,小得几乎能被他一只手包住。狐狸的眼睛紧闭着,湿漉漉的皮毛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微微凸起的轮廓。 它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气息微弱得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容离托着那只湿透了的小狐狸浮出水面,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昏暗的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奄奄一息的白色小狐,眉心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那双总是含春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暗色。 差点害死狐了 容离从水中跃出时溅起一片碎玉似的水花。湿透的红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他微敞的领口一路滑入衣襟深处,他却全然无暇顾及——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掌心里那团湿漉漉的雪白,步伐快得衣袍翻卷如风。 小狐狸在他掌心蜷成一团,湿透的毛发紧贴着身体,瘦得几乎能摸到脊骨的轮廓。它小小的爪子软软地垂着,没有一丝力气,连本能的蜷缩都做不到。 容离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灵霄峰离缥缈峰有段距离,寻常人走过去至少要小半个时辰。容离抬手掐了个诀,红色流光裹住他和掌心的狐狸,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灵霄峰的竹林外。 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他穿过竹林时脚步急促,惊起了几只藏在叶间的灵雀。那些鸟儿扑棱棱飞起来,在暮色里划出几道惊慌的弧线。 阁楼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温晏正坐在灯下整理一沓药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容离一身水淋淋地闯进来时,他微微愣了一下。 待目光落到容离掌心那只气息奄奄的白色小狐狸上时,温晏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了纸上,墨汁洇开了一小片。 怎么回事?他站起身快步迎上来,声音里罕见地失了平日的从容。 那双湖水般清透的眸子在看见小狐狸的瞬间骤然收紧,修长的手伸出来,却在触碰之前顿住了——像是怕自己手重,又像是怕惊着了什么。 掉进昆吾殿后面的池子里了。容离将小狐狸递过去,声音沉得不像他自己,呛了不少水,心肺都冻住了。 温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湿透的小狐,掌心触到那一团冰凉时,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一片即将碎裂的薄冰,将小狐狸轻轻放在桌案上铺好的软布上,又取来一块干燥的棉巾,动作极轻极缓地擦拭着湿漉漉的皮毛。 你昆吾殿后面的池子是寒泉。温晏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下擦水的动作却不停,棉巾从狐背慢慢移到腹部,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她一个刚踏入练气的小狐狸,掉进去和掉进冰窖有什么区别。 容离站在一旁,红衣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在脚边聚成一滩小小的水痕。他罕见地没有回嘴,只是看着温晏手下那团一动不动的小白狐,下颌绷得紧紧的。 心肺受了寒气,要用药。温晏擦干了皮毛,将小狐狸翻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它胸口那团白绒上,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她现在连狐火都护不住自己了。 他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动作利落地研磨、调配,然后倒入一只小铜鼎中注入灵泉水,指尖一弹便燃起一簇蓝色的火苗。药汤在鼎中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溢出苦涩而清冽的草木气息。 容离看着那簇跳跃的蓝色火苗,忽然开口:能救回来吗? 温晏没有立刻回答。他专注地盯着铜鼎里渐渐收浓的药汁,用玉勺轻轻搅动着,过了片刻才说:你关心她? 容离沉默了一息,别开眼去,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腔调:她好歹是我刚收的徒弟,第一天就淹死在我池子里,我容离的脸往哪搁。 温晏闻言,搅动药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他将熬好的药汁倒入一只小玉碗中,用灵力将温度降到温热,然后一手托起小狐狸的身子,一手将玉碗凑到它微微张开的小嘴边。 乖,把药喝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孩,玉碗的边沿贴着小狐狸的唇瓣,琥珀色的药汁一点点渗进去。小狐狸的喉间发出极轻的吞咽声,细弱得像风里将断的丝线。 一碗药喂下去,温晏又取出一粒莹白色的丹药,碾成粉末混了泉水,用小指尖蘸着涂在小狐狸的额心和胸口。那粉末沾到皮毛便化作温热的白光渗入体内,小狐狸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暖了一些。 容离一直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看见温晏的手指如何小心翼翼地拨开小狐狸腹部的湿毛将药粉按上去,看见他如何将掌心覆在那团小小的躯体上输送温和的木系灵力。那双手稳定、精准、温柔,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治愈而生的。 今晚让它留在我这里。温晏用一张干净的绒毯将小狐狸裹起来,只露出一只小小的白脑袋,我得守着它,每隔半个时辰喂一次药,天亮之前寒气散尽了才稳得住。 容离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温晏的方向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它……在水里的时候,有挣扎。后来忽然就不挣扎了。 他的肩膀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留下一句师兄辛苦了,便大步走出了阁楼。红衣消失在竹林外的夜色里,脚步声被竹叶的沙沙声吞没。 温晏低头看着桌案上蜷在绒毯里的小狐狸。它小小的身子被裹成一团白绒球,耳朵软软地耷拉着,鼻尖微微翕动,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它垂落的毛茸茸的耳尖,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片汪洋般沉静的柔光。 傻狐狸。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会水就不要往水边跑。 小狐狸在睡梦中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整个身子跟着抖了一下,耳朵弹了弹。温晏连忙收回手,看着它又慢慢安稳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重新取过一张干净的软布,替它把还带些潮意的小爪尖一点一点擦干,那专注的模样,比他平日整理最珍贵的丹方还要认真几分。 夜渐渐深了。 灵霄峰的月色极好,银辉从窗口倾泻而入,在桌案上铺了一地清寒的光。温晏一直守在旁边,每隔半个时辰便将小狐狸轻轻托起,喂下温好的药汁。 小狐狸起初还乖乖吞咽,到第三次喂药时迷迷糊糊地醒了,湿漉漉的黑眼睛半睁半阖地看见眼前的人影,鼻尖动了动,嗅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像是认出了人,又像是安心了,小小的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又重新阖上眼。 温晏的掌心被那一下轻轻的头槌顶得怔住了。他维持着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掌心里那团蓬松的白毛。 烛火在他的侧脸上跳动,映出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和那对眼尾处不易察觉的、浅得像水痕一样的红。 他揉了揉白色的毛绒团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了,睡吧。 小狐狸在他掌心里睡得很沉很香,绒毛被烛光镀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它偶尔会在睡梦里抽动一下小爪子,像是在追逐什么飞跑的光点,嘴角细细的胡须微微抖着,说不清是做了美梦,还是只是单纯地在暖和的地方终于放松了紧绷了一整日的身体。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小狐狸身上最后一丝寒凉也散了。温晏将它轻轻放回铺了厚绒毯的小窝里,又伸手探了探它额心的温度——温热的、平稳的,狐火已经重新燃起来了。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灯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有些疲惫,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彻夜未眠的痕迹。 可他的嘴角一直带着那个浅浅的弧度,像是看着什么让人心情很好的事情。 晨光一寸一寸爬过窗棂,落在小狐狸雪白的绒毛上。 它忽然动了动——前爪伸出来,在空中抻了一个小小的懒腰,然后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肚皮朝上,露出一点粉色的肉垫。然后又翻回来,圆溜溜的黑眼睛慢慢睁开了。 入目的第一眼,是温晏靠在椅背上侧过头来的侧脸。晨光里他的眉眼像被洗过一样清透,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个弧度浅浅的、暖暖的,像是守了一整夜的灯火终于等到了天亮。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然后整只狐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弹起来。 嗷地一声朝他的方向扑过去,四只小短爪扒住他的衣襟,整张狐脸埋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告状的地方。 温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拼命往他心口钻的白毛团子,眼里的笑意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覆在小狐狸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没事了。他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却温柔得像三月刚化的溪水,已经没事了。 小师叔好可爱好可爱 苏杳把脸埋在温晏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那股劫后余生的后怕里缓过劲儿来。 温晏的掌心一直不轻不重地覆在她背上,顺着脊骨一下一下地捋着,力道均匀而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吓破了胆的幼兽。 她趴在他胸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草药香,耳朵底下是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莫名地让人安心。 然后她忽然僵住了。 任务。 日常任务。 她今天还什么都没做呢! 苏杳猛地从温晏怀里弹出来,四只小爪子在他腿上踩了踩,仰起毛茸茸的白脑袋,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温晏被她这副突然精神抖擞的模样弄得微微一怔,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却见眼前白光一闪—— 怀里的小狐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跪坐在他膝前的少女。 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头,水色的罗裙松松地裹着纤细的身形,大约是刚化形还没来得及打理,衣领微微斜着,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 她仰着脸望过来,那双灵动的杏眼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狡黠,脸颊上还印着方才在他怀里蹭出来的两道浅浅的红痕。 温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他的目光只来得及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移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维持着方才顺毛的姿势,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终只能尴尬地落在自己膝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 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你先把衣服理好。 苏杳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敞开的领口,耳根也热了一下,连忙伸手拢了拢衣襟。 但她现在没空害羞——她满脑子都是日常任务和回忆碎片。昨天已经什么都没做,今天要是再拖下去,她这乙游玩家的尊严往哪搁。 小师叔。她往前挪了挪膝盖,离温晏又近了半寸。 温晏像是被她这声小师叔钉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绷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着墙角的一盆兰草,仿佛那盆草上写着什么绝世法。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尾音微微发飘。 苏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日常任务的内容。送礼、肢体接触、练剑、购物——其中能对温晏做的,目前看来也就前两项了。 她抬眼悄悄打量温晏,他侧着脸不看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真纯情啊。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决定速战速决。 送礼物。她身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商城里有。苏杳飞速翻着商品列表,目光掠过一堆灵器丹药,最终停在一件小东西上——一枚白玉雕成的平安扣,通体温润,系着一缕青色的穗子。不贵重,不逾矩,送给长辈师叔刚刚好。 她付款取出平安扣,握在掌心里,然后伸手去拉温晏的手。 温晏被她突然握住手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微微一颤。 他的手指修长而微凉,骨节分明,被她软软的掌心扣住时,那种触感让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苏杳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指尖甚至还讨好似的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 小师叔。她把平安扣塞进他掌心,然后合拢他的手指,让那枚温润的白玉贴着他的掌纹,谢谢你昨晚守了我一整夜,这个是谢礼。 温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平安扣,白玉在晨光里透着柔和的光泽,青色的穗子垂落在他的指缝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如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好看。 苏杳弯起眉眼笑了一下。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叮——系统提示,日常任务一完成,回忆碎片到账。 好的,第一个搞定了。第二个——肢体接触。 按理来说刚刚拉手应该完成了来的,是接触面积或者程度不够吗?那再试试。 苏杳慢慢松开温晏的手,他几乎是立刻就把手缩了回去,指尖蜷进袖中,像是要藏起方才被她握过的温度。 可苏杳没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她往前凑了凑,忽然抬起手,轻轻拉住了他垂落在肩侧的一缕青丝。 温晏的呼吸骤然一紧。 那缕发丝被她握在指间,她低下头,像是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手指顺着发丝滑下去,从肩侧一路滑到发尾。 她的指腹擦过他的颈侧——那里皮肤薄而敏感,带着微微的脉动——温晏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纸一样,红意从耳尖蔓延到整张脸,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小师叔的头发真好看。苏杳睁着无辜的杏眼,语气真诚得像在夸一朵花,又黑又亮,比我昨天在池子里泡过的水藻好看多了。 温晏:…… 他张了张嘴,大约是想说姑娘家不要随便碰别人的头发,可一低头对上她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话就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你别、别揉。 我没揉。苏杳又无辜地眨了眨眼,指尖却坏心眼地轻轻卷了一下他的发尾。 温晏的后背绷得更直了,膝盖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声音又低又哑:苏杳。 这是温晏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出来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的意味,像在嗔怪一只不知分寸挠了他衣角的小猫。 苏杳听着那两个字在耳边转了一圈,心口忽然软了一下,松开了他的发丝,往后退了退,乖顺地跪坐好。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弯着眉眼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得意。 温晏垂着眼,将那枚平安扣仔仔细细地系在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上。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摩挲过那枚白玉时,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浮现出来了。他系好后抬眸看了苏杳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又落回她身后的窗棂上。 你今日……感觉如何?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引回正经方向,心肺里还有寒气吗? 没有啦没有啦。苏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示健康,拍完之后又想起刚才扑进他怀里的画面,耳根悄悄热了一下,赶紧把手放下来,小师叔的药特别管用,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温晏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那层薄红终于褪下去些许,眼底浮起温和的放心之色。 他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只小玉瓶递给她:这是温养经脉的丹药,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你刚踏入练气,昨日又受了寒气,根基不稳,须得好好调理。 苏杳接过玉瓶时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的,温晏的手缩得比兔子还快。 她在心里偷笑了一声,乖乖把玉瓶收好,然后仰起脸望着他,一双杏眼里写着明晃晃的还有事要说。 温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温声问:还有事? 有。苏杳点了点头,神情忽然认真起来,小师叔,你可以教我练剑吗? 温晏愣了一下,目光转回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师尊是容离。 师尊他……苏杳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地说,师尊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昨天扔了本心法给我就让我走了,连住的地方都是灰。