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教授你太难追了》 第1章 《池教授你太难追了》作者：九千峰【cp完结】 简介： 软磨硬泡，软硬不吃 冷淡毒舌严肃攻（32）x张扬金贵洁癖受（26） 唐朔在gay吧门口搭讪了一个男人，惨遭拒绝。 一个多月后，他被发派到山村盯一个家里的旅游开发项目。在那里，遇到了考古学教授池云先。好巧不巧，正是他一个月前搭讪的那位。 为了追池云先，唐朔生平第一次住进了连电梯都没有的小旅馆。 洁癖的小唐总凌晨热醒洗个头，吵到了隔壁的池云先，被敲门质问：“现在几点？” 为赔礼道歉，金贵的小唐总磨咖啡磨得手心通红，问味道如何，得到回复：“一般。” 为改善考古队生活，慷慨的小唐总大手一挥，搭食堂送营养餐，只得一句：“招摇。” 但即便如此，唐朔依旧对池云先死心塌地。 因为池云先会开八小时来回的车送他去市医院看过敏，在暴雨夜将仅有的一件雨衣给他。 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做事却很贴心。 唐朔越追越喜欢，难以回头。 避雷：攻是双性恋，谈过前女友。 标签：受追攻年上he强强 第1章 挖到雷了 尘土飞扬的施工地，一辆深黑大g卷着尾气停下。 唐朔跳下车，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瞬间蒙上一层灰。他单手在脸前挥了挥，没什么用，只好屏着呼吸，询问迎上来的包工头：“东西呢？” “在这。”包工头双手捧上。几块陶片，上面沾着泥土灰尘，跟破烂没什么两样。 唐朔锋利的眉皱起，抽了张纸巾垫着拿起了一块。 不算大，成年男性一只手就能握住，断面边缘锋利，露出深灰色的胎体，表面有一圈圈的纹路，像绳子压出来的痕迹。 唐朔不懂考古，但搞了这么多年艺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上面的纹路不是现代产物，更不是随手之作，是有意义和美学价值的，极有可能是千年前的古人一圈圈压出来的。 “挖多深了？”唐朔问。 “三米三。”包工头着急，“小唐总，我们这可是严格按照施工方案挖的，方案上写的三米五，这还有二十公分呢。” 唐朔沉默着。 他忽然想起，上周开会的时候，好像有人提过一嘴“考古队有新发现，限深可能要改。” 他没在意，他没办法在意。 项目已经拖了两个月，他爸派他来时下了死命令，后续工作都已安排布置下去，市里领导的视察日期都定了，他哪还有功夫关注“可能”和“好像”？ 结果，就这么一个侥幸心理。 唐朔深吸口气，握紧了陶片。 “把这一片围起来。”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其他人继续——” 话没说完。 警戒带那边传来阵硬底皮鞋踩在沙石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所有人应声望去。 来者是名成年男性，个高肩宽，一身干练工装勾勒出精壮的腰线和两条笔直长腿，走近时带着似是而非的压迫感。 工人们都愣住了，没一个人开口说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唐朔也愣住了。 但他是因为认出了那人。 一个多月前，g/a/y吧门口。霓虹灯把那条街照得像一场流动的梦境。唐朔那天喝了不少酒，但他至今都还清楚记得——这个人站在街边，孤冷而清高，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尊被放错了位置的雕像。他上前，笑得张扬，问：“一个人？” 那人抬眼看他，眼神中不带任何情，说：“不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线平直，尾音干脆。 唐朔呆在那里，头一次听到这种拒绝说法，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转身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但现在这人站在他的面前。 唐朔回神时他已经笑了，勾着一边嘴角，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轻蔑。 眼前人离他一臂远，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唐朔观察着那张脸，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黑头发高鼻梁，深邃且极具张力的长相。 非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多了些许尘土气和野性，不那么超然世外了。 他都快看进去了，还是包工头在一旁提问：“你是？” “池云先。”和唐朔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语气，哪怕多说了几个字，也不影响声音的冷淡，“负责这片遗址挖掘。” 唐朔了然，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池云先就说：“你们挖深了。” 通知陈述一般，不带问责。 眼神则是落在了唐朔手里的那块陶片上。 唐朔没接话，将陶片扔给包工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点开一个文件，屏幕朝池云先一翻。 “市局的批文，盖了章的，白纸黑字，限深三米五。”他笑起来，嘴角上挑，双眼微弯，像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池教授，我哪一条违规了，你指出来。” 池云先没看他的手机，说：“你这是去年的批文。上半年我们做了补充勘探，遗址范围往南延伸了四十米。你的工地在延伸区上，限深应该是两米八。” “上半年的勘探结果，为什么我的批文还是三米五？” “因为正式的规划调整还在流程中。” 唐朔耸肩：“那就是说——我手里的批文，现在此时此刻，还是合法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这才发现池云先几乎高出他一个头，他想和人对视就得抬头。 而这样，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半。 这人得有一米九了吧？ 但唐朔仍旧不怂，直直盯着那双不掺杂情绪的深黑色瞳孔。 “池教授，流程没走完的东西，在法律上不成立。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他等着池云先反驳。 但池云先没有。 “你说得对。”池云先说，“批文合法，你没有违规。” 唐朔正要作出个得意的表情。 “但你挖之前就知道有问题。” 池云先有理有据：“上个月的施工协调会，我的学生口头通报了新的勘探成果。你本人没有到场，但你项目组的技术员参会了。会议纪要有记录。你知道限深可能会改，但你选择继续挖。” 唐朔的笑容没变，心里在想这人声音这么好听，说话怎么跟ai似的。 “你赌的是流程走完之前不会出事。”池云先说，“现在出事了。” “是你的失职。” 一阵风从山谷灌下，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唐朔的衬衫被吹得贴在后背，他感到一阵清凉。 工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了手里的活，站在远处看着这边。 唐朔直勾勾盯着池云先。 他心里正滋生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因子。 耳旁又响起上个月，这人拒绝他时说的“不用”。 此时此刻，这个词被他解读出了更多的含义。 “所以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叫文物局？还是直接让市里给我下停工令？” 池云先给了他一个熟悉的冷淡眼神。 “我会依法上报。”他说，“报完之前，建议你暂停这一区域的施工。” 建议。 多么客气的用词，多么无礼的语气。 唐朔胸口涌出强烈的压制不住的欲望。 他要这个人留下来。 然而就像那晚在酒吧门口一样——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池教授。” 池云先转身。 唐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你要上报，我不拦着你。”唐朔转过手机，“但不管怎么说，先加个微信？” “有必要吗？”池云先问。 还好，不是“不用”。 唐朔微笑：“当然了，我觉得我们之后会需要经常联络的。” 片刻，池云先掏出手机，对着唐朔的二维码扫了下。 叮—— --------------------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2章 喝凉水都塞牙 “怎么突然就要住到村里去了？” 秦女士听闻自己儿子的伟大决定，表示十分担心：“不行的呀，小朔，那地方那么偏，能有什么好地方给你住呀？” “哪里偏了？”唐朔打着方向盘停车，“这都要开度假村了，妈你不要砸自己家生意行不行？” “那不是还没开起来嘛。”秦女士仍旧不放心，“不行的不行的，你快回家。” 唐朔无奈，好在下一秒，听筒里传出了另一道威严男声：“让他去，也该吃吃苦了。男孩子家家那么娇气，都是你给惯的。” “什么叫我惯的？什么叫娇气啊？”秦女士不乐意了，“那是你亲儿子哎！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把他送去盯那个该死的旅游村开发项目呢！” 第2章 唐朔叹气，找准机会挂了电话。 然后他跳下车，从后备箱拖出了临时置办的行李。 全都是他下午外卖买的，衣服，洗漱用品，床上三件套。 毕竟—— 唐朔打量着眼前的小旅馆，矮砖墙防盗门，没电梯，楼道黑又窄，这里面的居住质量可想而知。 办入住时唐朔状似闲聊地跟前台确认，听说这里来了支考古队是不是？ “是啊。”前台小姑娘嗑着瓜子给他录人脸，“就住我们这儿，来了快一个月了。另外还有支施工队，镇子里最近可热闹。” 前台将钥匙递过来，热情道：“你这个行李箱，我找人帮你搬啊？” “不用了。”唐朔拎着钥匙上的小绳，拉起了自己的行李箱，“我房间平时不需要打扫，垃圾我会放到门口。” 前台小姑娘点头：“没问题。” 进到房间，唐朔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方位的大扫除和“装修”。 换了床具，清理了卫生间，连花洒头都拧下来重装了他自己带的。全部忙活完已经是半夜，唐朔瘫坐在椅子上，将空调温度调低两度，有气无力道：“我到底图什么？” 歇了不过五分钟，他就难以忍受脏兮兮的自己，起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也没功夫吃晚饭了，倒头就睡。 但即便是累成这样，没睡多久他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热醒的。 凌晨四点，房间空调坏了。 唐朔一身汗一肚子火，坐起来恨不得破口大骂。 最终还是没骂，当务之急是先冲个澡，摆脱汗湿黏腻的身体。 吹头发时唐朔自言自语，说池云先你可一定要给我泡到，为了你我这才短短半天都吃了多少苦了！ 不知道旅馆这个点有没有人上班，能不能修空调。白天也没留个前台联系方式，唐朔正想着一会儿下去看看，先听到了一阵克制规律的敲门声。 唐朔疑惑，关掉吹风机静静等了片刻，没动静。 “幻听？”唐朔说着，再次打开吹风机。 笃笃笃。 这下确定了，唐朔快步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傻眼了。 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池云先！ 准确来讲，是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眉头紧拧的池云先。 “呃、池教授。”唐朔努力做出个善意的笑，“早上好？” “现在几点？”池云先问。 唐朔头一次从这人嘴里听出了点情绪。 貌似还是不爽。 他下意识回头往房间里看了眼：“五点？” 池云先打开手机，亮给唐朔看—— 四点四十五。 意识到池云先上门的目的后，唐朔顿感愧疚：“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房间空调坏了，我出了一身汗很难受，我不知道这里隔音那么差你又刚好住我隔壁。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甚至退让开，让池云先看他房间里罢工的空调。 但池云先只是问：“吹完了？” 又恢复了那副无波无澜的冷淡语气。 “吹完了！”唐朔果断道，拨拉了两把干爽的头发。 池云先低头，点了两下屏幕。 下一秒，唐朔听到房间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老板微信。”池云先说，“让他给你换房间或者修空调。” 唐朔惊喜，还没来得及道谢，池云先就转身走了。 之后唐朔给老板发完微信，一直没再睡，就坐在床头发呆，即使那样也出了一身汗。 他一直在想池云先找上门后带着愠怒的神色和语气。 等到天亮，外面逐渐响起晨起的动静后，唐朔又去冲了次澡。 然后他下楼吃早餐。旅馆有餐厅，提供早餐给客人，只是需要额外购买。 考古队显然是在这里订了饭，坐了一张大桌子在吃饭，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很显眼。 唐朔远远看到，溜进了后厨。 十多分钟后他出来，看到大桌子那边少了几个人，但池云先还在。 唐朔上前，到一米远的时候出声：“池教授。” 连着池云先在内的好几个人都抬头了。 唐朔却没不自在，潇洒自如地将手里端着的咖啡放到池云先面前，说：“不知道你喝不喝咖啡，总之给你做了。进口咖啡豆，尝尝？” 池云先没说话，倒是坐在旁边的学生惊讶：“这里有咖啡机？” 看那眼神，显然是馋咖啡已久了。 池云先手指碰到咖啡杯，分明是要往旁边推的架势。 唐朔道：“没有啊，我手磨的。” 池云先止住了动作。 “哇塞。”学生惊叹，“这么用心？” 说着观察池教授的表情，很好奇这两人什么关系。 “是啊。”唐朔道，“怕你们走了赶不上，手都给我磨红了。” 说着伸出手，手心当真是一片通红。 “牛逼。”学生冲唐朔竖了竖大拇指，默默喝了口自己的豆浆。 池云先瞥了眼唐朔的手心，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端起咖啡抿了口，连个谢字也没说。 唐朔倒不介意，池云先肯喝他就心满意足了。毕竟他这咖啡本来就是用于赔罪，又不是为了献殷勤。 但也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一般。”池云先毫不留情。 唐朔轻笑：“这样，可能是我太久没做了，你凑合喝。” 池云先终于抬眼看他。 两人视线对上，池云先没明显情绪，唐朔始终保持微笑。 这下，应该勉强博得一点好感了吧？ 第3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唐朔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穿一身黑去了施工地。 挖出陶片的那个区域已经停工，但其他地方还是在正常推行。唐朔装模作样地转完一圈，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隔壁的遗址挖掘区。 远远就看到一群身着相同工装的人在形状规整的探方里埋头忙碌，连男女都分不清，更别提找人了。 然而走近了，却是一眼认出了池云先。 没别的，最帅的那个就是。 哪怕蹲在那里连脸都看不见，但打眼一瞧就是觉得那个身形最吸引人。 唐朔不敢乱下去，站在最边缘，离得还是有点远，便拜托了一个学生帮他喊池云先。 他早上送咖啡那一出，基本上是被传开了。 那学生他根本没印象，但听完他找池教授后，盯着他片刻，恍然大悟：“哦，好，你稍等！” 说完特别殷勤地跑着去了。 唐朔笑眯眯。 很快池云先过来，仰头看他，问：“什么事？” 唐朔摘了口罩墨镜，蹲下去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用一个很帅的表情加很帅的腔调邀请道：“池教授晚上有空吗？” “没有。”池云先不假思索。 “聊项目施工也没空？” “……” 眼瞧着那对凌厉的眉毛即将靠拢，唐朔见好就收：“其实是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池云先说完就要走。 “哎！”唐朔一个着急，差点从边缘栽下去。 好在池云先及时回头，让他硬生生刹住了。 这要是摔下去砸到池云先身上或者压到古迹—— 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感值怕是要立马倒扣光了。 “昨天挖出来的那些陶片，在哪？”池云先问。 “都收着呢。”唐朔积极道，“全都在我那里。池教授需要吗？” “明天带过来给我。”池云先说。 很缺乏礼节的表达，没带任何礼貌用语，配上那一贯的平直语气，简直就是命令。 唐朔却很喜欢，点头道：“好。” 池云先有些奇怪地多看了他一眼。 却没说什么。 回到旅店，唐朔换完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陶片找出来，戴着手套一块一块摆到桌面。 陶片基本都还沾着泥土，看起来破旧脏乱。 唐朔越看越难受，果断抽出湿巾，开始一片一片擦拭，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三个小时，终于把每一块都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后他心满意足，延迟下楼吃了个夜宵。回来时找前台要了个快递纸箱，用来装那些陶片。 第二天一早，唐朔捧着垫好泡沫缓冲材料的纸箱敲响池云先的房门。很快就开了，里面的人应该是刚洗完脸，头发末梢有点湿。 “陶片。”唐朔将箱子往前一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而随着看清箱子里的东西，那张脸上出现了一种堪称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唐朔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擦了？”池云先问着，抬眼看他。 那眼神其实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还是让唐朔喉咙一紧：“我看上面实在太脏了，现在天气热，搞不好还会招虫子。就……不能擦吗？” 第3章 池云先胸膛轻缓起伏，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说：“出土文物表面的附着物包含着地层信息，那是成百上千年累积下来的，是重要的信息来源。” 唐朔听着，眼睛逐渐瞪圆，连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池云先看起来其实很不想跟他多说，但还是解释了那么一句。然后，伸手接过纸箱，冷声道：“对于不了解的事，少做少错。” “等……” 眼前的门砰一声关合，唐朔甚至闻到了那股掀起来的木漆味。 靠！ 全完了。 唐朔第一次好心办坏事，还坏得这么彻底。 那上面的地层信息，没了就是没了，连复原或者寻找蛛丝马迹都做不到。 不怪池云先生气，更不怨人说他。 换作自己，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了。 这可不是一杯手磨咖啡就能哄好的。 唐朔忙活了一上午，联系了所有他能联系的人，又找专业人士咨询。 对于这个问题，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招。 唯一可称作安慰的，也只能是这片遗址里还埋有其他和那些陶片同时期的文物，地层信息还是有地可取。 但无论如何，他因为鲁莽，毁了一部分文物研究是事实。 唐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电话那头的人：“所以，就没有什么我能将功补罪的吗？” “唔……”朋友认真想了想，“他带绘图员了吗？” “什么？” “就是画图的。”朋友说，“有些时候，考古现场比起拍照片更需要手绘图，所以他们有专门的绘图员，就负责画图。” “可我又不懂考古。”唐朔道。 “你不懂，但有懂的人指导你不就行了吗？” 可以吗？ 能行吗？ 他会教我吗？ 等反应过来，唐朔已经又站在池云先房间门口了。 并且，带着作品集。 三声忐忑的敲门声过后，房门打开。池云先看到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明显的反感排斥。 于是唐朔有了勇气：“池教授，我能帮你们画图吗？” “不需要。”池云先回绝很快。 意料之中的答案，唐朔并不气馁，试图将平板塞到池云先手里，说：“你先看看再做决定，我画画挺厉害的。” “不用。”池云先抬手避开，“考古不是搞艺术。” “我知道。”唐朔急急接在后面，“但我会学的，不懂的都问。” “没工夫教你。”池云先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唐朔一把抵住门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这一嗓子喊出来，两人都愣了下。 唐朔望了望另一侧的楼道，小声提议：“要不，先让我进去？” 沉默两秒，池云先松了手，后退一步。 唐朔成功进门，窃喜。 但他也没有往里走，因为池云先没动，关上门后就抱着胳膊靠在门口，明晃晃的审视态度。 唐朔只好转身和人面对面，诚恳道：“你就让我试一次，如果画得不好，你再拒绝我也不迟。” “你知道考古绘图的要领吗？”池云先问。 “知道！”唐朔自信道，“要科学、精准，宁拙勿巧，宁朴勿华。” 池云先看他的眼神似乎稍缓，随后，指了指窗边木桌上的纸盒，说：“画那个。” 唐朔回头，看到了被自己擦过的陶片，还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他只是说道：“你蒙我呢？这种碎片有什么好画的。” 池云先似乎嗤了声，那声音太轻太快，等唐朔回过头，没能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任何讯息。 “明天。”池云先最终道，“来遗址找我。” “没问题。” 第4章 人是铁，饭是钢 第二天，唐朔如约而至。 正在挖掘的遗址旁边有一间集装箱改的临时工作室，池云先带他进到里面。唐朔注意到，中间的长桌上正排列着几十片待编号的陶片，按照不同的品类，由大至小，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擦过的那些。 工作室内的布局和给人的第一观感就是整齐，严丝合缝，严谨有序。 池云先摘了手套，放到桌角。 那里的沙土都集中在同一区域，由此可见这人每次放手套都是刚刚好放在那个位置，毫厘不差。 唐朔从后面偷偷打量池云先，从腰到腿再到皮靴，不知道是不是没觉察，池云先全程都没反应。 这几天唐朔一直在观察，天气热，考古队的其他人穿工作服多少都有些松散，唯有池教授一人，每天都是一丝不苟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此，哪怕每天灰头土脸的，这人却还是帅得瞩目。 正犯痴呢，那头池云先已经从柜子里拿了个陶罐出来，摆到了桌子中央。 磕碰出的那点声响正好让唐朔回神。 “画这个。”池云先说完就要出去，和唐朔擦肩而过时带着阵阳光和尘土的干燥气息。 唐朔穿着短袖，那热气直接让他从胳膊到身体半边都麻了。 池云先都离开半天了，他才找回注意力，开始画图。 他忽然意识到，以他和池云先的体型来看，这人可以将他整个抱住罩起来，从池云先身后，可以说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那要是上了床…… 唐朔猛甩头。 罪过，罪过。 唐师傅花了快两个小时画图，期间动不动就会思想跑毛——都怪这工作室里到处都是池云先的痕迹。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集装箱的门被敲响，有学生来叫唐朔，说：“唐老师，池教授让我来喊你吃饭。” “在这里吃吗？”唐朔意外。 “是。”学生道，“镇上订的盒饭会送过来。” “辛苦了。”唐朔心说在这不全是沙子？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集装箱作为工作室，放着许多重要的文物和文件，池云先是绝对不允许在里面吃饭的。 因此，考古队的所有人午饭便都是在遗址旁的帐篷里解决。 当然也有直接蹲在外面就吃完的，无论男生女生都很不拘小节，用唐朔的话来说就是——糙得吓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池云先也像那样蹲在外面吃盒饭。 毕竟，虽然池教授每天沙里来土里去，但在滤镜八百米不止的小唐总眼里，依旧是仙气飘飘的。 仙气飘飘的池云先正在给自己的盒饭做菜饭分类。 唐朔拿着自己的盒饭，目标明确地直奔池云先而去，最终成功得到眼力见极佳的优等生让座，坐到了池教授旁边。 池云先将最后一根粘在米饭上的青椒夹回它原本的位置，抬眼看唐朔。 唐朔冲他笑，拉着折叠椅坐好，抽出湿巾纸，开始给自己的盒饭和附近的桌面进行清洁消毒。 擦完后他打开盒饭，看到里面的菜品后，非常真心地“哇哦”了一声。 那里面的饭菜怎么说呢，菜不是菜饭不是饭的，米饭黏成一团，菜色黯淡，只能说是勉强能吃。 池云先自然听出来他的意思，说：“你可以不在这吃。” 唐朔拆筷子：“那怎么行？不能脱离群众，不能搞特殊！” “……”池云先没再说话，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 唐朔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池云先看。 终于盯到池云先皱眉，唐朔抢在池云先开口之前，说道：“池教授，你们这挖掘工作还要不少日子吧？吃饭这么凑合行吗？我看那群小孩都叫苦不迭了。” 这话是真的，确实有不少学生都在吐槽饭菜。菜品差就算了，还时不时会吃到硌牙的沙粒。 “克服。”池云先冷漠道。 “又不是苦行僧。”唐朔不认同，“你们工作都那么辛苦了。” 池云先没再理他，坐在一起的女同学说道：“唐老师，真不是池教授不想，主要这镇上就这条件。而且能订上盒饭都不错了，有些时候碰上田野点在深山老林里，比这还艰苦。” “是吗？”唐朔来了兴趣，“那到深山老林里的时候，你们通常会怎么办？” 他这话看似是在问女学生，其实是在问池云先。 毕竟队里这些学生都是跟着来学习的，那些真正大型的考古项目都还没参加过呢。 女学生果然答不上来，看向了池教授。 池云先呢，也没有陪聊的意思，自顾自地吃饭，像个机器人在走流程。 唐朔失笑：“池教授，真是辛苦。” 他是没办法想象池云先在山里当野人的。 他也不想让池云先当野人。 镇上就这条件是不错，但他唐朔可不是。 当天下午，唐朔就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安排了起来。 第二天，考古遗址旁开来了一辆载着帐篷木板桌椅的卡车。 学生们目瞪口呆，老师们面面相觑。 第4章 池云先则是精准看向了唐朔。 唐朔嘻嘻一笑，上前招呼工作人员抓紧时间，务必要在午饭前把食堂建好。 虽说也是帐篷，但多了木地板，容量也比之前那个更大，宽宽敞敞撑起来，摆上桌椅接上空调，也算是在有限的条件里创造出了最舒适的用餐环境。 学生们到这就已经很想哭了。 而到了午饭时间，更令人喜极而泣。 今天镇上的送餐面包车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两辆崭新的移动餐车。 餐车打开，工作人员将一摞摞的环保餐盒垒起，光是架势，就让人忍不住期待。 当然菜品也没让人失望。 首先就是主食和配菜全都分开装了。米饭不再是黏成一坨的状态，而是粒粒分明色泽饱满的藜麦饭。菜品荤素搭配，清炒时蔬颜色翠绿，鸡腿肉色泽红亮。此外还有水果、酸奶和例汤。 不知道的以为谁家明星应援开过来了呢。 学生们个个激动不已，就差把唐朔抛起来大喊万岁了。 唐朔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让大家安心吃饭，有意见和想吃的菜品就报上去，尽量满足。 这下，别说学生，连老师们都对他赞誉有加。 但这有什么用呢？对于他所做的一切，池教授只有两个字评价：“招摇。” 唐朔笑，端着给池云先的午饭送到面前，解释说：“池教授别误会，我只是想尽一份力。你们考古不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吗？” 池云先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质疑道：“你真这么有觉悟？” 唐朔心说当然不是，我钱多烧得慌啊，嘴上却是：“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话出来，也算是变相承认自己有私心了。 没什么不好承认，毕竟他都这么明显了。 别人的饭都是统一标准，只有池云先是私厨水平，还是唐少爷亲自送到面前服务用餐。 连水果都是摆了盘的，精致又张扬。 活像他这个人。 除了改善伙食和用餐条件，唐朔还给池云先单独安排了张躺椅。就摆在工作室里，说可以午休小憩一会。 池云先起初皱着眉让他撤掉，但唐朔装聋没理，还说：“你要不喜欢，就搬出去嘛，给其他人用。” 可就一张椅子，考古队那么多人。 唐硕说你不用也行，留着我用。 于是，顺理成章在池云先工作室睡起了午觉。 -------------------- 小唐总追人法则：用钱！用心！ 第5章 罪过，罪过 唐阔少的送餐行动就这么持续了一周都没重样，在考古队的风评可谓是一路攀升，人见人爱。 他的绘图工作也终于步入正轨，起初画的几副被池教授挑刺挑得几乎一无是处，到现在已经能画完就过了。 可这样，唐朔却不高兴。 因为池云先不教他了。 唐朔的第一幅图，画那个陶罐，他用了一上午画，下午又改了改，才交给池云先看。 当时池云先正忙，只说让他放着，自己有空看。 唐朔略有失落，但还是听话放下了，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还给他的是密密麻麻的标红。 无论是他画错的纹饰叠压关系，画漏的胎质色差，还是他不知道怎么画所以空着的二次修整痕迹，池云先都做了修改补充，还在旁边附了详细批注。 唐朔头一次在绘画上被指出这么多错误，却没半点不悦或不服。 反而挺开心。 他认真做了修改，拿给池云先看。 池云先只瞥了眼，淡声道：“嗯。” 然后就让他开始画第二幅。 这次错误明显少了很多，却还是不过关。到第三天，红笔修改才终于不再密得吓人。 唐朔也有怀疑池云先是不是故意为难自己，毕竟在他的视角看来，自己的图已经是很标准很还原的程度了，怎么还能被挑出那么多错？ 逮着机会，他旁敲侧击地问某个学生，说：“你们池教授，平时对你们是不是很严格？” “超级严格！”学生不假思索道，“要求特别高，为人特别严肃！” “那他、对待学生的态度标准是什么？” 这话给学生问住了：“池教授，对谁都一样啊。他只论事，不看人。” 包括我？ 这话唐朔当然没问，他只是说：“确定吗？” “确定！”学生肯定道，“我们学委成绩回回年级前三，在他那里做错该挨批还是挨批，能给人直接说哭！但有些不是他学生的同学，出勤率低到都要延毕了，找他问问题他也会尽心指导。我敢说这种导师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是吗？”唐朔心不在焉，“那他还真挺好的。” 这下，唐朔不得不承认——他的图就是有问题。 但转念一想，又有点开心。 他一不是池云先学生，二不是考古队成员。考古挖掘期间事情那么多，池云先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肯花时间精力给他改图，指导他这个外行。 足以说明，池云先早就不生他气了。 说不定还对他挺有好感。 越想动力越足，唐朔花了更多功夫在学习绘图上。 到现在，已经能跟着下探方了。 近距离接触到遗址，了解到考古队的工作，比唐朔的最低预期还要枯燥无聊。 不存在任何人类文明挖掘的伟大震撼之感，有的只是重复机械的简单工作，在唐朔看来，就是挖土、筛土、扫土。 全是土，最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土的颜色不同，灰的黄的，深灰浅灰，深黄浅黄。 他跟着池云先蹲在土壁前，看池云先用手铲一寸寸刮浮土。尘土在空气中飞扬开，即使他戴着口罩，还是下意识后仰，感觉自己浑身都有小虫在爬。 池云先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没理会也没指责，只是指了指露出的那片平面，说：“画这里。” “这画什么？”唐朔疑惑。 “颜色的边界线。” “不同的颜色，代表什么？”唐朔又问。 池云先这才解释：“深的是灰坑，浅的是活动面。” “哦。”其实唐朔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却只能装作懂了的样子，点头，开画。 池云先似乎瞥了他一眼，但唐朔看回去时只看到张冷峻侧脸，完全是他的错觉。 一整个上午就是这种重复工作。中午吃饭时唐朔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考古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比较特别的古墓？” 他已经问得很矜持委婉了，没想到其他人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潜台词。 几个学生憋不住笑出声，老师也都是忍俊不禁。 唐朔困惑又难为情，下意识看向池云先。 池云先倒是没笑，不留情面道：“想要那种可以去看盗墓小说。” 唐朔撇嘴，小声嘀咕：“问问而已。” 再说了，他敢肯定，有那些想法和好奇的外行人绝对不止他一个，就连那些学生，在正式学习之前，估计也那么想象过。 唐朔不服，到了下午还在想。 想池云先像他看过的盗墓电影主人公一样，在布满机关的墓穴内死里逃生。池教授那张冷脸，被蹭个一两道伤口应该会是不一样风格的养眼。 最好衣服也刮一刮，露露胸肌腹肌。如果不小心受了伤，他还可以帮忙上药包扎。 嘿嘿。 正美着，一道平直冷淡的声线突兀插入，打碎了眼前的旖旎场景—— “唐朔。” 唐朔紧急定神，发现池云先已经站起来了，正盯着他皱眉，说：“走了。” “哦哦。”唐朔连忙收起速写本，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朝前倒去。 咚一声，直直砸到了池云先身上，砸到了刚才还在肖想的胸肌上。 同为男性硬朗的身躯，温热干燥的体温，沉稳有力的心跳，带着唐朔无论如何也不喜欢的尘土气，却让他后腰酥软，唰地红了脸。 但很意外的，池云先并没有生气或者不满，也没立马推开他，而是等着唐朔自己站稳，才问：“中暑了？” 听不出来是嘲讽还是关心，唐朔胡乱摇头，耳廓发烫着回答：“起猛了。” 池云先没再问，转身先行离开。唐朔徒手扇了两下风，故作轻松地跟了上去。 当晚，白天差点累个半死的唐朔居然做了梦。 梦里正是他想象中考古队会去的那种古墓，机关、粽子、暗道。池云先身着比起专业和方便更加考虑观赏度和想象空间的制服，将他丁页在密室的墙壁，结实宽广的胸膛yà着他，呼吸沉沉。 唐朔缠紧了怀里的被子，后颈到腰窝沁出层层热汗，被空调吹得发凉。待到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打到了脸上。 片刻，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低骂：“操。” 第6章 半夜不做亏心梦 唐朔自以为是魔丸一颗，上天下海嚣张跋扈，没曾想事实却是根本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贼心没贼胆，只是做个梦就让他心虚到连池云先脸都不敢看了。 第5章 早上吃早餐，唐朔前几天都是和考古队一起吃，今天难得想自己一个人找个安静角落坐给池教授寻寻清净了，池云先却让学生喊他过去。 唐朔装傻：“什么事？” 学生热情道：“池教授请老板熬了绿豆汤，唐老师一起喝点吧，今天很热。” 唐朔当场想唱一句你这该死的温柔，指不合时宜。 他想说不用，想说自己真没中暑，想说他不爱喝绿豆汤。 但最终还是坐到了池云先旁边。 毕竟，谁让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池云先第一次展露对他的友好。 盛好绿豆汤的瓷碗被放到面前，唐朔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眼神却像定格镜头一般，注意到了平时都不会过多在意的池云先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有力，腕部连着小臂内外侧有明显的晒痕分界线，顺着肌肉长势附着的血管隐隐凸起，还有一处细小的疤坑。 梦里，就是这样的手和胳膊在托着他的大腿。 “咳！”唐朔呼吸一窒，猛地被呛住，差点把碗掀了。 整张桌子的人都注意过来，唐朔胡乱扯了两张纸捂嘴，摆手道：“没事，没事，抱歉。” 坐另一边的老师帮他拍背顺气，唐朔误以为是池云先，起了个激灵，汗都冒出来，咳得更厉害了。 到最后他不得不起身离席，顶着各式各样的目光跑上了楼。 一整个上午，唐朔都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池云先也没问他，唐朔没去遗址，没人画图似乎并不影响什么。 事实上，考古队有绘图师。 只是唐朔来了以后，绘图师就跟其他老师搭档了。 到了午饭时间，考古队其他人终于发现唐老师今天不在，但学生们都不敢问，最终是某个年长一些的老教授开了口，问：“小唐今天怎么没来了？” 这位老教授论资历比池云先还要深，只是身体原因加上给晚辈机会才没担任领队，池云先对其一向很敬重。 听完后回答说：“他可能中暑了，在休息。” 老教授点头，又问：“没去看看吗？” 池云先思考了一秒，说：“我晚点让学生去。” “别派学生了。”老教授略有不悦，“你去。麻烦了人家那么多事，这点礼数都做不到吗？” 头一次看到池教授被训的珍稀场面，所有学生都不禁屏息，默默观察着。 “好。”池云先直接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说完就出了帐篷，很快听到外面车子驶离的声音。 有学生窃窃私语：“池教授是不是生气了？” 谁曾想就这么一句悄悄话也被老教授听到，摇头无奈道：“生什么气，你们池教授，这是想着利用午饭时间去，下午回来继续工作，不耽误进程。真的是，人情味缺失。” 跟池云先一个组的学生听完，纷纷表示失望。 还以为下午池教授不在，能稍微摸会儿鱼了。 果然，池教授就是池教授，哪怕计划被迫打乱，也会想尽办法回归正轨。 一心节约时间的池云先回到旅馆，直奔唐朔的房间而去，到门口敲门时呼吸都还没喘匀。 只三声，间隔力度都很平均规律。 里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动静和清亮却略带模糊的声音：“谁啊？” 紧接着门被打开，两人直直对视。 池云先没什么表情，唐朔倒是瞪圆了眼。 他在画画，手上衣服上不可避免溅上了颜料，五颜六色，这还是池云先第一次见他这么“不干净”的一面。 “池、教授。”唐朔声音都卡了壳，“你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 池云先往房间里瞥了眼，一眼瞧见窗户边的画具，说：“有人让我来的。” 他懒得撒谎，又不想说“来看看你”这种容易引人误解的话，便选择实话实说。 “啊。”唐朔像是才反应过来，将别刘海的小发夹取下，胡乱拨拉了两把头发，问：“谁啊？找我有事？” “没事。”池云先说，“你继续吧。” 说完就要走。 唐朔下意识“哎”了声，尾音上扬。 池云先应声回头：“怎么？” “我不是故意缺席的。”唐朔大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掐了下，“早上确实有点不舒服，忘了跟你说了。” “嗯。”池云先习惯性先表示接收信息，然后才问：“现在好点了吗？” 其实就是走流程似的一问，毕竟都能画画了，怎么也不会太严重。 结果唐朔却说：“还是不太好。” 池云先眉头微动，不过并不是不耐烦的意思，问：“具体哪里不舒服？” “我可能是忘了吃饭了。”唐朔说，“有点晕。” 池云先似乎有点无语。 “池教授你也还没吃午饭吧？”唐朔接着说道，“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我们一起吃点。” 说完就关了房门，没给池云先任何反应拒绝的机会。 门关上，唐朔才放松表情，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但来不及过多耽误，他急忙找出件干净衣服，进卫生间洗了手和脸，再出来穿上衣服，整个过程也不过五分钟。 然而等他打开房门，外面已经没人了。 唐朔跑下楼，在一楼餐厅也没见着池云先。 想着发条微信问问，这才看到池云先七分钟前的消息：我回了。 唐朔盯着那个发送时间，半晌，才垂手放下手机。 回到房间，唐朔郁郁寡欢，也没心情画画了，便准备把画具收起来。 走到窗边后，先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副半成品画作—— 一个蹲在探方里的男人背影，宽肩窄腰，侧脸只有简单的一两笔，但形神兼具，但凡熟悉的都能看出来是谁。 唐朔盯着画，隐隐有了一个猜想。他缓慢退到门口，往窗边看。 只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他比池云先矮将近十厘米，却还是能看清楚桌面上的那幅画。 所以，池云先也可能是看到了画，才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第7章 破罐子破摔 原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的示好没被拒绝，至少说明池云先是不反感的。 没曾想，根本就是没被往那方面想。 而等到他表露得稍微明显一点，池云先果然就唯恐避之不及了。 唐朔只想笑，到底是多自负，才能把他所做的一切都归于道歉，归于愧疚，归于将功补罪。 他就不能是为了私欲吗？ 几块破陶片，值得他大张旗鼓成这样？ 我他妈是为了泡你！操！！ 如果池云先此刻就在眼前，唐朔真有可能不顾一切骂出这些话。 好在池云先不在，他有时间冷静，整理自己的心情。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池云先的真实性取向—— 是，唐朔现在不确定了。 原本有gay吧初遇的前情在先，他笃定这人十有八九是弯的，再不济也该是个双。这才能无所顾忌地追人。 但现在来这么一出，他真不确定了。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唐朔动用一下财力人脉给池教授来个超级无敌大背调，给他把青春期第一次梦遗的时间都查出来，但他不想，他选择眼见为实，亲自去试。 很难说是不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只是可惜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到怎么试。 很难有一个相对合理又能两全不尴尬的方法。 在房间闷了一天，太阳西斜时唐朔出门，乘着晚风在镇子里逛了圈。 虽然不比大城市，但小镇却并没有很偏僻落后，至少柏油马路是修起来了的。路旁人行道也铺了砖，往下是堆满碎石的斜坡，再往下是潺潺的小溪。 正是暑假，镇子里很多孩子都会下水抓鱼。唐朔路过时刚好有两个孩子拎着水桶上来，年龄小的那个穿着拖鞋，脚底一滑，眼瞧就要摔倒，好在唐朔眼疾手快，一把给拽住了。 一手水，滑溜溜的，似乎还带着点泥。 唐朔忍住皱脸的冲动，将小孩拉上来，还要关心有没有事。 “没事！”小孩跟看到英雄似的，“谢谢哥哥！” 说着就要把桶里的鱼送给他。 唐朔忙说不用，自己是来旅游的，收了也没地方做。 “那哥哥到我们家吃饭吧？”大的那个孩子道，“我妈妈会做鱼，可好吃了！” “下次吧。”唐朔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大半注意力都在自己那只沾着泥水的手上，急切想要洗干净。 同一时刻，马路拐角开过来几辆车，有越野有suv。最头那辆副驾驶的学生眯了眯眼，困惑道：“那是唐老师吗？” 闻言，驾驶座的人也往路边瞟了眼。 “是！”后座有人兴奋道，但很快变了语气，说：“唐老师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是有点，可能是中暑还没好？” 第6章 正说着，后排靠窗的那位已经降下车窗，大声道：“唐老师！” 唐朔抬头，远远看到了考古队的车队。 打头那辆开车的正是池云先，哪怕隔着挡风玻璃，他也能一眼认出。 唐朔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抬手挥了挥，并且回了个笑。 车速慢下去，到最后直接停到了唐朔身边。学生里有人问：“唐老师你出来散步吗？” “是。”唐朔心不在焉，“你们今天回来这么早。” “不早了。”学生道，“今天比平时都晚了半小时呢。” 唐朔应和着，手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强，他都快控制不住头晕发抖了，下意识求助道：“你们谁有湿巾吗？我出来得着急，忘带了。” 学生们纷纷翻找自己的口袋，唐朔一看估计是没有，正想说算了，副驾驶那名学生忽然回头，很快递出来一包湿巾，说：“这里有！” 唐朔如获大赦。 他擦手期间，有学生问：“唐老师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唐朔如实回答，他午饭吃太晚了，到现在也没觉得饿。 “那还是一起吃吧。”学生道，“我们在餐厅等你。” 唐朔点头：“好，我很快回。” 说完后车辆离开，唐朔擦完手，那两小孩也回家了，他沿途也没找到垃圾桶，最后回到旅店才扔。 时间刚刚好，考古队也都刚到餐厅，老师学生看到他后都很关心他身体恢复如何。 唐朔礼貌回复，视线扫过一圈，还没说话，就有人解释：“池教授先去洗澡了，晚点才下来。” 其实唐朔没有想问，他在控制自己不去关注池云先，但刚才那一下，又确实是在找池云先。 考古队一般分为两拨人，一拨回来先吃饭，一拨回来先洗澡。池云先向来属于前者，他的习惯就是这个时间吃饭，睡前洗澡，而且他也确实不怎么在意，基本上换下工作服洗个手就行。 看来今天工作量确实挺大。 之前唐朔都是跟池云先一拨的，但今天他不准备等，随便坐了个空位就加入了晚饭。 中途池云先下来，学生们一个二个打招呼，唐朔也没抬头。 却没法不在意。 池云先和他身处同一空间，这个事实就足够牵扯唐朔的神经波动，哪怕他甚至不知道人在哪，穿什么衣服，在做什么。 唐朔饱了，放了筷子离席。 他必须得到一个结果，哪怕是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当晚十一点过，唐朔敲响了池云先的房门。 这是他确定池云先得空的时间——吃过晚饭，池云先一般会先听学生汇报，开简会，然后回房间加班，洗澡，做完这些最迟不过十一点半。 今晚提前洗了澡，应该能更早一些。 果然，刚敲完两三秒，房门就被打开了。 看到是他，池云先似乎并不意外。 当然是别人应该也不意外就是了。 “池教授，”唐朔开门见山，“我房间空调又坏了。今晚能睡你这里吗？” 池云先没立即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脸看过片刻，才说：“可以。” 唐朔单手捞着枕头，得到允许后进门，客气地说：“谢谢你。” 池云先房间的布局和他那间一致，窗边都有一张木桌。池云先这边多一盏台灯，应该是自己的。桌面上摊着书本和打印文件，旁边开着笔记本电脑。很显然还在忙工作。 唐朔走到床边，上面的三件套显然是旅馆提供的，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肉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一个质量的枕头扔上去，然后，穿着短裤上了床。 听到动静，刚坐回桌前的池云先转头看了眼。两人对视上，唐朔率先问：“怎么了？” “你睡里面，”池云先说。 “行。”唐朔将池云先的枕头拉出来，自己的塞进了靠墙的内侧。 一米宽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性，睡上面必定拥挤。 很快池云先忙完，唐朔原本靠在床头看手机，余光察觉池云先过来，便锁屏塞进了枕头下面，面朝里躺下了。 池云先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背对着唐朔，也侧躺准备入睡。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唐朔忽然翻身，变成平躺，然后他开口，平稳道：“池教授，你谈过恋爱吗？” -------------------- 小唐总深思熟虑后的试探方法：爬床。 第8章 先礼后兵 “嗯。”池云先的回答言简意赅。 “几段？”唐朔问。 “……” 唐朔侧过脑袋，男人宽硕的后背在黑暗里就像一堵墙，传递着若即若离的体温。 那么近，他居然一点都不讨厌。 唐朔再度翻身，闻到了池云先发丝清凉的洗发水味，又问：“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安静片刻，唐朔心都沉下去了，床板突然发出吱呀呀的声响。池云先翻过来，面朝着他，说：“你的洁癖到什么程度？” 唐朔有点愣住，想了想才回答：“我不知道。” “那现在难受吗？”池云先问。 唐朔感受了一下，摇头。 “行。” 池云先又翻了回去。 重新面对后背，唐朔忽然轻松许多，说：“你知道我在追你吗？” 池云先沉默，久到唐朔都以为不会有回答了，才听到人说：“是吗。” 平缓的尾音落下，唐朔在黑暗中失笑：“池教授，你自我认知有点差。” 池云先没说话。 唐朔心情很好，通知说：“我接下来会继续追你。” 这次池云先应了，虽然只有一个“嗯”字。 “你会因为这个和我刻意保持距离吗？”唐朔问。 “不会。”稀松平常的语气。 “这代表你对我有好感？”唐朔略有期待。 “你多大了？”池云先不答反问。 “26。”唐朔老实回答。 没了下文。 唐朔忍不住：“那你有喜欢的类……” “唐朔。”池云先打断他，叫了他全名。 “嗯？”唐朔下意识提起注意力。 “睡觉。”池云先说。 “哦，”唐朔收回下巴，“行。” 这一觉睡得很实，有种踏实入眠的满足感。早上被闹钟震醒时，半点没有没睡够的烦躁。 唐朔睁开眼，房间已经只有他一个人。 他回了自己那边洗漱，换完衣服下楼，和往常一样同众人打招呼，坐到池云先旁边吃早餐。 原本应该是很正常普通的一个早晨，直到对面的老师问：“唐老师，你胳膊怎么了？” “嗯？”唐朔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短袖袖口露出的那截胳膊起了一片红疹。 唐朔吓了一跳，筷子都掉桌上了。 这动静成功引起左右的人注意，包括池云先。 最先提问的那个老师猜测：“是过敏吗？” 被这么一说，唐朔才后知后觉确实有点痒。 有学生道：“脖子上也有！” 唐朔抬手一摸，还真是。 “别是床单不干净吧？”有学生说。 这话一出，好些人都慌忙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哪不对劲。 听到动静的旅馆老板出来，忙不迭地问：“这是怎么了？” “老板，我们有人睡你们床睡过敏了。” 老板惊讶：“不应该啊，我们这布草都是统一送洗，严格消毒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说完就要上手看唐朔过敏的地方：“来，我看看。” “不用。”唐朔本能躲避陌生人触碰，一缩胳膊人也往后倒，几乎靠进了池云先怀里。 而他本人完全无意识，只顾着解释：“应该不是你们的问题，我体质弱，容易过敏，以往出门都自带三件套，这回是偷了个懒，没想到就这样了。” “这样啊。”老板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开车去，很快的。” 说完又对其他人道：“你们也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起红疹，免得真是我们那布草商有问题。” 刚那会功夫学生老师们基本都自查完了，纷纷表示没事。 直到这个空隙，池云先才抬手撑了把唐朔的肩，低声提醒：“坐起来。” 唐朔脖子瞬间通红，直接站起了身。 这下又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老板：“走走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自己去就行了。”唐朔轻巧地往后一拐，拉开距离往外退，“真小问题，估计还是擦点药。” 说完转身就跑，没给老板再拉扯的机会。 唐朔离开，学生们也都渐渐停止了嘈杂，恢复秩序吃饭。 池云先注意了眼旁边没吃几口的早餐，还没收回视线，最先发现唐朔过敏的那位老师就说：“池教授，你要不然去陪一下？我们这一大帮子人，让唐老师一个人去医院，怪没人情味的。” 第7章 池云先抬眼，没说好或不好。 “你那组今天我帮你看着。”那老师仗义道，“再说去趟医院要不了多长时间，耽误不了什么。” 池云先略微思索，刚想安排他比较放心的学生去，才张开嘴，楼梯口那边就传来唐朔的声音，又在和老板说话：“真不用，我要是需要人陪，队里那么多人呢。” 池云先耳边响起昨晚唐朔在他背后问的那句话——你会因为这个和我刻意保持距离吗？ 他说不会。 池云先起身，将车钥匙给了有驾照的学生，然后跟对面的老师道：“麻烦了。” 唐朔刚劝退旅店老板，还没迈出一步，又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唐朔。” 这次这个声音就让他觉得悦耳许多。 唐朔回头，语气轻快：“池教授有什么事？” 池云先示意他往外走：“我跟你一起。” 唐朔喜出望外：“真的？” “嗯。”池云先略过他，“抓紧时间。” 唐朔快步跟上：“好！” 原本镇上就有医院，但考虑到唐朔的金贵程度，池云先还是舍近求远，选择开车进城。 这样一来一回，一天基本就没了。 唐朔对此都有点受宠若惊——不是他好满足，主要是在池云先这里头一次排在那些古物遗址前面，属实出乎意料。 因此，在车子开上出镇的那条路，离镇医院越来越远时，唐朔都忍不住提醒：“池教授，去市里要四个小时。” “嗯。”池云先表示自己知道。 唐朔想了想：“你们今天是休息吗？还是有不下地的安排。” 池云先没回答，便是代表否认。 唐朔暗自雀跃，语气却很无奈：“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池云先从眼尾扫了他一下。 “事先声明，”唐朔严肃认真，“如果未来我对你死缠烂打，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说完觉得这话显得自己太便宜，又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仅仅这样我就心动到无以复加了，只是你之前对我太冷了，突然来这么一下，我有点受不住。” 沉默几秒，池云先问：“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直接？”唐朔没觉得，“哪里？” 池云先没回答。 唐朔回味了一下，解释：“我说话不直接，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 池云先眉头微动。 很细小的微表情，却也被唐朔精准捕捉，他故意道：“池教授，我喜欢你啊。” 池云先果然有点僵硬，唐朔见好就收，抿着嘴低头偷笑。 第9章 自证清白 到医院做检查，开药，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唐朔久违呼吸到大城市的空气，不新鲜，但亲切，他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难得回来一趟，唐朔说什么都要吃完午饭再回。池云先对此没意见，毕竟回去还要开四个小时车，到饭点不吃饭非要挨饿，除非脑子有问题。 但唐朔想吃的那家店位于和他们回镇子相反的方向，过去要跑大半个城。 唐少爷的善解人意和体贴仅局限于不委屈自我的情况下，现在对他来说，吃不到想吃的店就是严重委屈自己。 “反正今天铁浪费了，你不如跟我改善一下伙食，不去白不去嘛。” 池云先应该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车程，最终点头：“可以。” 说完拉开驾驶座车门，长腿一抬踩上侧踏板，优越的身材被黑色的工作服展示得恰到好处，配上大g这种硬派越野车，比专业汽车车模带来的观赏价值还要高出许多。 唐朔拍了把池云先胳膊，从被遮挡的视野盲区出去，说：“换我开吧，你歇歇。” 池云先从善如流，退下来时注意到唐朔盯着他侧后方某个位置有点久，但没说话也没行动。他没有管闲事的爱好，便没在意。 等到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唐朔忽然笑道：“池教授，你真没察觉到我在追你吗？” “怎么又说这个？”池云先不太情愿搭理。 唐朔扫了眼后视镜：“刚才，有人在偷拍你。” 池云先完全没发现。 “就在医院门口，”唐朔说，“你要上车的时候。我猜，应该是池教授穿工作服的样子太帅了。” 池云先没理会后半句，当然前半句也没理。 但唐朔还有问题：“我有点好奇，你之前是因为什么分手？” “工作太忙。” 唐朔发现了，只有愿意回答能回答的问题，池云先才会开尊口，所以通常也不会说谎。 于是他点头：“确实，你有点工作狂。” 谈这种顶帅看似美好，但一时的上头因素影响也很大，而外貌带来的刺激热度退却是最快的。 等脸和身材都腻了，过去那些没察觉或者被刻意无视的缺点就会一个接一个冒出头，变得无法忍受。 “其实我觉得，对工作投入过多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唐朔有些认真地说道。 池云先不是很想跟他聊，没搭理。 唐朔也不需要，自顾自往下：“但是，你性格太无聊了，所以容易让人受不了。” 这话说出口唐朔自己都愣了下，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就是脱口而出了。 小心翼翼用余光观察池云先，确认人没什么表情后才安心。 然而下一秒，池云先突然问：“你在砍价？” 唐朔语塞：“什、什么？” 池云先没解释，但他自己明白了。 买东西砍价嘛，总得先挑点毛病。 “不是，”唐朔心虚一笑，“什么砍不砍价的，我没那意思，就是随口瞎聊。” 池云先不理他。 池云先不理他是常态，但在当下很令唐朔心慌。 “池教授，”他几乎都有点撒娇的意味，“我真不是为了pua你，我不是那种人，再说你也不是会被pua的人吧？” 说完着急想看池云先的反应，微表情也不想错过。 池云先终于被他逼得开口：“专心开车。” “哦，行。”唐朔立刻坐端正，目视前方。 太安静了。 唐朔打开了车载广播。 「追你的时候就明里暗里挑你毛病的人，一定不能跟！因为什么？只有自身条件不行，深知自己配不上你的人，才会想尽办法贬低你的价值，好让你……」 唐朔差点把内饰拍烂，终于关掉了那该死的恋爱导师。 车内恢复了尴尬的寂静。 刚好到红绿灯，唐朔如坐针毡。 “池教授，”唐朔很没底气，“我挺有钱的。” 池云先瞥向他，那眼神跟看傻逼没什么两样。 唐朔也想骂自己神经病，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说都说了，他只能补救：“我名下现在有三套房，车大概十多辆，除了家里的生意，自己也会开巡回画展。” 越说声音越虚，好像这些事实是他编的一样。 池云先依旧没反应，只是隐隐皱眉。 “而且，”唐朔看了眼车窗反光里的自己，“肉眼可见，我挺帅，身材也不错。那什么，也很可以。” 唐朔耳朵都烧起来了，池云先却淡淡来了句：“所以？” “所以我没pua你。”唐朔硬着头皮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云先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些许无奈和好笑，他说：“我32岁了，不会那么轻易被别人影响。” “那就好。”唐朔说完觉得这个回答太差，可又确实想不到更好的。 “开车吧。”池云先道。 唐朔乖乖把方向盘。 快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饥饿占领了高峰，唐朔暂时没工夫尴尬了。 这家店他是老顾客，非常有做东的自觉，拿到菜单后没用服务员，自己就给池云先介绍了招牌和值得点的菜品。 池云先态度平平，不至于扫兴却也不热衷，听完后点头：“可以，点菜吧。” “行～池总。” 唐朔乐得给池云先服务，以展示自己的绝佳吃商，最好能让池云先爱上这家店，以后就有理由常来了。 而等在一旁的服务员呢，则是被小唐总这个从未有过的殷勤态度震惊到，下去后立刻迫不及待和同事分享了这个惊天爆闻！ 唐朔并不知道自己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和态度使他成为了八卦中心，直到连着换了三个服务员上菜，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第四个服务员上完菜，唐朔招手，示意人贴耳过来。 服务员弯腰靠近，唐朔皮笑肉不笑：“你们入职培训都吃狗肚子里了？我是来给你们当谈资赏猴的？” 服务员尴尬，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 唐朔常来，和他们店里人都很熟，为人矜贵却没架子，开玩笑都很随和。 这还是第一次生气，说话也变得难听。 “怎么？”见他没反应，唐朔又问：“傻了？” 第8章 “不，是我们的失误。”服务员连忙道，“这就下去整顿。” 等人离开，唐朔很快恢复惯常的轻快态度，问池云先味道怎么样？ 很难得的，池云先居然和他抛接起了话题：“你是想让我评价菜，还是你的点菜水平？” 唐朔不敢相信，顿了顿才说：“当然是后者。” “比盒饭搭得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唐朔开怀大笑。 五位数的大餐，在池教授嘴里，不过就是比他那仅仅够到营养餐标准的盒饭好。 这人真是，暴殄天物。 “那给你工作餐也换这个。”唐朔乐得停不下来。 “别麻烦了。”池云先当真了似的。 唐朔笑眯眯，支着下巴看池云先，说：“池教授，跟你吃饭好开心。” 池云先没应，唐朔自己往下接：“秀色可餐。” -------------------- 不用砍价，你俩绝配顶配天仙配！ 第10章 爱屋及乌 两人回到镇子已经是下午快五点，回来的路上依旧是池云先开车，但唐朔却也累得不轻，到旅馆只想躺平，被洁癖硬生生撑进浴室洗澡。 至于池云先，连旅馆大门都没进，借了唐朔的车直接开往遗址去了。 可谓是争分夺秒，片刻不容缓。 唐朔洗完倒头就睡，但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下楼刚好赶上晚饭末尾，唐少爷不吃剩饭，等厨房做新的，刷着手机听考古队的学生做每日汇报。 池云先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就最后一小时到现场参与收了个尾，但该挑的错一个不落，没做到位的没说清楚的，全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而恰恰因为他不在，学生们偷奸耍滑糊弄过关的情况比平时翻了倍，尤其本科生那边，简直是泛滥成灾。 池云先对此是绝不姑息的态度，批评起来嘴下不留情，用词语气都很严厉。 好几个学生当场变鹌鹑，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唐朔直接听进去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救，池云先训人的样子在他看来居然也很有魅力。 说到最后，池云先下了死命令：“今天所有指出的问题，明天白天该改的改，该补的补，现场没做好的，后天到遗址返工，后天下午汇报时我再听，再有类似问题，就别待在这了。” 嗯？ 唐朔听出来这是明天不去遗址的意思，刚想问为什么，窗外适时炸开声响雷，轰隆隆一连串，就像远处的山倒了一样。 唐朔这才发现，他一觉睡醒都变天了。 看来今晚有场暴雨要下。 怪不得池云先说什么都要赶去遗址，原来是为了一起搭雨棚。 到了八点多，伴随着一阵排山倒海的狂风，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水泥地面，没一会儿就冲刷掉了表面累积了半个夏天的尘土。 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灰尘味，冷热交织。唐朔拉开窗帘确认窗户是否关严，却猛然看到楼下一个穿着雨衣打着伞的身影，正往路边停的车走去。 来不及多想，唐朔跑下楼，管前台借了把伞就冲出了门。 雨幕里，路边那辆车象征着开锁的车灯闪了闪，唐朔急忙大喊：“池教授！” 那个身影怔住，回身，唐朔已经跑到了面前，明知故问：“你要去遗址？” 池云先拧着眉：“你出来干嘛？回去。” “不要！”唐朔头发脸颊全湿了，都是被刮上去的雨水，这种暴雨光打伞根本没用，“你一个人怎么行？我去帮你！” 池云先上手抓着他的肩膀往里推：“回去，别碍事。” 唐朔挣开，绕着车头跑到副驾驶，直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池云先拉开车门，还在试图阻止他：“下去。” “你快点！”不在雨里淋着唐朔说话也轻松了些，“再跟我拉扯探方都要泡塌了。” 池云先没辙，只好收起雨伞上车。 唐朔抓着整包抽纸擦身上的水，一团一团往垃圾袋里扔。池云先开了空调，半个小时的路程，聊胜于无。 等到了遗址，唐朔立刻就要下车，推车门没推开，回头看时，被兜头扔过来一件雨衣。 “穿上。” 池云先说完便下了车，没给唐朔拒绝的权力和机会。 唐朔只好套上，等他跳下车，池云先已经在固定被吹开的遮雨棚。没穿雨衣没打伞，就那样用肉体扛着风雨，一点一点将受到摧残的遗址重新保护起来。 唐朔一脚水一脚泥地跑过去，穿的依旧是他那些贵死人的限量版球鞋，但这回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到了就赶紧给池云先帮忙扯雨棚，压重物。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耳边只有不知疲倦的风声雨声，似乎一直没变，又仿佛越来越大了。 等到全部固定完，确认不会再被掀开后，池云先推着唐朔往回走，几乎以一个把他揽在怀里的姿势。中途唐朔脚下磕绊，下意识去抓可依靠的东西，刚伸出手，就被池云先一把握住，将他抱得更紧。 等回到车上，两人从里到外都湿了个透，区别在于唐朔不像水里刚捞出来的，池云先则是下巴都在滴水。 唐朔顾不上自己，池云先开车，他就拿纸巾给人擦脸上胳膊上的水，池云先偏头避了下，说：“不用。” 唐朔摘掉雨衣帽子，气道：“还‘不用’？你什么时候能对我‘用’一回？” 池云先不再说话，唐朔拉着脸给他把皮肤上的水都擦了个差不多。 一大包抽纸勉强够用，回到旅店，两人进门后吓了前台一跳。唐朔把伞还回去，和池云先一前一后上楼，当务之急是洗个热水澡。 这种暴雨不光是淋湿，雨里还混着泥沙树叶，以及某些虫类尸体。唐朔洗澡时都不敢仔细看，前两遍都是闭着眼一通猛冲，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从浴室出来时他都快泡发了，仍觉得没洗干净。 池云先给他发了微信，让他洗完澡下楼喝姜汤。