今天我去找他做任务……哦不是,今天我去找他请教,他大概也不会理我的。 温晏听着她前半句话时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听到都是灰时,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浅的、像是不悦的暗色,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问她:你想学什么? 苏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连忙说:就、就基础的剑法就好!能完成……能强身健体的那种! 差点说漏嘴完成任务了。好险。 温晏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强身健体这个词放在修仙之人身上有些古怪,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木剑,剑身修长,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轻巧趁手。他在手里掂了掂,转回来递给她。 灵霄峰后山有一片空地,那里的灵气比较凝实,适合初学。他说话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温润从容的语调,只是目光仍然不太敢在她脸上多停留,你去那边等我,我收拾一下便来。 苏杳接过木剑,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温晏正低头整理袖口,侧脸映着晨光,耳尖那抹未褪尽的红在光影里格外分明。她嘴角翘了翘,脚步轻快地跑向了他说的后山方向。 后山那片空地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地面铺着细碎的白石,周围竹林环抱,风穿过竹叶时簌簌作响,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筛落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金斑。 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木香,灵气确实如温晏所说,比别处要浓郁几分,轻轻一吸便觉得肺腑间清透舒爽。 苏杳等了没多久,温晏便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窄袖蓝衣,腰带上系着她送的那枚平安扣,青色的穗子在走动间轻轻晃荡。 长发束得比方才紧了些,露出整张清隽的面容,眉目温润如玉,却没有了方才被她逗弄时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神态。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从袖中取出一柄和自己配套的木剑。 今天先教你最基础的起手式。他抬剑平举,姿势端正而流畅,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拂动,你看好了。 他的剑很慢。慢到苏杳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动作的起承转合,剑尖如何画出一道圆融的弧线,手腕如何在最后一瞬微微翻转,带出那股隐而不发的韧劲。 他的身姿挺拔如竹,动作行云流水般舒展,每一寸力道都恰到好处。 苏杳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温晏收了剑,转过头来看她: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她赶紧回神,有样学样地举起剑。可木剑在她手里却笨拙得像一根木棍,起手式就歪了方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惨不忍睹。 温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极浅的、憋不住的笑。他走过来,站到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苏杳能感受到他衣料的轻触,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手抬高一点。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一丝温热的吐息,苏杳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直了。手腕放松,不要使蛮力。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覆上了她握剑的手背。 苏杳的脑子嗡地一声。 温晏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微微带着她调整剑柄的角度。他的指尖修长而微凉,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和指节,一点一点地矫正她歪斜的握姿。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混着淡淡的药草香,像被人轻轻拢进了一方温润的天地里。 这样。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比平时更轻更缓,像是在她耳边说话似的,剑刃朝前,腕力下沉——对,就这样。 苏杳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着,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过来,明明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却烫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然后她终于听到了一声叮。 日常任务二——肢体接触完成,同心结到账。 她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握剑的力气,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温晏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退后半步,困惑地看着她。 苏杳转过身来,仰着脸冲他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没藏好的心慌,但更多的是那种得逞了的狡黠:谢谢小师叔,我学会了! 温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木剑,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脸,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弯腰替她把木剑捡起来,擦干净剑身上沾的草屑,递回她手里。 明日这个时辰,还来这里。他没有揭穿她,只是温声补了一句,练剑不可偷懒。 苏杳接过剑时,手指无意间又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这一次温晏没有再缩回去,只是耳尖又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竹叶间漏下的光影。 晨光渐暖,竹影婆娑。苏杳握着木剑站在那一片碎金般的光里,看着温晏微微泛红的侧脸,忽然觉得。 为了小师叔放弃一整片森林又何妨~ 解锁新的NPC 练完剑回到缥缈峰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晨露在草叶尖上化成细碎的水光。 苏杳握着那柄木剑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方才温晏替她捡剑时微微泛红的耳尖,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怎么都挥不去。 缥缈峰比灵霄峰热闹得多。苏杳穿过回廊时,偶尔能遇见几个灰衣弟子捧着卷册或器物匆匆走过,见了她都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好奇地瞥上一眼,又在她看过去时赶紧低下头快步离开。大约是容离突然收了徒弟这件事,在峰上已经传开了。 苏杳没有急着回梧桐院,反而沿着一条没走过的石径慢慢往里走。 系统里那个探索缥缈峰的任务还亮着,灵石虽然不缺,但任务栏里挂着个未完成总让她这个强迫症心里痒痒的。 石径两侧种着大片的紫竹,竹竿泛着浅浅的紫色光泽,在日光下像蒙了一层薄纱。 风吹过来时竹叶沙沙响,紫色的光影在地上晃晃荡荡地碎了一地。苏杳伸手摸了摸竹身,指尖触到的触感温润如玉,竟比寻常竹子光滑许多。 她正低头看竹根处一丛开得正盛的浅紫色小花,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像雪水淌过玉石,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你是师尊新收的那位师妹? 苏杳抬头,看见紫竹径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剑。 他的容貌极清极冷,五官像是被最锋利的刻刀一笔一划雕出来的,没有半分多余的血肉,眉目间自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端肃。 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一座冰雕上——美则美矣,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什么好奇,也没有打量,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苏杳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身侧——一张角色卡浮在半空中。 沉渡,昆仑派,正道第一天才。剑道、阵法皆有涉猎。好感度:未知。1v1攻略难度:50%。np攻略难度:50%。 苏杳看着那两条一模一样的数字,在心里默默挑了挑眉。 这位大师兄的数值倒是难得的均衡,不像温晏那样单线零难度、多线拉满,也不像容离那样极端分化。五十五十,进退皆可,倒有几分正道天才的端方持重。 是的,大师兄。她学着方才见过的灰衣弟子们的礼数,微微欠了欠身,我叫苏杳。 沉渡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木剑上停了一瞬,大约是认出了那是灵霄峰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转过身,语气淡淡的:师尊性子随意,很多事不会亲自安排。你初来乍到,我带你熟悉一下缥缈峰。 说完这句话他便径自往前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却也没有回头等她。 苏杳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心里默默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正道第一天才吗?果然是标准的清冷挂大师兄,说话做事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缥缈峰分前后两院。沉渡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语调,前院是师尊起居和待客的地方,昆吾殿你知道。后院是弟子们的居所和练功场,你所住的梧桐院在后院西侧。 他经过一处岔路口时放慢了半步,偏了偏头示意苏杳看过去:东边是二师妹柳如霜的住处和药圃,北边是藏书阁和阵堂,你想查阅功法或修习阵法可以过去。 苏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张望,东边隐约能看见一片青翠的药圃,几间素净的小屋掩映在树荫里。 北面则是一座二层小楼,青砖黛瓦,门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藏书阁三个端正的楷字。 阵堂在后院地下。沉渡补充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擅自下去。 苏杳连忙点头:记住了,师兄。 沉渡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她态度还算乖巧,眉间那丝淡淡的疏冷稍微松动了半分。 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月洞门,视野骤然开阔起来——面前是一大片宽阔的白石广场,广场边缘立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戟井然有序地排列其中。 广场上有三五个灰衣弟子正在练习剑法,动作整齐划一,偶尔有剑刃破风的锐响划过空气。 这是演武场,每日卯时弟子们在此早课。你的修为刚到练气中期,先不必急着参与早课,把基础夯实再说。 沉渡说话间脚步没停,从演武场侧面绕过去,指给她看远处一座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楼阁,那是丹房,二师妹平时在里面炼药。若受了伤或有不适可以去找她——但如果她门窗紧闭,就别敲门了。 苏杳一一记在心里,觉得这位大师兄虽然冷淡,但交代事情却一丝不苟,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得明明白白,比扔本心法就走的容离靠谱了何止百倍。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演武场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爽利的热络:大师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苏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鹅黄劲装的少女正快步走过来。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英挺却不失秀致,一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走起路来利落飒爽,嘴角噙着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净爽朗的气息。 她走近了,先是朝沉渡拱了拱手,然后目光落到苏杳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师尊新收的小师妹吧?我早上听灰衣弟子们说了,说你长得特别好看——果然好看! 苏杳被这份热情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弯了弯嘴角:二师姐好。 柳如霜凑近了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啧啧两声:这模样,这身段,难怪师尊愿意收徒。师尊很少亲自收人,上回还是大师兄入门那会儿——她说着回头朝沉渡挤了挤眼睛,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沉渡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清淡:不要胡说。 柳如霜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转回来挽住苏杳的手臂,热络地说:走,小师妹,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药圃,里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瞪了沉渡一眼,大师兄你可别跟师尊说我又偷懒了,我今天早课做完了的。 沉渡微微颔首,目光从柳如霜身上移到苏杳脸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苏杳被他那道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就听见他淡淡地开口:后山有一处灵泉,泉水温度适宜,你若觉得身上寒气未散尽,可以去泡一泡。 苏杳愣了一下,她昨晚落水的事缥缈峰上应该只有容离和温晏知道,沉渡是怎么晓得的?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沉渡垂下眼,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温师叔今早传讯过来,交代你近日需避寒。 温晏。 苏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还不声不响地托了大师兄照顾她。 我记下了,多谢大师兄。她弯起眉眼,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沉渡没有再说什么,朝柳如霜略一颔首便转身朝来路走去,白衣在紫竹影里渐渐远了。 柳如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凑到苏杳耳边压低声音说:大师兄平时可不爱管闲事。能让他主动开口说灵泉的事,小师妹你面子不小啊。 苏杳偏头看了她一眼,柳如霜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恶意,只有那种终于来了个可以一起玩的小师妹的欢喜。 苏杳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任由柳如霜挽着她的手臂往药圃的方向走。 药圃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畦一畦的药田整齐排列,种着各种颜色形态各异的灵草,有的叶片泛着银光,有的花瓣像小小的琉璃盏,在风里轻轻晃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空气里浮着清苦而复杂的药草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莫名地好闻。 柳如霜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一一辨认:这是回春草,治外伤特别好用的,碾碎了敷上立竿见影。这是凝血花,看着好看吧?但是千万别碰它的汁液,沾上皮肤会痒三天。还有这个——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宽大的叶片,露出底下几株手指高的、通体透明的小草,草叶内部流转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是活着的玉。 这个叫月见萤,只在月光下才发光,白天看着就跟普通草一样,可是到了晚上——她抬头冲苏杳眨了眨眼,你来看一次就知道了,整个药圃都像洒了星星一样。 苏杳蹲下来凑近了看,那几株月见萤在她注视下轻轻地颤了颤叶尖,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得多——虽然容离那个师尊不怎么靠谱,但大师兄沉稳可靠,二师姐热情开朗,还有隔壁灵霄峰上那个会替她操心寒气的纯情小师叔。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柳如霜又拉着她逛了好一会儿,从药圃转到丹房,又从丹房绕到厨房,事无巨细地告诉她哪里的井水最甜、哪棵果树上的灵果最好吃、哪个时辰去演武场人最少最适合偷偷练习。苏杳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过。 临分别时柳如霜拍了拍她的肩:小师妹,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师尊不管的事我管,大师兄不问的事我问——反正缥缈峰上除了师尊那个甩手掌柜,别的人都好说话。 苏杳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她经过那丛紫竹时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竹身,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想起另一双手——修长的、微凉的、覆在她手背上替她矫正握剑姿势的那双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温度。 系统叮地响了一声。 探索缥缈峰任务完成,灵石到账。她顺手翻了翻任务栏,日常任务三完成一套剑法的练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绿色的已完成状态。大约是早上那套基础剑法被系统判定通过了。 她看着那三个已完成的任务,又看了看背包里躺着的那枚同心结和回忆碎片,心情莫名地好。刚要把系统收回去,余光忽然扫到角色栏上又多了一个小红点。 她点开一看,温晏的角色卡里果然又新增了一格回忆。 画面里是她站在后山空地上握着木剑笨拙比划的样子,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她歪歪扭扭的剑影投在白石地面上,而画面的角落——有一角蓝衣,是站在边缘替她看着的温晏。 画面旁边浮着一行清隽的小字:日光澄澈,可以想见明日。 苏杳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都没挪动步子。 支线支线快到碗里来 苏杳在药圃外的石径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脸上那阵烫意压下去。