唐朔穿戴整齐，拿着手机下去，看到叫他的人坐在餐厅，穿着黑t和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 听到动静抬头，对视就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唐朔在对面坐定，池云先问：“哪里不舒服？” 唐朔摇头，捏着调羹搅面前瓷碗里的姜汤，他知道自己脸色看起来一定很差，解释说：“洗太久了，有点缺氧。” 池云先多半清楚怎么回事，想了许久，说出来一句：“太冲动了。” 唐朔有气无力地笑了声，低骂：“你太像那种讨人嫌的中式家长了。” 池云先应该是没明白，没回应没反驳。 唐朔继续说：“我做都做了，做的还是好事，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不应该先肯定一下我吗？” “谢谢你。”池云先说。 唐朔又笑了：“那要给我送面锦旗吗？池教授。” “对你有用吗？”池云先居然问。 “没用。”唐朔实话实说，“我只在乎我的画，锦旗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起不到太大作用。你送我爸他说不定还会开心，企业家不都看重这个。” “那还来。”池云先一点没听进去他说的话，依旧在说教。 唐朔索性抬眼，直勾勾盯过去，说：“因为你啊。” 池云先微蹙着眉，似乎不为所动。 唐朔认命般一笑：“池教授，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呢，我这个一点也不高尚、不伟大的人，才能跟着你做这样一件对民族有意义的好事。你能明白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池云先说。 “这个还是论一下心吧。” 唐朔端起瓷碗，热沸腾的姜汤下肚，身体逐渐回温，他说：“而且做完后，我更喜欢你了。” 除了皮囊，现在还对你这个人，对你的坚持，你的信念所心动。 唐朔垂眼，碗里的姜丝粗细一致，规整标准。他往池云先手上瞥了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又喝了口。 第11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 暴雨后的这天唐朔没事做，前一晚折腾太累也不想出门，躺到中午才起。 他这段时间虽然天天跟着考古队跑，重心都在池云先身上，但家里的开发项目却也没忘，每天都会照例过去看看。 今天施工队也休息，他连那边也不用去。起床吃完饭就是画画、打游戏，等画不动也打不动了，才决定出门。 下楼要路过池云先房间，发现人房门大敞着。 唐朔往里一扫，看到池教授坐在桌前，旁边围着两三个学生，依稀能听到在讲实践报告还是论文什么的。 抓住唐朔耳朵的，是池云先颇具威压的一声质疑：“确定？” 唐朔脚步顿住，被问的那个学生略有慌乱，支支吾吾字不成句。 唐朔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换作自己被池云先用那种语气问那么一句，再对上那双眼睛里里躲不过去的审视时，多半也会觉得腿软。 第9章 正想着，里头池云先接了个电话，简单沟通过几句，忽然站起身，对学生道：“你们先回去，把我说的问题修改了。我现在要出趟门，回来再说。” 唐朔判断应该是要紧事，望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 池云先出门后和他擦过，看到他还有点意外。 唐朔装路过：“池教授出门？” “嗯。”池云先目光下移，在他脖子上扫了眼。 “哦，”唐朔自然知道人在看什么，“淋了雨有点严重了，不过没事。” 他的过敏，今早睡醒后红疹起得更厉害，还有点发肿。 池云先都下楼梯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唐朔。” 被叫到名字的人探头出去。 “你跟我一起。” 等到坐上车了，唐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池云先怎么突然就要带上他了？难道是因为昨晚？他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 胡乱猜了一堆，最后全不对。 车子停在了考古遗址旁边，两人下车，远远看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镇上的干部也在，见面后两边打了招呼，池云先介绍唐朔说是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 唐朔这才听明白。 他跟着两名干部进到人群内围，一眼，心如死灰。 昨晚的暴雨造成了塌方，面前的塌陷深不见底，原本考古挖掘的最低面平行过来的深度往下，还有东西。 更深，更大范围的遗迹。 很可能不是一处，而是一片。 年代更久远，意义更重大的文化层。 唐朔盯着那片黑窟，手指都有点僵硬，几乎要被吸进去。他转头，措不及防和池云先对视，那一瞬间，如同错觉般，他居然从那双眼睛里解读出来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 “唐总，”其中一名干部半理解半同情，“这属实我们也没想到，但是希望你能支持政府工作。” “当然。”唐朔扯起个笑，“应该做的，我们会全力配合。” “那行。”干部放了心，“那就麻烦你尽快安排项目停工，施工队尽早撤出去，这边考古队也好接手。” “好。” 唐朔穿过人群往外走，池云先被干部叫过去说话。从身边路过时唐朔低着头在翻手机，池云先刚好看到他通红的后颈。 唐朔到了路边，带着湿气的凉风灌进衣服，吹得胃部泛酸。他等着那头电话接通，心脏始终被揪着。 “什么事？”父亲声音带着不耐烦，应该是刚好在忙。 明知是枪口唐朔也要往上撞：“爸，项目得停了。” …… 池云先过来时唐朔刚好背对着他，安静的空气里手机听筒里暴戾的斥骂声溢出，一清二楚。 “你知道限深可能要改，为什么不提前找人搞定？考古队的意见有那么重要？你不能找关系把限深压下去？这还要我教你？” “让你抓紧时间，非要一拖再拖，现在出事了，你跟我说‘遗址要保护’——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废物！一天到晚除了画你那个破画还会做什么？我看也没必要养着你那没用的爱好了，马上给我滚回来！” 唐朔胳膊垂落，低着脑袋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转身，看到了池云先。 “你……”唐朔瞳孔颤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池云先静静看着他，没道歉也没安慰。 唐朔苦笑：“池教授，好歹多说两句。” “不是你的问题。”池云先道，“你没错。” “只是对于公理而言。”唐朔道。 “那不就够了吗？”池云先道。 唐朔摇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涌上来，眼眶泛红。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自嘲道：“算了，说了你也不会认同。” “我确实不会。”池云先道。 唐朔勾起个笑，半点不失望。 “但你可以说给我听。” 唐朔不是家里的独子，他上面有个哥哥，能力出众，早早就担负起了家业的重担，因此用不上他什么。唐朔也乐得当闲散富二代，早些年到处飞着旅游，采风，画画，父母也没说过他。 但去年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仅靠哥哥一个人支撑不过来，唐朔便回来帮忙。 他什么也不懂，从小没接触过这些，但有心学习。可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已经在商场沉浮了十几年的哥哥，父亲在重压之下脾气越来越差，开始把火发到他身上。 但之前都还好，只是偶尔会怪他不懂事，不比他哥，可唐朔办画展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亲儿子。 到这回，不过是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不再收敛。 旅游村的项目家里投了不少，这么一来亏损的金额不是一时半刻能补上的。虽说唐朔接手时本就是个烂摊子，但谁让这颗隐雷最终爆在了他手里。 “我没觉得他做的不对。”唐朔说道，“并不是行商就要昧弃良心，而是很多事情确实是要往现实考虑。” “那么大的企业，底下成百上千的人，要是破产倒闭，又有多少人要失业。这不是比那些地里的死物更要紧吗？比起过去，当下和未来才是更要着重考虑的。” 唐朔扭头，透过车窗望向拉着警戒带的塌方地点，“这事情我没做好，不是因为我识大体，我多伟大，纯是一己私心。如果不是你，换作别人来我根本不会理，所以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唐朔和车窗倒影里的池云先对视：“池教授，你有理想，也有能力实现，做的是对社会对民族有贡献的大事。所以你不能理解我，甚至瞧不上我，都很正常。毕竟如果能选，我也会想做你，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那谁来帮我呢？”池云先问。 唐朔错愕：“什么？” “如果没有唐朔，”池云先说道，“谁会在暴雨夜跟我一起修雨棚，同意暂停施工保护遗址，又有谁会喜欢我。” 第12章 选对路子跟对人 “这些事，”唐朔犹豫道，“又不是只有我会做。” “但现在就是你在做。”池云先道。 唐朔瘪嘴，眼瞧着都快要哭出来。 “好了，”池云先移开视线，“先回，后续还要很多细节要落实。” 唐朔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哭笑不得：“太没人情味了吧，池教授。” 他还想着，如果没忍住哭了出来，池云先会不会哄哄他，会不会替他擦擦眼泪之类的。 结果，现实不是偶像剧。 池云先永远都是池云先。 唐朔最终自己抽了张纸，按掉了眼泪。 回到旅店，两个人各自忙碌起来。唐朔这边简单些，通知停工结工钱就行。池云先那边则是要组织联系新的考古团队，审批文件，准备开会。 毕竟现在带的这批里一部分都是学生，算是来做实践课程的。新发现的遗迹意义重大，不能再作为教学场地。 而暑假即将结束，池云先要回高校上课，没法全天待在这边，很多事情要安排得更加细致到位。 两天后唐朔收拾完行李离开，走之前想和池云先道个别，结果在旅店呆了两天的人偏偏今天下地了。 于是他便留了条微信：池教授，我走啦，回去再见。 池云先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下午，考古队回到旅店，池云先回房间，看到隔壁门开着，保洁在打扫卫生。 他在原地站了两三秒才进门，脱衣服时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看到了唐朔的消息。 犹豫片刻，池云先在锁屏和回复中选择了后者，打字：嗯。 同一时刻的唐家，唐朔正在和他爸吵架。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问题！”唐朔一肚子火，“我接手后这项目赔了多少，我补！行了吧？” “你补？”唐父冷笑，“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你拿什么补？就靠你那些破画？” “是又怎么样？”唐朔道，“你看不上我的画，我还就用这些破画给你填窟窿，等还完欠你的，你以后别想再对我的人生评头论足！” “行，好。”唐父气得大喘气，“你开画展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试试离了我你行不行，真以为是你画得好啊！” 唐朔摔门离开，他本来也不住这里，回来后他爸一个电话，他连行李都没放就过来了，本想着大不了认错挨打，总归是他没做好。 结果他爸像是突然嗑错了药，先说他这事情做得不好，又扯到他当年学艺术，到最后，甚至论起了他的性取向，说他丢人、恶心。 有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没钱了处处都成了问题。 别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了，有血缘亲情的家人也一样。 唐朔坐进车里平复心情，打开手机看到池云先的回复，平静了一秒。 他撑着方向盘埋头，心想：要是已经泡到池云先了该多好，这种时候，就应该埋他胸肌里才对。绝对一秒回血。 第10章 想完自己先笑了。 根本想象不出，他要是真那么做了，池云先该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骂他吧——不是真的骂，就训一两句。 或者一句话不说推开他，让他坐好，自己待着。 总之…… 总之，他就是想池云先了。 才分开半天而已。 一周后，池云先终于回来，其实他期间已经回来过两趟，来这边办事、开会，但这次是带着行李回到学校，准备开学事宜了。 遗址那边也都已安排妥当，他之后只需要每周过去一趟，其余时间工作重心还是在学校这边。 唐朔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池云先刚收拾完，就收到人的消息：池教授，有空吗？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唐朔从镇上离开那天两人的一来一回。 池云先这次依旧是回复一个“嗯”字。 唐朔：方便打扰一下吗？有事情想请教你。 池云先想了想，回复：不着急的话，你明天来我办公室。 唐朔很好满足：可以啊，那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十点，唐朔敲响池云先办公室的门板，笑意盈盈道：“早上好呀。” 池云先从电脑屏幕中抬眼，简单应和：“早。” 唐朔带着一个鼓鼓的文件袋进门，坐到办公桌对面后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我计划办一个画展，展出我这次在遗址那边画的画，展子主题和设计都要相互契合，但我对考古实在不懂，所以，池教授肯帮帮忙吗？” 池云先接过唐朔递到面前的资料，简单翻了翻，说：“不算什么难事，说说你目前的构想。” “好。”唐朔兴致勃勃，配合着带过来的设计图开始讲解。 这个展唐朔在镇子里时就有想法了，那时候就简单构建了一个雏形出来。回来后这些天一直在完善，到现在差不多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左右，讲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 池云先静静听着，时不时会动笔做一下记录。为了方便两个人同时查看，唐朔将资料横着放到了两人中间，因此需要侧着身子去说明。 池云先在某一次抬头看过去时，忽然发现，唐朔左侧脸鬓发旁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在镇子里近距离相处那么多天都没注意到，此刻却觉得格外显眼。 他盯了足足有两秒才收回视线，自然被唐朔察觉：“怎么了？” “先暂停。”池云先道，“我们把你刚说的那些存在的问题解决完，再往下讲。” “好。”唐朔点头，歪着身体靠近了些。 正好就是这时，有学生来办公室找池云先，准备敲门了，却猛地顿住。 从门口看，唐朔整个上半身都歪斜着趴在桌面，腰部下塌，一条胳膊撑着身体，另只手搭着桌沿，仅留给外面一个后脑勺。 池云先呢，被唐朔挡住大部分，只露出外部轮廓，又低着头。 就像是唐朔越过办公桌在和池教授接吻一样。 这学生暑假期间跟着去了遗址，一时间，过去一个月种种细节在脑中快速流过，不免冲击。 最后呆愣愣离开，走到楼梯口，才打开手机，和室友分享：池教授和唐老师，好像真的是真的！ 第13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中午，唐朔跟着池云先到学校食堂吃饭。路上他说当年来参加校园参观活动的时候吃过一次，到现在都记得小炒和云吞很好吃。 “就是可惜了。”唐朔略表遗憾，“最后高考分数差一点，没考上你们学校。” “你不是学艺术？”池云先问，客观评价，他们学校的美院并不算顶尖。 然而唐朔误解了他的意思，说：“是啊，真是不好意思，本人当年上学时候非常不学无术，走美术文化课分数都没过线呢。” 说完又问：“池教授你厌蠢吗？” 池云先没回答，像是在思考。 “看来应该至少是有点。”唐朔玩笑道，“我这种程度还算能接受不？” 池云先这才听出来唐朔兜着圈子又把话题往这方面扯，反问：“你什么程度？” “呃……”唐朔陷入思考。主要他完全没想到池云先会搭理他，还接了话题，一时间居然有点紧张。 注意力一不集中，就没发现已经到了。食堂一楼门口挂了透明门帘，池云先在他撞到之前掀起来，说：“看路。” 唐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这种程度吧。” “那不行。”池云先说，“蠢过头了。” 真是破天荒了，池云先跟他开玩笑就算了，居然还连着开两个。 唐朔忽然理解了偶像剧傻白甜女主的快乐。 不管你是谁，总之别从池教授身上下来。 一顿简单普通的午饭吃得小唐总心情倍儿佳，在门口道别时都是笑眯眯的，说下次见。 他和池云先约了周三下午继续，这次还没聊完。画展在外行人眼里看起来简单，就是在一个场地里把画挂到墙上，供人观赏，有钱人看上了就谈出售，然而当中的内行门道却是很多，筹备起来还是比较复杂累人的。 唐朔早上到池云先这里请教完，下午还要再去看看场地。 目前还没有确定，他在最后两个选择里摇摆。上午和池云先说完，准备再去落实几个之前没注意的细节点，最后选择能够最大程度实现他设想的那个。 这两个场地各有优劣，一个地理位置好，宽敞，但租金高，另一个租金合适，也在市中心边上，就是小了点。 其实唐朔更倾向于第一个，可这次办展毕竟不像以前是他兴趣使然，更多为了展示自己的作品，这次必须要把营收放在前面考虑。 而且他爸说到做到，唐朔现金流被冻了一大半，到处都要花钱，可不得省着点。 然而这次看完，唐朔对第一个的意向更强烈了。 没办法，他最终确定的画展主题是“时间的痕迹”，其中一部分想做成流线长廊设计，从入口到出口完全按照从古至今的顺序观赏，这个只有场所一能满足，如果选二，就只能砍掉。 于是他便找了负责人交涉。唐朔原本心想贵点就贵点吧，毕竟他准备把画池云先的那副也作为非卖品展出，并且放在最大最瞩目的位置，就权当花给这个贵男人了，值！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声被老天听到，并且老天认为池云先不应该只值这个价。负责人以还有其他人想在那段时间租场地为由，提高了价格。 原本十万一小时提到了十五万一小时，还要额外承担服务费。 唐朔听完直接问道：“是你们疯了吗？” 这场地哪里值十五万了？原本的十万他都怀疑是不是这群人知道他向来阔绰在有意宰他了。 “不好意思了，小唐总。”对面端笑道，“十五万这还是我们给您的友情价，人家那边可是出价到了二十万。” 唐朔冷笑：“谁这么冤大头，别是你们凭空捏造出来诓我的吧？” “小唐总这话就说笑了。” 正聊着，助理敲门进来，说林小姐来看场地了。 负责人笑：“你说这巧了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小唐总，您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见见。” 唐朔起身：“不用了，祝你卖个好价钱！” 出来后一肚子火，唐朔快步往外走，到门口时和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擦肩而过，闻到了对方身上某知名品牌的香水味。 唐朔挺喜欢这个牌子，多看了那人一眼，没曾想居然对视上了。 对方冲他颔首，微笑示意。 与此同时，场地负责人从后面小跑着出来，高声道：“林小姐！” 靠，冤家路窄。 唐朔扭头出门，联系第二家场地。 但最后还是没租，他心里有珠玉在前，又被闹了一出竞价，还竞输了，看其他的都差了点意思。 周三去学校和池云先说了这事，一是为告知他的指导老师场地还没定，二则是为了吐槽。 “差点给我气死。”唐朔过了两天还没释怀，“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憋屈！” 可惜池云先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从来不会安慰人说好听话，反而就事论事：“价高者得，公平公正。” “这我当然知道，”唐朔咬牙，“但就是不爽。” 默了默，池云先问：“你是更想解决场地问题，还是赢竞价？” 唐朔思考：“如果我能赢竞价，场地问题不是就也解决了吗？” “所以还是更想赢竞价。”池云先道。 “毕竟我现在只想要这个场地嘛。”唐朔不想显得像个青春期争强好胜的小孩，为自己找理由道。 池云先点开手机：“我们学校美术馆，你去过吗？” “什么？”唐朔没反应过来。 “美术馆。”池云先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基本能实现你的设想。” 唐朔低头，翻着查看了几张照片。确实如池云先所说，唐朔想要的场地设计都有。 第11章 “三个方案。”池云先突然开口。 说完将笔记本也推过来，上面写着那三个方案具体是什么。 “一，选择学校美术馆。”池云先用中性笔点了点那行字，“我可以帮你交涉。” “二，让已经有购买意向的客人承担一部分场地费。”池云先点到第二行，“定尾制。画作还是正常展出，不过标明已售，这样如果有其他客人也看上这幅画，已经买了它的人就会觉得物超所值。” “三，我可以借你这笔钱，去赢竞价。” 唐朔有点惊讶，最后问出来的只有：“你为什么要借我钱？” 第14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选方案。”池云先说。 “我选一。” 池云先收回本子，“下周一给你答复。” “行。”唐朔把手机也给推回去，还是不死心：“你为什么要借我钱？” 池云先瞥他一眼：“只是借，又不是送。” “那也……”唐朔心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去银行贷款都要验资呢。 刚经历了他爸因为亏钱而对他恶言相向的事，唐朔怎么也没法理解。 “你还有事？”池云先收拾资料站起身，意思是自己要去上课了。 “没了。”唐朔一拍手，摊开，“我马上也走，帮你锁门。” “嗯。” 池云先离开，唐朔又盯着桌面发了会呆，才慢吞吞整理东西。 - 池云先向来说到做到，而且守时准时。周一一早，唐朔收到了池云先的消息。 一张审核通过的截图，一张需缴纳的费用清单。 附言：这周抽时间去看看现场，资格只保留到周五。 唐朔点开语音：“我周末查了一下，一般这种高校美术馆不都要提前半年预约？池教授你是不是欠了人情？” 池云先隔了会才回复：不算人情，你不用管。 “不算人情。”唐朔发现自己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他还有话说：“但这总算我欠了你个人情吧？池教授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出来喝个酒？” 池云先：再说。 成年人的“再说”就是婉拒。 “行吧。”唐朔也不强求，毕竟他接下来准备画展也有得忙呢。 - 十月初，唐朔的个人画展首日。 办在高校美术馆可谓是集齐了唐朔所需的所有优点，地段好环境佳租金低。 他的画一直都很有市场，只是从前唐朔从不公开售卖，办画展也都是公益非盈利性质。 这次头一回放出消息可以直接在画展进行交易，不少人力排万难都要来。 除去在考古遗址画的画，唐朔还将自己之前的一部分作品也拿出来参了展。当中就有曾被许多人高价求购未果的，这次唐朔全都给卖了。 冰冷的画作变成了温暖的金钱。 反正他会一直画，技术也会越来越好，但和他爸之间的这口气，他要是现在不出，真的会憋死。 他原本邀请了池云先来首日，毕竟不是每个买家都能等到闭展再拿画，所以不可避免的，展子过一日，画就要少几副。 他想让池云先看到最完整的样貌，毕竟这也有他的一份力在。 只可惜，池云先要去考古现场。 国庆七天要去五天，等回来时估计只有白墙给他看了。 于是唐朔将首日的照片一股脑发给了池云先，美其名曰感谢池教授指导，实则是想让池云先看看他在专业领域的魅力。 结果池云先好晚才回复，说：大卖。 唐朔：“……” 他忽然觉得池云先这人可能不是嘴毒，纯不会说话罢了。 但没关系，唐朔想想那张脸，又觉得能聊了：借你吉言咯。考古挖掘进展还顺利吗？ 五分钟后，池云先：还行。 “这么忙？”唐朔可是特意挑的晚上休息时间，没想到池云先回消息还这么慢。 唐朔：你在加班吗？ 池云先：嗯。 唐朔撞枕头，这下怎么回？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 太蠢了吧！ 「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好无聊。 但说白了，池云先就不无聊吗？ 唐朔往上一翻聊天记录，这人简直还不如人工智能。 唐朔躺平，将手机高高捧起，啧啧摇头：“我都能想象到这要是谈了恋爱会是什么样了。” 说完，唐朔忽然想起池云先说自己上一段恋情分手是因为工作太忙。 工作太忙，性格又无趣，于是两个人每天的交流可能就只是——“早上好。”“嗯。”“中午好，午饭吃什么？”“食堂。”“晚安。”“嗯。” 跟打卡一样。 “不行。”唐朔翻身下床，“我可不能重蹈覆辙。” 唐朔跑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调了一杯酒，拍照发给池云先，说：既然池教授不跟我喝，我就只能自己喝了。 刚抿了一口，池云先的回复就过来了：这么晚了，喝酒？ 唐朔失笑：“那酒不就是得晚上喝吗？老年人。” 他直接语音回复：“我专门调的晚安酒，喝完睡得香。池教授有兴趣的话，下次可以来我家，我调给你喝。” 发过去后沾沾自喜，心说这得是天才级别的调情吧？ 结果还没乐两秒，就被池云先的回复浇了桶冰水—— 「不了。」 唐朔直接甩掉手机，回卧室睡觉。 - 五号下午，池云先回学校。 唐朔事先问好了时间，提前等在教职工宿舍门口，准备来一个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他特意带了这次画展的随票周边，准备以谢礼的名义送给池云先。说不定还能以接风为由请池云先去吃饭，吃完运气好点，再把人邀请回家里品尝晚安酒，保不齐今晚就能本垒。 然而想了这么多，唐朔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打破他幻想的居然是一条红裙子。 池云先的车开进小区，远远唐朔就看到了。近处没有车位，因此车是停在了靠近大门那边。 唐朔正准备往外走走，第一时间和下车的池云先打招呼，却先看到副驾驶车门打开，一抹倩影从上面下来，穿着艳丽张扬的红裙。 池云先去取行李箱，女人就等在车头，最后两人并排，边走边聊，相互间能看出来放松和熟络的氛围。 唐朔都没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躲了起来，躲在一个能够看清一切却不被发现的位置。 到了单元门口，两人分别。唐朔听到女人说：“谢谢你载我回来。” “不用。”池云先的声音。 “因为我帮你预约了美术馆？”女人带着笑。 池云先没说话。 “那不算什么。”女人道，“再说，我们不是朋友吗？就算分手了。” 唐朔瞳孔微缩。 这个人，是池云先前女友。 竞价赢他的人，和帮他预约美术馆的人，是同一个。 唐朔后退半步，楼门口已经没人了，他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有些清淡的香水味。 分明是平时很喜欢的味道，此时此刻，却让他有点头晕。 唐朔转身往外走，路过垃圾桶时，随手将随票周边扔了进去。 第15章 给颗枣又打一巴掌 美术馆晚上九点闭馆，过了七点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毕竟已经是画展的第五天，没剩几幅画还在展览。 池云先进门时保安认出来他，说池教授回来啦，这展这几天可热闹，听说是个很厉害的画家办的。 “嗯。”池云先淡淡应声，到门口拿了份随票周边，简单翻看了下，又放了回去。 保安提醒：“这个是每人一份，进场就有，送的。” “好。”池云先说完，依旧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刚进场，看到工作人员正把一副画往外搬，背面对着他，所以池云先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同他预想的一样，看到最多的是白墙。只有角落的展签能够告诉他这里曾经挂过什么样的画。 从那条时间长廊出去，迎面是一大片空白，并且围着隔离带。看到现在只有这里，没有画，也没有展签。 隔离带两边贴着明黄色的标签，写明“非卖”。 这不在池云先所知的信息内。 唐朔找他请教时，应该是告诉了他所有画展的细节才对。 他也看过设计稿，每一部分都看过，并且牢牢记得。 池云先手指搭上隔离带，有其他的游客路过，他听到有人说：“这么快就撤了，刚进来时还有呢。” 池云先抬眼，刚好和说话那个女生对视一瞬。 女生错愣，偷偷拍了拍同伴，说：“哎，好像画里那个人。” 同伴好奇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 原本应该展到七号，但到六号就已经没什么画，也基本没人来了。 第12章 唐朔提前闭了展，未售出和要寄售的画搬空后，他又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最后停在时间长廊尽头的白墙前，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身后走近一阵脚步声，唐朔道：“已经都搬空了，你们可以撤了。” 背后人没应。 唐朔转头。 池云先正看着他。 唐朔张嘴，眼神瞟到一边扯开个笑：“池教授，你来晚了，我已经闭展了。” “嗯。” 唐朔摊手：“随票周边也送完了，实在不好意思，没东西能给你。” “不是要请我喝酒？”池云先问。 唐朔愣住。 “现在吧。”池云先道。 唐朔很不敢相信似的，迟疑着点头：“好，可以。” 太诡异了。 这是池云先吗？ 还是被魂穿了？ 两人沉默着往外走，到要上车了，唐朔才问：“去酒吧？还是……” “看你。”池云先说完，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那去我家吧。”唐朔说完还要解释：“我有点受不了酒吧那个环境，人一多一乱，我容易犯病。” “嗯。” 唐朔打着方向盘往外开车，借着扭头的动作沉沉呼出了一口气，心中默念：没关系，至少到这种程度，你们已经能算是朋友了。 唐朔载着朋友池云先回了家，他最常住的那套顶楼大平层，客厅卧室都是落地窗，视野开阔，住在里面人的心情很好。 进门他就忙活着去取酒，让池云先自己随意。 池云先应了声“好”，坐到沙发上后就没再动，保持着那个双腿微微分开，双手随意搭在腿间的姿势，看着唐朔来回忙碌。 唐朔切好水果端过来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池云先若有所思。 唐朔见状，盘腿坐到了地毯的坐垫上，问：“你想说什么？” “我离开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池云先问这话时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唐朔，语气平淡眼神平和，但唐朔莫名感到一阵紧张，胡乱动了动茶几上的玻璃杯，才道：“我吗？我就忙着办画展呗，其他的我不清楚。我好像也不认识你身边其他人吧？你具体问什么？” “你。”池云先说。 “那我没事。”唐朔故作轻松，明明还没准备完全，已经着手调起了酒。 池云先看起来也不准备再问，相信并且接受了唐朔的所有回答。 可当他收回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酒瓶时，唐朔忽然像不受控一样，脱口而出：“你到底喜欢男人女人？” 问完，空气都安静了。 唐朔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紧张、慌乱、惴惴不安地盯着池云先，生怕错过哪怕瞬间的反应。 但池云先根本就没反应。 唐朔心脏揪起，声音不复冷静，问：“都喜欢？都可以？” “嗯。”这次池云先看向了他。 “怎么判断的？”唐朔追问，“我说你怎么判断自己能喜欢男人，你之前谈的是女朋友吧？” 他以为池云先可能会解释在gay吧门口初遇的事，可万万没想到，池云先居然说：“我对你有感觉。” 唐朔双眼瞪大，嘴角却不受控地想要上扬。 “从什么时候？”他问。 “应该是下雨那晚。” “那为什么，不说。”唐朔有点失落。 “我觉得你还没想好。”池云先道。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唐朔预料之内。 “我没想好？”唐朔重音在前，“我从那么早之前就说过喜欢你了，我还没想好？” 比起他的激动和不满，池云先简直冷静得像在探讨学术：“你会觉得我无聊，对吧？” “干嘛？”唐朔心虚，“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记仇。” “这是第一个，你会不喜欢我的理由。”池云先道。 “就因为这个？”唐朔不能接受。 “我很老派。”池云先继续道，“说话不好听。” 唐朔有点想笑：“是，都是事实。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 “我老了呢？”池云先问，“有皱纹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不帅了，怎么办？” “你……”唐朔感到一阵平静的震撼，“你想那么远干嘛。” “要想。”池云先道。 “可是，”唐朔不认同，“人生那么长，你不能每段感情都是奔着终生去的吧？总得有试错的机会。” “所以我们不合适。”池云先就这样突然又合理地给出了最终答案。 唐朔眉间蹙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场对话从哪一刻起注定走向了这么一个结论。 但他还是要争取：“我不同意。” 池云先不为所动。 “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唐朔道，“你好歹应该和我试试，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是我在追你，连暧昧都没有过，怎么就能说不合适了。” “没必要试。”池云先道。 从他们认识起，池云先用这种语气和态度拒绝过他多少次唐朔都快数不清了，单方面、武断、绝情—— “你就这一点最讨人厌！” 唐朔起身，进卧室砰一声关了门。 第16章 恶语伤人十月寒 上午，池云先走进教室，学生签到的时间，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池云先低头，神情有瞬间的停顿。 唐朔：我的锦旗呢？ 发完消息唐朔就把手机扔了，摔在地毯上咚一声。 他趴在床边，胳膊搭下去，眼睛被发丝遮挡，神色不明。 - 唐朔说到做到，画展的所有营收都打进了他爸的账户。刚过去一分钟，唐父的电话就过来了。 唐朔没接，挂断后按了静音，拿了顶帽子出门。 池云先下午还有一堂课，本科大一新生的专业课。 进教室后惯例先发签到，等待的时间池云先扫视教室，看到后排有个男生在睡觉。 他用眼神指了指，示意前一排的学生：“叫起来。” 被他赐予使命的学生回头，有点困惑，却还是伸手准备晃醒那人。 然而刚抬起手，就听到那人说：“别碰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传递得很清楚。 所有人纷纷回头往后看，讲台上的池云先则是皱了眉。 “都坐好。”他说。 学生们转回来坐正，池云先开始讲课，没再管那人。 这门课是最基础的学科导论，理论知识枯燥，为了让学生们更能听得进去，池云先经常会将他的实地经验放进课件里，效果很好。 这回也一样，他放了一部分暑假下田野的照片，学生们对此兴趣高涨，议论声此起彼伏。 到了某一张，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清亮嗓音，来自后排，说：“老师，我有问题。” 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池云先淡望过去，和靠坐在椅背上的人对视。 唐朔略微歪头，仿佛饶有趣味，问：“这张图画得不错，是老师你画的吗？” “不是。”池云先坦然。 “那是谁？”唐朔追问。 “一个志愿者。” “志愿者。”唐朔嗤笑，“那请问，这个志愿者，除去画图还做了什么？” 饶是再迟钝都该觉察出来不对劲了，学生们有些无措有些不满，更多则是八卦。 面对嘈杂，池云先冷声道：“这跟本堂课程无关，你下来再找我。” “真的吗？”唐朔像是生怕他反悔，“你确定？我下课找你。” “确定。” 池云先说完，切了ppt。 之后唐朔没再捣乱。下课，学生们接二连三离开，唐朔走在最后过来，手里翻来覆去玩他那顶帽子。 教室里空旷寂静，池云先拔掉u盘，在叮咚的提示音后，开口：“你在闹脾气？” 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指责意味，唐朔却笑得无所谓，说：“不然呢？” “以什么身份。”池云先冷冷看着他。 “我不需要身份。”唐朔说道，“我想闹就闹了，你有意见？” “别打扰我上课。”池云先警告。 “我做了什么？”唐朔无辜，“池教授的课是不允许旁听吗？还是不允许提问？” “唐朔，”池云先有些认真，“你别让我厌烦你。” 唐朔冷笑：“这算威胁？” 池云先皱眉，显然对他的态度很不悦。 “你要厌就厌吧。”唐朔道，“反正你也没喜欢过我。总之，我不想顺你意思来了，捧着你一点用没有，反而让你贬低我。” “我贬低你？”池云先很不认可这个说法。 “你觉得你没有吗？”唐朔道，“就因为我们立场不同，你就认定我low，没觉悟，对我甩脸色。明明还不了解我，就判断我对感情没法从一而终，剥夺我得偿所愿的权利。池教授，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太清高了点？” 第13章 说完这通，唐朔以一种憎恨又厌恶的眼神睨了眼池云先，边往外走边道：“有本事就别对我心动。” - 这天过后，两个人整整两周没再见。 其实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要是不努力，见不到才是常态。 池云先每周两头跑，除去兼顾学校和考古遗址两边的事，偶尔还要出差参加学术会议，忙到休息时间都靠挤。 唐朔和家里依旧冷战中，短时间内应该好不了了。 这天他哥忽然联系他，问他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 唐朔猜应该是来给他爸当说客来了，但还是答应赴约。 席间，他哥果然旁敲侧击着提了好几次他爸的近况，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希望唐朔先低个头。 “你性子从小就这样，倔，要强。”哥哥说道。 “我可没有。”唐朔不认，“我忍过，也服过软，是他自己不识好歹，那我就不惯着了。” “你这话说的，”哥哥不满意，“好像是什么陌生人一样。” “就因为不是我才生气。”唐朔道，“我这些年很听话了吧？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对于我的事他分明从来没过问关心过，最后出了问题却全都怪我。哥，换做是你，你能好受？” “爸也就是嘴上说的难听，”哥哥道，“你得分清好赖。” “呵。”唐朔冷笑，“少来。忠言逆耳的情况我遇的多了，跟他那可不一样。我分得清。” “你确定你可以？”哥哥无奈，“你难道不是一不顺心就掀桌吗？” “什么啊。”唐朔才不承认，“我哪里是这样。” “哪里不是。”哥哥拿他没辙，“一旦装乖服软没达到目的，就立马撒泼打滚。全是家里给你惯的。” 唐朔不想听了，强行令他哥换了话题。 中途他哥去洗手间，唐朔看了眼手机，转头望向窗外。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看到门口正进来的人时愣住，骂了声：“靠。” 侍者领着池云先和林轻语落座，倒完茶水后离开。池云先刚翻着看了页菜单，眼前忽然落下道阴影。 他抬头，看到了靠坐在桌沿的唐朔。 坐在对面的林轻语一脸惊讶，不知是单纯为突发事件本身，还是对唐朔无礼的举动。 “池教授，”唐朔笑意浅浅，“来约会？” 池云先盯着他，没说话。 林轻语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也选择了暂时沉默。 “点酒了吗？”唐朔伸手勾了下池云先手里的菜单，“没点的话，我送你一瓶。” “说起来，”唐朔提高音量，“我还算二位的月老呢。” “要不是我，你们也不能复合不是。” 第17章 近水楼台 “现在是到哪一步了？”唐朔盯着池云先，“相互试探？还是已经旧情重燃了？” “咳、”林轻语觉得还是有必要出声解释一下，“这位、先生，我和池教授，我们在这里等朋友。” 唐朔怔住，身体僵硬。 这确实是四人桌没错，但，有时候客人多，两个人坐四人桌也并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 他架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是池云先用指背在他大腿外侧赶了下，说：“起来。” 唐朔慌忙站起，眼神乱瞟：“……打扰了，用餐愉快，” 说完转身就跑，没回去再坐，直接出了门。 丢死人了。 但坐上车才发现，他手机落餐厅了。 他喝了酒，要叫代驾，这会儿要回去拿是不可能的，刚那一出引起不少人注意，要他现在回去不如一头撞死。 唐朔只能坐在车上等，指望他哥回来后能发现他没拿手机然后找出来。 然而，他哥对自己弟弟随心所欲的作风早已习惯，回来后没看到他，还以为他不打招呼直接走了，也没往对面多看，一边和女友聊微信一边继续吃饭，可怜唐朔的手机就盖在餐布下面，孤苦伶仃。 没手机的唐朔坐在车上，心如死灰。 回想刚过去的五分钟，他简直想直接酒驾开进海里去。 怎么就情绪上头到直接公然挑衅了，说白了他算什么呢？就算池云先真和前女友约会了，又能怎么样？ 唐朔埋头到方向盘，发出声痛苦哀嚎。 餐厅内，池云先往外瞟，看到那辆熟悉的大g还在。 林轻语注意到他的动作，了然：“我看他们过来还要一会儿呢。” 池云先收回视线，和林轻语对视。 林轻语微笑：“十分钟？” 池云先望向他们不远处的某一桌，那里只有一个青年男性在用餐。他站起身，说：“我去一下。” 等池云先离开后片刻，林轻语才扭头望向窗外。从她这个角度能依稀看到挡风玻璃里那颗趴在胳膊上的脑袋。回想刚看过的那人，客观评价是很吸睛的一张脸，外形出众。 至于行事作风，更是惹人瞩目。 林轻语瞥向自己的衣袖，她今天穿着素净，仅仅略施粉黛，和她平日里的风格很不同。 然而，池云先却在为那样张扬的人牵动。 原来所谓的偏好、标准，不过只针对本就不够喜欢的人。 对真正心动的，哪有什么底线和准则。 池云先出了门，径直朝唐朔的车走去，近了看清里面的人，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于是池云先到车头，敲了敲汽车前盖。 唐朔身体微顿，抬头，目光带着困惑。 在看清外面的人后，瞬间清醒。 池云先已经到了侧面，站在车窗外等他降下窗或开门。 唐朔选择前者。 他不敢抬眼，只能看到池云先的身体，小声道：“池教授。” 池云先将他的手机递进来。 唐朔捏着边缘接过，说：“谢谢你。” “回吧。”池云先说。 然后就要转身回餐厅，刚迈开步子，唐朔忽然道：“我很抱歉！” 池云先回头，淡淡看着他。 唐朔略有畏惧，却还是没避开对视，说：“真的很对不起。” 池云先不为所动，只说：“别有下次了。” 说完又要走。 唐朔：“我想继续追你！” 池云先顿住，没回头，也没走。 唐朔对着他的背影，忐忑询问：“你还、喜欢我的吧？” 就算他最近做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但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拉进黑名单？ 可能？ 也许？ “你之前说对我有感觉，”唐朔无比紧张，“到什么程度？” 池云先转头，唐朔抓紧时间下车，快步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问：“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允许吗？” 池云先垂眼，在深秋傍晚昏暗的夜色里，唐朔的五官柔和得像罩着一层纱，眼神则是落了星的水，波光粼粼。 他沉默着，但似乎已经想象到，他将唐朔揽过来，低头吻下去的场景。 唐朔会被他逼得后退，快要撞上车门，又被他捞回来。 他会吻他鬓角那颗痣。 他想吻他。 “唐朔，”池云先听到自己的声音，远比他预想中冷静，“回家吧。” 唐朔眼中的受伤清晰可见，池云先不再看，转身离开。 路灯亮起，照亮两人周围的世界，明确了渐行渐远的距离。 - 小唐总未恋先失恋，还是被拒绝两次。 他彻底不懂了。 是因为池云先比他大吗？可仅仅六岁的年龄差，怎么就会有如此大的鸿沟。 还是说，是因为经历不同。 其实唐朔早就意识到他和池云先之间的差距，从之前办展找场地那事就能看出来。 竞价失败后，他陷在负面情绪里，只想抱怨，完全没想换思路解决问题，但池云先能立刻给他想出来三种，面面俱到。 这跟他久不接触真实的人情社会有关，唐朔过往的人生太顺风顺水，出学校后都没怎么历练打磨。他很理想化，也很浪漫主义。 可偏偏在最需要浪漫的感情问题上，他经受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挫败。 究竟是池云先这人实在太难搞，还是他真的相差甚远——唐朔分不清了。 在家里消沉了两天，画了三幅不知所谓的画，第三天醒来后全都被他刮烂处理进了垃圾桶。 做咖啡时唐朔插兜盯着萃取中的咖啡液，心想：如果今天残渣依旧不成饼，他就放弃。 最后一滴咖啡液也滴落，唐朔深呼吸，取下豆仓，倒扣在水池边磕下去。 完整、干净的一块圆饼。 静静躺在水池中。 唐朔闭眼，露出一个复杂难言的笑。 老天真是存心要整死他。 - 在学校见到唐朔的几率最近一月为零。 但就到今天为止。 林轻语莫名其妙给池云先发消息，说：美院新聘请了一名老师。 第14章 池云先眉头一跳。 他没回复，出门去上课，电梯从楼上下来，叮一声打开，看到里面站着的人后，池云先反而有种得到宣判的安心感。 “池教授，”唐朔用最常见的那种笑容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久吗？”池云先语气不善。 其实他大可以不理会唐朔，但情感快于理智给出了回应。 “挺久了。”唐朔真挚道，“池教授不想我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但他就是要问。 池云先果然没理他，站在和他一人之隔的位置，静静目视前方。 电梯抵达一楼，唐朔率先出去，倒退着往外走，说：“以后常见面。” 说完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 第18章 大张旗鼓 唐老师作为外聘教师很清闲，一周只上两节课，而且无心转正不卷职称。 空闲时间全拿来追池云先了。 天天往考古学院跑，早上送亲手做的咖啡，中午送亲手切的水果，下午送亲手烤的饼干。 池云先全都拒绝。 然后唐朔就会分给其他人，美其名曰池教授请的。 他选择送吃的喝的理由非常简单——方便不贵重。既能展示他的用心又不至于过分隆重正式，很适合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 池云先被他做了那么多人情，终于忍无可忍，在某天唐朔敲响办公室门板后，冷声道：“出去。” “我都没进去。”唐朔站在门口。 “以后别来了。”池云先头也不抬。 “行。”唐朔转头就走。 片刻，池云先才抬头望向门口，有点意外。 唐朔必不可能这么听话。 第二天，本科二年级某班的学生在线上问他在不在办公室，有问题请教。 池云先有空，让过来了。 那学生背着书包过来，先是掏出教学资料问问题，在池云先讲完后，又掏出盒曲奇，说：“有人拜托我带给您的。” 池云先：“……” 等学生离开，他给唐朔发微信，斥责：“你就这样滥用职权让学生跑腿？” 唐朔：冤枉好吧，我付了钱的。888红包，他都乐坏了。 池云先更无语，还有点生气。 气唐朔，更气那个学生。 平时没见多积极，拿钱办事才愿意找他问问题。 次日又换一个，这次是某班学委，暑假跟着他下过田野的，来给他交纸质作业，拎着盒果切，说：“唐老师让我给您带过来的。” “我不吃。”池云先说，“你带走，以后他再找你也别答应。” 学委为难：“可是，唐老师是请了全班同学，这份是特意给您的。” 等学委离开，池云先连着昨天的曲奇拍照给唐朔发过去，附言：自己过来处理。 唐朔很快就来了，站在门口，悄声喊话：“请问，我能进来吗？” 池云先给了他一眼，唐朔收势，默默进门。 桌面上摞着那两盒曲奇和果切，唐朔坐定后敲了敲，说：“池教授，食物无罪，别浪费呀。” “不然我叫你来干嘛的？”池云先冷冷道。 唐朔一笑：“意思是，我亲手做好，包装好，托人送到你这里，就为了自己再来吃掉？” “知道麻烦就别送。” “为什么不送？”唐朔道，“我在追你。” “我记得我拒绝过你了。”池云先道。 “那我就更没必要顾忌你的感受了。”唐朔道，“我想追，我乐意。” 池云先皱眉，看他的眼神很不悦。 “又要厌烦我了？”唐朔丝毫不惧，甚至笑了声：“池教授，你越这样我越不担心。” 池云先语气带着很硬的认真：“你知道什么叫‘追人’吗？” “我当然知道。”唐朔收敛笑容，“我还知道，追人有能追到和追不到两种结果。既然你已经注定是第二种了，我还管你干嘛？我只需要自己开心就好了，等我什么时候追腻了，再考虑放过你。” 说完，唐朔站起身，将那两盒曲奇和果切咚咚两声扔进垃圾桶，“不过为了少造点孽，我之后会换一种方式的。” “或者——”唐朔倾身上前：“你也可以选择告诉我，你到底吃哪套？” 他问：“你学生说你对事不对人，那对我呢？也是这个标准？” “现在不是了。” 池云先看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比在g/a/y吧门口，在施工地，知道他擦坏陶片时，都要冷上许多。 唐朔清楚感受到心脏跳动得剧烈，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眼眶酸了下，却笑着道：“那太好了。” 第二天，池云先难得清净。 但也只有一天。 第三天起，唐朔一改之前的温和做派，变得张扬肆意，就差在学校拉横幅表明自己在追池云先了。 池云先早上到办公室，远远就看到门口放着一大捧红玫瑰，上面的纸条加粗放大，写着：池教授喜欢花吗？——唐朔。 池云先黑着脸，将花强行塞进垃圾桶，但抬起头还是对上了隔壁办公室老师探究的眼神。 池云先上课，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朔就进来坐到了后排，下课时来到讲台，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往讲桌上放一张速写，画的他上课时的样子。 落款的“唐朔”二字更是特意写到了他手腕处，印在他身上。 池云先去行政楼办事，没走两步，一辆骚包跑车停在面前，唐朔摘下墨镜，问：“池教授去哪？我送你。” 背后就是篮球场，一堆学生探头探脑看八卦。 甚至在池云先不知道不在的场合，唐朔也能表达自己对他心怀不轨。 上课时提到人体模特，莫名其妙就来一句：“我觉得考古学院的池教授身材就很好，很适合做人体模特。” 有知道池云先的学生心惊，说怎么敢的，怕不是提出来就能被冷眼杀死。 唐朔却还在说：“唉，好想画。” 没几天，美院的唐老师在追求考古学院池教授的消息就传遍了学校。 为此，池云先甚至被叫去了书记办公室谈话。 至于为什么不叫唐朔，人家是外聘的。 “我会尽快处理。”池云先说。 但具体怎么处理——他目前只能想到让唐朔永远闭嘴这一个方法。 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只能妥协，主动找唐朔交涉。 对此，唐朔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不住教职工宿舍，每周的两节课又分别排在两天，基本都是上课时来学校，上完就走，再花点时间在骚扰池云先上。 这样的人，池云先想找他是没有固定地点的。他又不可能去唐朔家，只能让唐朔来找自己。 消息发过去，唐朔回复：是想好要答应我了吗？ 池云先：你先来。 很见鬼，他居然也有虚以委蛇的一天。 半小时后，唐朔坐到了池云先面前。 “总觉得好久没见了。”唐朔撑着下巴，笑眯眯看他，“你剪头发了吗？跟昨天不一样了。” 池云先昨晚下班确实去了趟理发店，但他修剪头发的频率很固定，从来不会留到太长，因此几乎看不出来修剪痕迹，之前还有老师开玩笑说他像人造人，连头发都不长。 池云先没回答这个问题，开门见山：“你这样真的开心吗？” “开心啊。”唐朔不假思索，“我看起来心情很差？” “在我身上浪费人生，很值得？”池云先问。 唐朔笑容凝固，渐渐淡了下去。 第19章 蹬鼻子上脸 “我不会答应你。”池云先道，“无论你做什么，对我造成的影响都只会是暂时的，我不会因为那些就退让。” “那你今天干嘛找我？”唐朔问，“还有，你觉得我在和你争抢什么吗？怎么用得上‘退让’这种词？谈个恋爱而已，你就要属于对方了？” “找你是因为这事情到现在已经不只关乎你我。”池云先道，“唐朔，你真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责任吗？你进入高校当老师，为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你，为了追你。”唐朔回答得迅速且肯定，“我告诉过你，我这人没什么道德，所以你别试图说教我，没用。学校，学生，老师的身份，都不过是我接近你的踏板而已，我没理由在乎他们。” “这些话，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无所谓。”唐朔嗤笑，“你觉得我会被吓到？” 两人视线对峙良久，池云先道：“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用‘退让’这个词，答案是，你确实在和我争抢某些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唐朔不甚在意。 “我的情绪。”池云先道。 唐朔愣住，一个完全不在他预想中的答案。 “我承认过对你有感觉。”池云先道，“所以不和你谈恋爱，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你最近的这些行为恰好可以作为佐证，唐朔，你太让我感到失控了。” 第15章 “可是我没这样做之前你就已经拒绝我了。”唐朔道，“还是两次。” “嗯，原因是一样的。”池云先说着，看他的目光极为平和，“虽然说，我自认为爱情在我的生活里不是必需品，占比也不会高。但是，谈感情必定会对人有所影响，我不想和你草草开始一段冲动驱使下的恋情，等到结束时又要花时间花精力去疗愈。唐朔，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想追求刺激了。” “那你还去g/a/y吧。”唐朔忽然提了个久远的罪证。 “算是我对自己的一次实验。”池云先道，“虽然最初想验证的没落实，但至少论证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不想追求刺激，不愿开展快餐式恋情，不接受一夜情。 “你才是那个应该被考古的。”唐朔撇开眼，嘀咕道。 “所以，”池云先郑重道，“你应该去追求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你觉得那是什么样的人？”唐朔问。 池云先没有回答，唐朔觉得他是回答不上来。 “你了解我吗？”唐朔又问。 池云先盯着他，微微蹙眉。 “应该不吧？”唐朔道，“毕竟，你拒绝我的理由有一部分就是这个。” 说到这里，唐朔感到一阵强烈自信：“池教授，你的论据在前后矛盾，你发现了吗？” 比起明哲保身或者及时止损，池云先更像是在否认、克制、压抑，他在排斥那部分真实的自我。 为什么？ 对那个自己感到陌生吗？ 所以惶恐。 然而他三十二岁了，怎么还能有这种情绪和感受，如何能接受？ “池教授，”唐朔简直欣喜若狂，“你好可爱。” 池云先眉头拧起，眼瞧着就要训他。 “我们相亲吧。”唐朔及时打断人，“相互了解一下，看看具体到底合不合适。” “不……” “你总要做的。”唐朔道，“除非你决定孤独终老，不然不是我也会是别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唐朔一把握住池云先的手，拉到了两人中间，道：“给我个机会。” 池云先没挣脱，那便是有可能。唐朔道：“三个月，从现在起到过年，我们保持交流，定期约会。如果到时候你还觉得不合适，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约会？”池云先听起来对这一点很有意见。 “不会越界的。”唐朔撒娇似的保证，“我顶多跟你牵牵手，抱抱你，可能偶尔情到深处了，会亲一下。” 池云先眉毛又要靠拢。 “不伸舌头的那种。”唐朔急忙补充。 表情更难看了！ “不亲！不亲行了吧！”唐朔生气。 “唐朔，”池云先终于抽出手，“你太儿戏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嘛！”唐朔耐心告罄，“我已经很照顾你了，我提的建议你有哪里不满，都可以改啊！” 池云先没说话，唐朔便拉着嘴角抱怨：“我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遇到你这种！烦死了！” 他活像一个拿不到心爱玩具就跺脚撒气的小孩，池云先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好几个熊侄子。 但唐朔比他们省心多了。 至少不哭不闹，听得进话。 不过也仅限于当下。 “我答应你。”池云先无奈。 唐朔抬眼瞥他，没表露出开心。 “都按你的要求来。”池云先道。 “是建议。”唐朔纠正。 “好，建议。”池云先改正。 唐朔有点压不住笑意，又故作矜持：“哪一版？” “最终版。”池云先这倒是很无情。 “……” 早知道不改了，操。 唐朔带着亏大发了的约定离开，都到电梯口了，又折返回来，着急道：“那我明天跟你去考古现场哦。” 池云先抬头，似乎在迟疑。 “不许拒绝。”唐朔果断道，“这是相亲的重要环节——了解对方的工作。” 虽说他暑假已经深度了解过了，但，近距离接触谁会嫌多呢？ “你的课呢？”池云先问。 “少上一节没关系的。”唐朔随意道，“学生们巴不得。” 池云先垂眼，轻轻“嗯”了声。 唐朔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 结果池云先接着道：“先扣五分。” 说着就往笔记本上记。？？？？ “干嘛？这是干嘛？”唐朔激动，哪来的扣分制？ 他冲进去试图阻止，但池云先已经写完了，还亮给他看，说：“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 唐朔气结，毫无威慑道：“我还不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个不体贴没人情味的人呢！靠！别扣，我去上还不行嘛！” 池云先盖回笔帽，满意道：“可以。” 唐朔不服气，却还是要问：“满分是多少？” “六十。”池云先说完附带补充：“你已经不及格了。” “你有病啊！”唐朔怒骂，哪有人从及格线开始扣的！ “你也可以给我打分。”池云先道。 “打个屁，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这么闲。”唐朔气得都不想管印象分了，“就你这张嘴先扣三十！” 但脸和身材又加回去一百。 满分一百。 第20章 开卷考试 叮—— 鞋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池云先抬头拿过来看。 唐朔：怎么样可以加分？ 早上六点，看来真的是很在意。 池云先拎着行李出门，回复：“上完课就可以。” 唐朔惊喜，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他又问：那还有别的加分项吗？六十分也太低了，稍微犯点错就不及格了。当然我不是说我想犯错的意思，只是这样我都没安全感。池教授，你是会让另一半没安全感的男人吗？ 一连串发过去，静静等待着池云先回复。 片刻，池云先发过来一句：我希望我的另一半独立。 ……神经病啊！ 唐朔扔了手机。 要打分的是你！要独立的也是你！你特么找对象还是找万金油？自给自足得了呗！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骂，池云先真自给自足了第一个哭的就是他。 下午上完课，唐朔立刻在教室里自拍一张，发给池云先，附言：打卡！ 一个小时后池云先才回复，一张照片，拍的笔记本，在-5后面写着＋5。 唐朔觉得这样不行，他得要点主动权，于是回复：回消息这么晚还这么少，扣分！ 池云先隔了几秒，语音道：“扣多少？” 唐朔：没事了，已经加回来了。 池云先：？ 唐朔：池教授，多发语音。 于是接下来几天，池云先全都是发语音，哪怕只是个“嗯”，也会录一秒过来。 唐朔忽然喜欢上了池云先这有点一板一眼的性格。 其实他上完课后原本打算去找池云先，但在出发前想到池云先说希望他独立，担心过去找人也会被判定为不独立，惨遭扣分，于是连问都没敢问，乖乖待在这边等池云先回来。 通常而言池云先都会在周六下午回到学校，留周天一天修整。 唐朔计划那天让池云先来家里。 反正在哪不是休息，他家不比学校宿舍舒服？ 池云先也许是想到他说的“定期约会”，没有多说就答应了。 于是周天上午十点，池云先按响了唐朔家的门铃。 唐朔穿着睡衣跑过去开门，等池云先进来后，立刻到沙发上将刚烘干的衣服抱过来，兴冲冲道：“你先去换衣服，我准备喝的，果汁可以吗？” “换衣服？”池云先奇怪。 “嗯。”唐朔展开怀里的睡衣，“穿这个舒服点，特意给你新买的。” 池云先盯着那套跟他身上明显同款的睡衣，陷入沉默。 “干嘛？”唐朔不满，“让你换衣服又不是脱衣服，这个也不行？” 池云先这才接过去，问：“到哪换？” “卧室！” 唐朔说完就跑去了厨房，池云先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很显然，那是他的卧室。 好在都是男的，对于这一点池云先倒是没再犹豫，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去了。 唐朔的卧室有很令人放松的熏香味，但从来没在他身上闻到过。 到处都收拾得整洁，池云先换完睡衣，把弄皱的被套扯平，才带着自己的衣服出去。 唐朔刚好端着小吃到客厅，看到他后欣喜道：“果然很合适，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池云先这会儿才问。 “我目测很准的。”唐朔道，“对比你和我的体型，买大一到两个码就可以了。” 说完拍着沙发，“过来坐。” 第16章 池云先从善如流，看向对面打开的巨大显示屏，问：“要看电影？” “差不多吧。”唐朔说着按遥控器调到他准备好的片单，说：“纪录片。” 这下，饶是池云先都愣住了，并且扭头看着他，问：“你确定？” “嗯。”唐朔尾音上扬，“我精挑细选的，都是考古题材。” 池云先有点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犹豫。 难得，还能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唐朔想笑：“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没情调。我是想着，看纪录片你会更想睡觉。” “你特意叫我过来，就为了让我睡觉？”池云先道，“我并没有失眠的毛病。” “那也要在我家睡。”唐朔道，“并且要看着电影睡着。” 池云先没辙，往后靠坐好，问：“看哪部？” “这个。”唐朔选了评分最高的一部，点开。 池云先眼眸微动，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很快，简短的开头结束，纪录片的第一个镜头正式出现在大屏幕，与之一起到来的，还有低沉轻缓的旁白。 唐朔露出不加掩饰的惊喜神色，刚想说这旁白声音还挺好听，又顿觉有点耳熟，片刻，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了身边那位。 “你配的？”唐朔问。 “嗯。”池云先云淡风轻。 怪不得评分这么高—— 不是。 “你还能这么温柔呢。”唐朔略带羡慕。 池云先瞥他一眼，两三秒，才说：“工作。” 唐朔憋不住笑：“所以是不情愿的意思？” 倒也没。 池云先又没绑定什么不bking就会死的系统，这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不习惯。”池云先道。 “应该是你平常的说话语气太严肃了。”唐朔道，“有点凶，放在纪录片旁白里容易让人起逆反心理，就不想看了。” “凶？”池云先重复了一下令他在意的字眼。 “单听声音的话。”唐朔说着扭头看他，“但现实生活里配上你这张脸，说什么都能抵消了。” 说完还笑了笑。 池云先无动于衷。 唐朔只好靠近些许，问：“池教授，这个加分吗？” “加什么？”池云先语气冷硬。 “恋人对你一片痴心，不算加分项？”唐朔玩笑道，“有助于感情牢固呀，你不是最担心分手带来的负面影响？” “扣分。”池云先转头看向电视，侧脸线条冷峻而绝情。 “啊？”唐朔破防，“为什么？理由呢？扣多少？” “十分。” “靠！”唐朔一头栽倒在沙发，气得踹了池云先一脚，“我恨你！” 半小时后，池云先歪头枕着沙发靠背睡着。唐朔小心翼翼将他调整成平躺的姿势，盖了床空调毯，然后蹲在旁边盯着那张帅脸。 在他看来简直就如同最完美的古希腊雕像，黄金比例，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以非常想不明白为什么夸这张脸会被扣分，还是十分！ 这难道不是池云先自己的脸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唐朔撇嘴，眼神顺着五官一遍遍描摹，没忍住小声感慨：“就是很好看啊。” 凭这优越的骨相，老了也会是最帅的老头。 等等—— 唐朔忽然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为这个。 他不服！ 第21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池云先睡醒，等待着他的是唐朔的据理力争。 其实唐朔本意是想让池云先到卧室睡的，无奈一个不留神这人就无声睡着了，他又搬不动，只好委屈池教授睡沙发。 好在池云先不像他，对睡觉条件并不挑，只是睡醒后揉了揉后颈，盯着周围还有点陌生的环境发了下呆。 身后懒人沙发里窝着的唐朔轻咳，试图引起池教授注意。 池云先转头，看到他后问：“几点了？” “两点。”唐朔道，“池教授，我要申诉。” “什么？”池云先掀开空调被。 唐朔上前，给池云先倒了杯水，说：“你扣我那十分，我很冤枉。” 池云先喝水的动作一顿，问：“哪里？” “你老了我也会喜欢你的。”唐朔笑眯眯。 “……” “你午饭想吃什么？”唐朔问。 “你呢？”池云先征询他的意见。 正和唐朔意：“有一款奶酪烤饼我做得很好吃，尝过的朋友都说好，做给你吃怎么样？” “没有中餐吗？”池云先问。 唐朔没想到：“主要家里没菜，我不屯粮的。” “那去超市。”池云先起身，“午饭我来做。” 唐朔呆了下，欣喜答应：“好啊！” 两人去了家就近的连锁，池云先负责买食材，唐朔抱着胳膊跟在一边。 池云先看起来已经有菜谱了，挑菜很有目的性，最后去买肉，他推着购物车往柜台走，唐朔却望向了一旁包装好放在冷柜里的。 “你觉得那些更干净？”池云先看出他的心思。 “心理作用。”唐朔倒是清楚，“我平时也不自己来超市，都是叫外卖，送的都是那种。” “都要洗。”池云先说完，还是去了柜台。 唐朔心说行吧，反正是池云先做饭。 回到家，他给购物袋擦擦喷了几下酒精，拎着购物袋的池云先问：“我不用？” 唐朔抬头，将小喷壶对准池云先，假装喷了下，笑：“好了。” “见人下菜碟。”