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了一口傍晚清凉的空气,和师兄师姐告别,转身往梧桐院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暮色一层层漫上来,远处的山峦从青黛渐渐沉入墨色,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像被谁用毛笔蘸了朱砂轻轻拖过,在云层边缘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 回到梧桐院时,凌霄花在夕照里开得正盛,橙色的花朵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挂在墙头。 苏杳穿过院中那棵老桃树,花瓣落了满肩,她拍了拍,踩着石阶进了屋。 心法还在桌上摊着,她盘腿坐上蒲团,决定先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推。 练气中期虽然能勉强应付日常,但在这个处处是神仙妖怪的世界里,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底气——更何况,修仙世界鱼龙混杂,提前准备好总没错。 她闭上眼,引导灵气顺着经脉运转。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顺畅了许多。 灵气像温热的泉水在体内流淌,从丹田出发,沿着心法标注的路线依次冲过几处还略有些滞涩的关窍。 那些关窍起初像紧闭的闸门,但在九尾天狐天生灵脉的滋养下,竟比寻常修士顺利太多——灵气涌过时只发出轻微的啵一声,便豁然开朗。 从练气中期到后期,从后期到圆满。苏杳能清楚地感受到丹田里的灵气越来越凝实,像一汪清泉渐渐蓄成了小湖,水面平静,底下却蕴着一股浑厚的力量。 她引着那股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了几遍,确认根基稳固之后,才慢慢收了功。 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黑透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她膝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似乎有一层极淡的莹光在流转,握了握拳,那光便隐入皮肤之下不见了。 练气圆满了。 按照心法上的描述,再往上便是筑基。筑基是一道坎,对许多修士来说需要闭关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突破,但苏杳并不着急。她还有别的事要操心。 苏杳从蒲团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的腰背,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认真思考那个支线任务。 与任意攻略对象进行一次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到底什么程度算亲密接触?牵手算吗?拥抱算吗?还是说……她想到了任务描述里那瓶无色无味、遇水即溶的xx药粉,耳根忽然烧了起来。 不行不行,冷静分析。 她先翻了翻背包里的东西。日常任务攒下来的奖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枚温晏的回忆碎片,一枚同心结。 回忆碎片暂时用不了,需要集满十枚才能解锁回忆;同心结倒是随时可以用,能同步一刻钟攻略对象的内心——这玩意儿对完成支线任务大约没什么直接帮助,但要是能提前看看对方的想法,心里多少有点底。 她又翻了翻商城,指尖划过那一排排商品,目光在某几件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商城里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从辅助修炼的丹药到……咳,增进感情的特殊道具,琳琅满目什么都有。但她暂时不想靠道具硬过任务,总觉得那样少了点意思。 然后她想到了今天和温晏的互动。 牵了他的手,摸了——不算摸,拉了他的头发,练剑时他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这些系统只判定为肢体接触而不是亲密接触,说明亲密接触的要求比这些都要高一些。 苏杳歪着头想了想,大约需要更主动的、更亲近的互动才行。比如主动拥抱,比如靠得更近,比如…… 她的脸颊又烫了。 苏杳往后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唔了一声。 攻略一个纯情害羞的小师叔,她总不能太直白太猛进吧?万一吓到他了怎么办?温晏那种人,稍微逗一下就脸红,要是她直接扑上去抱他,他怕是会当场化作一缕青烟原地飞升。 可任务又不能不做。 她翻了个身,盯着床帐顶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开始盘算。最好的办法是制造一个自然的、不突兀的机会。 比如他教她练剑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正好倒在他怀里——这个太刻意了。比如他给她药的时候惊喜地拉住他道谢——这个好像又不够亲密。 苏杳抱着枕头又翻了个身,忽然想到今天沉渡提过的那件事:后山的灵泉。 温晏特意传讯给大师兄让她去泡灵泉驱寒。如果她明天去泡灵泉,然后偶遇温晏……不对,灵泉在缥缈峰后山,温晏住在灵霄峰,无缘无故怎么会在那里出现。 苏杳叹了口气,把枕头重新扔回床头,觉得自己大概是修炼修得有点上头了,竟开始幻想偶遇这种事。 她又翻了翻明天的日常任务列表,任务已经刷新了: 日常任务一:向任意攻略对象赠送一份礼物。奖励:回忆碎片×1。 日常任务二:采集任意灵药一份。奖励:灵石若干。 日常任务三:探索任意一处未解锁地图。奖励:灵石若干。 和昨天相比换了两个任务,少了肢体接触这一项,多了采药和探索地图。苏杳摸着下巴,觉得这三个任务可以一起做。 先去探索地图,途中顺便采药,然后找个由头把礼物送给温晏——比如我今天采药的时候看到这个东西觉得很适合小师叔之类的话,听起来自然又真诚。 至于支线任务……她决定先放一放。不急,今天才第二天,她还有的是时间。当务之急是把明天的三个日常任务搞定,顺便再多观察观察温晏,找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且。 她想到沉渡说温晏今早传讯替他交代灵泉的事,心口又软了一下。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声不响地做着什么,不邀功,不求回报,连一句我关心你都不会说,可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落在你身上。 苏杳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痕迹。 她盯着那道月光,脑子里浮现出温晏清隽的侧脸,和他替她系平安扣时微微垂下的眼睫。 明天……她轻轻嘟囔了一声,把那两个字含在舌尖上,像含着一颗还未化开的糖。 然后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苏杳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灵霄峰的鸟没有,缥缈峰的鸟倒是多,几只羽毛翠绿的小雀落在桃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见她醒了,扑棱棱飞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她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检查日常任务。和昨晚看到的一样,三个任务整整齐齐地排着。 她想了想,今天要先探索地图,再去采药,最后找温晏送礼。 洗漱收拾停当后,苏杳换了一身轻便的藕荷色裙衫,把木剑别在腰间,又往怀里揣了几张温晏给的传音符——虽然昨天才见过面,但带着总归安心。 推开院门时,晨光正好漫过墙头,凌霄花上的露水被照得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琥珀珠子。 她先打开地图看了看。缥缈峰她昨天跟着沉渡转过一圈,熟悉了演武场、药圃、藏书阁这些地方,但地图上还有大片区域显示着灰色——后山的灵泉、峰顶的观星台、以及一条从缥缈峰通往灵霄峰的密径,都还锁着未解锁。 苏杳的目光在那条密径上停了两秒。 通往灵霄峰的。 也就是说,如果她解锁了这条密径,以后从梧桐院去找温晏,就不需要绕远路从山门那边走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从梧桐院后门出去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藏在几棵老松树后面。 昨天柳如霜带她绕路时随口提过一嘴,说那里以前是条近路,后来走的人少了,渐渐就荒了。苏杳拨开垂落的藤蔓钻进去,果然看见一条被落叶覆了大半的石阶,蜿蜒着往山上延伸。 石阶两旁的树比她想象中要高,枝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只偶尔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青苔斑驳的石面上投出晃动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朽的清苦味,偶尔还能听见不知名的鸟在头顶叫两声,声音在林间来回碰撞,像是隔了好几层水。 苏杳沿着石阶往上走,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路边的植物上。 日常任务要求采集灵药一份,她虽然认不全,但昨天在柳如霜的药圃里好歹学了几样基础草药的模样。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眼尖地看见石阶旁的一处岩缝里长着一小丛叶片泛银光的草——正是柳如霜昨天给她看过的回春草。 苏杳小心翼翼地蹲下去,用匕首连根带土挖了一株,抖掉多余的泥土,用帕子包好收进怀里。灵石到账的提示音在耳边轻轻响了一下。 她继续往上走,石阶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行的小道。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豁然开朗——她站在一处突出去的山崖上,面前是整个昆仑群山的全貌。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远处的峰峦在乳白色的雾气里浮浮沉沉,像水墨画上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远山。 脚下是一大片翻涌的云海,日光正一寸一寸地攀上来,将云层边缘镀成温暖的橘金色。 苏杳站在山崖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大概是缥缈峰上视野最好的地方了。 她正想打开地图看看解锁进度,余光忽然扫见山崖另一侧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木剑——然后看清了那片树影里的轮廓。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沉渡正盘膝坐在一棵老松下,面前的地面上绘着一幅复杂到她根本看不懂的阵法图,线条纵横交错,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华。 他大约是感知到了有人接近,微微侧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隔着几丈的雾气朝她望过来。 你走错路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这里不通灵霄峰。 苏杳被他直接说中了心思,耳根微微一热,但还是厚着脸皮走过来几步:大师兄早啊,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探索一下缥缈峰…… 沉渡看了她一眼,大约是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却也没揭穿。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阵法图上:这条密径的尽头是断崖,要过灵霄峰需要御剑飞过去。你修为不够,别贸然尝试。 苏杳乖乖点头,在他旁边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此处灵气清正,适合布阵。沉渡的回答依旧简短,指尖在阵法图的一个节点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处便亮起一小团柔和的蓝光。 苏杳不再打扰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云海翻涌,顺便在系统里划掉了探索任务。 灵石又到账一笔,她看着金钱栏里稳步增长的数字,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找温晏要送什么礼物。 她打开商城翻了翻,目光掠过一堆眼花缭乱的灵器和丹药,最终停在一件小东西上——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瓶,瓶身通透如水,里面养着一小株会随着光影变换颜色的水生灵花。 花瓣在日光下是浅紫,移到阴凉处便慢慢变成淡蓝,偶尔还会泛起细碎的金色星点,像是在瓶子里装了一小片会呼吸的星空。 苏杳看着那株花,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温晏收到它时的模样——他大概会微微怔一下,垂眼看那花,然后耳尖又不自觉地染上薄红,嘴上说着不必破费,手里却会仔仔细细地将琉璃瓶摆在窗台上阳光最好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她付了款,琉璃瓶落入背包的瞬间,她几乎想立刻就跑到灵霄峰去。 可理智还是拉住了她——密径不通,得从正门绕过去,而且太急了反而显得突兀,不如等到下午练剑的时辰,装作顺路带过去的样子。 苏杳从山崖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朝沉渡挥了挥手:大师兄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布阵。 沉渡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杳沿着来路往回走,石阶上的晨露已经被阳光晒干了,走起来比来时稳当许多。 她怀里揣着那株回春草,背包里装着琉璃瓶,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今天的日程:先回梧桐院收拾一下,等临近午后再去灵霄峰。太早去显得刻意,太晚去怕他出门,午后正好,是练剑的时辰。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紫竹林,心里那株琉璃瓶里的小花正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极了某人替她擦干爪尖时,那双湖水般清透的眸子里跳动的暖光。 试探支线 苏杳回到梧桐院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她在院中的老桃树下站了一会儿,指尖捏着从商城里买的那只琉璃瓶,瓶身冰凉光滑,里面那株水生灵花正在日光下泛出好看的浅紫色光泽,花瓣微微舒展着,像是在朝她眨眼。 她定定地看了几秒,把琉璃瓶小心收好,然后转身进屋,重新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练气圆满已经稳固了,既然下午要去找温晏做支线任务,修为高一分,底气足一分。她想过了,万一任务需要什么高强度互动,她好歹得有力气撑住场面——可别到时候人还没扑上去自己先腿软了。 闭上眼,引气入体。 这一次的灵气比昨日更加充沛,像一条滚烫的河流涌进丹田。她从练气圆满往筑基冲击时,隐约能感受到体内有一层薄薄的壁障,像一扇半掩的门,透出门后更广阔的天地气息。 苏杳没有急躁,引着灵气一遍遍冲刷着那层壁障,每一次冲击都让那扇门多打开一线。 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她咬紧了牙关。忽然—— 那道壁障在她最后一轮冲击下轰然碎裂。灵气像决堤的洪流涌入丹田深处,在她体内构造出一片更为开阔的空间。 筑基期的灵台清明而稳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更加亲近,像是终于从隔着窗子看风景变成了推开门走进去。 苏杳缓缓收了功,睁开眼的时候,掌心浮着一层浅淡的白光,片刻后才隐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觉得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许多,连呼吸都比之前顺畅了。 筑基了。 她算了一下时间,从昨天拜师到现在,两天之内从凡人修为冲到筑基期。 虽说是九尾天狐血脉天生灵脉通顺,又占了仙族的便宜,可这速度要是让外面那些苦修数十年的修士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当场走火入魔。 苏杳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自己开挂般的修炼速度,她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 她从蒲团上爬起来,迅速收拾了一番——重新束了头发,换了一件水绿色的窄袖衫裙,比昨日的宽袖长裙利落许多。又拿出那枚琉璃瓶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花在瓶子里活得好好的,才妥帖地放进怀里。 出了梧桐院,她沿着已经走熟了的路线穿过紫竹林,绕到缥缈峰正门,往灵霄峰的方向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挂在头顶,不烈,暖融融地照在肩上。苏杳走得不快不慢,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待会儿开口的第一句话。 小师叔,我今日突破筑基了,想来找你分享好消息。——行倒是行,但他肯定会先说恭喜,然后客客气气地把话题转到修炼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师叔,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这株花很配你。——太直白了,他怕是连瓶子都不敢接。 小师叔,我昨天练剑那个起手式还是不太标准,你帮我看看。——这话可以,但说完练剑之后呢?她总不能一边练剑一边做亲密接触。 苏杳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灵霄峰的地界。她熟悉地穿过那片碧绿的竹林,空气中浮动的竹香和温晏身上的气息很像,清冽而干净。 阁楼的门半敞着,她探头看了看,温晏正坐在桌案前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被窗外的天光映得柔和而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小师叔! 温晏闻声抬头,看见门口探进来的那张笑盈盈的脸时,目光先是微微一亮,随即耳尖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粉色。 大约是没想到她这个时辰会来,他下意识地放下了笔,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合适。 怎么这时候来了?他的声音还是温润的,只是那微微飘忽的尾音出卖了他,今日的剑法……你上午练过了? 上午没练。苏杳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仰着脸看他,我上午在突破筑基。 温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对清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和审视。 他大约是动用了灵力探了探她的修为,片刻后眉心微微舒展,唇角弯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确实筑基了。两日之内从凡体修至筑基……杳杳天赋极高。 苏杳被那声杳杳叫得心尖一跳,耳根也跟着热了。他昨天还连名带姓地叫她苏杳,今天忽然换了亲近的称呼,大约是因为替她高兴,一时没留意就脱口而出了。她看见温晏话音落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了视线,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层。 她没戳穿他,顺势从怀里取出那只琉璃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温晏低头看过去,目光落在瓶身里那株正在光影中泛着浅紫色光华的水生灵花上。花瓣在他注视下轻轻颤了颤,颜色从紫慢慢转成淡蓝,然后又泛起细碎的金色星点。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时指尖小心翼翼地托着瓶底,像怕碰碎了什么。 这是……他的声音低低的。 在集市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它和你很配。苏杳说这话时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你看它的颜色会变,像有生命一样。放在窗台上,阳光好的时候特别好看。 温晏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掌心里的琉璃瓶,瓶身清透的玻璃映出他低垂的眉眼,那株花在瓶子里舒展着细嫩的花瓣,颜色正在日光里变幻出好看的光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杳都开始有些紧张了,才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两个字从唇齿间溢出来时,尾音带着一点微微的哑。他把琉璃瓶放在桌案上阳光最好的位置,小心地摆正了方向,又伸手调整了一下瓶口的朝向,确保每一面都能被光照到。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摆放什么极其珍贵的物什。 苏杳看着他这些细微的动作,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觉得支线任务也没有那么难做——面对这样一个连收份礼物都会郑重其事对待的人,她哪里还舍得用什么药粉。 小师叔。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我今天练剑的时候,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劲。起手式之后接第二式时,手腕怎么转都不顺。 温晏闻言,立刻把注意力从琉璃瓶上移回来。他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她说的是正事,脸上的薄红褪下去了些许,点了点头: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两人走到阁楼外那片空地上。午后的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摇曳的光斑。苏杳拔出腰间的木剑,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起手,转腕,剑尖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故意在衔接第二式时把角度转偏了几分,剑身歪歪斜斜地划过去,看起来很努力但就是哪里不对的样子。 她做完了,转头看他,一脸诚恳地等指教。 温晏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他没有像昨日那样直接上手矫正她的姿势,大约是怕过于亲近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他只是伸手比了一个角度,声音温和耐心:腕子在这里稍微沉一下,而不是向外翻。你看—— 他做了个示范,动作利落舒展,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流畅的银色弧线。 苏杳在旁边看着,假装很认真地在学习,余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从他修长的手指到微微绷起的下颌线,从他专注的眼神到风拂过时轻轻扬起的发尾。 她忽然想到,如果她学不会呢? 小师叔,我还是不太明白。苏杳又比划了一下,故意把那个动作做得更歪了,甚至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往前踉跄了半步,大概是这样?还是这样? 温晏看着她那副真的十分困惑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过来,站到了她身后。 手腕放松。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方才近了太多,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衣料垂落时带起的微风,剑柄握得太紧了,用三分力就够了—— 他说着,掌心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这触感苏杳昨天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可再来一次还是让她背脊一僵。 温晏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指腹压在她的指节上,一点点地帮她调整握剑的角度。他的呼吸就落在她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细小的绒毛,带着那股清冽的药草香。 这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她耳边说话似的,然后转腕的时候,弧度小一点…… 苏杳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任务上,而不是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呼吸拂过耳畔的触感。 她在他手把手的引导下做了一个完整的起手式,剑尖稳稳地画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对,就是这样。温晏似乎终于放心了,松开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可苏杳没有让他退开。 她忽然转过身来,剑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往前凑了一大步。 温晏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退后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她逼得背脊抵上了旁边的一棵老竹。 竹身被他撞得轻轻晃了一下,几片竹叶簌簌落下来,擦着他的肩头落在两人之间。 亲密接触完成 苏杳仰着脸,近得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那长长的睫毛如乌羽般轻颤着,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目光从他清隽的眉眼缓缓滑下,描过鼻梁挺直的线条,又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角。 那唇角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唇色比平时淡了些许,可耳尖却已经红得几乎要滴血,细细的红晕一路蔓延到颈侧,暴露出他掩在平静面容下的汹涌内心。 “小师叔。”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与软糯,“你脸红了。” 温晏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轻微的吞咽声。他目光慌乱地从她脸上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碰到她的视线后又仓皇地躲开。 他背靠着那株修竹,翠绿的竹节抵着他挺直的脊背,退无可退。双手局促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大约是想说“没有”或者“你离得太近了”,可那些词到了嘴边通通变了调,只剩下一个含混的、几乎被风吹散的:“……没。” 那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带着一种失措的虚软。 苏杳又往前凑了半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和那对清润眸子里翻涌的、像被搅乱了的湖水一样的情绪。 欲望与克制相互撕扯,慌乱与纵容纠缠交织,让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呼吸又轻又浅,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急促的震动,像要冲破衣襟扑进她怀里。 苏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手心全是细密的汗。她也在紧张,指尖微微发凉,可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赌吧,赌这个纯情又害羞的小师叔不会把她推开。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肩侧的一缕青丝。那发丝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匹柔顺的绸缎从她指间滑过,带着一丝竹叶的清香和独属于他的温度。 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这么轻轻地捻着那一缕发,像昨天那样,只是这一次更轻、更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她的指尖顺着那缕发丝缓缓滑下去,指腹擦过他肩头微硬的衣料,触到他袍子下隐约的锁骨弧度——那处骨线干净而优美,如玉一般温润——然后轻轻地落在他攥紧了袖口的手背上。她感受着他手背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又快又乱。 温晏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像被一道细小的电流击中,酥麻感从她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终于从慌乱中抬起,堪堪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犹豫,有紧张,有不知所措,可被这些情绪压在最底下的,是一种柔软的、几乎不敢流露出来的纵容。 他喉间发出一个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声音,像一只被人顺了毛的猫,带着无法抗拒的妥协。 苏杳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小师叔的声音好犯规,那一声低低的含糊哼鸣,让她想听更多,想要他发出更失控的声音。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使力,把他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缓慢地掰开。他起初还下意识地抵抗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可随即就像放弃了似的松开了。她顺势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与他十指相握。 她的手指细而软,他的手大而温热,掌心滚烫得惊人,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却不刺手,反而让她觉得安心而兴奋。 十指交扣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脉搏在指尖狂跳,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想飞却又舍不得离开。 温晏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掌心烫得像要融化她的手指,滚烫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一层层传上来。 十指扣合时,他的指尖本能地收紧了,像是想握住又不敢握实,关节处微微发白,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了力道,转而小心翼翼地回握,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怕一用力就碎了。 “杳杳,你,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细细磨过,带着压抑的沙哑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恳求。 那“杳杳”两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征询。 苏杳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等着那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警告她行为越界或是好感度波动。 可脑中竟是一片安静,系统仿佛睡死了一般,毫无动静。她心里顿时又惊又喜,像偷偷尝了糖的孩子,胆子越发大起来。 她水润的眸子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带着说不出的无辜和狡黠,“我只是想看看小师叔手上练剑的茧子而已,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软得像春日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 温晏抿着唇,错开少女的目光,喉间动了动,许久才用一种沙哑的、近乎认命的声音说:“……可以。” 那两个字带着纵容,尾音含在舌尖,像一朵将落未落的花。他的喉结随着话音落下,上下滚动了一下,颈侧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苏杳心中暗暗窃喜——小师叔真的是男菩萨啊,这样都不拒绝。 她既得了默许,胆子又大了几分,顺势又往前近了一寸,几乎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了他的下颌。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扑腾的鸟,翅膀扑簌簌地拍打着笼壁。 而她自己的心跳也不遑多让,咚咚咚地撞着耳膜,震得她耳朵发烫。 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柔软正紧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随着每一次呼吸,衣料在两人之间微微摩擦,那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般窜过她的肌肤。 胸前的两团柔软被挤压得微微变形,乳尖在衣料反复的摩挲下渐渐硬挺起来,敏感得发胀发疼,却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意。 那小小的凸起隔着薄薄的内衫,隐隐抵着他胸口的坚实,每一次心跳都让它们更明显地蹭上去,像两点小小的火苗,在他胸膛上轻轻划着,留下看不见的灼痕。 少女身体的变化温晏感受得清清楚楚。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是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隔着几层衣料传来的温热和那两点细微的凸起。 像某种危险的信号,从胸口一路蔓延至小腹,一种令人心颤的快感从身下猛地窜上来,烫得他脊背一僵。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大了几分。耳尖的羞红瞬间蔓延上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终于再撑不住,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杳杳,别……”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住少女的肩膀,手指带着一种压抑的、强势而轻柔的力度,将她缓缓拉开一段距离。 掌心触着她圆润的肩头,那温热小巧的弧度几乎让他想立刻收手,可他还是坚持着,直到二人之间隔出了一拳的空隙。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着什么,带着沙哑的喘息,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低垂着落在她肩头的衣料上,“好了,今天的指导就到此为止吧……下次再继续。”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竹叶在他身后簌簌晃动。 耳尖依然红得滴血,他转过身去,匆匆往竹林深处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像想回头却又生生忍住了,只留给她一个挺直的、微微僵硬的后背和那一截红透了的后颈。 苏杳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烫。 她轻轻捻了捻手指,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那可说好了,下次。” 耳熟的系统音也在这时候响起,“叮----支线任务完成,奖励不可言说的药粉一份。” 闭关解锁新任务 苏杳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回缥缈峰的路。穿过密径时她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惊飞了几只在枝头歇脚的灵雀。 回到梧桐院时,凌霄花在暮色里已经合拢了大半,橙色的花瓣蜷成小小的苞,像一盏盏将要熄灭的灯。她快步进屋,在床沿坐下,迫不及待地唤出了系统。 支线任务——完成。奖励:不可言说的xx药粉一份,已在背包中。 她点开背包看了看那瓶药粉的说明: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脸颊又烧起来,赶紧把界面划走了。这玩意儿……暂时用不上。她一个刚筑基的小狐狸,连正经的亲密关系都没建立起来呢,贸然用药粉也太过分了。 她正要关掉系统,余光忽然扫到任务栏上多了一个新的红点。点开一看—— 主线支线任务(紧急):平息山下之乱。 任务描述:昆仑山脚下的青阳镇将于一月后被邪魔入侵,镇民生灵涂炭。玩家需在邪魔降临之前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并前往青阳镇平息混乱。 注:此任务为限时任务,逾期未完成将影响后续主线进程。 任务奖励:回忆碎片×50(可解锁五次攻略对象专属回忆)。 苏杳盯着那行奖励数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五十枚回忆碎片,等于五十天的日常任务量——她现在攒碎片全靠一天一枚地送礼物,攒得那叫一个慢。 五十枚碎片的奖励相当于一口气进账五段回忆,这对她这个攻略爱好者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再看任务要求,她的兴奋劲儿稍稍回落了一些。 一月之内,从筑基突破至金丹期。 寻常修士从筑基到金丹,少说也要数年光景,天赋高的也要一两载。 她虽然有九尾天狐的血脉加持,又顶着仙族身份,还有商城这个氪金外挂,但一个月之内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依然不是件容易事。 苏杳盘腿坐在床上,把心法和商城界面同时打开摆在面前,开始认真盘算。 商城里有辅助修炼的丹药,有加速灵气运转的功法,还有缩短突破瓶颈的灵器……她之前一直不敢乱用,怕有后遗症,但眼下时间紧迫,好好挑选品质上乘的应该问题不大。更何况她还有金钱优势,大不了买最好的。 她仔细翻阅了几件商品说明后,制定了一个大致的闭关计划。 前十天先靠商城买的聚灵丹和一套筑基期适用的速成功法把修为推到筑基巅峰;中间十天冲击金丹瓶颈,那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需要丹药和灵器双重辅助;后十天稳固金丹修为,顺便熟悉一下金丹期的术法和灵力运用。 当然,闭关之前她还得跟几个人交代一声。 苏杳先给温晏发了一张传音符。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符纸,对着它想了想,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小师叔,我接下来一个月要在梧桐院闭关修炼,冲击金丹期,不能去灵霄峰练剑了。你……你别担心我,等我出关了去找你。 符纸在她掌心里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融入夜色之中。她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窗外的天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取出第二张,发给沉渡:大师兄,我要闭关一月,期间梧桐院这边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第三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给了容离。那位便宜师尊毕竟是缥缈峰之主,闭关这种大事无论如何也该知会一声。 她措辞恭敬了些:师尊,弟子苏杳欲闭关一月冲击金丹,特此禀报。 发完传音符后,苏杳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物资。那瓶xx药粉被她压到最底下暂时不去管它;温晏的回忆碎片已经攒了两枚,等这次任务完成就能一口气开五段;同心结还在,暂时没有用掉的打算。 她又去商城把聚灵丹、凝元露、破障丹三样东西各买了几份,又挑了一本名为《灵枢速成法》的筑基冲击金丹专用功法,付了款,金钱栏跳了一下,但还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 所有东西准备停当之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窗外传来夜虫细细的鸣叫,月光从桃枝间洒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斑驳的银白。 苏杳坐在蒲团上,把聚灵丹服下一粒,感受着温热的药力在丹田里化开,然后翻开那本速成功法,闭上眼睛,引气入体。 闭关的日子过得很快。 前十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修仙之人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筑基之后更是不需要频繁睡眠,她借着聚灵丹的辅助和速成功法的加持,体内的灵气以远超正常速度的速率积累着。 丹田里的那片灵湖一天比一天宽广,湖水一天比一天深,她从筑基初期一路推到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只用了不到八天。 第九天开始,她感受到了那层通向金丹的壁障。比筑基时的壁障厚重太多,像一座横亘在面前的山,严丝合缝,透不出半分后面的气息。她试了几次冲击,每次都被毫不留情地弹回来,震得气血翻涌。 苏杳没有急躁。她停了半日,服下凝元露调养经脉,又在第十天清晨服下那粒破障丹,重新闭目入定。 