池云先说着进门，径直去了厨房。 “只对你破例好吧。”唐朔去洗手，“我朋友来我家，进门前都要全面消毒的。” “就这么能忍？”池云先背对着他，挽衣袖洗菜。 唐朔肩膀抵着门框，小声道：“不是在忍。” 他再喜欢池云先，也做不到违背生理委屈自己。 不过既然说到这，唐朔便问：“池教授能接受另一半很麻烦吗？比如像我这样。” 池云先回头看他一眼。 “我是觉得，你好像比较不善解人意。”唐朔道，“如果是我迎合你还好，让你迎合我，我暂时想不到可能性。” 虽然池云先会关心他习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愿意带他去医院看过敏，主动问他要不要给自己消毒，但这些都是一次性的行为。 如果要在一起生活，意味着这种琐碎将日复一日几十年。 很难不嫌烦吧？ “你迎合我什么？”池云先问。 “比如你说你不喜欢我太失控。”唐朔道，“我可以按照既定轨道和流程做事，让你有掌控感一些。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也不会不能接受。” “不用。”池云先冷硬道。 唐朔轻笑：“好吧。” 但他还是想问：“为什么？” 池云先关掉水龙头，屋子里变得安静，他说：“这涉及到感情观了。” “我们不就是在聊感情吗？”唐朔道。 池云先转身看他，“那你觉得，两个人谈恋爱，是在前进还是后退？” 唐朔原本想说当然是前进，相互靠近才对，但开口前却犹豫，如果真这么简单，池云先干嘛问他。 果然，池云先又问：“忍让和包容，算前进还是后退？” 唐朔认真思考，说：“这两个词，本来就不一样吧？” 池云先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轻轻一勾，转瞬即逝，但唐朔就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惊讶。 池云先转回去继续做菜，唐朔上前，问：“池教授，刚那个回答，可以加分吗？” “不扣分。”池云先道。 唐朔撇嘴：“好嘛，真严格。” 但他明白了池云先的意思。 忍让只会让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包容才是增进感情的正确方式。 当然，同样不可避免的，还有尊重。 池云先确实不理解他，却也不会说他哪里不好，更不会强迫他什么。哪怕是之前他擦坏陶片时，池云先也没针对他的洁癖说他不好。 “池教授，”唐朔轻声卖乖，“其实我说你无聊、严肃，不近人情的那些话，都不是我不喜欢或者想让你改的意思。我真正想表达的是，这些特点放在别人身上我都接受不了，但是你就没关系。” 池云先没理他。 唐朔撑着手靠近，歪头想观察池云先的表情。 刚探了探身体，忽然被池云先往外推了把，说：“手。” 唐朔略微踉跄后退，这才意识到，他刚撑在电磁炉旁边，再靠近一点胳膊就要贴到锅边去了。 但池云先及时阻止了他受伤，却让唐朔有些失落。 准确来说是遗憾。 被那样烫一下顶多泛红起泡，却可以得到池云先的上药服务，说不准还会关心他。 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唐小少爷有了个坏主意，重新凑过去道：“我给你帮忙。” 第17章 “用不着。” 池云先话音都没落，就被唐朔挤开推到一边，说：“我没事干啊，两个人一起快一点，你去切菜。” 说完便很有架势地拨拉起了锅里的肉丁。 池云先看了两眼，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移动到案板那边。 然而刚切了半根胡萝卜，就听到旁边“嘶”一声，扭头一看，唐朔正捧着右手手背皱脸。 池云先立刻上前关掉火，拽着唐朔的胳膊到水池边冲水。 水流接触到烫伤处的瞬间，唐朔大喊：“痛！” “忍着。”池云先用了点力，把他准备抽走的手拽回去，固定。 唐朔原地跺脚，爆了个粗，转头把脸埋到了池云先肩膀。 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是不是故意的。 主要根本没想到会这么痛。 池云先也没躲，仿佛丝毫没觉察，或者不介意。 等冲完凉水，池云先问家里有无烫伤膏。唐朔摇头。 池云先看了眼外卖，要二十多分钟，他记得小区门口有药店，便决定自己下去买。 临出门前叮嘱：“别乱碰乱抹东西，觉得烫就再冲冷水。” 唐朔有点被痛懵了，带着些许鼻音，答应：“知道了，爸爸。”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22章 人比花娇 “你别误会！”唐朔急忙解释，“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特别像家长出门前跟孩子说话，我没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池云先问。 唐朔再次愣住。 他观察池云先的表情——这人好像真的没懂。 “就是……”唐朔头脑风暴，“说你老的意思。” 池云先没应，淡淡给了他一眼，出门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唐朔一直在后悔。 后悔自讨苦吃把手烫伤，后悔脑子抽筋管池云先叫爸爸。 数不清在客厅里绕着沙发转了几圈，池云先回来了，进门见他站在那里，问：“很疼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朔居然听出了一丝温柔。 他果断点头：“特别疼！” 唐朔身为南方人，一般不说“疼”，是听池云先说，被带着用了同样的表达。说出口后只觉得自己这样讲话听着实在太恶心，完全是在刻意撒娇。但看池云先没反应，也就作罢了。 池云先给他上药，唐朔便趁着安静的空隙询问：“池教授，你不是本地人吗？” 池云先看他一眼。 “看你不太像。”唐朔补充说明。 “嗯，家不在这边。” “离得远吗？”唐朔又问。 “还行。”池云先扔了棉签，“坐着吧，别碰着伤。” 说完起身进了厨房，唐朔听到池云先洗手切菜的动静，用左手摸过来手机。 他之前查过池云先的个人资料，但网上能搜索到的基本都只和学术相关，很少有会涉及私人信息的部分。 不过唐朔既然想知道，自然有的是渠道。 出乎他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池云先出生于很标准的精英家庭，父亲是首都大学的数学系教授，母亲是外科医生，早就是主任级。 情理之中是这样的家庭养出池云先一点也不奇怪，意料之外则是——有这样卓越的背景，池云先为何要选择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上班，明明回去会有更好的条件。 比较合理的猜测就是和家里有矛盾，唐朔甚至脑补出了一场池云先为理想和父母决裂的狗血大戏，想着找个机会相互交流一下原生家庭的伤痛。 结果刚想完，池云先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进来了个备注为“许主任”的电话。 唐朔一看备注还以为是学校那边，连忙握着手机跑进厨房，提醒池云先电话。 池云先已经在盛菜了，从他手里接过，接通后单手忙碌，并没功夫注意唐朔就在旁边。 池云先：“妈。” 唐朔：哦莫。 池云先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唐朔竖起耳朵进行光明正大的偷听。 原来是打电话过来提醒最近有流感，让池云先注意防护，能听出来关系很好。 唐朔的猜测不攻自破。 两个人说了几句，许主任例行关心：“今天周末，你又是一个人？” “在朋友家。”池云先回答得很顺畅。 “男性朋友。”许女士笃定。 “嗯。” 许女士似乎叹了口气：“行吧，天冷了记得添衣。还有周末就安心休息，别加那不必要的班，老大不小了别还当自己年轻，身体都透支了。” 说完这些又提醒：“得了空给你爸去个电话，他前两天还念叨你。” “好，我记着。” 挂断电话，池云先非常顺手就把手机递给唐朔。 原来池云先知道他一直在旁边。 唐朔接到手里，退让开给池云先方便端菜出去。 拿餐具时池云先给唐朔拿了把勺子，有点像小孩用的那种，带一圈圆柱把手。 唐朔家里没有，是池云先刚出去时买的。 唐朔捏着勺子忍不住笑：“池教授，你真拿我当小孩子啊。” 池云先没理他这句，将一双筷子搭到了某个碟子边缘。 唐朔自然不会认为那是给他用的，因为筷子尾在池云先那边。 而池云先面前已经有一双了。 池云先搭筷子的那道菜是一碟青菜，长度大概五六厘米，用勺子舀起来不方便，所以是用来给他夹菜的。 至于是谁夹，不言而喻。 唐朔立马对勺子没意见了。 还要夸：“池教授真周到。” 唐朔吃了有史以来最爱吃蔬菜的一顿饭，每次把勺子伸出去到那碟菜旁边，池云先就会拿起那双筷子给他夹菜，唐朔还要规定：“就要一根。” 一根放得稳稳当当，他送进嘴里吃完，装模作样舀几勺其他的菜，再伸过去，说：“麻烦池教授。” 就这样吃完饭，唐朔心情好到想给池大厨打五百颗星。 池大厨变池后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又收拾完厨房，拎着厨余垃圾出来，说：“我走了。” “这么早？”唐朔着急，“你下午有安排？” “给学生改论文。”池云先说着已经到门口换鞋。 “纸质版吗？”唐朔追上去问。 “不是。” “电子版的话在我这里也能改啊！”唐朔道。 “要查资料。”池云先站直看他，“在宿舍方便。” “那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唐朔问，“我还没去过你宿舍。” “下次。”池云先道，“你会打扰我工作。”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而且居然就直接说出来了！ 唐朔故作生气：“你怎么就肯定我会打扰你了！” “那你过去干嘛？”池云先问。 “……”唐朔回答不上来。 就纯看你——这理由太变态太痴了，他敢说池云先估计都不会相信。 最终唐朔只是闷闷道：“就一天休息还加班。” 池云先对此没有评价，已经打开门往外走，回头道：“明天见。” “嗯，明天见。” 唐朔兴致不高地回答完，站在原地兀自失望着，等到池云先估计都到楼下了，才反应过来—— 池云先和他说明天见。 唐朔周一是有课没错，他确实一定会去找池云先没错。 可是，池云先跟他说明天见。 代表什么？ 代表池云先想见他！ 唐朔兴奋到忘了右手手背有伤，下意识挡脸偷笑，结果拉扯到伤处，立刻痛得龇牙咧嘴。 然而吸完气又接着笑，活像个精神病。 精神病心情好到飘飘然，他哥给他发消息说今晚回家吃饭，他女朋友来，唐朔都答应了。 毕竟未来嫂子第一次来家里，他不在场不合适。 反正他只是回家吃顿饭，不代表就要和他爸和好。 傍晚六点，唐朔开车准时驶进唐家大院。下车时刚好刮过一阵风，唐朔闻到阵清淡香气，顺着望去，看到是院子里的木芙蓉被吹落了许多花瓣，好些都飘到了他面前。 唐朔望着漫天粉白，立即掏出手机拍了张，发给池云先，说：池教授赏花～ 看到池云先正在输入中了，唐朔赶忙点开前置，转身自拍一张。 在池云先回复过来的前一秒，唐朔发出照片，附言：还有我。 第23章 墨菲定律 于是，池云先的回复刚好落在唐朔后面，说：嗯，漂亮。 唐朔一下子笑出声。 他好想看池云先此时此刻的表情。 池云先一直没反应，唐朔越想越好奇，又担心再逗一下给人惹生气，可给他憋坏了。 进门后嘴角带着笑，他哥看到还挺稀奇，说这是怎么，给面子？ “你有那么大面吗？”唐朔不留情道，说完看到跟他妈手挽着手从楼上下来的女士，礼貌微笑：“嫂子好。” 第18章 对面背着手捂了下嘴，垂眼点头：“你好。” 唐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他哥女朋友当下的心情。 他爸在后面下楼，唐朔就跟没看到似的，转身坐到沙发上，翘腿玩起了手机。 池云先依旧没回复。 这是当然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外面天已全黑，并且在淅淅沥沥降雨。 唐朔听从他妈的建议，今晚在家留宿，不再折腾回住处。 他高中之前的房间还在，定期打扫整理着，只需要保姆再收拾一遍，换套床具即可。 夜晚睡前，唐朔在窗边看楼下街边的路灯，硬质的铁和边缘锋利的光，在雨幕里孤僻而冷清。 有点像那晚的池云先。 下午听完池云先和母亲的电话，唐朔清楚池云先家里并没有他以为的隐秘，相反还很和谐。 健康、融洽的亲缘关系。 在这样家庭里长大的人，按理说应该很少感到孤单才对。 可能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总会有需要交流陪伴的瞬间。 比如在这样降温的雨天。 池云先也许不需要，但有的话也不会毫无波澜。 唐朔点开手机，给池云先发消息：池教授，有空电话吗？ 发完后他锁屏等了大概半分钟，池云先回复：什么事？ 唐朔：想你了。 然后又等了一分钟，唐朔直接拨了过去。 语音被接通，唐朔带着笑：“你在等吗？” 池云先那边沉默，唐朔继续道：“这种天气就别加班了，早点上床比较好。” “有什么影响？”池云先问，声音有点远。 “听着雨声会睡得好。”唐朔道，“而且下雨天寒气重，容易感冒。” “我身体很好。”池云先道。 “但你最近太累了。”唐朔是认真的，“人是需要调节休息的，池教授，许主任的担心不无道理。” 应该是因为他直接管池云先母亲叫许主任，那边安静了片刻，才说：“避谶。” 唐朔也觉得这话说得像他盼着池云先感冒一样，连忙摸了摸窗框，说：“呸呸呸。” 然而是祸躲不过，在唐朔和许主任连着的担心提醒之下，池云先第二天真的感冒了。 唐朔上午提前到学校，去池云先办公室培养感情，进门一眼看出来池教授脸色不太好。 “有人气你了吗？”唐朔第一反应是问。 池云先淡淡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唐朔迟疑：“池教授，你不会真生病了吧？” 说完就要探身去额温。 池云先偏头躲过：“坐好。” 紧接着问：“手怎么样了？” 唐朔收回差一点就能碰到池云先的左手，伸出带着烫伤的右手，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一点。”池云先这倒是诚实，“吃过药了。” “你应该休息。”唐朔道。 “上完课就回。” 理性的人就是这点好，唐朔满意：“那可以。” 他摸了摸池云先的水杯，隔着杯壁感受到里面传递出的热度，抬眼去看池云先，想观察这人生病时和平时具体有什么不同。 没曾想居然对视上了。 “你有哪不舒服吗？”唐朔坦荡荡提问，“头痛？喉咙痛？还是浑身无力。” “都没有。”池云先道。 唐朔不信，真没有能一眼看出来？ “你烧多少度？” “忘了。” “池教授，”唐朔压低声音威胁，“我要扣分了。” “告诉你又不会好。”池云先道。 “但我关心你。”唐朔道，“你不能无视另一半的好意，不然我会伤心的。” 池云先收到条微信，他看了眼，起身道：“晚点再测一次。我要去忙，你自己待会儿。” “多久回来？”唐朔跟着池云先抬头。 “可能直接去上课了。”池云先道。 两人对视着说话，气氛平淡，但唐朔忽然觉得这里理应有个吻，短暂的告别吻。 池云先俯身下来，吻他恳切的眼神，或者表露不舍的嘴唇。 然而都没有，池云先只是收回目光，然后离开。 唐朔在手机上点了点，也起身，拿着车钥匙走了。 池云先今天是上午三四节课，唐朔原本的计划是先来调情，再陪池云先上课，下课后一起去吃饭，午休时在池云先宿舍蹭睡——那里只有一张床，下午去上他自己的课。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池云先居然真生病了，计划全被打乱。 他给家那边的保姆发消息让做了几道菜，回去装进打包盒，赶在午饭点往学校开，路上给池云先发微信，让在宿舍等他，别去食堂。 池云先回复：好。 考虑到池云先不喜西餐，唐朔点的全都是家常小菜，上海青，葱煸鸡腿肉和虾仁炒蛋，还有一份银耳羹。 很适合生病的人吃。 这是他第一次来池云先宿舍。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门口摆着双新拖鞋，唐朔换鞋时感到阵凉意，抬头远远看到客厅窗户大开，问：“你在通风？” “嗯。”池云先接过他手里拎着的饭盒，问：“冷？” “我是怕你又着凉。”唐朔道。 池云先换了身更舒服的家居服，暖褐色的针织外衫，唐朔盯着看，又上手摸了摸，故作正经：“还行，挺厚。” 他小表情太明显，池云先估计早就看穿他那点心思，但没点破，只是说：“再开半小时就关上。” 两人到茶几边吃饭，池云先这里不开火，连餐具都没有，好在唐朔都带了。 只是他实在免不了好奇：“那你怎么会做饭？还做那么好。” “回家时会做。”池云先解释，“我初中时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他难得多说一句，唐朔又惊又喜，笑着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跟你回家吃饭？” 他是真的很好奇池云先的父母、家庭，成长的环境。 说出口意识到这可能有点早，刚想解释开玩笑的，池云先却问：“不害怕吗？” “怕什么？”唐朔不解。 “我父母为人很严肃。”池云先道。 唐朔回想电话里的许主任——应该还好吧？ 但他只是问：“比你还严肃吗？” “也没见你怕我。”池云先说着，给唐朔勺子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第24章 延迟满足副作用 唐朔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一开始还是有点怕的。” “嗯？”这倒是让池云先意外了。 “但不是你的问题。”唐朔道，“是我自己一直在犯错，惹你生气。我怕你讨厌我。” 当然池云先确实也说过厌烦他的话。 “那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池云先道。 “但就是担心嘛。”唐朔道，“就像关心则乱，因为在乎才会往最坏的结果想。我们那时候也不过才认识，我就一直在踩雷，好怕被你彻底拉进黑名单了。” 换别人听到发展中对象说出这种话，可能还会反思或者解释一下，然而池云先却道：“那后来怎么还敢？” “啊？”唐朔都没反应过来。 “上个月的你，比刚认识时还要讨人嫌。”池云先道。 唐朔生气：“你就不能委婉点说啊！”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但这也不是池云先在这种剖白的温情氛围里泼冷水的理由！ 说完生怕池云先来一句“已经很委婉了”，急忙解释：“我那时被气坏了，才想到那种下下策。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在一起？”池云先问。 给唐朔问住了：“为什么不会？” 池云先看起来在思索。 唐朔：“你不会又要说不合适之类的话了吧？” 应该是被说中了，池云先直接选择闭口不答。 “我没想那些。”唐朔摸了摸装银耳羹的碗，确认不烫了，推过去示意池云先趁热喝，“要知道你考虑那么多，我就不那么鲁莽了。” 他说来说去，全都是后悔，总觉得过去的自己没做好。 池云先垂眼喝银耳羹，一抬眼看到唐朔烫伤的手背。 “烫伤膏带过来了吗？”他问。 唐朔下意识看向他搭在门口的外套。 池云先这个问句很有说法，他没问“带烫伤膏了吗？”，也不是“带了没”，而是直接问“带过来了吗？”。 目的性和方向性都很强，指向明确。 他默认唐朔会带过来让他帮忙涂。 也确实对了。 唐朔立马起身过去取，池云先也没拦。 等拿过来递给他，池云先接到手里，问：“还疼不疼？” “有点。”唐朔如实道，“不小心扯到碰到会痛，其他时候都还好。” “嗯。”池云先把药膏放到一边，“吃完饭给你涂。” 第19章 唐朔点头，顿了顿，试探着问：“等吃完饭，我能在你这里午休吗？” “可以。”池云先道，“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你睡我床就行。” “啊，行。”唐朔略有失落。 池云先当然知道原因，但他不会管。一来他生着病，近距离接触容易传染，二来，他没生病也不会专门花时间陪睡。 池教授的温柔有限，点到为止。 不过唐朔已经很满意了，本来他也没指望能和池云先这就同床共枕相卧而眠。 暑假时在考古遗址，他在集装箱工作室放那个躺椅，池云先不睡他就自己睡，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半小时，池云先在他旁边忙正事，一分钟也不肯停歇。 但今天毕竟是感冒生病了，唐朔不死心：“你不睡觉，躺着休息一下呢？” 池云先正在收拾吃完的饭盒，头也没抬地命令：“进去睡。” 唐朔撇嘴：“我没带睡衣啊，借我一套你的。” 唐少爷的底层代码之一——穿着外衣绝不上床。 池云先给他找了身没穿过几次的，唐朔穿上后袖子裤子都长一截，领口也落很低，但也能凑合。 他掀开被子上床，暖融融软绵绵，窝在里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比在自己上万块的床垫里睡得还舒服。 中途池云先进来取打火机点熏香，只看到床中间一颗毛绒绒的头顶，整个人都埋在被子枕头里，也不嫌闷。 池云先找到打火机，没急着走，而就是这一秒的停顿，唐朔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叮”进来条短信。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探出眼睛查看，措不及防和池云先对视。 “池教授？”唐朔本来也没睡深，醒来很快，但又有点担心：“我睡过了吗？几点了？” “没过。”池云先道，“我进来拿东西。” 唐朔从被窝里伸出手，大一码的睡衣袖顺着小臂滑落，一直到胳膊肘。他抓住池云先的袖口，真心建议：“别忙了，就休息半小时，都生病了还不给自己放假吗？” 也许是房间温暖闲适的气温过分放松了大脑，池云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回握住了唐朔的五指。温热的体温迅速传递，带着一阵深至胸腔的痒。他指腹抵在唐朔掌心，轻微一动，唐朔看他的眼神立马跟着发颤。 池云先险些陷进去。 他不动声色地松手，声音轻语气却很严厉，说：“赶紧睡。” 待池云先离开，唐朔才迟愣愣将手臂缩回被子里，片刻，刚被握过的那只手摸到胸口，按着混乱的心跳，艰难闭眼。 刚才某个瞬间，他差点以为池云先会拽他一把，然后朝他压下来。 他一定会及时抬起下巴回应的。 - 因为中午这点小插曲，唐朔整个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 准确来说不止为此，他最近一段时间过来都有点草木皆兵——在对池云先的感情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简直有点过压抑，而且似乎即将达到临界点。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延迟满足，在国内最受推崇，可惜唐朔从来没经历过，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只会立刻想办法得到。 池云先算是他第一次对这个词的切身体会。 唐朔犹豫要不要和池云先聊一下，他怕自己会在某一刻因为冲动做出让池云先不悦的事，但这种事要怎么说呢？ 我总是想亲你？ 我总幻想你吻我？ 太变态了。 唐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上完课，他决定今天不再去找池云先，给自己时间冷静一下。又担心池云先的感冒，便发了微信询问。 然而没有得到回复。 唐朔坐在车上焦急等待，池云先平时回复消息也总是不及时，最长的一次可以让他等四个小时。 但放在今天，一分钟都足够难熬。 主要是心虚。 心里有鬼看什么都有问题，唐朔最终放弃，下了车往教职工宿舍走。 到了之后敲门，隔了许久池云先才来开，看到是他后愣了下，退开让他进门。 “你在忙吗？”唐朔惯例先替池云先找理由，“怎么没回我微信？” “不小心睡着了。”池云先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唐朔仔细盯着池云先看了看，头发确实有点乱。 他笑起来：“感冒好点了吗？” “嗯。”池云先去给他倒水，也没问他过来什么事，唐朔找他本来也经常没有目的。 本来是这样的，但今天唐朔就显得有点尴尬，他迫切想找到一个话题。 思来想去，唐朔最终道：“你这周要不别去考古现场了，给自己放个短假吧。” 池云先将水杯放到他面前，若有所思。 “也不一定非要每周都去吧？”唐朔喝水转移注意力，“我记得你上周说，挖掘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过程很顺利。” “嗯。” 池云先回卧室取了手机，再出来时，脑袋后面翘起的发丝就已经压下去了。 “唐朔。” 沙发上的人回头，看到池云先正靠在门口看他，似乎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唐朔感觉池云先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他暂时说不上来。 也没时间给他慢慢想，池云先直接就问：“你想不想去短期旅游？” “这么突然？”唐朔惊讶，“什么时候？去哪？我和你吗？” “嗯。”池云先比起他简直过分淡定，“就这周，去我家。” 第25章 心照不宣 唐朔呆住。 片刻，才问：“为什么突然？” “你下午自己说的。”池云先道。 唐朔想说我那是开玩笑，你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较真？ “我说的话多了，”唐朔道，“你怎么就对这句上心？” “你只需要回答想或不想。”池云先道。 唐朔摇头：“我会搞砸的。” 他头一次这样不自信，甚至直接否定了自己。 “搞砸什么？”池云先问。 见家长。 但他们这算吗？ 池云先就算是邀请一个普通朋友去家里做客，也说得通。 可他们明明是在为了谈恋爱相亲中。 “这也是你相亲必要的一环吗？”唐朔问。 “只是去旅游。”池云先道。 “那我人都到了，不去拜访你爸妈，怎么可能。”唐朔嘀咕。 “怎么不可能？”池云先用他的句式反问，并且道：“你不想就不用，他们不会知道你在。” “那我过去有什么意义。”唐朔自我矛盾着兜圈子。 池云先耐心道：“赏枫。” 季节早过了。 唐朔垂眼：“我想想吧。” “嗯。” “这个会扣分吗？”唐朔兀地发问。 他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池云先难得主动提议，他这样不识好歹，他怕人不开心。 然而池云先道：“暂时不扣。” 暂时？ 唐朔想问为什么是暂时，池云先没给他机会，说：“最迟周三给我答复。” “答案不令你满意就会扣了吗？”唐朔玩笑。 “取决于你的理由。”池云先道。 好过分。 唐朔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池教授，你对我越来越专制了。” “这就受不了了？”池云先居然问。 “没有。”唐朔心满意足，“我很喜欢。” 池云先没说话，他觉得唐朔实在矛盾。 分明个性张扬，但偏偏很敏感脆弱，自尊心强，又迷恋被他管控。 负面的那部分似乎只存在于他身上。 池教授第一次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唐朔很差。 他真的可以和唐朔谈恋爱吗？ 他想。 - 一直到周三下午，唐朔才做出决定——他要去。 他不喜欢逃避，而且他也不想以后后悔。 池云先问他要了身份信息订票，唐朔在家收拾行李，搜索了很多面试穿搭学习。 周四上午十点，两人在机场汇合。 唐朔这就已经穿得很五好青年，颜色淡雅款式简约，池云先都多看了他两三眼。 昨晚光顾着紧张和期待，到现在唐朔才想起来问：“你父母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会喜欢男的？” 许主任上次打电话过来，知道池云先在男性朋友家后反应平平。 “嗯。”池云先给予肯定回答。 “那我去打招呼的话，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唐朔问，“要是被问怎么认识的怎么办？” “实话实说。”池云先道。 哪个问题实话实说。 唐朔决定不问太明白了，大不了把难题交给池云先，让池云先来介绍他的身份。 然而这对池云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四个多小时的飞行结束，落地后唐朔去酒店放完行李，直接拎着伴手礼跟池云先去了池家。 第20章 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池云先父母都在家。 进门后二老看到唐朔并不意外，但池云先应该只说了会带人来，身份名字一概没说。许主任到门口接人，也只和唐朔说了“你好”。 “阿姨好。”唐朔点头。 “这是唐朔。”池云先道。 然后就没了。 唐朔心说我擦？这也行？ 许主任笑着道：“快进门吧，小朔。” 池老教授这才从书房出来，第一眼先落在了唐朔身上。 那目光暗含审视，唐朔瞬间紧张，然而池老教授问：“这是你学生？” 说完，戴上了脖子上挂的那副细框眼镜。 “不是。”池云先接过唐朔刚脱到手里的外套，边往衣架上挂边对他道：“过去坐。” 唐朔松了口气，原来池老教授只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而已。 戴上眼镜后就变得平和许多，虽然不苟言笑，但对他就像对亲戚家不熟的晚辈，问了他的年龄和职业后再没多说。 唐朔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他小腿，低头一看，一下子往旁边撤了快半米。 “怎么？”池老教授探头过来看，随后了然：“哦，月月。” 月月是只猫，布偶猫。 “你怕猫吗？”池老教授问唐朔。 唐朔摇头，正犹豫要怎么解释，池云先过来到旁边，一把捞起月月送到了另一侧，问：“什么时候又送过来的？” “今早嘛。”许主任泡了花茶过来，跟唐朔解释：“这是云先他姑姑家的猫，跟我们住一个小区，偶尔人不在，会送过来喂两天。” 唐朔点头，笑着说小猫挺可爱的，话音刚落，感觉裤脚坠了坠。 他低头，这才发现池云先在帮他揪裤腿刚蹭上的猫毛。 就一两撮，池云先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手，又把湿巾推到唐朔面前。 许主任将一切尽收眼底，到阳台门旁边取了颗毛线球扔给月月玩，问：“你们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唐朔道。 “飞机餐啊？”许主任说着就要进厨房，“正好我炖鱼汤呢，应该好了，先盛出来你们喝。” “不用这么麻烦。”唐朔赶忙道，“等晚饭吧。” “没事。”许主任安抚他坐下，“在家就随意点。” 池老教授道：“你妈一大早让我去买的，非说新鲜，要我看再新鲜也不如我钓的。” 池云先：“天气冷了，少去河边。” “国庆后就没去了。” 唐朔小口抿茶，心说看来池云先绝不是针对他，跟自己爸说话也这德性。 不捧场不软和，连笑都不笑。 正腹诽着，池老教授又转向他，问：“小朔你刚说，你是画家？” “是。”唐朔放下茶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都画什么？”池老教授问。 “主要是油画。”唐朔道。 “办画展吗？” “办。”唐朔点头，“前段时间刚办完一场。说起来，还多亏池教授帮忙。” 他后半句对池云先的称呼一出口，原本只是闲聊的池老教授忽然抬眼看了看池云先，眼神耐人寻味。 没等唐朔多想，厨房里传出一声许主任的呼唤：“云先，来给我帮个忙。” 池云先起身去了，客厅只剩下唐朔和池老教授二人。 唐朔还在回味刚那个眼神的含义，池老教授道：“你们俩这年龄专业差得都有点远啊，怎么认识的，还成了朋友。” “算是巧合。”唐朔道，将暑假的事简单说明了一下。 “哦，这样。”池老教授点着头，茶杯送到嘴边却没喝，喃喃自语：“刚认识。” 唐朔不知道怎么接，池老教授又道：“那是挺巧了。” 唐朔正准备笑过去算了，池老教授突然问：“有女朋友了吗？” 第26章 人生大事 “我……” 唐朔被问住，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回答。 好在这时池云先端了鱼汤出来，许主任喊唐朔过去喝汤。 唐朔如蒙大赦：“好，来啦！” 到餐桌边，除了鱼汤许主任还拌了两道菜，让他们先垫肚子，毕竟马上也到晚饭点了。 唐朔喝汤时许主任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问：“小朔你有什么忌口吗？” 唐朔摇头：“没有，我不挑食。” “是吗？”许主任看了他旁边的池云先一眼。 唐朔刚想说是啊，许主任先道：“云先刚跟我说，你不吃内脏。” 唐朔舀汤的手顿住。 他很尴尬：“我怕您麻烦。” 毕竟也不可能做一桌子内脏吧，他不爱吃的不吃就是了。 “晚饭还没定呢。”许主任道，“这汤是我怕鱼放坏，要的时间也久才提前炖上的。” 唐朔“嗯”了声，喝下一口鱼汤，说：“好喝。” 全程没敢和对面的许主任对视。 太像女婿头次上门博好感结果一败涂地了。 然而许主任看他的眼神却带着慈爱的欣赏，问：“你之前来过这边吗？云先说你来旅游，要不然接下来几天让他陪你逛吧？” “不用了。”唐朔抬头，“我自己瞎转转就行，也不是非要去什么景点。池教授难得回家一趟，当然是陪你们。” “我和他爸要上班呢。”许主任道，“不去景点，你就算出去吃顿饭，买个纪念品，有本地人陪着也不会被宰。” 唐朔这下有点盛情难却，但拿不准池云先的意思。他微微偏头，池云先和他对视，说：“不用看我，你决定。” 许主任轻笑。 “那就麻烦池教授了。”唐朔道。 “嗯。” 许主任满意至极：“说起来，我早些年一直想给云先要个弟弟妹妹呢，可惜工作实在太忙了。现在看到你，好像也能想象他要有个弟弟会是什么样。” 给池云先做弟弟吗？ 唐朔想象不到。 他只想给池云先做情弟弟。 - 吃完饭，池云先送唐朔回酒店。天还没黑，两人出小区时院子里很多散步的人。 在池家一整个下午都很和谐，唐朔只有开始时紧张了下，之后一直都很自在。 他很想问池云先，这次邀请他来，见他父母究竟是为什么。 除了他说想来吃饭，除了刚好有空，更本质的原因。 可池云先事先给了他旅游的理由，他便有些问不出口。 他怕得到一个坦荡得体的答案。 心里装着事，便没法顾及其他。有小孩迎面跑来，回头冲玩伴笑时没注意到唐朔，同他撞了下。 唐朔往后一避，撞进了池云先怀里。 小孩没事，他也没事。小孩同他道了歉，换了方向跑开。