这一次那层壁障在她集中了全部灵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像冰面上蔓延的蛛网,一道,两道,越来越多。 破障丹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像一股滚烫的岩浆涌入丹田,裹挟着她全部的灵力朝那层壁障撞去—— 轰。 壁障碎裂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托举到了高空,天地骤然开阔。丹田里的灵湖化作一枚浑圆的、流转着淡金色光华的珠子,稳稳地悬在丹田正中。金丹成。 苏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清冽的山泉冲刷过一样通透。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都出了一层细汗,衣裳贴在背上微微发凉。 窗外还是漆黑的夜,她分不清自己闭关了多久,连忙唤出系统看了下时间——第二十二天。 比计划提前了八天。 她没有急着出关,又花了三天时间用那本功法的后半部分将金丹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引导着金丹里蕴藏的力量在体内运转了无数个小周天,直到那枚金丹在她丹田里温驯平稳地旋转着,再没有任何滞涩感。 她又花了几天研读从商城里买来的一本金丹期术法入门,挑了最基础的几样试试手——掌心聚火、凝气成刃、短暂御风飞行——每一样都逐渐熟练起来。 第二十八天,苏杳终于收了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走到铜镜前照了照——镜中人眉目间似乎比闭关前多了几分沉静,眼底那点稚气收敛了些,多了些锐利的清光。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中人弯起眉眼,那张脸依然鲜活灵动,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被打磨过一样,清透了许多。 推开院门的时候是清晨。 凌霄花在晨光里开得正好,老桃树上的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冒出了细嫩的青叶。 空气里浮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露水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近处的草丛里有什么小东西窸窸窣窣地窜过去。 苏杳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展开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木剑——闭关这些天她没碰过剑,此刻握着剑柄却觉得那重量比以往轻了许多,大约是金丹期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让她对力量的控制更加精准了。 她打开系统看了看任务栏,平息山下之乱的任务已经从灰色变成了金色可接取状态。奖励的五十枚回忆碎片像一行亮闪闪的小字挂在那儿,看得她心里一阵熨帖。 她又翻了翻自己的角色面板——玩家苏杳,种族九尾天狐,修为金丹后期。天赋那一栏依然是max,金钱也还充裕。 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杳关上系统,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外面的群山。昆仑山脚下,青阳镇。 一月之期还剩两天,她打算今天稍作休整,再去找温晏和沉渡打声招呼,明日便动身下山。 当然,去找温晏是重点。 她理了理衣襟和发髻,又把那柄木剑好好归位,换了一柄从商城买来的真正的灵剑——剑身修长,通体银白,握在手里微凉轻巧。 她挎好剑,脚步轻快地往灵霄峰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山路上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她穿过密径时觉得自己脚步比从前快了许多,越过那些石阶和藤蔓时几乎不费力气。 竹林的绿意越来越浓,远远地,她已经看见了那座掩映在碧色里的阁楼。 阁楼的窗台上,有一只琉璃瓶在晨光里泛着好看的浅紫色光泽。 出关当然先去见小师叔 苏杳站在竹林边缘,远远地看着那座阁楼的窗台。晨光恰好从东边斜斜地铺过来,将窗台上那只琉璃瓶照得通体透亮,瓶中的水生灵花在日光里泛着浅紫色的柔光,花瓣微微舒展,像是睡醒了正在伸懒腰。 她看着那株花,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温晏果然把它放在了窗台上最好的位置。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窗台前停了一瞬,探头往里看。阁楼的门半敞着,里面没有人,桌案上的书册合着,笔墨也收得整整齐齐,只有那只琉璃瓶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正中央,甚至瓶口的朝向都还保持着和她第一次送来时一模一样的方向。 苏杳正要转身去别处寻他,余光忽然瞥见窗台内侧还搁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里面盛着清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叶子。碟子就摆在琉璃瓶旁边,像是特意给它作伴的。 她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杳杳? 温晏的声音从竹林那边传来,比平常高了半度,带着一丝意外和惊喜。 苏杳转过头,看见他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带土的草药,大约是刚从药圃回来。 他看见她站在窗前,脚步先是快了两步,然后又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放缓了,耳尖以熟悉的速度泛起粉色。 苏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甜意又厚了一层。她转身朝他走过去,裙摆在晨露湿润的草地上拖出一条浅浅的水痕,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脸看他。 小师叔,我出关了。 温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大约是暗中探了一下她的修为,随即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真挚的、毫不掩饰的惊喜:金丹后期……?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一个月之内从筑基到金丹后期……杳杳,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你字后面跟着的话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他垂下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握着竹篮提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苏杳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去看他的眼睛:我怎么了? 温晏被她突然拉近的距离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层。他别开目光,盯着竹篮里那几株草药看了两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杳杳你很厉害。 苏杳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闭关之前她凑近他时他还会勉强撑住,虽然脸红但至少能把话说完;现在她不过往前凑了半步,他就已经开始退后了。 像是她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他一人在灵霄峰上守着那瓶花和那只瓷碟,把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心思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得比以前更加——说不上是更加害羞还是更加敏感,总之整个人都薄得像一层快要化开的糖皮,轻轻一碰就漾出甜来。 她决定不急着戳破。她弯着眉眼笑,退后两步给他让出空间:我出来得急,还没吃早饭呢。小师叔你吃了吗? 温晏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指了指阁楼:我煮了粥,还……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还多煮了一些,想着你大概这两日该出来了。 苏杳愣了一下。他说想着你大概这两日该出来了的时候,目光落在别处,语气平平淡淡的,可那句话本身就像一颗埋在沙里的珠子,被水一冲就亮闪闪地露了出来。 他在等她出关。他算了日子,知道她差不多该在这个时候出来,所以多煮了粥,备了碗筷,甚至连窗台上那只瓷碟里的清水都是新换的。 她的心忽然砰砰跳的厉害。 小师叔,她跟在温晏身后进了屋,看着他将竹篮放下,转身去灶台那边盛粥的背影,你一个人住,怎么知道要多煮多少? 温晏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握着粥勺的停了一拍,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她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点含糊的、不太自然的支吾:……随便多放了一把米。 苏杳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他端着两碗粥走回来时,目光闪躲着不看她,将一碗放在她面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碗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粥是白米粥,煮得糯软稠滑,上面撒了几粒枸杞和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清甜的米香和桂花的淡雅。 他给自己那碗粥添了一勺蜂蜜,然后把蜂蜜罐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 苏杳摇了摇头,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熨帖过了。 她喝了两口粥,抬眼偷偷看他——他坐在对面,也在低头喝粥,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红意映得格外分明。 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修长白净,指节处还沾着一小片草药的碎屑,大约是刚才采药时留在上面的。 小师叔,苏杳放下勺子,伸手指了指他的手背,你的手沾到泥了。 温晏低头看了一眼,大约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擦。 结果他越擦越糟糕,那片草屑被他在手背上抹成了更大一片绿痕。他蹙了蹙眉,索性站起来走到水盆那边去洗。 苏杳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水盆里的水映着天光,他弯腰洗手时垂落的发丝扫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水里搓洗,水珠顺着指尖滴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清水里显得愈发白净。 然后她伸出了手。 我帮你。 她没等他回应,就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温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弄得整个人一颤,指尖还在往下滴水,却忘了缩回去。 苏杳另一只手舀了一点清水淋在他手背上,然后用指腹轻轻替他擦拭那片草屑。她擦得很慢,指尖带着温热的水意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手背、指节、指缝。 晨光落在两人交迭的手上,水珠在他们指间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温晏的呼吸明显变得又轻又浅,整个人僵得像个被突然定住的木偶人。 他垂着眼看着她的手包着他的手,目光里翻涌着一些他自己大约都不太敢细认的情绪。 苏杳仔细擦干净了他手背上的最后一点绿痕,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滑下去,轻轻扣住了他的手——就像那天在竹下一样,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温晏的掌心比她的烫得多,握上去时她能感觉到他手心里薄薄的潮意,大约是紧张出的汗。 小师叔,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怕惊散了什么似的,你心跳好快。 温晏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试着把手抽回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两人交握的手,耳尖红得要烧起来,呼吸又轻又乱,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颤抖的竹。 过了很久,久到苏杳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用那种低得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的音量说了一句: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看那瓶花。 苏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它白天是紫色的,傍晚会变蓝,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很轻很慢,像是在倾诉什么藏了很久的秘密, 月光照上去的时候,叶子尖上会亮金色的星点。我看了一个月……看着那些颜色变来变去,就觉得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慢。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抬起眼来看她。那双湖水般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波光潋滟,底下的情绪清清楚楚地浮在水面上—— 温柔、忐忑、想靠近又不敢、想说更多又怕说错。他就那样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又像是什么都不打算要。 苏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他那一眼融化了。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往前靠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额头碰额头。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心,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她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在他微微失落的目光里,抬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温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凝住了。 苏杳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皮肤下面那一层滚烫的热意,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的下颌在她掌心里轻轻颤着,像一只终于被摸到了头却还不敢完全放松的小鹿。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拇指在他颧骨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把自己额头贴上了他的。 额头抵额头。 温晏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闻到了她身上桃花的淡香,和衣裳上残留的灵霄峰竹叶的气息。 她的额头温热柔软,贴着他时让他觉得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暖着。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睫毛扫过她的眉梢,带起一阵细密的微痒。 苏杳贴着他的额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雀:我以后不闭关这么久了好不好。 温晏没有睁开眼,只是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动,像是点了一下头。 他的鼻尖蹭到了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比谁更急促。 然后他极轻地、试探性地抬起手,指尖搭上了她捧着他脸的那只手的手背,小心翼翼得像在碰什么一触即碎的琉璃。 NPC也有自己的生活 苏杳的额头贴着温晏的,彼此呼吸纠缠着,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胸口下面那颗同样慌乱跳动着的心。 她忽然觉得指尖都在发麻,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晕乎乎的。 然后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剧情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慢慢退开半步,松开捧着他脸的手。 温晏在她退开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从什么极温柔的梦里被唤醒了,那双清润的眸子里还带着没褪尽的迷蒙,红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苏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跳又漏了两拍。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乙游玩家,她太清楚现在的局面意味着什么了。 从挽青丝到日光澄澈,从牵手到额头相贴,这好感度的攀升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 她翻了翻脑海里乙游攻略库的标准流程——通常这种程度的亲密互动要发生在中后期,但她和小师叔认识才一个多月,进度却已经快赶上别人半部游戏的积累。 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捧过他脸颊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栗,又忍不住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可是他真的好好攻略啊,这就是1v1零难度吗? 温晏这个人,看着端方持重、温润如玉,骨子里却软得像一块刚蒸好的米糕,轻轻一戳就陷下去,露出里面又甜又糯的芯。 她不过是送了他一瓶花、牵了几次手、靠近了几回、贴了一下额头,他就已经把我每天都看那瓶花时间也没有那么慢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耳尖通红地站在那里说,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乙游里的高段位情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 苏杳看着温晏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唇角,又想起自己现实中那个连和男生并排走都会下意识拉开距离的社恐本体,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吐槽了一下。 她现在倒是大胆,捧着人家脸就贴额头,可要是真让她亲下去……她怕是比温晏还要先炸。 刚才额头相抵时那一瞬间的触感已经让她心口发烫了,如果换成嘴唇的话——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脸颊腾地烧起来,赶紧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小师叔,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我明天要下山一趟。 温晏闻言抬眸看她,方才那些旖旎的雾气从他眼底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询问的神色:下山?去做什么? 苏杳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不能直接说系统发布了任务我要去青阳镇打邪魔,这种话在温晏听来大概像在说什么胡话。 她想了想,换了个半真半假的表述:我闭关的时候感觉到山下青阳镇方向有些不太好的气息,想去看看。而且我修到金丹期了,总不能一直窝在山上不历练,总要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的。 温晏听完沉默了几息。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桌案上,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杳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预感——他大约不会答应陪她去,不然肯定立马说陪自己去了。 果然。 温晏抬起头,目光认真而温和,语气里带着她熟悉的、替人着想的周全:青阳镇离昆仑不算近,山下不比山上,凡尘俗世鱼龙混杂。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苏杳心中一喜,以为他下一句要说我陪你去,连忙接话:那小师叔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仰着脸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眼神望着他。 那目光亮晶晶的,像一只叼着毛线团跑来找主人玩耍的猫,满脸都写着带我去嘛四个字。 温晏对上她那双眼睛时明显怔了一下,耳尖又悄悄红了。他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走不开。 苏杳眨了眨眼。 药王峰那边有几炉丹正在紧要关头,这两日需得守着火候,片刻离不得人。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为难和歉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前些日子接了一个采药的任务,在灵霄峰北面的山崖上发现了一味罕见的寒髓草,约了药王峰的于长老后日去取,误了时节就枯了。 他说得条理清楚,理由也实实在在。苏杳听完,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 她玩过那么多乙游,早就明白攻略对象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你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这才是角色真实感的来源。 而且——她想起刚才额头相抵时他那副整个人都要化掉的样子——这个人分明舍不得她离开,却还是因为正事不得不留下来。他越是这样克制而周全,她就越觉得他可爱。 那好吧。苏杳收了撒娇的劲儿,重新坐直了身子,那小师叔给我几张你画的最厉害的护身符,再给几张传音符,我要是遇到危险就立刻给你传讯。 温晏听完,眉心蹙着的结微微松开了些许。他似乎对她没有继续缠着要他跟去这件事感到一丝意外,眼底浮起一点说不清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藏着一丝失落的神色。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迭符纸,铺开,研磨,执笔蘸了朱砂,低头开始画符。 苏杳坐在桌边安静地看他。 他画符的样子和他练剑时很像,专注、沉静、每一笔都精准而从容。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腕子沉稳地移动,朱砂在黄符纸上勾出一道道流转着微光的纹路。 他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瞳仁,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圈柔和的绒边。大约是画到紧要处,他的唇微微抿着,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苏杳在心里默默把这一幕截了图存进脑海——等系统出了截图功能,她一定要把这些全存下来。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小师叔,我还要跟你借一样东西。 温晏没有抬头,笔尖依然在符纸上稳稳地走:什么? 你腰上那枚平安扣。 温晏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腰带上系着的那枚白玉平安扣,青色的穗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是他每天都会仔细佩戴、连睡觉都舍不得取下来的那一枚。 他犹豫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这是她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心里有着说不清的不舍,但还是放下笔,伸手将那枚平安扣解了下来,走过来递给她。 你戴着。他递过来时指尖在玉面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低的,平安。 苏杳接过那枚平安扣,掌心触到玉面上残留的、他体温余下的温热。她低头看了看,然后将它仔仔细细地系在了自己腰间。 抬起头时弯着眉眼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有小师叔的平安扣在,我肯定平安回来。 温晏看着她腰间那枚白玉,目光变得很柔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也许是早些回来,也许是注意安全,也许是比这些更沉些的话——可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把最后几笔画完。 他画完符后整整齐齐地迭了一沓,用一根红绳扎好,递到她手里。又取了两迭传音符,犹豫了一下,多加了一迭:这些你都带着,不够的话传讯给我,我再画。 苏杳接过那一大迭符纸,怀里顿时鼓鼓囊囊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装备,又抬头看了看温晏站在晨光里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塞了满书包零食才肯放去春游的小朋友。 小师叔。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温晏站在桌案旁边,窗台上的琉璃瓶在他身侧泛着淡蓝色的柔光。他看着她,目光里映着晨曦,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温柔得像要化进风里。 我很快就回来。 苏杳说完这句话,迈出了门槛。晨光从竹林间倾泻而入,在她身前铺了一条金色的路。她朝后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山下的石径。 腰间那枚平安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青色的穗子擦过她裙面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的阁楼里,温晏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那只琉璃瓶里的花在他身旁慢慢舒展开花瓣,颜色从淡蓝渐变成更为深沉的、像暮色将至时天际那一线温柔的紫。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瓶壁,指尖停留了片刻。 ……早点回来。 便宜师傅 苏杳揣着一大迭温晏给的符纸走出灵霄峰地界时,晨风裹着竹叶的清香迎面拂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有暖的、有甜的、有带着一点点酸的,搅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白玉平安扣,玉面在日光下温润生光,指尖轻轻摩挲过去时仿佛还能感受到温晏递过来时残留的余温。 她弯了弯嘴角,将那枚平安扣妥帖地收进衣襟里贴身放着,然后沿着山路往缥缈峰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她顺便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了。探索地图那条密径她早就解锁了,只需走一遍就算完成;采药在温晏的药圃边随手扯了一株最常见的灵草也算过关。 最后一项送礼,她翻了翻背包,挑了一枚小巧的灵兽玉佩——商城出品,品相精致,灵气内敛,送给谁都不算突兀。她决定待会儿见到容离的时候顺手用了,反正日常任务只要求送礼物,不挑对象也不挑价值。 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两声,灵石到账,回忆碎片也稳稳入库。苏杳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日常任务全部完成,主线任务依然挂着下山平乱待接。 她今天的时间安排很清晰:先去昆吾殿找容离知会一声闭关成果和下山事宜,然后明早动身前往青阳镇。 她穿过紫竹林时脚步放快了些,金丹后期的修为让她的身法比从前轻灵了不少,脚尖点过石径时几乎无声。 昆吾殿的飞檐翘角很快出现在视线里,殿门大敞着,里面隐约传来慵懒的弦音,像是有人在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什么乐器。 苏杳在殿门口站定,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容离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半卧在软塌上,红衣铺了满榻,墨发散在枕间和衣襟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桃枝,正用枝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只搁在膝上的小琴,发出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弦音,与其说是弹琴不如说是在逗猫。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来,那双桃花眼隔着半座大殿的晨光朝她望过来,懒懒地一挑:哟,出关了? 苏杳走进去,在离软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弟子苏杳,拜见师尊。此番闭关一月,已突破至金丹后期,特来禀报。 容离手里的桃枝停了下来。他那双总是含春带笑的眼睛在她身上多停了两息,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周身流转的灵光,然后他嗯了一声,语气里倒是难得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意外:金丹后期?一个月? 是的,师尊。 容离把那截桃枝随手往案上一丢,支着下巴看她。晨光从殿外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估量的审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懒洋洋的,却比之前那些敷衍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倒是小瞧你了。 苏杳对这声夸奖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这么快突破全靠商城和九尾天狐的血脉双重加持,跟天赋关系不大。 她今天来昆吾殿的主要目的不是汇报修炼进度,而是说下山的事。 师尊,她开口切入正题,弟子打算明日下山一趟,去青阳镇历练。 容离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腰间,停在那枚白玉平安扣上看了两瞬——大约是认出了那是温晏的东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什么有趣的发现,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着:历练?你一个金丹期的小狐狸,跑去山下能历练什么。 苏杳早就备好了说辞:弟子在山上的时候感应到青阳镇方向有些不祥的气息,想去查探一番。金丹期总要经过实战才能真正稳固修为,弟子不想一直在山上当个温室里的花。 这话半真半假,但姿态摆得很正。容离听完没立刻回应,指尖在琴弦上漫无目的地拨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叮响。 苏杳见他这态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打开背包,取出那枚早准备好的灵兽玉佩,双手捧着递过去:师尊,这是弟子出关后偶然得到的,觉得和师尊很配,特来孝敬。 容离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玉质通透,里面隐约有一只小兽的轮廓在缓缓游动,灵气内蕴,品相极佳。 他伸手接过去时指尖懒洋洋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股温热的、像是被日光晒过的暖意。 哦?还知道给师尊带礼了?他的桃花眼弯起来,那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取悦了的、慵懒的餍足。 他将那枚玉佩随意地系在腰间的红绳上,垂下来的玉坠在他红衣的衬托下莹润生光,倒确实很衬他那一身艳丽。 苏杳看着他系玉佩的动作,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她想起温晏收那瓶花时的模样——小心翼翼、郑重其事、连瓶口的朝向都要调整好几遍。温晏会把琉璃瓶摆在窗台最好的位置,会每天给它换清水,会在她出关那日说我每天都看它。而容离只是随手把玉佩往腰上一挂,像挂一件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苏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收礼的态度差得也太远了,可转念一想,倒也不意外。 小师叔那种人,对什么都认真,对什么都珍重,一株路边采的野花都能让他养上一个月;而容离这位便宜师尊,大约收到过的奇珍异宝太多了,一枚玉佩在他眼里大概也就是还行的水平。 可她方才分明看见他系玉佩时眼底那一点被取悦的光,虽然懒散随意,却也不是完全不在乎的。 苏杳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容离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珠玉落盘的慵懒调子,但内容却让她微微一愣:明日下山?行,本尊带你去。 苏杳抬起头,看着软塌上那个红衣墨发的美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尊要……陪我下山? 容离支着下巴看她,唇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桃花眼里流转着一种让人分辨不清是认真还是逗弄的光:怎么,不乐意? 弟子不敢。苏杳连忙应道,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容离愿意陪她下山当然是好事——他剑道第一人的实力摆在那里,有他在身边,青阳镇那什么邪魔估计都不够他挥一剑的。 可是……她原本计划中只打算一个人去,还能给温晏传传讯报个平安,现在忽然多了个容离在旁边,她连日常任务都做得没那么自在了。 而且她想起温晏方才想陪她却被正事绊住的模样,心里又悄悄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知道了容离陪她下山,大概会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等她回来。 苏杳咬了咬下唇,把这些杂念压下去。她现在是在玩乙游,不是现实谈恋爱。既然容离主动提了要同行,那就是攻略机会送上门了,无论如何不能推开。 多谢师尊。她重新抬头,朝容离弯起一个乖巧的笑,有师尊同行,弟子心里踏实多了。 容离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桃花眼里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是看穿了她心底那点小九九却懒得点破。 他重新倒回软塌上,桃枝又捡起来漫不经心地拨弄琴弦,懒洋洋的声音从塌上飘过来:明早卯时,山门口见。别让本尊等。 苏杳应了一声是,又站在原地等了两息,见他不再有别的吩咐,便识趣地退出了昆吾殿。 走出来的那一刻,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苏杳站在殿外的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平安扣,又回头望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下山之行要变得比她预想中复杂多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不管怎么说,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回去收拾行装,检查物资,把温晏给的符纸和传音符整整齐齐地分门别类收好,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张传音符。 小师叔,她对着符纸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师尊说明日陪我下山,有人一起我就放心多了。你也别太担心我……那瓶花你记得换水。 符纸化作流光飞出去的瞬间,苏杳站在午后的日光里,忽然想笑——她给温晏传讯只字不提容离陪她可能会带来的麻烦,反而叮嘱他记得给花换水。 这大概就是肝游戏的快乐吧,在任何一个攻略对象面前都要扮演最合适的角色。 她摸了摸怀里的平安扣,转身往梧桐院的方向走去。凌霄花在午后阳光里开得正盛,橙色的花瀑铺满院墙,比她闭关前又茂密了许多。她推开院门时闻到了桃叶青涩的气息,老桃树上的花已经谢尽了,枝头挂着细小的青果,在风里轻轻摇晃。 明天开始,新的剧情就要展开了。 跟带哥哥下山一样 次日卯时,苏杳准时出现在山门口。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昆仑群峰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一身利落的窄袖藕荷色衣裙,腰间挂着一柄灵剑,怀里揣着温晏给的那迭厚厚的符纸和传音符,贴身的衣襟里还藏着那枚白玉平安扣。 没等多久。 天际线处一道流光破雾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苏杳眯眼看去,那道流光在她面前骤然收住,露出底下那件法宝的真容。 一艘通体朱红的飞舟,舟身雕着繁复的暗纹和火焰状云纹,船头立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连甲板都铺着深红色的锦毯,边角缀着流苏和玉饰,奢华得不像赶路的工具,倒像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巡游座驾。 容离半倚在舟首的矮榻上,红衣曳地,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盏,正慢悠悠地啜着。他看见苏杳站在下面仰头看他的飞舟,那双桃花眼弯了弯,朝她招了招手:上来。 苏杳踏上飞舟时,脚底那层锦毯厚得几乎能陷进去半寸。她环顾了一圈——舟内陈设比她想象中还要奢靡,除了那张矮榻之外还有一张小几,几上摆着果盘点心和酒壶,旁边甚至还搁着一架小琴和一柄未出鞘的剑,处处透着不赶时间的闲适气息。 她默默地在一张小杌子上坐下来,心里感叹人和人的差距。温晏的飞舟是素净简约的竹木制,沉稳而内敛,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踏实;而容离的飞舟…… 师尊,她开口打破了晨风里短暂的寂静,这飞舟很漂亮。 容离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里的酒盏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盏沿上挂了一层薄光:坐稳了。 话音落下,飞舟便平稳地升空。苏杳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加速的惯性,但脚下的群山已经开始迅速后退,云雾像被撕开的棉絮一样向两边翻卷。 舟身上有一层无形的灵气罩住了整个甲板,风从外面掠过却吹不进来,只在灵气罩上激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飞舟行了大半个时辰,下方的山峦渐渐变得平缓,从巍峨的峰峦变成了连绵的丘陵,然后是越来越开阔的平原和田畴。 苏杳注意到田地里的稻禾比她在山上时见到的明显矮了一截,大约是山下气温比山上高的缘故,季节走得快些。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弯腰劳作的农人,小得像一粒粒黑色的芝麻。 她靠在舟舷边往下看,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感知周围的气息上。金丹后期的灵识比从前敏锐了许多,她能隐隐感觉到远方某一处方向传来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像是腐锈和阴冷混杂的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你感觉到了?容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然懒懒的,但比方才正经了一分。 苏杳点了点头:东南方向,那边的气息不太对。 那是青阳镇的方向。容离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酒盏,走到她旁边站着。他比她高出一截,靠得不算太近,却让苏杳后脊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天际线某处,红衣在风里微微拂动,难得收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等你下去看了就知道了。 