唐朔却久久没能回神。 池云先的呼吸就在他耳后，他能听到细微的声音，能感受到轻缓的重量和频率。 他撞进去的瞬间，池云先抬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此刻也没拿开。 就那样从后面抱着他，双手自下而上托着他的小臂。 唐朔心跳加快，指尖都在发麻。 后背感受到隔着布料的胸膛震动，池云先在他耳边低声道：“唐朔。” “嗯？”唐朔侧颈酥麻一片，慌乱回头，故作镇定地看池云先。 “发什么呆？”池云先问他。 说着已经松了手。唐朔胳膊变重，不知为何，看着池云先反而让他有了勇气，他道：“你父母好像挺喜欢我。” “嗯。”池云先承认。 “那这个加分吗？”唐朔问。 “为什么？”池云先反问，“不是跟我谈恋爱吗？”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唐朔问出口后自己都愣了下，不是因为后悔，是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和池云先对视后获得勇气。 路灯亮起，他将池云先的表情和眼神看得愈发清楚—— 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平和。 “加分吗？”唐朔又问，心如擂鼓。 “十分。” 唐朔心满意足，绽开一个笑：“我就说我们很合适。” 在小区门口分别时，池云先再次叫他的名字。 唐朔已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了，闻声回头。 池云先站在和他一米之外的位置，说：“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你没做错过。” 唐朔瞳孔微动，直到池云先提醒他“上车吧”，才回神，说：“好。” 第二天，池云先履约来给他做地陪。 首都作为不用风景优美也能成为旅游胜地的存在，唐朔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已经来过好几趟，但只有一次是为旅游而来，其他时候要么是考试要么是父母出差顺便带他来。 都不如这次令他开心。 两人在红砖绿瓦间漫步而过时，唐朔听到好些“地道口音”，他想起常在网上刷到的一些段子，带着笑偷瞄池云先。 第21章 不曾想就那一眼也对视上了。 “怎么？”池云先问他。 “池教授，”唐朔不怀好意，“你普通话也太标准了。” “……” 池云先不搭茬，唐朔只好转移话题：“有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跑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首都的考古学也是全国顶尖的存在，唐朔盲信池云先不会是水平不够，能让他舍近求远必然是有很特别的理由。 池云先道：“校方邀请了，他们正好缺老师，我就去了。” 唐朔完全没想到：“就这样？” “嗯。”池云先平淡。 唐朔心情复杂。 他之前说过好几次池云先这人有理想有情怀，但要么是拍马屁要么是气话，然而此时此刻这些话得到证实，他发现是真的，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不是为自己做不到，而是为池云先做到了他却不相信。 “那你以后还打算回来吗？”唐朔问。 池云先看他一眼，道：“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池云先当下没回答，看了眼手表转移了话题。 两天后的上午，离开前唐朔再次跟池云先去家里吃饭，遇到过来接小猫的池云先姑姑，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原本唐朔只是专心吃水果，姑侄两人在他旁边聊天基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姑姑问了句池云先的感情状况，并且道：“你可能跟我一样了，这辈子就是单身命。连轻语那么适合的姑娘都处不下去，还有谁受得了你？白给你介绍了。” 说着捧起怀里的月月，欣喜道：“不过我有月月陪着我，就心满意足啦！” 又建议池云先说：“你要不也养个宠物，小猫小狗什么的。” “宿舍不方便。”池云先道。 “买房呗！”姑姑不以为意，“要不然就回来嘛，你爸妈也想你在身边的，当初和轻语说要在学校那边定居，他俩其实挺伤心的。” 唐朔维持着那个剥荔枝剥到一半的动作，好久没动。 池云先注意到，应了声姑姑的话，不肯再多说。 然而话题揭过去了，唐朔的心情却还在那一瞬间的冲击中久久出不来—— 池云先和林轻语，之前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他以为充其量是谈过而已。 而当下池云先对姑姑提议的顾左右而言他，在唐朔听来，完全是另一重含义。 因为还没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对这些事情不愿意再做打算和决定。 原本早就被他抛到脑后的人和事，此时此刻，因为姑姑这无心的一句话，再次反扑，压在了心头。 第27章 天作之合 回到学校，新的一周开始，日历进入十二月。 唐朔这门课最早开始准备考试，考完他就没事干了，不用备课不用管学生更不用批作业。 学校后山的草秃黄一片，远远望去天是白的树干是空的，寂寥萧瑟的感觉浑然自成。 唐朔想画一副画，找了几个角度，最终觉得池云先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最合适。 这天他抱着画具过去，到门口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些许耳熟。 近了，听出来是林轻语。 唐朔出现在门口，池云先注意到，林轻语跟着转身。 她今天依旧穿一条红色长裙，长袖，黑色高跟短靴，成熟又优雅的气质，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唐老师，”林轻语同他打招呼，“找池教授有事？” 这话听得唐朔不舒服，但林轻语语气很平常，像是一种习惯或者随口一问。 他没回答，池云先开口询问：“要画画？” “嗯。”唐朔将画架暂时支到门口，“你这里的窗户视野最好，我借用一下。” 池云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位置，说：“那稍等一下，我把饮水机挪开。” 然后对林轻语道：“晚点出结果告诉你。” “好。”林轻语微笑，转身离开。 池云先起身挪饮水机，唐朔些许郁闷，靠在门口看着，也不准备帮忙。 池云先今天穿了一身绀蓝色西装，裁剪合身的面料包裹着宽肩长腿，稳重且成熟。 唐朔回想刚进来时看到的那幕，气质卓越外形出众的精英男女，一坐一站，连颜色都搭配得刚好。他有一瞬间甚至理解了池云先姑姑为何会对这段恋情的结束表示遗憾。 如果是这样的两个人组建家庭，确实…… “唐朔。” 唐朔回神，抬眼对上池云先的视线，又立马移开，道：“谢了。” 他坐到池云先身后画画，现在再看窗外的景色，只觉得很一般。 一幅画画了两天还在改，唐朔怎么瞧都不满意，到第三天他已经想放弃。 池云先又要去考古遗址，这次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唐朔犹豫了下，刚要答应，先进来通电话。 他一看，他哥打来的。 电话接通，那边才说了一句，唐朔脸色突变。 他挂断，还没开口，池云先就问：“出什么事了？” “我妈晕倒送医院了。”唐朔焦急往外走，“我应该不能陪你去了，你……” 池云先拿起车钥匙起身，说：“我陪你过去。” 唐朔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不适合开车。 两人抵达医院，池云先送他到急诊门口，没有跟进去，只说让他有事电话。 唐朔点头，片刻不敢耽误地上楼。 秦女士已经送进病房在输液了，他哥守在里面，没见他爸。 “怎么样？”唐朔进门后小声问。 “就等醒来了。”他哥道。 “好端端怎么会晕倒？”唐朔到床边看了眼，皱眉。 “医生说是受刺激了。”他哥道，“最近这段时间过来状态一直都不好，压力大，今天算是顶到头了。” “最近？” 唐朔看过去，他哥略微躲避他的目光，最终还是道：“你不知道，爸妈也不让我跟你说。小朔，家里可能要破产了。” - 唐朔当晚在医院待到十一点，秦女士醒来后和他一起吃了晚饭，然后让他回家睡觉，唐朔答应了。 出病房看手机，半小时前池云先给他发了条「看到回复」 唐朔很累，直接回了句「池教授晚安」 池云先果然没打扰他。 第二天唐朔去了公司，他爸见到他先是愣住，随后无奈。 唐朔懒得和他争为什么瞒着自己这种无聊的问题，选择开门见山：“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爸比起唐朔记忆里苍老了许多，是从未有过的颓然，第一次同他说话不是陈述，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希冀和依赖。 唐朔本不想安慰他，只说让他爸把他能做的事派给他，但临走前却没忍住回头，道：“爸，腰杆挺直，天塌下来还有我和哥。” 他在家人的羽翼下潇洒了二十六年，没人指望过他顶天立地，但如今他不得不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才知道过去父母哥哥为他付出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他没时间没心思，也没办法去想池云先。 连着四天没和池云先联系，那边也没问他。 第五天上午，唐朔到公司上班。昨晚他哥心情不好，唐朔陪着吹风喝酒凌晨两点才睡，此刻正头疼。 出电梯后收到池云先微信，问：在忙？ 往常这个点，他已经到池云先办公室例行骚扰了。 唐朔面色平静，打字：嗯，最近在处理家里的事，暂时不去学校了。 难得池云先秒回：好，有需要跟我说。 能有什么需要呢？ 唐朔自嘲一笑，他想起昨晚他哥说和女朋友分手，真情实感地表达自己不怪她不怨她，相反他本来也在纠结要不要提分手。 “我自己当富二代当了快三十年，可她又没跟着我享福，凭什么要求她跟我一起承担风险。”他哥摇头，苦笑：“她是对的，这是对的。” 池云先有自己的体面工作，有积蓄，再不济还有家里的退路，自然不会需要唐朔的家境付出什么提供什么。 唐朔在意的是，他还有什么？他能给池云先什么？ 他除了钱，唯一拥有的就是才华。 然而才华这个东西很抽象，对有些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对有些人来说一文不值。 时至如今唐朔才发现，他的竞争力居然弱到可笑。 怪不得池云先能拒绝他两次，原来他们真的不合适。 一触即碎。 又过了两天，池云先给他发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拍他放在办公室窗边的那幅画，附言：画有点干裂，我要怎么保护它？ 唐朔只点开看了一眼，就说：扔了吧。 池云先没回复。 唐朔要放手机了，又收到一句：能接电话吗？ 唐朔蹙眉，回复：抱歉，在忙。 之后一直到晚上十点，唐朔都没再点开和池云先的聊天框。 第22章 下班时他才想起来这事，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最终问：画你扔了吗？ 池云先：没有。 唐朔意外，同时松了口气，说：那我明天来取，谢谢你。 第二天唐朔驱车到学校，仅仅几天没来，感觉就已大变样。路上能见到的学生变少，道路两旁的树也秃了许多，人工湖那条路更是寂寥，一眼望过去宽阔到令人心慌。 开了几十米，唐朔忽然看到，远处湖边正围着一群人。 他看到边缘有几个学生的表情很焦急慌乱，唐朔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连忙踩下刹车。 刚推开车门，就听到那边人群里传过来一阵水声，还有学生激动的声音，说着“救上来了！” 有人落水！ 唐朔快步跑过去，到外围了，能看清里面的景象，只一眼，就让他呆愣原地。 落水的是林轻语。 他第一次见这个优雅得体的女人这般狼狈，浑身湿透，头发成股贴在脸侧，神色惊恐，嘴唇都在哆嗦。 然而下一秒，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抓着外套披在了她身上，那人身体也是湿的，只穿了内搭，那显然是他的外套。 林轻语发出声哽咽，想都没想，就埋头扑进眼前人怀里，双手死死拽着身旁的衣袖颤抖。 被抱的人轻柔地在她后背拍了拍，没说话。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唐朔也认出来——那是池云先。 周围的声音变得虚渺，唐朔立在那里，似乎有人认出了他，问了声“唐老师”。 唐朔转身，逃难似的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人命关天，池云先只是做一件对的事，换他也会。 可是，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林轻语？ 简直就像命运同他开的玩笑，还是第二次。 那两人就像是爱情作品里分分合合终要破镜重圆的男女主，生命里的一切巧合都在为他们服务。 而他呢？ 和池云先的感情稍有起色，就要迎来当头一棒。 仿佛有不可抗力在阻拦他一样。 唐朔拉开车门，匆匆上车的前一秒，听到身后有声音喊他，道：“唐朔！” 第28章 攻守易势 唐朔头也没回。 他没敢迟疑，发动车子往前开，直到下意识左转了两次，不知道开到哪里了，才缓慢停下。 被扔在副驾驶的手机一直在响，唐朔拿起来按了静音，又扔回去。 他埋头到臂弯，想将自己藏起来，暂时不去思考不去顾虑，就等着心情缓慢平复。 然而做不到。 闭眼就是人工湖边林轻语和池云先抱在一起的那幕，记忆甚至做了加工，到某一次成了两人紧紧相拥。 唐朔胸口沉闷，被迫坐起来看手机。 电话已经没在打了，只是有六个未接来电。 最近的一个是两分钟前。 然后是微信消息。 池云先：来找我。 唐朔自己也说不清动机和心情，他驱车去了池云先宿舍楼下。 到了以后他在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是楼道那边有人过来，他才抬手敲门。 几乎是瞬间就开了。 唐朔都险些转身逃跑。 好在池云先快一秒看到他，眼神将他定在了原地。 池云先穿着家居服，发丝湿着，退开让他进门。 唐朔迈步，又退回去，说：“我只是来拿我的画。” “在里面。”池云先道，“进来取。” 唐朔默默进门，心脏都提起来了些。 池云先的眼神、语气，都和最常见的不一样。 太复杂了，隐隐约约带着许多情绪，却竭力在克制。 让他有点忐忑不安。 唐朔看到那幅画支在沙发后面，他上前查看，发现有处理过的痕迹。 裂痕全都打磨过，并且上了媒介剂和光油。 “我不懂这些。”池云先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有做错吗？” “你怎么没问问懂的人。” 唐朔说完，抿唇低下了头。 池云先侧眼看他，说：“我身边只有你懂。” “没做错。”唐朔道，“谢谢你。” “家里的事忙怎么样了？”池云先问。 唐朔没说话。 “一个下午的时间能有吗？” “你有什么事？”唐朔努力让语气平淡。 “我一周没见你了。”池云先说。 唐朔顿住，片刻，瞳孔湿润着抬头，看向池云先。 池云先似乎愣了下，手指欲抬又止，最终问：“喝水吗？” “嗯。”唐朔闷闷应声。 池云先去倒水的间隙，唐朔僵软的身体靠坐到了沙发靠背。他盯着眼前那幅画，胸腔里的沉闷逐渐变成流淌的悸动，微拧着，让他四肢发酸。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欲望和理智各占一边，唐朔没法思考，他不想思考。 池云先回来，将水杯递给他。 唐朔接过，小声道谢，只能喝下去一小口，他喉咙很紧。 “唐朔。” 池云先忽然叫他，唐朔手抖了下，抬头：“嗯？” “我现在多少分？” 唐朔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但也没法回答——他根本没给池云先计过分。 他表情大概率是很茫然无措，池云先问：“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回答？” “这代表什么？”唐朔直觉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 池云先上前拿开他手里端着的水杯，放到一边，然后垂眼看着他，才问：“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全程，保持着那个不压迫不紧逼，但又注视着不肯移动分毫的眼神，语气也是平淡的询问，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情。 唐朔胸膛起伏，眉间、眼眶、唇瓣，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别开眼，如实道：“我不知道。” “那我可以等你吗？”池云先问，“还是不行？” 能等到吗？ 唐朔不明白有什么可等的，结束的标志又是什么。 是家里的危机解决了？还是他不再胡思乱想，亦或者，是池云先真的爱上他。 “我觉得，”唐朔艰难发声，“我们可能确实、不合适。” 他说着低下头，不敢看池云先，声音也变得很小：“对不起，你是对的，我太任性了，我……” 池云先忽然抬手，捞着他的后颈按了把。 唐朔被迫抬头，两人之间距离缩短，他只能看着池云先的眼睛，无法躲开。 “重新说。”池云先语气像是命令，却带着些许不忍和愠怒。 唐朔眼眶瞬间泛红，手指攥紧了两侧的沙发套，哽咽道：“对不起。” 池云先蹙眉，按在他后颈的力道松缓些许，无奈：“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办？” 唐朔理解失误，以为池云先说的是未来的关系发展。 他没想过，他没想这样。 池云先或许对他心动，对他有好感，但不至于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他们是可以到此为止的。 “我不想连累你。”唐朔道，“我这段时间忙，是因为家里生意确实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处理不好就会破产。这种情况我没法跟你继续，反正也还什么都没有，就停下吧。” “还有呢？”池云先问。 “还要有什么？”唐朔道，“这还不够吗？” “这是外界因素。”池云先道，“你自己呢？可怜到快要哭出来了，却跟我说只是因为这个？” 唐朔咬住下唇，不肯开口。 他要怎么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整天在介意你已经结束的上一段恋情，我在责怪一个无辜的人，在你救人的时候还纠结自己的小情小爱。 太丢人了，唐朔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就算要到此为止，他也想在池云先这里保有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哪怕多年后回忆起他，他希望池云先多少是觉得美好，甚至难忘，遗憾的，千万不要是释怀和庆幸。 他留不下别的了。 “没了。”唐朔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俗人，我没钱就没自信，跟你谈不了感情。” “那我之前为什么不喜欢你？”池云先道，“半年前，我们刚认识时，你够有钱，够有自信，可我当时一点都不喜欢你。唐朔，你要用这些理由拒绝我，不可以。我死不了心。” “是我没心情了。”唐朔道。 “只是没心情？”池云先确认，“还喜欢我的，对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唐朔根本无法想象不喜欢池云先的自己是什么样。 “这个你真是白担心。”他说。 “可过去一周我每天都在想。”池云先道。 见不到唐朔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不安着。 想去找他，又怕唐朔并不想见他。想关心他的情况，又怕给唐朔负担。 想问一些很不合时宜的问题，才发觉自己已是轻重不分，昏头了。 第23章 “小朔。”池云先轻轻捧起他的脸，在唐朔微讶的目光中，认真询问：“我可不可以不要只是你富余时的消遣？” 唐朔心尖颤动，脸颊自被池云先触碰的那处开始发烫，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好犯规。 刚说完要等他，就这样勾引他。 可池云先并没有他以为的意思，问完后解释道：“你有空时，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好不好？” “嗯。”唐朔克制着想吻池云先的冲动，“好。” 然后池云先低头，轻轻吻了下他鬓角的那颗痣。 仅仅是唇瓣和皮肤的短暂贴合，一触即分，爱惜又收敛。 唐朔呆愣住，很快，心头雀跃。 -------------------- 就算是池教授也受不了断崖式 第29章 经验不足 唐朔最终还是没把那幅画拿走。 他都坐上车了，还有点晕乎乎，想起来后给池云先发消息，说：我的画。 池云先：下次再拿。 唐朔心想也行吧，反正他最近也没空画。 那是幅半成品，学校后山估计早秃了，他要么就那样放着，要么自己根据想象完成。 唐朔决定选择前者。 第二天早上七点，唐朔睡醒，拨拉到手机点开，看到池云先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问：醒了吗？ 唐朔慢吞吞打字：嗯，早上好。 发完准备再眯五分钟，忽然收到回复：那来开门。 唐朔瞬间坐起。 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把门打开，就看到池云先坐在换鞋的长椅上，听到动静后关掉手机，抬头道：“早。” “你到多久了？”唐朔问，“不会发消息就已经到了吧？” “没有。”池云先拎着超市购物袋进来，自觉拿起酒精喷壶喷了两下，“出发时给你发的。” “这么早？”唐朔还是有点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过来给你做早餐。”池云先说着已经往厨房去了。 唐朔跟在后面：“今天周四，你不去考古现场吗？” “周末去。”池云先放下食材开始忙碌。 唐朔还站在原地看，池云先回头：“去洗漱。” “哦。”唐朔回神，一步三回头地往洗手间去。 洗漱完回来池云先在煎鸡蛋，唐朔到咖啡机面前，问：“要给你做一杯吗？” “不用。”池云先道，“我不喝。” 片刻，两人在餐桌相对而坐。 唐朔看了眼盘子里的菜，想了想池云先拎着的那个购物袋大小和重量，问：“午饭你也给我做？” “嗯。”池云先语气随意，“给你送到公司？” “可以啊。”唐朔满足，“中午也有陪餐服务吗？” 池云先看他一眼，唐朔本以为还会和往常一样不搭理他的调戏，结果池云先道：“有。” 唐朔觉得稀奇：“池教授，你这是做什么？” “刷存在感。”池云先道。 唐朔绷不住：“为了让我思考你的问题？”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不只是你的消遣。”池云先道。 “你本来也不是啊。”唐朔觉得有必要解释，“我这段时间不找你，主要是因为太忙，找你也是传递负面情绪，我不想。” “扣分。”池云先无情道。 “为什么？”唐朔惊。 池云先不肯解释。 唐朔郁闷：“刚被你感动了一下呢。” 唐朔越想越觉得神奇，别人追人都是送花约烛光晚餐，池云先追人居然是上门做早餐。 “你是不是没怎么追过人？”唐朔问。 池云先没有回答，只问：“你上班不打卡吗？” “不打。”唐朔道，“又不给我发工资。不过今天早上有个会，所以得准点去。” “已经七点半了。”池云先道。 唐朔立刻加快速度，最后囫囵将剩下的蔬菜塞进嘴里，用咖啡灌下去，“我去换衣服。” 出来时池云先已经将餐具收进了洗碗机，并且要跟他一起出门的样子。 “我给你录个指纹吧。”唐朔道，“这样你以后过来都方便。” “好。”池云先到门口配合。 唐朔一边点程序，一边随口问：“你不去考古现场的话，上午做什么？” “有其他工作。”池云先说完侧眼看他，“怎么？” “就问问。”唐朔道，“担心你太忙还要过来给我做饭，我会过意不去。” “不开心吗？”池云先问。 唐朔抬眼：“嗯？” “只有过意不去，”池云先道，“没有开心。” “当然有了。”唐朔道，“这说明你对我好啊，我都开心坏了。” 池云先试了一下指纹锁能正常使用，说：“现在不是你在追我，不要把我摆那么高，不然我会扣分。” “扣多少？”唐朔开玩笑似的问。 池云先瞥他一眼：“扣光。” 唐朔“啊”了声：“好过分。” 过分的池教授神色温和：“快去上班，中午见。” “嗯。”唐朔喜上眉梢，“午饭见～” 中午，池云先准时拎着保温饭盒到公司。 唐朔一早和前台打好了招呼，池云先在说完来由后一路通行。 进办公室前遇到唐朔他哥，两人之前在餐厅有过一面之缘，相互都记得。 池云先点了下头算作是打招呼，唐朔他哥则是停住脚步，一直看着池云先推开唐朔办公室的门，才若有所思地“嘶”了声。 在办公室往茶几上摆菜时，池云先道：“我刚进来时遇到你哥了。” “嗯？”唐朔正在用湿巾擦手，“他什么反应？” “没注意看。”池云先道。 “没事，不用管。”唐朔喝了口池云先带来的鲜榨果汁，“我跟家里早就出过柜了。” 池云先把筷子摆到他面前，没说话。 “而且，你不用跟他论。”唐朔光是想想都恶寒，“我们之间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管其他人。” 说完感觉这话容易引起误会，又补充：“但我只是说我们家的情况。上次去你家，我表现还是挺好的吧？” 池云先语气平淡：“嗯。” “希望你爸妈在知道我不单是你朋友后能依旧对我有好感。”唐朔由衷道。 “那你呢？”池云先问。 “我什么？”唐朔没懂。 “对我，还有我的家庭。”池云先问，“都还满意吗？” 唐朔夹菜的手一顿，眨着眼没说话。 “怎么了？”池云先给他添果汁，“这不是双向选择和考察吗？” 唐朔后知后觉：“所以，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告诉他们了？” “没有。”池云先坦然，“但能看出来。” 唐朔双眼逐渐瞪大：“我靠。” 他追悔莫及：“我说你一点征兆没有，就因为我提了一嘴就决定带我回家，果然没那么简单！都是圈套！” 他就应该准备再充分一些，表现得再优秀一些，之前那样根本远远不够啊！ 池云先似乎叹了口气：“白说了。” “什么？”唐朔怀疑自己听错。 “我没有骗你。”池云先道，“带你回去只是因为你说你想，你那两天看起来情绪有点低落，我不知道要怎么样让你开心，就想满足你的要求。” 唐朔安静下去。 池云先继续道：“唐朔，你对我滤镜太厚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也在紧张，担心对你不够好，你会后悔。” “我不会。”唐朔着急，“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可我确实不够浪漫，”池云先理智道，“你觉得无聊就说。” “没有。”唐朔认真道，“一点不无聊，再说你都调整工作来给我做饭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也太不识好歹了。” 一句话，把早上的自己喷了个体无完肤。 “今天比较突然。”池云先道，“你明天开始可以点菜，我按你的口味做。” “好。”唐朔笑起来，“池教授，你真的已经够好了，真的。”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池云先不领情。 唐朔卖乖：“我知道了嘛，再说，我也是因为喜欢你呀！” 这话对池云先来说意外受用，眉眼松缓许多，说：“吃饭。” 唐朔心满意足。 连池云先都会在他身上踌躇不决，爱情面前还真是人人平等。 第30章 终得月 池教授刷存在感的行动持续了两周，第一周只是送饭，第二周还开始接送上下班。 一切都源自于某天唐朔宿醉头痛，前一晚饭局凌晨才散，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早餐只吃了两口就嚼不动了，躺在沙发上回血。 池云先给他装了果切，打包好后见他还没起，便出声唤他。 唐朔翻身，可怜巴巴望着池云先，说：“池教授，我头好痛。” 第24章 “那今天休息？”池云先问。 唐朔无奈，笑着道：“你过来拉我一把，我就好了。” 池云先这才明白他并没有很难受，却还是如他所愿，过来握着他的手将他拽起。 唐朔坐起身后揉了揉眉心，说今天得打车才行。 刚点开手机，听到池云先说：“我送你。” 唐朔抬头，很意外：“真假？” “真。”池云先道，“晚上下班我也接你。” 唐朔喜出望外：“你早说还能有这服务呀！”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池云先怀里猛亲两口，却还是矜持住了。 此时此刻，无比感谢昨晚灌他酒的那群人。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很快形成了习惯。 临近期末，池云先学校里工作也很忙，却还是每天雷打不动抽时间过来给唐朔做饭送饭，早上把人送去公司，晚上准点在楼下等着。 偶尔送唐朔回家后还要回办公室加班，这事情唐朔不知道，他只沉浸在池云先围着他转的幸福里。 元旦前一天，唐朔刚好签定某个他协商跟进了大半月的合同。合作方请吃饭，不可能拒绝。他便给池云先发消息说今晚不用接他，池云先回复好。 饭局上唐朔频频看手机，问：池教授下班了吗？吃晚饭了吗？在做什么？ 池云先每条都回复，而且很快。 唐朔美滋滋，正乐着，池云先问：饭局很无聊？ 唐朔：“……”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会为池云先的语言艺术之低下所折服。 明知道这人没恶意，这话就是单纯一问，甚至可以解读成关心，但就是看着别扭。 不过就算如此，唐朔也要回复：不如跟你有趣。 “小唐总。”有人揶揄笑道，“女朋友消息？” “不是。”唐朔回笑，摁灭屏幕。 “那是喜欢的人？”那人道，“别不好意思，大家都过来人，看你那表情就知道。” “是在追的人。”唐朔道。 “哎呦，真有啊？”那人略表遗憾，跟旁边人开玩笑：“周总家千金要伤心了。” 唐朔没应这话，他喜欢男人的事除了家里没人知道，毕竟从前不在这圈子里走动，以后等和池云先确定关系，这些话也就不会再有了。 吃完饭，一行人到某家静吧喝酒聊天，晚上十一点才散。 唐朔坐在车上等代驾来的时候点了根烟，酒精和尼古丁双重刺激下，他没忍住给池云先打了个电话，可惜池云先没接。 唐朔改为发语音，问：“池教授，睡了吗？” 发完后唐朔漫无目的地往上滑聊天记录，喃喃自语：“池云先。” 和这人的计分游戏玩了两个月，他这边早就不知道多少分了，但他知道池云先那边肯定不是。 他没问过自己的分数，池云先也很少给他加分，唐朔只会在被扣分后想尽办法加回来，然后又忘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代驾来之后唐朔换到了后座，一路上昏昏欲睡，到家时也没清醒。 直到拉开家门，看到客厅里亮着的那盏落地灯。 唐朔愣在门口，看过去时先注意到电视屏幕上的巨大电子时钟，显示已过零点。 于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新年快乐。” “嗯。”池云先起身过来，“你打电话时我在厨房，没听到。” 唐朔脱了外套，被池云先接过去。 他呆愣愣盯着池云先，连眨眼都忘了。 池云先注视着他的目光动了动，问：“还好吗？” “一点点晕。”唐朔如实道。 “我煮了汤。”池云先道，“喝点再睡。” “好。”唐朔进门，“但我先洗个澡，好难受。” “自己可以吗？”池云先问。 “这话问的。”唐朔笑，“不然你要帮我洗吗？” 池云先没说话。 唐朔意识到真有可能，连忙噤声往浴室走。 池云先却跟了过来，说：“我看着你。” “不用。”唐朔尴尬，“我很快的，不会有事。” “那把门开着。”池云先道。 “多冷啊！”唐朔不肯，“我就冲一下，十分钟就好。” “你喝醉了。”池云先道，“别任性。” “不至于。”唐朔觉得自己很清醒，“我就是头晕，还没到醉的程度。” “没醉？”池云先问。 “没有。”唐朔肯定。 “那为什么给我发那种语音。”池云先问。 唐朔愣住：“那种语音？” 池云先当着他面点开手机，外放了他的语音条。 于是，唐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异常黏糊的腔调，撒娇般说道：“池教授。” 唐朔瞪大双眼。 先不说语音把他的话只录进去了一半，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是很正常的语气才对。 结果怎么这么恶心？？？ 唐朔自己都要吐了。 可他看池云先，这人却一脸平静。 “我发错了。”唐朔解释。 “还有谁是‘池教授’？”池云先问。 “不是。”唐朔慌乱，“我是说，我原本是想问你睡了没，后半段没录进去。” 现在这样，整得跟大晚上性骚扰似的。 池云先盯着他，唐朔心虚到甚至有点腿软。 他都想道歉了，池云先才道：“别洗太久。” “好。”唐朔如蒙大赦，缩进浴室关门，再次保证：“十分钟。” 话是这么说，唐朔就没洗过十分钟的澡，已经努力不磨蹭了，出浴室时也是二十分钟后。 他刷牙的时候池云先去厨房盛了醒酒汤，端出来到餐厅。那里只亮着餐桌正上方的一盏顶灯，周围都只有渡过去的光晕，池云先站在最亮的那片空间里，垫桌垫、放汤、摆调羹。 看起来暖融融的。 唐朔不自觉盯着，许久没动，池云先抬头和他对视上了，他还没醒过来。 直到池云先问：“怎么先刷牙了？” “窝回然入上齁烟惹。” 池云先反应了下，点头。 唐朔快速漱口，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确保没味道了才准备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又折返，挑了支葡萄味的漱口水，在嘴里含过两秒，吐掉。 清香酸甜的果香，微微带点刺激性，在他嘴巴里跳动。 他一探头，池云先已经到了门口，正在拿衣架上的外套，说：“喝完汤早点睡，明天放假，我早上就不过来了。” “这就走了？”唐朔意外。 池云先回头，陈述事实：“十二点半了。” “那就睡我这呗。”唐朔朝池云先过去。 “不用。”池云先道。 