飞舟又在空中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下方逐渐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青瓦白墙,房屋鳞次栉比,镇外有河,河上架着石桥,镇子周围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看起来和普通凡间村镇没什么区别。 苏杳正要问就在这降落吧,容离却忽然一抬手,飞舟调转方向,径直越过了青阳镇的上空。 师尊?苏杳愣了一下,看着那个镇子被飞舟抛在了身后,青阳镇在那边—— 急什么。容离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来都来了,下山一趟不去看看凡间热闹?本尊好久没出来走动了。 苏杳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来历练的不是来玩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容离那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桃花眼微微弯着,唇角那抹弧度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终于从山上跑下来撒欢的快活——忽然觉得拒绝好像也不太合适。 飞舟在离青阳镇十来里外的一座热闹的城邑外降落了。容离收了飞舟,带着她走进城门。 红衣墨发的绝色美人走在凡间市井的街道上,简直像一朵红莲落进了杂货铺子。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有看的、有呆的、有脸红的,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直接看岔了路撞上了旁边的布摊。 苏杳跟在容离身侧,低头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但容离显然对周围那些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东逛西逛,在首饰摊前停下挑了两根簪子,又去书画铺里对着几幅山水画品头论足了一番,然后被街角的糖炒栗子摊吸引了过去,豪气地买了一整包,塞了一半给她。 苏杳抱着那包热腾腾的栗子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是来除魔的,倒像是陪家里那个任性的哥哥出来赶集的。 她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栗肉香甜软糯,确实比山上食堂的辟谷丹好吃多了。 容离逛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家酒楼的二楼临窗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桌子菜。苏杳看着那盘盘碗碗摆满了整张桌面,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鲜嫩,酱汁浓郁,是山上吃不到的热闹味道。她吃了几口,目光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那缕阴冷的气息还在,从青阳镇的方向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是某种蛰伏的、尚未完全苏醒的东西在远处轻轻地呼吸。 苏杳放下筷子,看向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地剥虾的容离:师尊,青阳镇那边—— 吃完再说。容离把剥好的虾丢进她碗里,语气随随便便的,急也急不来。魔气要真那么好收拾,轮得到你一个小金丹出手?先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杳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它吃了。 她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当是探索地图的前置任务,陪攻略对象逛街吃饭积累好感度也是乙游的正常流程。 而且容离说得也有道理,魔气的气息虽然不舒服,但确实还没有到喷薄而出的程度,她一个金丹期贸然冲过去不见得比先观察局势更好。 她这么想着,心情便放松了些许。又夹了几筷子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红衣美人——他正用筷子夹着一块桂花糕细看,眉尖微微蹙着,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桃花眼微微亮了一下,又把剩下的半块放进了她碗里。 尝尝这个。 苏杳看着碗里那块被他咬过一口的桂花糕,耳根悄悄热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 桂花香和米糕的甜糯在舌尖化开,确实很好吃。而她余光瞥见容离嘴角那个促狭的、得逞的弧度时,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他算计了。 她低头扒饭,把那点不自在混着饭菜一起咽了下去。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远处的天际线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在暮色里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 苏杳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时,在心里默默地想:今晚她一定要想办法去青阳镇探一探,不管容离是陪她去还是拦她去——她都得去。 腰间那枚平安扣在她动作时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发出一声细小的、温润的玉鸣。 小姑娘,别挣扎了 暮色从窗外一寸一寸地漫进来,苏杳看着对面容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模样,心里那点安分劲儿像被猫拨弄的线团一样慢慢散了。 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扒干净,放下筷子时脸上还是乖巧听话的神色,嘴里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 师尊,我吃好了。你先慢慢喝着,我出去消消食。 容离捏着酒盏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双桃花眼抬起来在她脸上转了半圈,大约是看穿了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急切,却没有拦她。 他只是懒懒地挑了挑眉,把盏中残酒一饮而尽:别走太远。天快黑了。 苏杳点头答应得很痛快,然后起身下楼,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出门的猫。 她从酒楼后门溜出去,借着暮色沿着街道往青阳镇的方向快步走去。 金丹后期的身法让她在屋檐和巷弄之间几乎无声地掠过,片刻功夫便离开了城邑的喧嚣区域,周遭的人烟渐渐稀落下来。 青阳镇在城邑东南方向约莫五六里的地方。苏杳沿着一条田埂路往前走,田里的稻禾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从对面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匆匆走开。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青阳镇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比城邑小得多,大约百来户人家的规模,此刻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炊烟稀稀落落地升起来,在暮色里融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苏杳放慢了脚步,手按上了腰间的灵剑剑柄。 她踏上青阳镇外围的石板路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明明该是晚饭时分,却没有听见鸡鸣犬吠,也没有孩童在巷口追逐的笑闹声,只有偶尔一两扇窗户透出暗淡的烛光,像濒死的瞳孔一样无力地亮着。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小段路,那股阴冷的气息忽然变得浓烈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前方不远处蛰伏着,正等着她自投罗网。苏杳握紧了剑柄,正要拔剑—— 三道黑影从两侧的屋檐上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呈半圆形将她围住。 全是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双被阴气浸染得发灰的眼睛。 三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弱,苏杳粗略一探,大约都在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的水平。 放在一个月前她还会腿软,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傍身,反倒让她心里那份社恐带来的紧张被战意压下去了大半。 小丫头,大晚上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为首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胆子不小。 苏杳拔出灵剑,剑身在月色里泛着银白的冷光,她没有废话,直接起手一剑朝为首那人刺去。 剑势凌厉,带着金丹后期的灵压破风而出,对面三人显然没料到她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修为竟如此深厚,为首那人仓促间侧身躲闪,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片黑色的衣料。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上来。苏杳提剑格挡,剑身撞上左边那人劈来的刀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 她借着这股力道旋身避开右边袭来的暗器,脚尖在地上一点,又朝为首那人补了一剑。 三对一,但苏杳占了修为上的优势,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招式路数。 为首那人的刀法沉稳阴狠,左右两人的配合倒是有些生疏,大约是临时搭伙的。 她的剑越打越快,银光在夜色里翻飞如蝶,削得三个黑衣人节节后退,身上渐渐多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剑伤。 就在苏杳准备一剑击退为首那人时,一阵极淡的、带着甜腻花香的气息忽然从侧面飘了过来。 她本能地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那股香气已经钻进了她的鼻腔,像一条滑腻的蛇一样顺着气管蔓延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倒退两步,那双发灰的眼里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意:金丹期又如何?这香专门对付你们这些女修,三息之内准叫你浑身发软。 苏杳的心猛地一沉,她确实感觉到一股热意正从丹田处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四肢百骸像被人点了火一样发烫,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咬紧牙关又挥出一剑,力道却比方才弱了几分,剑尖歪歪斜斜地擦过对方的衣角,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什么香……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带着一股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沙哑的软意。 催情香。第二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那声音油腻得让人作呕,中了这个香的女子,半个时辰之内神智全无,只剩下……咳,一些本能。你虽然修为高深,但到底是个小姑娘,哪里扛得住这个。 苏杳的心凉了半截。她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去驱散那股热意,却发现自己越运功那热意就烧得越旺,连腿都开始站不住了。 灵剑当啷一声从她手中脱落,插进了石板缝里,她单膝跪了下去,勉强用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 小姑娘别挣扎了,为首的黑衣人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也不为难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就行。等会儿药效上来,你怕是走都走不动了—— 他话音未落,苏杳忽然抬手。 她积攒了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捏着一张传音符——温晏给的那迭传音符——在黑衣人没有防备的间隙中猛地往空中一弹。 符纸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像一尾银鱼一样扎入夜色,朝着昆仑方向疾射而去。 ……嗯?为首那人反应过来时那道流光已经消失在天际了,他脸色一沉,朝旁边两人挥了挥手,别让她再发消息了,把人带走。 苏杳趁着他们愣神的那两息功夫,已经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她的身体越来越烫,热意从丹田漫到胸口再漫到脸颊和耳根,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痛感维持住最后一线清明,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着—— 传音符发出去了。只要温晏收到……不,只要容离还在那座城邑里……她总该撑得住半个时辰……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朝她逼近,灰濛濛的瞳孔里映出她单膝跪地、发丝散乱的身影。 她的指尖在石板上抠出了浅浅的痕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股甜腻的花香在体内翻涌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点抽走她的理智和力气。 苏杳在那片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为首那人朝她弯下腰伸出了手,灰浊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她最后咬紧牙关,把唇上咬出了血珠,然后用尽最后的清醒在心底默念了一声——小师叔。 夜色吞没了一切。 未来小师弟 苏杳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后颈一阵钝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股催情香的热意还没有完全褪尽,在她体内余韵未消地游走着,让她浑身又软又热,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勉强。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 这是一个地牢。 四壁是粗糙的灰石,泛着潮湿的水光,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地摇晃着,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种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暗色调里。 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石壁上嵌着铁环,铁环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腐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铁腥味和某种甜腻的、让她胃里直翻腾的香气。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没有被绑住。大约是那些黑衣人觉得她中了催情香又挨了一记手刀,短期内醒不过来,便直接扔进来了。 苏杳缓了缓神,目光慢慢扫过四周——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地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不止她一个人。角落里蜷着几个年轻女子,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有的侧躺着背对所有人一动不动,还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灵魂已经从这个地方飘走了。 她们的长相都很出挑,各有各的美法——清秀的、温婉的、娇艳的、楚楚可怜的——可此刻这些漂亮的脸蛋上大多只剩麻木和恐惧。 苏杳的心沉了下去。她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腿脚还是有点发软,但金丹后期的底子让她的恢复速度比普通快了不少。她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 那个角落的阴影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重。而在那片影子里,蜷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石地上,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到了几乎让人目眩的地步——眉是远山的青黛,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又长又密,在昏黄的油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秀,嘴唇带着一层浅淡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粉色。那张脸的美是雌雄莫辨的,美得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却偏偏罩着一层让人心里发毛的、过于沉静的冷淡。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 苏杳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后背蹿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仁漆黑得几乎不反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可他的表情却很乖巧——微微歪着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唇边甚至浮起一个浅浅的、人畜无害的笑意。 你也是被抓来的吗?他的声音清甜柔软,带着一股子纯然无辜的少年气,他们把你关在这里多久了? 苏杳在他面前蹲下来,摇了摇头:我刚来。你呢? 少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无害:我比你早一些……大概两天?他们给我吃了什么药,我浑身都没力气,想跑也跑不了。 他说话时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苏杳,黑得发亮的瞳仁里映着那点微弱的油灯光,眼底什么情绪都看不分明,却叫人无端地想靠近。 苏杳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明显单薄瘦削的身形,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半分。 别怕,她放轻了声音,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少年听了这话,歪了歪头,忽然朝她凑近了几分。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兽般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意味,离她近到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苏杳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冷雪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和温晏那种清冽的药草香不同,这个少年的味道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发苦的尾韵。 姐姐,他叫得很自然,甜软的嗓音落进她耳朵里,像有一颗糖在舌尖化开,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苏杳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微微后仰,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催情香的余韵还在她体内游走,让她对肢体接触的敏感度比平时高了不少,少年靠得这么近,那股冷雪般的气息又幽幽地钻进来,让她心跳快了好几拍。 