唐朔已经到了面前，按下池云先拎着外套的手，说：“给我十分钟。” 说完，抓住池云先小臂，往来一拉，将人拽了回来。 两人身体靠近，池云先被拉住的那条胳膊到了唐朔身后，像准备抱他一样。 但唐朔先一步勾住了池云先的后颈。 还差一点，他只好抬头，说：“池教授，配合一下呀。” 说完，嘴唇贴了上去。 池云先瞳孔微缩，没退后也没靠近。 十厘米的身高差使得唐朔光是亲到就很费力，觉察到池云先的无动于衷，只好退开，问：“你不喜欢？” 池云先垂眼，目光在唐朔的眼睛和唇瓣之间来回。 “还是说，现在还不行？”唐朔略有失落，又问：“那这个会扣分吗？” 他尴尬得要死，连池云先看都不敢看了，更怕陷入沉默，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然而池云先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反而问：“累不累？” 唐朔没听明白，想问什么意思，池云先忽然猛一个用力，将他按进了怀里。 然后，含住他的嘴唇，吻了进来。 -------------------- 没亲完，下章继续 第31章 月独照 唐朔措不及防，惊呼声被吞没，只剩半声呜咽。 池云先托住他的后脑，按着他的腰，吻得深且重。唐朔整个人都被笼罩掌控，寻不到一丝自主的空隙。 唯一能做的就是收紧抱着池云先的胳膊，他几乎挂在池云先身上，紧紧缠着不舍分开。 两人自玄关吻进客厅，唐朔后背抵到了墙面，仰着头轻轻颤抖。池云先托着大腿将他抱起，抬起下巴吻他。但即使换到了低位，也依旧占据主导，极具侵略性地压制着唐朔。 唐朔勉强配合，双手揉乱了池云先的头发，又给抚顺。 饱满鲜甜的葡萄被捣碎碾榨，汁液浸遍每一处角落，被捂热、吞没。 唐朔恨不得被池云先揉碎，池云先后退分开时他还追了下，意识到这算结束了，才羞愤难耐地低头，将脸埋进池云先颈间。 池云先就着这个姿势将他环抱到餐厅，放他到餐桌边，说：“先把醒酒汤喝了。” 第25章 “嗯。”唐朔闷闷应声，没动。 “听话。”池云先亲吻他的耳廓，“我不走，陪着你。” 唐朔沉默了两三秒，说：“我不是因为醉着。” “嗯，我知道。”池云先轻抚他的后背。 “也不是为了只留你一晚。” 池云先掌心在他另一边腰侧摩挲，依旧将他笼罩在怀里，说：“新年快乐，小朔。我们从今天起，正式开始交往。” “嗯。”唐朔压抑着喜悦，嗔怪道：“还要谈了才给亲，死板。” “好像是先亲的。”池云先道。 这种时候还要这么严谨！ - 第二天，两人睡到十点多才醒。 唐朔不可避免感到头痛，翻身想要埋进被子里哼唧几声表达烦躁，却撞进了一堵带着温度的墙。 唐朔身体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侧颈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笼罩，大拇指在耳垂处蹭了蹭，带起一阵酥麻。 紧接着，听到池云先低缓的声音，问：“不舒服？” “嗯。”唐朔脑袋在面前温暖的身躯间左右蹭弄，“头好痛。” 池云先没说话，只是手掌上移，大拇指按住他的太阳穴，开始轻轻揉动。 揉了片刻，唐朔真觉得痛感消散，轻松了许多，便扯着池云先的睡衣晃，说：“胳膊也痛。” 于是池云先握住他的胳膊，开始捏揉。 从肩膀揉到手腕，还没结束，唐朔又说：“后背也痛。” 于是池云先转到后背，手掌按压着，用指腹按摩放松肌肉。 “腰也痛。” 于是池云先手下滑到了腰，刚碰了一下，唐朔就痒到往池云先怀里钻，却还要说：“屁股也痛。” 这次，池云先没揉，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把，说：“小孩子。” 唐朔笑嘻嘻，捧住池云先的脸，手掌转着圈揉，说：“池教授，你怎么这么好。” 说完，又把池云先的额发向上撩开，露出整张脸，夸赞：“怎么这么帅。” 池云先全程注视着他，目光平淡放松。 等到唐朔不再作妖，才撑着胳膊坐起身，又替他把被子盖好，说：“别躺太久。” “嗯，好。”唐朔弓身到池云先睡过的那半边，眼神缠倦地追随着池云先的背影，一路出卧室。 十多分钟后唐朔起床，池云先正在洗衣房，一边通电话一边对要洗的衣服进行分类，一件一件往洗衣机里扔。 唐朔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一直到池云先发现他，才笑着悄声道：“中午好呀，池教授。” 池云先挂断电话过来，问：“午饭想出去吃吗？还是在家。” “在家。”唐朔道，“晚饭再出门，去吃烛光晚餐。” “好。”池云先在他头顶揉了把，“那洗漱吧，我去做饭。” 唐朔刷牙洗脸的时候时不时就要探头往厨房看一眼，确保池云先真的在那里忙碌。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整晚，唐朔还是有些飘飘然。 他不太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他和池云先真的在一起了，在一张床上醒来，跟池云先撒娇，被池云先照顾起居。 放在半年、都别说半年前了，就一个月前，他也绝对不敢想。 他以为的和池云先谈恋爱，该是他绞尽脑汁挑逗池高僧，经常不受搭理，偶尔玩过头被说教一两句的模式才对。 结果就是从上个月起，池云先在他这里的形象一点点逐步刷新，最终成了现在这样。 谁敢信，池教授居然还能温柔又和气呢？ 谁又敢信…… 唐朔摸了摸嘴唇，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被池云先深吻的触感。 这人真是不可貌相。 思至此，唐朔不禁期待起了接下来的一切。 然而接下来一切平静，一切如常。 这段时间过来给唐朔做饭，池云先已经摸清了他的口味，午饭没问他也做得深和唐朔心意。 两人同没恋爱前一样，平淡吃完了一餐饭。然后唐朔去烘衣服，池云先收拾厨房。 到这一刻，唐朔已经没了刚起床时的兴奋。毕竟做的事情和过去一段时间没太大区别，似乎只是身份的转变，但又不影响这些必须的日常行为。 而等到忙完家务，池云先打开昨晚带过来的笔记本开始工作时，唐朔更加心如死灰。 不过他上午听到了池云先讲电话，确实是有急事，也不好发作什么，便乖顺地陪在一旁，在手机上玩单机游戏。 池云先没去书房，昨晚等他时就是坐在客厅，今天依旧。 电脑摆在茶几上，人坐在地毯的坐垫上。唐朔原本躺在身后的沙发，很快躺不住，变为坐下去到池云先旁边。 几分钟，又钻进池云先怀里。 刚挤进去，嘴巴就贴上了池云先嘴角，本来以为池云先要么不理他，任由他造次，要么让他别闹。 谁曾想池教授居然低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唐朔还没来得及惊讶，唇缝就被撬开。 池云先抱着他调整他的姿势，让他跨坐在了自己身上，简直就像蓄谋已久。 空气里的光影流转，等到分开时，唐朔已是两颊滚烫。 他嘴巴比昨晚还要红肿，舌尖也在麻痛，忍不住埋怨：“池教授，你是不是不会亲素的？” 池云先居然“嗯”了声，捏着他的耳朵又要亲。 唐朔急忙缩着脖子避开，问：“你忙完了？” “还没有。”池云先平淡道，“不耽误。” “我开玩笑的。”唐朔道，“就是看你太认真了闹你一下，你继续吧，正事要紧。” “好。”池云先话是这么答应，但握着他腰的手却迟迟分不开。 唐朔只好提醒：“让我下去。” “唐朔。”池云先忽然认真叫他的名字。 唐朔眨眼，一动不动地听着。 然而池云先没说任何，只是按下他的后颈，再度吻了上来。 -------------------- 池教授吻压抑中 第32章 最高优先级 三天的元旦假期，除去第一天两人黏在一起外，剩下两天都在异地。 池云先要去考古现场，唐朔这边接到某个工程出问题的电话，也匆匆赶去解决。 刚开始恋爱就被迫分开，还是在假期，唐朔越想越郁闷。 好在现代通讯发达，不至于天各一方遥寄相思。 唐朔一有时间就在微信上池教授长池教授短，池云先依旧回复不及时，但回复时却不再只是简单的一两句。 他会跟唐朔同步消失的这几个小时他做了什么，偶尔还会附带一两张照片。 但唐朔都不想看。 毕竟要么是考古现场，要么是树木花草，表现最好的是路边的土狗。 池云先发到第三次时，唐朔果断道：不看这个，来张自拍。 那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发过来了一张大头照。 背景是考古现场的黄沙土墙，整个画面脸占据了足足有百分之八十，头顶在最上方，下面堪堪取到肩膀。 毫无构图和技巧可言，显得脸都只有一般帅了。 唐朔点了保存，笑盈盈地回复：技术太差了，池教授。 池云先：“我从来不自拍，你将就看。”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唐朔笑得花枝乱颤，点开听了三四遍。 好不容易止住笑，便立马语音道：“那我们晚上视频，给我看看会动的。” 池云先：好。 当晚，唐朔洗完澡吹完头发，立刻迫不及待跳上床，对着相机调整好角度和灯光，拨通了视频电话。 池云先那边接很快，背景是唐朔熟悉的旅馆房间，从角度看，应该是坐在书桌前。 “还在忙啊？”唐朔问。 “嗯，不过快了。”池云先说着将手机摆到了正前方，唐朔能看到他整个上半身。 池云先在写东西，坐得端正，无论是握笔姿势还是眼手距离都堪称模范标准。 “什么年代了，还要手写？”唐朔话是这么问，但截图的动作倒是没停。 “有些必要的报告必须手填。”池云先一心二用着解释。 “不能交给学生吗？”唐朔顺理成章地想到。 池云先抬头，略带无奈地看他，“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交给别人做？” “因为你的时间比较宝贵呀。”唐朔笑嘻嘻。 池云先没应这话，继续写报告。 唐朔歪着脑袋，安静看着，忽然想到件事，说：“池教授。” “嗯？”池云先没抬头。 “自己的事一定要自己做吗？”唐朔懒洋洋地问。 “当然。”池云先说，“不然怎么叫‘自己的事’？” “那你为什么帮我洗衣服？” 唐朔问得比较委婉，前两天晚上他的内裤袜子都是池云先洗的，唐朔很不好意思，但池云先貌似认为这很正常。 池云先抬眼，两人隔着屏幕对视，唐朔有点想缩起来。 第26章 但池云先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唐朔听到那边有微信消息进来的声音，池云先拿了手机回复。 等池云先回完，唐朔问：“什么事啊？” “学生问我问题。”池云先道。 “解决完了？” “没有。”池云先云淡风轻，“我说明早再议。” 唐朔笑了：“是很麻烦吗？头一次见你这么推卸。” 池云先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唐朔些许困惑。 池云先翻了一页报告，落笔，“他要过来当面请教，但我有优先级更高的事要做，只能让他往后排了。” “这样。”唐朔看了看镜头下方的那份报告，“你今晚要写完吗？还剩多少？” “再写一页。”池云先道。 “一定要今晚写完吗？”唐朔又问了一遍。 池云先停笔，坐正看着他。 “池教授，”唐朔正色道，“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八小时睡觉，十小时工作，剩下六个小时，能用一半来和我谈恋爱吗？” “我们没在谈吗？”池云先问。 “不是这个意思。”唐朔委屈，“我是说，你能不能全心全意花点时间给我。” “好。”池云先放了笔，将报告合起推到一边，“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上床，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然后跟我分享你今天发生的事，听我说话。” 池云先按照他的要求做，上床靠到了床头。 由于和镜头之间的距离变近，唐朔看得更清楚了些——池云先左边颧骨处有一道浅红色的划痕。 他刚就隐隐约约看到，还以为是错觉。 中午要照片时还没有呢。 “你这里怎么回事？”唐朔指了指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 “不小心剐蹭到的。”池云先解释，“肉眼基本看不到。” “是吗？”唐朔凑近，“你离近点，我看。” 池云先将手机拉近，左边半张脸占据了整面屏幕。 唐朔将收音筒移到嘴边，响亮地亲了口。 池云先扭头看他，似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唐朔眯眼笑，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鬼把戏。” “才不是呢。”唐朔道，“你明明就很喜欢吧，我都看到你笑了。” 池云先并不和他掰扯自己笑没笑，说：“我明天上午回来，中午给你送饭。” “安排这么紧？”唐朔意外，“你学校这边有急事吗？” 池云先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辛苦了，我的池教授。”唐朔怜惜道，“有你这么好的老师，学校该给你发双倍工资才对。” “……” “什么事非得你赶回来啊？其他人不行吗？难道除了你都是笨蛋？” “你也挺笨的。”池云先扣下手机，屏幕变成了一片黑。 唐朔：？？？ 他满头雾水：“干嘛？不给看了什么意思？” “看照片吧。”池云先道。 “不要。”唐朔果断拒绝，“你照片拍得不好，没你本人帅，看多了我容易失恋。” “……”池云先都有点想挂视频了，最终还是抬起手机，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只是脸色很明显带着不悦。 “怎么突然就生气嘛。”唐朔眼巴巴趴着撒娇，“我这么能说会道，这么善解人意，这么体贴，这么……” “这么什么？”池云先问。 “忘了。”唐朔直勾勾盯着他，“你这样好帅。” “……唐朔。”池云先真有点拿他没辙了。 “我认真的。”唐朔在床上滚了半圈，发出声遗憾的哼唧，道：“你要是现在在我面前，我肯定会猛猛亲你！不撒手的那种！” 池云先轻嗤：“眼大肚小。” “才不是。”唐朔不服，“不信你明天中午等着瞧吧，我这回保证给你亲腿软！” 池云先眸光微沉，视线落点到了他嘴唇。 唐朔还在说：“我吻技没有那么差的，这几次纯属发挥失误！还有就是，你太犯规了！” “那明天给你机会。”池云先道。 “这可是你说的！”唐朔激动，“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保证！” 你最好是。 池云先对这话并不信任，毕竟，目前为止的几次接吻，都是以唐朔服软撒娇为结束，回回到最后都要挣开他偏头躲避，甚至会捂住他的嘴。 池云先很有一种在欺负弱小的怪异感，但又停不下来，怪只能怪唐朔，非要招惹他。 这次也是。 第33章 贤夫良父 “今天海螺先生来了吗？” “你来晚了，都已经上去了。” 公司前台，两个员工正在开玩笑。 池云先每个工作日雷打不动送餐到唐朔办公室，现如今已经在全公司出名。 刚开始是那个身材很好的帅哥，后来是小唐总的池教授，到现在，已经成了海螺先生。 这个名号传得很远，唐朔都有所耳闻，池云先本人却不知情。 唐朔也没告诉他，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此刻，海螺先生正被小唐总按在沙发上接吻。 为了防止丧失主导权，唐朔在池云先一进门就把人扑倒，并且第一时间固定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他抬膝跪到池云先两腿中间，笑得狡黠而嚣张：“池教授，先来点开胃小甜品。” 池云先目光越过他，落到了唐朔背后的柜子。通过镜面反光，能看到压着他的人劲瘦的腰和挺翘的臀，两条直腿被长裤包裹，修长而匀称。 池云先微微仰头，张开了嘴。 唐朔神情有瞬间的兴奋，紧接着低头吻住他，急切得像饮到甘泉水的饥渴旅人。 池云先觉察手腕受力变轻，抽出环住了唐朔的腰，将人下压靠近，同时抚了把后颈。 唐朔轻声呜咽，胳膊搂到了他脑后。 池云先一路抚摸向下，到大腿根时手臂用力，分开唐朔的两条腿，捞着他跨坐上来。 全程都没停下回应唐朔的吻，下颌紧绷，喉结滚动。 两人愈吻愈深，唐朔只觉得核心迸开层岩浆，急忙和池云先分开，慌乱道：“等等。” 池云先没说话，只是手顺着他大腿摸上去，拇指碰到皮带后停住，在那里轻轻揉捏。 唐朔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别刺激我。” “十分钟。”池云先道。 唐朔心痒：“什么？” “我来帮你。” …… 都没要十分钟，在池云先手里，唐朔五分钟就交代了。 然后羞愤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埋在靠枕里不肯出来。 池云先蹲在旁边哄了好久，才愿意露出只眼睛，闷闷道：“我没问题。” 池云先忍俊不禁：“嗯，我知道。” 唐朔哀嚎一声，还是很羞耻。 最后没办法，池云先只能给他强行捞起来，说：“先吃饭，下午还要工作。” 唐朔哼唧着听不懂在说什么，池云先只当他是在撒娇，揽着腰抱到怀里，亲了亲他通红的耳朵，又亲了亲鬓角的痣。 唐朔这才肯抬头，弱弱道：“不要笑我。” “很可爱。”池云先轻声说。 唐朔不情不愿，胳膊搭上池云先的肩，黏糊道：“又在讨我喜欢。” 说完，对准池云先嘴巴亲了口。 很软，一点点肿。 - 有了中午这一出意外，小唐总一下午工作状态都出奇的好。像是整个人都通畅了，容光焕发。 不过也就持续到看见财务报表为止。 相较上个月，公司的账目确实好看了许多，从持续性亏损转为了正盈利。但今年起，长期供材的材料商将预付款增加了三成，并且要求从月结改为现结。同时，合作方的账期从六十天拖长到了九十天。 也就是说，进钱变慢了，出钱却变多变快，公司财务还是有窟窿，而且一时半刻难以填补。 这种情况，除非有上亿的入账，不然公司刚盘活的现金流很快便会再次抽干。 上亿的入账，说着简单，这么大一笔钱，凭他们现在的状况，上哪去找。 唐朔烦得想抽烟，烟盒都拿到手里了，想起池云先晚上会来接他下班，又扔回了抽屉。 他无意识按着干燥的嘴唇，身体擅自回忆起了中午的亲密接触，唐朔忽然想要再来一次，想要更深入的。 这种情绪起起伏伏，在见到池云先后彻底高涨，光是那张脸，就让他感到平静又兴奋。 也许是他的眼神实在过于露骨，池云先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问：“怎么了？” “今晚也一起睡吗？”唐朔问。 “可以。”池云先道。 吃过晚饭，池云先借了书房加班，唐朔窝在沙发里，盯着外卖软件纠结。 不是纠结买不买，而是纠结池云先的size和type。 第27章 他许久不买计生用品，不知道现在已经发展成了这样，堪称琳琅满目。 正一个一个点开研究，过于专心致志，连池云先从书房出来都没察觉。直到池云先到饮水机前接水，唐朔才惊觉，吓得浑身抖了下。 池云先自然注意到，问：“怎么了？” “没、没事。”唐朔捡起刚脱手甩出去的手机，锁屏，“我刚走神了，没发现你出来，突然吓我一跳。” “在想什么？”池云先朝他过来，坐到了旁边。 唐朔将手机塞进沙发缝里，“工作的事。” “是吗。”池云先瞥了眼他的动作，“跟我说说。” 于是，唐朔便将下午看的财务报表分析同池云先讲了一遍。 池云先听完后短暂思考，问：“最多还能撑多久？” “如果一直是目前这样，可能勉强到第一个季度。”唐朔烦闷，身体一歪倒进池云先怀里，哼唧道：“池教授，我要变穷光蛋了。” 池云先搂住他，让他枕到自己大腿上，说：“如果你觉得压力实在很大，那就不做了。” “不可以。”唐朔握着池云先的手腕摩挲，“不能不做。” “那要不要考虑竞标殷台的开发？” “嗯？”唐朔圆着眼睛看池云先。 殷台是池云先所带领的考古队正在挖掘的那片遗址代称。 这种政府级项目，动辄就是上亿起，光是预付款就足以填补他们现金流的空缺，而且有政府的信用背书，他们后续和银行的贷款也就不愁了。 “等挖掘结束，那里是要建观光项目的。”池云先平淡道，“概念性规划招标下周就会启动，你们会收到消息。可以试试。” 唐朔一喜，很快又蔫下去，说：“这种项目，竞争势必会很激烈。要是以前还好，现在我们哪有竞争力。” “你就是你们最大的优势。”池云先说。 唐朔眨眼，忽然坐起身，道：“你不会是要给我透露内部消息吧？这不行！这是违规的！” 池云先无奈：“我当然知道，我不会跟你多说一个字。我的意思是，唐朔，你的专业能力，以及你暑假时的经历，都会帮到你们。” 唐朔的专业能力，池云先在帮他设计画展时便有见识过，虽然他主修不是艺术设计，但在这方面有自己过人的见解和天赋。本就是美术学院出身的他，又有暑假一个多月的实地经验，这些全都是他不可替代的绝对优势。 “不过前提是你要会用。”池云先道，“毕竟真正的殷台你们没人见过，实地考察也不会让你们深入。你们能拿到的资料全都是一样的，你所拥有的不过是对那片土地人文的了解，对当地风土的亲身体验。有信心吗？”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我很有信心。”唐朔略有迟疑地看着池云先。 “我一直都有。”池云先笃信，“再难的事情，我都相信你会成功。” 唐朔眼神微动，故作玩笑：“也是，毕竟我连追你这么困难的事都办到了，还有什么能难得倒我？” 然而池云先这次没说他，反而陪着勾起嘴角，抚摸他的脸颊，由衷道：“是，所以不要再愁眉苦脸了，不是什么天塌了的事。” “那要是真塌了呢？”唐朔有意挑逗，“到时候能哭吗？” “真塌了也轮不到你。”池云先道，“不过实在想哭的话，可以。” “我才不哭。”唐朔扑进池云先怀里，“你亲亲我就好了。” 池云先回抱住他，轻柔却有力。 “池教授，”唐朔挂在池云先脖子上，眼神亮晶晶，“我好喜欢你啊！” 刚说完，池云先就在他嘴上亲了口，说：“嗯。” 高冷。 可爱。 第34章 暗渡陈仓 一周后，政府果然发布了殷台概念性招标的公告。 通常而言，概念性招标和正式招标不在同一家公司合作很正常，前者为创意，后者为落地。 就能拿到的钱来说，肯定是落地远多于创意。但池云先让唐朔从概念性招标就竞标，目的便是让他们将创意和落地都拿下。 能够一条龙解决，相较其他公司也是一个优势所在。 参与竞标的公司和团队都能拿到政府统一提供的殷台遗址相关图文资料，并且在一周后组织了一场集体的现场踏勘。 踏勘当日，巴车载着一行人停在了距离遗址还有百米的路边。剩下的路只能步行，考古队那边有负责人带他们过去。 负责人姓陈，唐朔也是第一次见。他知道今天池云先会在现场，来之前特意打了招呼，让和他装不认识。 池教授说好。 进到殷台内部时终于见到了池云先，久违的工作服ver。政府工作人员和池云先握手问好，池云先简单回应，全程语气平淡神色疏离，和唐朔没有半个眼神交流。 同行的竞标方为活跃气氛，打趣说池教授好帅呀，池云先看过来，唐朔借机抛过去一个wink。 池教授停顿一瞬，看向同他说话的那人，说：“谢谢。” 唐朔憋笑。 之后一切如常，池云先并不负责向他们介绍，还是最开始带他们来的那位陈老师进行讲解，池云先打完照面就离开了。 他们能踏勘的区域有限，基本都在遗址最边缘的位置。两个小时就转完了全部，接下来要一起去饭店吃饭，再乘大巴回市里。 到饭店后，唐朔以还有工作为由，说要提前离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上了单独叫的车，挥手告别。 然而这辆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熟悉的旅店门口。 唐朔下车进门，前台见到他很惊喜，说好久不见啊。 唐朔笑：“是好久不见了，麻烦给我一把池教授房间的钥匙。” 前台意外，边拿钥匙边道：“原来池教授微信说的就是你啊。” “是。”唐朔接过钥匙，自然又嘚瑟，“不然还能是谁呢。” 前台表情略有点恍然大悟。 唐朔上楼，插钥匙开门时点开微信语音，笑嘻嘻道：“池教授，我到啦，在房间等你。” 进门后他简单环视四周，最先发现的便是床上的三件套换了。明显不是店里提供的，唐朔上手摸了摸，质量不错，和他在家里睡的是一样的面料。 毕竟在考古现场跑了两三个小时，身上难免沾上黄土，唐朔检查完床铺就进了浴室冲澡，出来后找了件池云先的衬衫穿，松垮垮挂在身上。 池云先还没回复他的微信，想来在忙。唐朔打开相机，前置自拍了一张，特意将身体框入镜，发给池云先。 半小时后，池云先才发过来一句：我们准备回来了。 唐朔：好哦，在床上等你。 这话说得半点没错，他确实正躺床上玩手机。 一直到池云先回来都还是靠在床头的姿势，全程没变。 池云先进门后看了眼他，拉下工作服拉链往卫生间走，问：“就一直躺着？” “在等你啊。”唐朔理所当然。 “也没吃饭？”池云先在卫生间问。 “等你啊。”唐朔还是这个答案。 池云先没再说话，很快传出来花洒声，十多分钟，再出来时连头发都洗完了。 池云先拉开衣柜找衣服，唐朔挽了两圈衣袖，下床说道：“给我找条裤子呗，池教授。” 池云先回头，视线往下瞥了眼。 唐朔笑嘻嘻。 下一秒，他被拽过去，抵在了衣柜门板。 池云先湿润的发丝扫过他的面颊，滴落的水珠顺着侧颈滑入衣领，盛进锁骨里，一片温凉。 池云先埋头，在被打湿的皮肤处深吻，用力嘬了口。 唐朔立刻惊呼，抬手抓住池云先臂膀，求饶似的道：“池教授。” 没起到作用，池云先的吻又落到他的嘴角，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以示惩戒。 然而唐朔偏头，张嘴，义无反顾地加深了这个吻。 半小时后两人坐到餐厅吃饭，唐朔唇瓣都在发麻，喂进嘴里什么都尝不出滋味，满脑子都是池云先吻他时细密的低喘。 听得他小腹酥麻，邪念上涌。 唐朔没吃几口就离席上楼了，很快池云先也上来，问他：“不舒服？” 唐朔已经把外裤脱了，光腿盘坐在床边，摇头。 “那是怎么了？”池云先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唐朔顺势将脸送进池云先手心，温声道：“吃习惯你做的饭了，别人做的吃不下。” “那我去借用一下厨房。” 池云先说完就要走，唐朔连忙一把拽住，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将池云先拉回来，解释：“我是想说，你明天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市里？” “可以。”池云先指尖抚过他耳畔的发丝，“你直接说就行。” “我才不要。”唐朔故作任性，“你懂什么恋爱的拉扯和趣味性。” 第28章 池云先捏着他的耳廓，似乎笑了。 夜晚，池云先在书桌旁忙工作，听到身后的传来一阵窸窣声，回头，便看见唐朔刚脱了衬衫，正光着身体准备上床。 青年人裸露的肌体细腻流畅，肩背平直，腰腹细韧，莹白的皮肤在旅店老旧的白炽灯下也依旧像一块玉，温润皎洁。 “我给你找件睡衣。”池云先说着就要起身。 “不要。” 唐朔拒绝得干脆，并且说完就钻进了被窝，扯过被子盖住身体，摸出手机道：“你忙你的，早点忙完早点睡。” 池云先顿了片刻，转回去继续工作。 临近十二点，唐朔放下手机，盯着不远处那道挺直的脊背，迷糊着问：“还要多久啊？” 池云先似乎愣了下，回头看他，道：“你先睡吧，我把灯关了。” “不要。”唐朔歪头，闷声道：“台灯也很亮。” 池云先似有纵宠，起身，边收拾书桌边道：“五分钟。” 唐朔往墙边缩了缩，闭着眼，听池云先进卫生间洗漱，很快出来，哒一声，房间里陷入昏暗，接着，轻轻掀起被子上了床。 唐朔腿碰到池云先穿着睡裤的腿，没等池云先躺好，就迫不及待搂抱上去，将身体送进池云先怀里，轻声道：“池教授。” 那声音又轻又甜，语气也软绵绵，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他什么意思。 然而池云先只是圈住他的腰，将他环抱固定，说：“睡吧。” 唐朔才不要，他说：“你把睡衣脱了。” 池云先没理他。 “池云先。”唐朔拖着尾音。 “怎么了？”被叫了名字的人这才肯应一声。 “脱衣服。”唐朔重新发号施令。 池云先没说话，在黑暗中寻到他的唇，亲了亲，就算作是安抚了。 唐朔哪有这么好糊弄，直接上手开始扯池云先的领口，刚扯了一下，就被池云先按住手，道：“睡觉。” “不要。”唐朔顶着腿往前蹭，“你睡我。” 池云先往后撤了撤，和他拉开点距离，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唐朔抽出手，从池云先睡衣下摆摸进去，带着调笑：“想被你潜规则了呗。” 一边说，还要一边若即若离地亲吻池云先的嘴唇。 没几下，就被池云先用力抱紧，吻了下来。 -------------------- 小唐总炫压抑 第35章 一语成谶 …… 唐朔感到很痛，肚子里一团滚烫。 他招架不住，抬起胳膊往后推搡，被池云先轻飘飘接住，低头在他臂肘落了一吻，无奈道：“娇气鬼。” 这话倒真没冤枉他。 唐朔此刻正一副受欺负的委屈模样，脸颊陷在枕头里，张着嘴，蹙着眉，发丝汗湿在脸侧，眼泪顺着鼻梁滑落，确实谁瞧谁可怜。 然而池云先哪里有欺负他，分明是百依百顺。 开始前池云先提醒过他，这里隔音很差，唐朔非不听，等到池云先让他控制声音了，后悔也来不及。 他晕晕乎乎被池云先搂抱到怀里，树懒似的挂在池云先身上，求饶：“不要了。” “好。” 池云先吻他的耳廓，绅士地退出去，下床洗了毛巾来给他擦身体。 可惜小唐总洁癖实在过于严重，硬生生撑着起身去冲了个澡。 等到两人相拥躺下，已经是凌晨四点。 第二天早上。 唐朔睡得不安稳，池云先叫他时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池云先的声音还以为是在梦里，黏糊道：“再让我亲一口，哥哥。” 池云先晃他的动作一顿，片刻，似乎笑了。 昨晚唐朔都没这样叫他。 池云先直起身，决定先收拾行李，慢条斯理地收拾了半个多小时，等到终于不得不要叫醒唐朔了，才蹲到床边，问：“是要自己留在这里吗？” “嗯？”唐朔应得倒快。 池云先看了眼手表，说：“已经十点了，你下午是不是有会？关于竞标的。” 提到竞标关键词，小唐总果然立刻睁开眼，清醒了。 “还算有责任心。”池云先道。 “靠。”唐朔烦躁地坐起身，“池教授，你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社会主义接班人了一些？” “这算要求吗？”池云先问。 “不算吗？”唐朔道，“谁家好人叫对象起床是用工作，起来后还夸一句有责任心。” “那应该怎么做？”池云先问。 唐朔欲言又止，最终道：“下次教你。” 他掀开被子下床，身上或多或少有点痕迹，唐朔自己看不到，只穿着一条平角裤进了洗手间。 池云先盯着他，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唐朔出来。他今天依旧要借池云先的衣服穿，池教授已经贴心地给他找好放床边了，羊毛衫直筒裤。 唐朔穿皮带的时候池云先出声提醒：“回去后先换衣服，再去公司。” “为什么？”唐朔回头，疑惑道。 “听话。”池云先只说。 “行。”唐朔答应飞快。 两人在附近的饭店吃了午饭，然后开车回市里，四个小时的长途，唐朔坐在副驾驶又睡了一觉。 按照原计划他们该是上午到家，他能够吃到池云先做的午饭，再去公司上班。 然而一切都被他昨晚的一个临时冲动打乱，到家后按照池教授的嘱咐匆忙换了身衣服，就赶去了公司开会。 根据这次踏勘获得的现场资料，他们要对殷台进行针对性的开发设计。 唐朔能讲的东西实在太多，不光这次踏勘，还有他之前所累积下来的相关信息，全都进行了整理分析，一场会议下来喝完了两瓶饮用水。 散会时唐朔瘫在椅子上回血，解了两颗领口的纽扣。 有人笑着道：“小唐总消耗有点大啊，注意休息。” “嗯，多谢。”唐朔应着，总觉得那人语气有点耐人寻味。 待全部人离开，他准备给池云先发微信时，才通过手机屏幕反光发现——他脖子上有吻痕。 怪不得池云先让他换衣服。 唐朔摸了摸那处，嘴角隐隐上扬。 竞标虽然事多压力大，但有爱情的滋润，小唐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每天被工作压垮到无法喘息之时，只需要看到他家池教授那张冷峻对他却不失温柔的帅脸，摸到他家池教授宽广还慷慨给他揉捏的胸肌，亲到他家池教授只对他才会忍俊不禁的嘴角，就还能再拉三天磨。 以上全都是出自小唐总本人之口。 池教授听完后只有四个字的评价：“油嘴滑舌。” 小唐总不认可：“是字字属实。” 一月末，池云先带的最后一门课程也考完了期末，他在学校本学期的教学工作全部收尾。 有了更多时间和唐朔谈恋爱。 但马上要提交最终的竞标方案，唐朔这边倒是忙得有点晕头转向。 于是池教授开启了陪班模式。 每天除了送餐，还要给小唐总抱着撒会儿娇，过程中池云先便会给唐朔揉揉肩颈，放松身体，唐朔午觉也能睡得好些。 唐朔有些瞬间会觉得好笑，说：“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养了个儿子。” 池云先嘴唇贴在他耳边，说话轻缓：“我没养过孩子，但如果真有，应该不会像对你这样。” “为什么？”唐朔问。 池云先没回答。 唐朔撇嘴：“你每次都这样。” 想从池云先嘴里听到情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池教授，”唐朔想到一个交易，“等我拿下这次殷台的项目后，你能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吗？” “你太好满足了。”池云先道。 “是对你才这样。”唐朔捏着池云先的手指，“我家池教授的情话，一字值千金，不对，万金，亿金。” 正腻歪着，办公室门忽然被从外面拍响，紧接着传来唐朔他哥的声音，说：“小朔，你在吗？出事了！” 唐朔立刻从池云先怀里站起，下一秒，他哥就自行拧开了门，见他在里面，焦急道：“评委会的人有联系你吗？” “评委会？”唐朔莫名其妙，“没啊，他们联系我干嘛？竞标会日期改了？” “不是。”他哥话说到一半停住，看了眼池云先。 池云先起身，对唐朔道：“我先回了，晚上见。” “嗯，好。”唐朔拉了拉池云先的手，不舍告别。 他哥将这俩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头痛。 待池云先离开，他哥道：“你跟池教授在谈恋爱？” “是啊。”唐朔不以为意，“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他哥点开手机，递到唐朔面前，“有人对评委会举报，说你和殷台考古队存在权色交易，拿到了许多非公开的数据和资料，要取消我们的竞标资格！” 第29章 唐朔皱眉，接过手机看了两眼，就甩到桌面，气道：“放他大爷的屁！” 他哥观察他的反应，问：“所以，你和池教授没做不该做的事吧？” 唐朔抬眼瞥他哥，没好气道：“我和他天天做，这算吗？” 他哥无语：“你跟我发什么火啊，重点是这封举报信，还有要跟评委会那边解释清楚才行。” “我知道。”唐朔烦躁皱眉，“你让我想想。” 他和池云先恋爱是事实，他有其他团队没有的数据和资料也是事实，虽然这二者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要如何让外界、重点是评委会相信他们的清白却是难事。 单纯说他暑假在那边待过两月？可他那段时间天天追着池云先跑，要说清白，也确实不太清白。 唐朔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先道：“先把我们这边团队清理一下，竞标会还没开始，其他人怎么知道我的方案有哪些数据资料。要么就是有卧底，要么就是我们自己人举报的。” “已经让人去查了。”他哥道，“这事能不能让池教授出面？” 唐朔愣了下，问：“关他什么事？” “你别激动。”他哥道，“这又不是拖他下水，既然你们没做违规违法的事，那让池教授出面替你证明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唐朔态度坚决，“他能帮我证明什么？说自己没向我透露隐私资料，然后呢？他就要接受一层一层的检查，甚至要把私人感情剖开给那么多不怀好意的人看，凭什么？” 他哥似有为难，迂回道：“也没那么严重吧。” “反正这是下下策。”唐朔道，“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怎么能在我们这里就解决掉，最好别让池教授知道有这事。” 他哥有点怨气了，说：“其实最简单的就是你把那部分数据资料删掉，但这样的话，我们的胜算就也没了。是公司重要还是你的池教授重要，你自己想吧。” 说完，也不管唐朔还有话，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第36章 好心办坏事 晚上，池云先来接唐朔下班。 唐朔一下午都在想举报信的事，又决定瞒着他家池教授，此刻看到池云先都有点心虚，心不在焉地上车，系安全带。 池云先一直没开车。 唐朔抬眼看过去，发现池云先在盯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事。”池云先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绝对不是没事，唐朔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今天没亲池云先。 以往每天，池云先只要来接他下班，唐朔上车后第一件事都是先捧着池云先的脸亲一口。 唐朔哭笑不得：“池教授。” “怎么？”池云先目视前方。 唐朔特意选在红绿灯前开口，池云先说完就红灯了，他靠过去，将池云先的脑袋掰过来，狠狠mua了一口。 “原谅我，不会再忘了。” 池云先眉头微动，说：“这有什么好原谅的。” “怕你伤心呀。”唐朔道，“你生气，伤心，我都会一直记着的，和我谈恋爱不要有负面情绪。” “那不现实。”池云先道。 “可我会努力的。”唐朔郑重保证。 他一点都不想池云先掺和到乱七八糟的商业竞争里来，这事情说白了，和池云先毫无关系。 然而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唐朔花了两天时间和评委会交涉，提交了他暑假期间在考古地工作的相关资料，以证明自己当时确实有为自家公司旅游村项目去过那里，并无和考古队成员的不当交往。 然而被评委会以理由不够充分驳回，并且给出最后通牒，要么改方案，要么自证清白，否则将会取消他们的竞标资格。 第三天，评委会那边主动联系唐朔，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前几天在车里亲吻池云先的那一幕，居然被拍下来了。 唐朔连忙打电话过去，解释：“我和池教授确实有在交往，但这和竞标无关，他也没有向我透露过任何隐秘资料。”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事情闹成这样，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让我们相信你，难以服众。”评委会那边也很为难，“唐朔，我知道你们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既然如此，改方案吧。” 这已经是评委会给到他们的最大限度宽容，唐朔无法质疑争辩。 他不想放弃原来的方案，但严苛的现实摆在面前，只能开始做两手准备。 唐朔没有大张旗鼓，只和团队里的几名核心成员沟通，计划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赶出来一份新的设计方案。 本就不多的时间被填塞得更满，池云先很快察觉到他在加班，这天来送午饭时，询问唐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唐朔说着就往池云先身上挂，“我不是每天都这么忙吗？好累，快给我亲一口。” 池云先托着他的腰，垂眼和他接吻。 唐朔原本只想贴一下，没曾想池云先却含住他的唇瓣，朝他倾身，压了下来。 唐朔被抵在办公桌旁，上半身往后倒，腰却被池云先死死搂着，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池云先吻得很深，唐朔本来就累，这个姿势又很消耗，没多久就支撑不住，抓扯着池云先的衣服祈求分开。 然而池云先没理他，还在他腰侧揉了把。 唐朔眼泪漫上来，恍惚间似乎听到哒一声，像是鼠标按键的声响，还没反应过来，周身的温暖笼罩忽然撤离，晕沉混乱中，听到池云先冷淡的声音：“唐朔。” 唐朔瞬间清醒，回头，一眼瞧见了电脑屏幕上的工作软件，里面赫然是他做了一半的新设计草案。 “我、这个是……” “不是已经做完了吗？”池云先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这是什么？” 唐朔观察池云先的眼神，试图探究这人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然而他看不出任何。 “池教授。”唐朔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池云先不为所动，并且给出一个炸弹：“我听到你员工说话了。” 唐朔愣住。 “就在刚才，我进来前，他们从你办公室出去。”池云先淡淡陈述，“他们在讲举报信的事，还有你们要赶新方案。” 唐朔下意识回头往门口看，却被池云先捏住下巴固定，不让他动，说道：“我该感谢你没提醒他们要瞒着我。” 唐朔嘴唇嗫嚅，心虚又难受，问：“你生气了？” “有点。”池云先坦然，然后问：“我让你很没安全感吗？” “不是，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唐朔着急。 “你说呢？”池云先反问。 唐朔心慌了一瞬，赶紧抓住池云先的手，诚恳道：“我错了。” 池云先蹙眉。 唐朔神情更加慌乱。 池云先无奈地收敛情绪，说：“你上学时一定是个很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为什么？”唐朔弱弱地问。 “讲过不止一次的话，怎么就记不住。” 唐朔偷偷回忆是什么话，池云先一眼就看出来，直接挑明答案：“我说过，不要把我摆那么高，不要对我有滤镜，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是因为那些。”唐朔急着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里你很无辜，不想牵扯你进来，而且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你不无辜吗？”池云先问，“恋爱是两个人谈的，怎么我就能脱离干净，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唐朔开口，忽然有点想哭，再说话时就有点情绪失控：“我是害怕，我怕你觉得和我谈恋爱很麻烦，刚在一起就有这种事，对你的工作名誉都有影响，我、对不起。” 池云先叹气，轻揽过他的后颈，大拇指在他脸侧抚摸，说：“在外面受委屈，到我这里还要担惊受怕。你图什么？” “图你帅。”唐朔不假思索。 池云先没被逗乐，反而道：“所以我确实让你感到害怕了。” 唐朔瞪圆了眼睛：“不是！没有！你不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是你先不把我当男朋友的。”池云先道。 “我哪有。”唐朔拽着池云先的衣摆，“我可把你当男朋友了，你是我男朋友我都开心坏了，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是我男朋友。” 这话不知道是把池云先哄高兴了还是怎么，听完只是一笑，说：“行。” 唐朔见池云先笑了，跟着安心。 可还没结束，池云先放开他，说：“现在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唐朔眨眼，犹豫着没说话。 “怎么？”池云先问，“不让管吗？” “让，让管。”唐朔没招，只能摸出手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池云先。 池云先听完后点头，平淡道：“不改了，还是按原方案。” “不行。”唐朔以一种像是央求又像是撒娇的语气说道。 第30章 “可以。”池云先轻哄，“评委会那边我来解决。” 唐朔被这句话堵了嘴，他相信池云先绝对能说到做到，却又担心会不会太困难，会不会太麻烦池云先，会不会…… 池云先看出他的心思，道：“唐朔。” 唐朔立刻收起心思，故作轻松。 “算了。”池云先拿他没辙，“慢慢来吧。” 第37章 慧眼识珠 一周后的竞标会，唐朔按照池云先的意思，提交了最初的那版设计案。 不出所料的，有竞标方当场提出质疑，问询他方案内的资料来源，以及最近针对这场竞标的风言风语，要求道：“还请小唐总给我们一个解释，不然，我只能质疑这场竞标会的公平性了。” 唐朔没理那人，只是道：“我的方案是否可用，数据来源是否合规，评委会说了才算。” “方案确实不错。”评委席中的一人道，“综合来看，我认为是所有提案里的最佳。” “至于资料来源，确实是有些非公开的部分。” 那人翻了翻唐朔提交的纸质版方案，问：“有合规审查的批复文件吗？” “有。”唐朔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亮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提出那个问题的评委似乎怔住了，片刻，才道：“是吗？那就没问题了。小唐总，还真是做事周到，年轻有为。” 质疑唐朔的竞标方听到这话，当场变了脸色，道：“这就行了？这份方案里的非公开数据怎么来的还没说呢！” “你管我怎么来的！”唐朔积怨已久，“我这白纸黑字红章的文件清清楚楚，上头都说没问题的东西，你哪来的资格质疑？” 说完，甩了批复文书过去，一脸不怕查的蛮横样。 一天前。 池云先拿着那封批复文书来找唐朔，让他参加招标会时带上。 “你的方案里确实有非公开的部分，但不代表就是非法获取所得。”池云先说，“有人在混淆视听，评委会的人居然也听之任之，我猜他们里面有人被收买了。所以，与其一直被动自证，不如选择直接压他们一头。” 殷台项目招标的时间很紧，要赶在春节前定下来，因此很多流程都没走完，一些比较繁琐的官方文件都在等着先上车后补票。 通常这种时候大家都没有，也就集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唐朔的优势太过明显，自然树大招风。 评委会的人再怎么一手遮天，也要按规矩办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只会建议唐朔改方案，又会在有争议时询问唐朔是否有批复文书。 按理说，唐朔是拿不到这份文书的。 凭他的通道，少说也要一个月。 然而现在，池云先一周就拿来给他了。 “你怎么做到的？”唐朔又惊又喜。 池云先看着他翻文书，说：“以后遇到事，可以找我帮忙了吗？” “你好厉害啊池教授。”唐朔真心道，扑过去给了池云先一个大大的拥抱。 池云先回抱住他，说：“回答问题。” “记住啦。”唐朔欣喜难耐，“再有这种情况绝对不瞒着你，绝对说实话，绝对找我的池教授。” 回到现在。 竞标会结束，唐朔带着中标的喜讯小跑出楼，一眼看到等在路边的车，拉开副驾驶车门跳上去，第一件事，便是抱着池云先亲一口。 “太厉害了！”唐朔满眼崇拜，“全被你说中了，你怎么这么牛？” 池云先嘴角微微勾起，说：“很多事情就是权压权，没有绝对的是非黑白，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跳出来看一下。” 唐朔忽然蔫了神色。 “怎么了？”池云先不自觉缓着语气问。 “本来想保护你的，”唐朔闷闷道，“结果到头来还是靠你。现在回头看整件事，原来我只是自以为是。” 池云先眉头微蹙，想了想，说：“你能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了不起了。” “才不是。”唐朔道，“你别哄我。” “不是哄你。”池云先牵过唐朔的手，“你现在看到的我不过是经验累积出来的结果，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也可以轻松办到我为你做的所有事，甚至更多。” “那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呢？”唐朔问，“也会做错事，也会闯祸吗？” “这是要听我黑历史？”池云先问。 “你有吗？”唐朔隐隐期待。 “没有。” 唐朔反应过来时池云先已经开车了，他大声道：“我不信！你绝对有！你不肯说！” 池云先才不理他，看了眼后视镜。 唐朔撇嘴，伸手改了导航目的地，说：“为了庆祝我中标，我要去吃大餐！” “好。”池云先轻飘飘答应。 “你请客。”唐朔狠狠道。 “好。”依旧轻飘飘。 唐朔挫败，哼嗯了一声，转头到另一边窝着了。 去餐厅的路上他忍不住复盘，忽然又想起一个令他好奇的地方：“举报的人是怎么发现我和你之间不清白的呢？” 池云先瞥他一眼，估计是为他的用词。 唐朔自顾自道：“照片都是举报信之后才发过去的，也就是说，在发那封举报信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实质性证据啊！” 说完，眼巴巴盯着池云先。 “所以呢？”池云先配合着一问。 “所以，说明我们两个实在是太真了，哪怕刻意避嫌，有眼睛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唐朔美滋滋。 说完点开手机，又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看，评价道：“其实拍得不错呀，比好多明星八卦还好看。看我家池教授这侧脸，这鼻梁。” 欣赏了一路，到餐厅才舍得收起来。 他们去的是暑假时回来看过敏，唐朔带池云先去吃的那家餐厅。 坐定后依旧是唐朔负责点菜，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过来，唐朔发现池云先这人对吃真没什么追求。 其实生活的方方面面好像都是，不像他，衣食住行都有自己的标准和偏好。 唐朔盯着池云先，忽然在想，如果由他来负责池云先的日常起居，会把池教授照顾成什么样。 觉察到他的视线，池云先抬眼，和他对视。 唐朔下意识躲开，扫到了隔壁有一桌中间摆着个蛋糕，便问：“池教授，你生日什么时候？” 池云先连年到月及日的回答了他。 唐朔绷不住笑：“哪有人会跟年份一起说的。” 笑完又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你今年生日已经过了？” 池云先生日是1月11号，现在都二月了。 “嗯。”池云先淡淡应声。 唐朔郁闷。 “我不过生日。”池云先道。 唐朔看过去，确认池云先的眼神没有骗他。 但是—— “我想给你过啊。”唐朔道，“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 说完，也不管池云先的意见，翻开菜单，抬手叫来服务生，说：“我再加个蛋糕，让后厨给我加急做。” 待服务生离开，唐朔笑盈盈看着池云先，认真道：“池教授，跟我谈恋爱必须要有仪式感。” 第38章 君王不早朝 小唐总都发话了，自然没有不从的选择。 蛋糕上桌后唐朔动手准备点蜡烛，却被池云先拦住：“别折腾了。” “不行，要许愿。”唐朔兴致勃勃。 “我没什么愿望。”池云先道，“你许吧。” “是吗？”唐朔好奇，“所有的心愿都实现了？没有想要的东西，想做成的事？” 池云先一直没说话，看来是真没有。 唐朔也不纠结，爽快道：“那就谢谢池教授送的机会，我许一个白头偕老的愿望。” 说完就吹灭了蜡烛。 池云先问：“谁和谁？” “我和你啊。”唐朔有点哭笑不得，“这什么问题。” 池云先嘴角轻动，拿起了银刀切蛋糕。 吃完饭，池云先送唐朔回家。 小唐总酒足饭饱，又想邀请池教授去家里过夜。 可惜被池云先拒绝了，说：“我回去还有工作要处理。” 唐朔撇嘴，不情不愿道：“好吧。” 说完就准备下车，然而池云先在身后叫他：“小朔。” 唐朔回头，被池云先捞着后颈带过去，接了一个绵长轻柔的吻。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池云先道。 唐朔耳廓微微发热，晕乎乎点头：“嗯。” 池云先本来都准备放开他了，他这个反应，池云先又盯着他片刻，才松手，道：“回吧。” 小唐总回是回了，但最近忙竞标积蓄已久，刚又被池教授有意无意撩拨，回家后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他难以判断池云先是不是故意的，总之问题摆在面前，唐朔不想找其他配菜，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给池云先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第31章 池云先接很快，看起来像刚进门，正在脱外套，问：“怎么了？” 唐朔看着池云先在屏幕里脱衣服，动作起伏间能看到舒展的胸肌和上臂肌肉，不自觉软了嗓音，道：“池教授。” 这一声出来，池云先愣了下，看向镜头时眼神探究意味十足。 唐朔耳廓通红，拉近镜头只给池云先看脸，说：“我不打扰你，你就放着让我看你就行。” 那边静默两三秒，传来一个“好”。 池云先进卧室换衣服，将手机摆在正对床尾的地方。唐朔看到池云先的背影，在屏幕里脱上衣，露出背脊，舒展双臂。紧实有力的腰腹没入外裤裤腰，上裸下穿，比全穿或全裸都要令唐朔心痒难耐。 他双颊迅速升温，有点想躲开眼神，更多却是不舍。 “哒”一声，唐朔听到了池云先解皮带扣的声音。 裤腰被从前面松开，但没脱下去，松垮垮挂在胯骨上。 唐朔一把扣下手机，浑身燥热。 须臾，听筒里传出池云先的声音，在叫他名字：“唐朔。” 唐朔打开一条缝偷看，池云先已经换好衣服了，正拿着手机往书房走。 “池教授，”唐朔小声控诉，“你太坏了。” 池云先没说话，分不清是懒得辩驳还是承认。 最终唐朔还是没那个胆子拿现成的池云先当配菜，他匆匆挂了视频，找了些自己的存货出来。 其中他最喜欢的还是池云先颧骨有伤的视频截图，有着和池云先平时气质完全相反的野性，在那张脸上平添戾气，唐朔光是看着就喉咙发紧后腰发软。 最后，如池云先所说，他睡了个好觉。 - 竞标会后没几天就是春节假期了，唐朔给自己提前放了假，陪着池云先去了考古地。 还是住那个小旅馆，还是和池教授睡一张床。 这段时间考古进程也暂了停，最后要忙的更多是对现场的保护和留存，等到年后再开工。 因此每天并不是很忙很累，池教授偶尔不去现场，在房间忙书面工作时，唐朔就会凑上去捣乱。 他骑到池云先腿上不让池云先看电脑，说现在是广告时间，想要跳过广告就用一个吻来开通会员。 结果池教授并不想跳过广告，反而对这个广告很满意很有兴趣。 他的吻最终落在了唐朔喉结处，唐朔身体一抖，刚往后倾了下，就被池云先拦住，将他固定在了腿上。 唐朔连忙求饶，他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忍不住。 池云先早已看穿他，说：“没关系，你想做什么？” 唐朔很轻易就被蛊惑，搭着池云先的肩，玩了一次他从前只敢在梦里想的出格行为。 结束后他腰酸腿软，别说站起来，连离开池云先都做不到。 池云先将他抱起，小唐总羞愤欲死，抱着池云先不肯抬头。 池云先吻在他泛红的鬓角痣，揉到他尾椎骨，说：“刚才不是挺大胆的。” 唐朔立刻攥紧池云先后背的衣服，着急道：“你闭嘴！” 小唐总向来穿上裤子脱下裤子两个样，这一点池教授深有领会。 这说明唐朔从来不压抑克制自己，哪怕是在池云先面前，该享受的时候也是紧着他自己，可以说毫无服务意识。 不过池云先并不在意，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 “你那些话都从哪学的？” 小唐总真的累坏了，池云先帮着给洗了澡，换衣服时他想起唐朔刚才的样子，便这么问了句。 唐朔原本被水汽蒸得粉白的皮肤又泛上层红，他握住池云先给他系扣子的手，说：“反正不是跟别人。” “无师自通？”池云先问。 唐朔“哎呀”一声，翻滚到床上背对池云先，说：“你别问了，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就是。” 池云先一条腿跪到床边，将他掰正，解释：“没有不喜欢，我没意见。” 唐朔轻哼一声，暗下决心，要把他过去半年心里想的念的全讨回来！ 可惜也只是想想，在这地方他想过分也过分不起来，更何况池云先还有正经事要忙。 除去这次外，剩下的几天小唐总几乎可以说是全都在吃素，一直到除夕。 池云先回家过年，唐朔也回了唐家。 因为拿下了殷台项目的设计案，他们家也算可以过个好年。唐朔他爸对他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都不是说回到曾经那个纵宠有加的程度，现在还多了几分欣赏和刮目相看。 跟其他的亲戚朋友说起来也是自己有两个争气的好儿子，尤其是小的那个，今年过来怎么怎么，说一百遍也不嫌累。 唐朔拿这事讲给池云先听，偷偷吐槽：“他说的那些话太夸张了，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别人肯定在心里笑话呢。” “你还怕人笑话吗？”池云先淡淡问。 “你什么意思？”唐朔故作威胁，“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开心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没脸没皮的人吗？” “是很锲而不舍的人。”池云先道。 唐朔忍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就是在说我追你的时候，赶也赶不走，劝也劝不退。我那时候是不是可烦人了？” “没有。”池云先道。 “那让你头疼吗？”唐朔又问。 “不会。”池云先依旧平淡。 唐朔眯眼：“真的假的？我怎么不信呢。” 池云先嘴角轻勾：“我当时更多是觉得，很新鲜。” “新鲜在哪？”唐朔问。 池云先没回答，沉默间隙里那边炸开一声烟花响，唐朔看到池云先半边脸都被染成了彩色，深邃的瞳孔也变得明亮。 “新年快乐。”池云先在喧闹声中说道，“感谢你给我带来人生新篇章，我很期待。” “唐朔。” 第39章 捡到宝了 春节假期结束，唐朔不情不愿地回公司。 池云先早他一天就去了考古地，唐朔到办公室以后先给池云先发了个哭唧唧表情包，然后便开始搞卫生。 公司保洁虽然已经打扫过一遍，但小唐总对于自己要经常接触的办公桌区域还是要进行一遍消毒清洁才能安心使用。 等到坐定，刚好收到池云先的回复，给他发了个返工红包。 唐朔领了，然后说：你也太敷衍了。 池云先：我明天回来。 唐朔嘴角带笑，不急不缓地打字：所以呢？ 池云先：要约会吗？ 唐朔捂脸，一下子笑出了声。 学校还在放寒假，因此池云先相对清闲些，亏得是唐朔自己家当老板，不然还要辜负池教授一番好意了。 池云先第二天赶早回来，收拾完后先到唐朔家把他叫起床，给他做了顿早午饭。 唐朔坐在餐桌前，一边慢条斯理吃饭，一边问：“池教授，我们今天什么安排？” “先去趟庙里。”池云先道。 唐朔傻眼，怀疑自己的耳朵。 然而池云先是认真的。 两人都坐上车了，唐朔才没忍住问：“这就是你的约会项目吗？” 池云先没说是或不是，只是解释道：“我家里有人信这个，嘱咐我今年带你去求个护身符。” 唐朔“哦”了声，想起上次去池云先家，许主任确实问过一嘴他的生日。 他妈好像也提过一嘴，今年对他来说算什么流年，让他诸事注意来着。 唐朔本人并不信这些，但没想到池云先居然会听，真要带他去求神拜佛。 唐朔忍不住笑：“你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 “去一趟不碍事。”池云先只是说。 “行，去。”唐朔无奈。 逢年过节烧香拜佛的人一向很多，哪怕已经过了初七庙里也还是人满为患。唐朔才到山脚下，看着远处上上下下的人流就有点想就此止步。 他已经能想象到山顶人挤人的盛况了。 池云先显然也有点意外，照往年来说，到今天人应该就没这么多了才对。 “看来今年犯太岁的人不少。”唐朔开玩笑。 池云先解了安全带，说：“你在车里等我。” “别啊。”唐朔拉住池云先的胳膊，“来都来了。” 中国人最架不住的四字诀之一，唐朔说出口就笑了。 “改天吧。”池云先道，“你如果没空，我替你来。” “还是上去看看。”唐朔道，“如果人实在太多我们再折返，权当看风景了，这里怎么说也是个景区呢。” 池云先想了想，同意了。 小唐总是断不可能爬山的，果断拉着池云先去坐了登顶的观光车。 观光车两侧有二分之一都是窗户，边缘凝着水雾。唐朔和池云先紧挨着坐了一排，想起在国外上学时，冬天能在玻璃上看到厚厚的霜，有些好奇地问：“你回去这些天首都下雪了吗？” “没有。”池云先道，“但是有积雪。” 第32章 说完问：“你想看雪吗？” “有点。”唐朔盯着窗户上滑落的水珠，“好几年没见过雪了。” “那今年冬天，我们去会下雪的地方。” 池云先的这个提议让唐朔回头，眼神略带惊奇地看了眼他。 “怎么？”池云先问。 “你有空吗？”唐朔只问。 “会有的。”池云先道。 观光车不能直接上到山顶，下车后不可避免要爬一段石阶才行。 到这里人流量还是很多，但唐朔已经不打退堂鼓了。 他和池云先一前一后，大约十多分钟，终于抵达山顶。 但唐朔也就只能到这了，再往前进到庙里，香灰和人潮就能逼疯他。 池云先去给他求护身符，唐朔自己沿着外围逛。这里供奉的神仙很多，各式各样的庙都有。因此前来烧香的人所求也都各异。 唐朔专挑年轻人多的地方去。 最终在某个摊上买了两根手绳，等池云先回来后一人一根，系到了手腕上。 他也不图吉利不图彩头，纯图那手绳编得好，戴着好看，连是做什么的也不关心。 池云先把护身符给他，让他先贴身装着，唐朔拎着那个小片片晃呀晃，看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既然是池教授专门给他求的，自然会好好保管。 然后从山上下来，池云先带着他去了某个建筑风格十分古色古香的地方。 进门后里面负责接待的女性全都身穿旗袍，四处静谧，空气里隐隐飘着淡香。 确认完预约姓名和人数后，两人被带到了一处雅致的包间。 里面摆着三张长桌，四周布置着屏风，上面是水墨画。唐朔对国画虽然不精通，但也有所了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地方的设计师是个懂行的。 不过这里跟画却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这是一家调香店。 顾客来这里都是为了diy熏香，池云先和唐朔都有点熏香的习惯，因此他便定了这个行程。 唐朔听完后却有点哭笑不得：“池教授，你太看得起我了。” 闻香他倒行，让他自己调，那难度还是有点太高了，小心别给自己毒过去才行。 池云先没说话，负责接待的店员笑道：“我们会有老师负责教学，哪怕是第一次调也不用担心。” “是吗？”唐朔观察着桌上的用具，“那就试试吧。” 几分钟后老师过来，打过招呼后让两位分别落座。 唐朔搬着椅子到了池云先那边。 “我还是看你调吧。”唐朔道，“如果调出来好闻就给我来一份。” “不想动手试试？”池云先问。 “我先看，有意思了再说。” 这话说完，接下来两个小时唐朔都没动手。 并不是他觉得没意思，而是他对看池云先调更有兴趣。 他家池教授做任何事都很认真，调香这事看起来也是头一次，却上手很快，跟着老师操作第一遍时调出来的味道就很好闻，并且很有特点。 池云先端坐在桌前，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准且利落，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唐朔越瞧越欢喜，从某一刻起打开手机，对着池云先开始录像，一直录到电量标红，才依依不舍地暂停。 然后拿了池云先的手机继续。 最后唐朔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居然睡着了，就用一条胳膊当枕头，趴在桌上睡了。 池云先发现后将他抱到了休息用的小沙发，在那里至少可以勉强躺着。 等唐朔睡醒，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池云先调的两份熏香已经包装好，却没叫他，静静坐在旁边看手机，听到他醒了，才放下手机看过来，给他倒了杯茶。 唐朔觉得很不好意思，喝着茶，问接下来去做什么。 池云先说：“看电影，可以吗？” “可以啊。”唐朔答应爽快，“现在走吧。” 池云先却没动。 “怎么了？”唐朔问。 “你都不问看什么？”池云先道。 唐朔笑了：“看什么都一样啊，重点是跟你一起。” “包括现在？”池云先问。 唐朔直觉池云先这话里有话，略一思忖，立刻反应过来，问：“池教授，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无聊才睡着的？” 池云先没回答。 那就是了。 “我真没有。”唐朔凑过去，胳膊挂在池云先脖子上，“我纯是看你看入迷了。不调香也是因为想多看看你，你定的行程我都很喜欢，只要你在就喜欢。” “那如果是去看画展呢？”池云先问。 “大过年的哪有画展。”唐朔道，“再说我只喜欢我自己的画，别人的展我没兴趣。你要和我在我的画展上约会吗？” 池云先嘴角轻勾：“可以。” “那等下次吧。”唐朔贴上去亲了亲池云先，“我第一天不卖票，我们俩自己逛。” “好。” 池云先答应了，唐朔却又为难：“但我会有一种被检查作业的感觉哎。” “我又不懂。”池云先道。 “不是懂不懂的问题。”唐朔道，“我就是想在你面前展示我最好的专业能力。” “你上一次就办得很成功。”池云先道。 唐朔被这话说得愣了下，才嘀咕道：“你那才看了个什么啊。” 池云先在他唇角贴了贴，道：“下次，我会好好看。” 等两人好不容易腻歪够了，才起身出门，池云先结完加时费，驱车去了电影院。 春节档喜剧偏多，池云先根据评价选了票房最高的一部。他不是爱看喜剧的人，客观来讲也不具备什么喜剧鉴赏能力。 有很多让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的笑点，在他看来都很平平无奇。 反倒是乐个不停的唐朔在他眼里更有意思。 中途有一处，唐朔笑得在池云先大腿上拍了把，人也倒进了他怀里。 情侣座就是这点好处，中间没有格挡。 池云先轻而易举将唐朔接住，嘴角带上抹笑意。 唐朔依稀看见，还以为他是在笑电影，忙摸了摸他的大腿，小声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池云先握住唐朔的手，只一瞬间，转为了十指相扣。 在喜剧电影前十指相扣确实不太合氛围，但唐朔居然诡异地心动了下，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一看隔壁，那对年轻的异性恋情侣都不知啵了多少下嘴了，仿佛笑点只是他们亲嘴的助兴，看开心了就要来一口。 唐朔果断给池云先也来了一次！ 然后后半场他就一声也没笑过，因为注意力全不在电影上了，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在这欢声笑语的场合里和池教授调情。 散场后天色已晚，定的餐厅离得不远，两人决定走路过去，吃完饭再散步回来开车。 踩着路灯下的影子缓慢前行时，唐朔忽然没忍住轻笑了声。池云先问他怎么，唐朔带着笑，说：“没想到还能跟你这样约会一整天。” “谈恋爱不就该这样吗？”池云先说道。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唐朔道，“但是，你是池云先啊。” 他扭头，和池云先对视着，略带庆幸道：“我没想过跟你谈恋爱会是这个样子。” 池云先张嘴，唐朔抢在他之前说道：“这个不是对你有滤镜！这是对你的控诉，池教授。” “控诉？”池云先道。 “嗯。”唐朔点头，“因为你平时太务实了，一点都不像会浪费时间用来约会的人。” “你觉得这是浪费？”池云先道。 “是说你。”唐朔道。 “我不觉得。”池云先认真道，“今天一整天，对我来说都很有意义，很重要，很必要。” “因为培养了感情？”唐朔猜测。 “你明明比我务实多了。”池云先收回目光。 唐朔连忙调转口风：“我开玩笑的啦，知道你的意思。” 池云先不看他，唐朔便歪头凑过去，道：“跟你约会我很开心哦，池教授。” 池云先瞥他一眼，搂过他的腰，避免了唐朔被绊倒，同时在他脸侧亲了口，说：“知道了。” 唐朔笑嘻嘻：“脾气真差。” 说完，回抱住池云先，别别扭扭地往前走，乐道：“还好是我的。” - 正文完 -------------------- 完结噜。 是写来治愈自己的一个故事，所以整体比较平淡。 池唐二人在我笔下诞生是在去年，最终呈现的版本和初设有很大的不同。初设的池教授要更加s，小唐总要更加轻佻，两人之间的对峙感也更强。 但随着设定完善，意识到自己想写的是一个偏平淡、日常风格的故事，于是两人的人设也相对变得平和、落地。 考古学教授是我的一次初尝试，原本对池教授的专业构想是比较学院派的纯精英人士，但某一天忽然福至心灵，想让他做做田野，让这个人更有乡土气，更真实一点。 第33章 于是，连带着小唐总也跟着受苦了hhh。 就目前而言，我很满意池教授和小唐总的塑造，很喜欢这个故事。 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请祝福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