你……离我远一点。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肩头时,她发觉他的身体比看上去更瘦,肩胛骨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凸起的轮廓。 少年被她推开时顺从地往后退了退,却顺势伸出一只手,极轻极快地勾住了她的袖口。 他的动作很小,带着一种怕被推开的、讨好式的试探。修长的指尖捏着她的袖角,微微颤抖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垂着眼睫,声音又低又软:这里好冷……只有姐姐你身上是暖的。你别走远好不好? 苏杳低头看着自己被勾住的袖口,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微微发颤。 她想说自己也被下了药浑身发烫,可看着他缩在阴影里乖巧又可怜的模样,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 少年见她没有拒绝,眼睫飞快地抬了一下。那一瞬间苏杳分明看见了他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光。 像是看见猎物的蛇慢慢眯起了眼睛——可那光消逝得太快,等她再看过去时,他又变回了那个乖乖蜷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勾着她袖角的无害少年。 我叫谢泠,他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姐姐你叫什么? 苏杳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脱身,随口答了一句:苏杳。 苏杳姐姐。谢泠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上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特别的东西,念完之后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苏杳后脊忽然又凉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凉意的来源,地牢的铁门外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油灯猛地晃了一下,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扭曲的、跃动的影子。角落里那几个女子缩得更紧了,有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苏杳握紧了拳头,金丹后期的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可她才一动,那股催情香的残余热意便又翻涌上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刚刚凝聚的灵力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散开了。 谢泠还在勾着她的袖角。他望着她握拳时微微颤抖的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浮起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别的——然后他极轻地、像羽毛一样地说了一句: 姐姐别怕。 他的声音软软的、乖乖的,像在最平常地安慰她。可苏杳却忽然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像变得更明显了一点点。 姐姐,我帮你 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震得石壁上的油灯猛烈摇晃。 两个黑衣魔族大步走进来,灰浊的目光在地牢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长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往墙角缩,却被其中一个魔族一把拽住了手腕,像拖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往外拉。 不要……求求你们……放了我——那女子的哭喊声尖利刺耳,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最终被铁门重重合上的巨响切断,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般的余韵。 角落里其他的女孩子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用指甲抠着石缝,还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扇重新锁上的铁门,像望着自己的未来。 苏杳咬紧了牙关,膝盖上攥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要冲出去了——金丹后期的修为再不济也能拦住那两个魔族一刻——可她才刚刚调动灵力。 那股催情香残留的热意便像被点燃的油一样轰地烧遍了全身,烫得她眼前发黑,丹田里一阵酸软,整个人差点趴倒在地上。 不行。 她强撑着直起身,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滴下来,砸在她膝前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试着在脑海中唤出系统商城,指尖顺着商品列表疯狂地划过去——解毒丹、清心散、灵台净……她记得有这些的,她在商城里见过——可是当她点进去看详细说明时。 一行行字像是嘲笑她似的浮现在眼前:催情类药性需炼制专用解药本商品无法解此类药效建议玩家寻找特殊净化方式。 没有能用的。 苏杳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心里那点火苗一下子就灭了。商城里什么都卖,却偏偏不卖能解催情香的东西。她不确定这是游戏机制的限制还是剧情故意的安排,但她现在只想骂一句策划。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滚烫的热意不断从丹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漫过四肢和胸腹。 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痛觉维持住最后一线清明,可那痛意也开始变得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来的,遥远而不真切。 地牢里安静了好久。油灯在头顶滋滋地响着,偶尔爆出一小朵灯花。 姐姐。 谢泠的声音从她脚边传来,软软糯糯的,像是刚睡醒。 苏杳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没松开她的袖口,从刚才那阵混乱到现在,他始终安安静静地蜷在她脚边,乖巧得像一只不吵不闹的猫。 仰着脸看她,那双漆黑的瞳仁在昏黄的油灯下映着她的倒影,表情无辜极了。 姐姐你好像很难受。他伸出另一只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攥成拳头的手背。 指尖凉得像冬天的溪水,触到苏杳滚烫的皮肤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手,可那一点凉意实在太舒服了,像是着了火的人忽然碰到了一块冰。 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而飘忽,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软意,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谢泠没有收回手。他的指尖反而顺着她的手背慢慢滑下来,轻轻地、试探性地落进了她的掌心。 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怕惊着她,可他眼底最深处那点光——苏杳混沌的视线里隐约捕捉到的那缕不同寻常的亮色——却一闪而过。 姐姐的手好烫。他的声音依旧乖乖的,带着一股纯然的担忧,你中了他们下的那个香吗?我听他们说起过,说中了这种香的女子会很难受……要、要和人肌肤相亲才能缓解…… 他说话时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自己说着也害羞了。 可他的指尖还落在她掌心里,凉的,软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黏腻。 苏杳的意识在那句肌肤相亲上打了个趔趄,又滑回来。她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因为催情香的影响使不上力气,抽到一半就被他轻轻握住了。 少年的手指比她长一些,收拢时刚好能把她的手包住大半,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像一道清冽的溪流注入滚烫的河床。 你放手……她的声音发着颤,身体和理智在打架——身体贪恋他掌心的凉意,理智却在拼命拉警报。 谢泠没有放手。他往前挪了挪,从蜷缩的姿势变成了跪坐,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凑近到她面前,近得她能数清他鸦羽般的睫毛和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他的呼吸很浅很轻,带着冷雪和草药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映出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目光。 姐姐,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黏稠的、像蜜糖缓缓流动般的质感,我帮你——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咬得泛白的下唇。那触感冰凉而柔软,苏杳的唇瓣被他的指尖一碰就微微张开了,露出里面洇着血丝的齿痕。 谢泠垂眸看着那道齿痕,漆黑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像墨滴入水一样缓缓化开。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肩窝。这个动作来得猝不及防,少年冰凉的发丝蹭过她的脖颈和锁骨,像蛇信子一样细细的、凉凉的,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的呼吸就贴着她颈侧的皮肤,一阵一阵地拂过来,带着那种冷雪的气息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尾。 姐姐忍着点,他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乖巧柔软的调子,我体温低,能帮你降降温……你别乱动,动了会更难受的。 苏杳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半在烧一半在凉。少年的额头贴着她的锁骨,凉意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渗透进去,确实让那股翻涌的热意缓解了一丝。 可同时又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更隐秘的躁动从他的触碰处滋生出来,像藤蔓一样沿着她的脊椎爬上去。 她想推开他。可是指尖刚触到他瘦削的肩膀,催情香的热浪就又涌上来,让她连推人的力气都化成了软绵绵的搭扶。 她只能咬紧牙关,闭着眼,感受着那个自称谢泠的少年像一尾凉蛇般贴着她,安静地、黏人地、不声不响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油灯在头顶又爆了一朵灯花,火光晃了晃,在地牢的石壁上投出交迭的影子。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没有一个抬头看他们。 整个地牢静得只剩下苏杳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和谢泠贴在她颈侧时那几不可闻的、像幼兽般满足的轻叹。 姐姐好烫微h 谢泠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冰凉的发丝像细软的羽毛般扫过她滚烫的颈侧。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冷雪与草药交织的清冽气息,钻进鼻尖,却无法浇灭丹田里那团被点燃的火。 苏杳的膝盖在石地上磨蹭着,试图向后缩,却被身后冰冷的石壁挡住退路。 她一只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那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上来,像清泉试图浇灌干涸的河床,却也让河床底下的淤泥翻涌得更厉害。 “谢泠……放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药效侵蚀下的软意,听起来不像拒绝,更像无力的呢喃,“我……我自己能忍……你别……别这样……” 话音未落,谢泠就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那张精致苍白的脸,漆黑的瞳仁在油灯火光下映出她狼狈的样子,眼尾那抹暗光又闪了一下,像墨滴在水里缓缓晕开。 “姐姐的身体在烧……我听他们说过,中了这种香的人……必须要肌肤相亲才能好……我体温低,能帮姐姐的……” 他的声音还是乖乖的,带着纯真的担忧,可那只原本只是碰着她手背的手,却慢慢收拢,将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凉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指尖。 苏杳想用力抽回手,可催情香的热浪又一次从丹田涌上来,烫得她眼前发黑,灵力乱窜却化作更深的酸软。 她只推了半下,手指就无力地搭在他肩上,反而像是揽住了他。 谢泠见她没再推得更狠,胆子似乎更大了些。他往前跪坐得更近,胸膛几乎贴上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她咬得泛白的下唇,然后顺着下巴线条,极轻极慢地滑到耳后。 “姐姐……别咬自己……会疼的……”他低声说,声音黏稠得像蜜糖在缓慢流动,“我帮你……这样……会舒服一点……” 然后,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终于真正落在了她颈侧的皮肤上。 不是碰,而是轻轻地、带着试探意味地吻了一下。 那一吻像一道凉电,从颈侧直窜全身。苏杳的腰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嗯……” 声音细细的,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软糯和颤意。她本能地想抬手推他的脸,可手指刚触到他冰凉的脸颊,就被那触感吸住了力气,反而轻轻按了上去。 谢泠的唇瓣还贴在那里,感受着她皮肤下的脉搏加速。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沿着她细腻的颈线,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下吻。 凉凉的、略带湿意的触感一路滑过敏感的肌肤,停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他的呼吸喷洒在湿润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姐姐……好烫……这里……也红了……”他用几乎呢喃的声音说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他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绕到她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她脊背上,掌心凉凉的,缓慢地摩挲着,像在安抚,又像在探索每一寸发烫的肌肤。 苏杳的呼吸彻底乱了。药力的催动让她身体敏感得可怕,每一次他的吻、每一次他的触碰,都像在往那团火上添柴。 丹田里的热意不再只是烧,而是带着一种向下蔓延的、湿热的空虚感。她的腿不自觉地并得更紧了些,试图压住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湿热和抽动,可越是克制,那感觉越清晰——内里的软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像是渴求着什么更深的填满。 “不要……谢泠……这里……不能……有人……”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她的手终于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但那力道小得可怜,只让他的衣服皱起一小片。她想用灵力震开他,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催情香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灵力一运转就反噬得更狠,化作更深的热浪冲刷全身。 “姐姐,她们不会注意到这里的,让我帮帮姐姐吧。”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诱哄,低低的。 谢泠没有退开,反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的上身半靠在他瘦削却结实的胸膛上。 苏杳迷离的眼,看向角落,那些漂亮的少女正在低低啜泣,根本没空管他们角落的事。 少年冰凉的手从后背慢慢向上,隔着衣服按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然后指尖灵活地探进衣领边缘,凉凉的指腹直接触上了她后背赤裸的皮肤。 那一下触碰像火上浇油。 苏杳全身一僵,喉咙里又溢出一声更长的呜咽。她的皮肤被他凉凉的指尖一碰就颤栗起来,汗水顺着脊背滑落,被他的指腹抹开,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电流般的快感。 “姐姐……皮肤好软……好热……”谢泠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本能的赞叹,却还是维持着那副乖巧的语气,“这样……凉一点……是不是舒服些了?” 他的指尖在她赤裸的后背上缓慢移动,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上,又往下,轻轻按压着每一寸敏感的肌肤,像在记忆她的形状。 他的唇还在她锁骨处轻吻着,偶尔用凉凉的舌尖极轻地舔过她皮肤上的汗珠,那湿润的触感让苏杳的意识一阵阵发飘。 她知道这样下去会彻底失控。身为修士,她怎么能被一个少年…… 可身体的反应如此诚实,药力让她连最基本的推拒都变得软弱无力。她的指尖还搭在他肩上,不是推开,而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指节发白。 谢泠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摇,眼底的暗光更盛了些。他把脸埋得更深,冰凉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吸越来越热,却还是带着那股冷雪的气息。 “姐姐……再忍忍……我再帮帮你……”他的声音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这样……还不够……对吗?” 他的手从后背探出来,绕到她腰侧,隔着衣服按在她小腹的位置,掌心凉凉的,轻轻按压着那里滚烫的皮肤。 苏杳的腰又是一颤,腿间的湿热感更明显了,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湿了,内里的空虚在随着他的触碰而抽动。 她想说“不要”,想说“放开”,可到嘴边的话却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喘息。 而谢泠的动作,还在继续……越来越过分。 把她往怀里又带了些,让她的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她能清楚感觉到他体温的凉意,以及他平稳却略快的心跳。 他的手还停在她小腹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腰侧的弧度,像在试探,又像在安抚。另一只手则从她后背滑出来,绕到她肩头,指尖沿着锁骨边缘,极轻地、试探性地往衣领更深处探去。 “姐姐……别怕……”他低声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油灯在头顶又爆了一朵灯花,火光晃了晃,在石壁上投出交迭的影子。 角落里其他女子依旧把头埋得更低,没有人抬头。整个地牢静得只剩下苏杳越来越急促、带着压抑颤音的呼吸,和谢泠贴在她颈侧时那几不可闻的、像幼兽般满足的轻叹。 苏杳的意识在火与冰之间反复拉扯。她知道自己该推开他,该用尽全力震开这个越来越过分的少年,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 只能在他的怀里微微发抖,喉咙里溢出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细细的、软软的声音。 而谢泠的指尖,还在往更深处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