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 内容简介 《四月清和》作者: 梦筱二 简介: 那天许青禾下手术台已经很晚,主任竟在手术室外等她。 主任率先开口:“你爸非说你单身至今是因为我压榨了你所有时间,害你没空谈恋爱。我今晚就给你安排相亲!” 许青禾:“……” 她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总拿工作忙搪塞父母。 还不等她找借口推辞,主任紧接着说:“给你介绍的是神外的时温礼。” 听到这个名字,许青禾心下蓦地一跳。 时温礼的眼光向来极高,就连院长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他都直接拒绝了。 被他婉拒的追求者更是多不胜数。 这些年,为了和他走得近一些,她藏起所有心思。 “主任,我和时医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要是硬撮合,他拒绝了我,以后见面多尴尬?” 主任:“放心,时温礼已经答应和你相亲。” -- 时温礼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跟自己的同事相亲。 内容标签: 都市婚恋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主角视角许青禾时温礼 一句话简介:恰好是他 立意:好好相爱 第1章 第1章 第九手术间里,第一台手术的麻醉准备工作正在进行。 许青禾检查好麻醉机,正要配制麻醉药,带教的学生张循来了。 今天是张循实习的第二周,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许青禾更早。 “师姐,你怎么这么早?” 许青禾笑笑说:“习惯了。” 张循主动提出:“师姐,我来抽药?” “好。”许青禾则站在旁边,专注核对他的操作。 “丙泊酚。”张循边抽边报。 心里想着要稳,结果他手指一颤,抽药力道有点大,许青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张循定定神,接着抽镇痛药。 许青禾声音温和:“不用紧张,慢慢来。小心针头,别扎着自己手。” 张循:“……” 被人盯着看,何止紧张,差点连药都不会抽。 药终于抽好,许青禾开始准备全麻插管设备。 这时手术室的感应门忽然开了,门外走廊上的声音就此传进来—— “我去!我还以为看花眼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骨科副主任吴晓峰的说话声,不免有几分意外的激动。 只听对方答道:“上周五晚到家的。” 温润的嗓音里透着笑意。 许青禾微怔,这不是时温礼的声音吗? 他从国外进修回来了? 这才十二月份,不是下个月才能回?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手术室门口,开门的是巡回护士,瞧不见走廊上正在交谈的那两人。 巡回护士进来,感应门缓缓合上,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听不见他们又说了什么。 许青禾缓缓收回视线,但心绪还在门外。 巡回护士随口问她:“时主任怎么提前回来了?” 许青禾回神,摇头:“不清楚。我也是刚知道他回来。” 要不是刚才感应门开的时候,他恰好就在门外走廊上,她还不知道他已经结束进修。 巡回护士说:“你们俩这么熟,还以为你知道。” 其实她和时温礼没她们以为的那样无话不谈。 只是两人住同一个小区,她下班搭过几次他的顺风车,在食堂遇见会坐一起吃饭,他帮她翻译过参考文献,她回请了他一次。 两人聊得更多的是工作。 不过在外人眼里,他们交情不一般。 他年初出国进修,这一年里,两人联系屈指可数。 不然也不至于他提前回国、今天都上手术了,她还一无所知。 进修之前,平常有事大多都是他主动联系她。 出国后,一来他忙,二来时差的关系,三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不方便常发消息给他,于是两人相当于断联。 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她不知道他的任何近况。 巡回护士打趣道:“时主任一回来,神外又不缺咖啡奶茶了。” 许青禾附和笑笑。 时温礼的追求者众多,本院也有心仪他的,经常有人请他同组的人喝咖啡。 他是迄今为止,国内神外领域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不管对病人还是同事,他向来谦和温润,耐心十足,职业生涯至今保持着零投诉的记录。 医术精湛,会照顾人,人品和长相更是无可挑剔,被他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几年,他婉拒了所有追求者,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科研和临床两不误。 这时,病人被送入手术室。 所有人都忙起来。 巡回护士核对病人信息,连接监护,许青禾准备麻醉诱导。 患者61岁,胸腔镜肺叶切除手术。 完成术前核对,许青禾问道:“叔叔,今早的降压药有没有吃?” 患者忙说:“吃了吃了,我五点多就起床吃了。” 他谨记医生昨晚的叮嘱,禁食禁水,早上吃药也只喝了小半口水。 “医生,插管很疼吧?”患者又问一遍。 “放心,不疼,你那个时候已经没意识了,拔管后喉咙会有点不适。” 许青禾觉察出患者过于紧张,怕影响血压,找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陪护您的是您女儿吧?” “对,我闺女。”提到闺女,患者言语间满是欣慰和骄傲,“她是工科博士,已经毕业了,工作还不错。” 许青禾含笑夸道:“工科博士那可厉害了。” 患者笑着回夸:“你们医生也厉害,个个不是博士就是博士后。你们这些孩子都不容易,读博可辛苦了。” 聊着天,患者明显放松不少,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不过血压没有太大波动。 许青禾:“叔叔,来,先吸氧。” 患者:“好好。” 给过药后,患者渐渐失去意识。 张循帮着扣紧面罩,加压给氧。 待肌肉松弛,许青禾开始插管。 这台手术由姜院长主刀。 患者由于胸腔粘连,整台手术持续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手术结束,姜院长从台上下来,随手回了条语音消息。 只听他对着手机温声说道:“诶,温礼,我下午还有台手术,大概四点能结束。你四点半这样过来,我应该在。” “我要是不在的话,你直接把材料放院办就好。” 提到了时温礼,许青禾静静听着。 姜院长亲自过问材料,大概是重要项目申请。 而院长过问她的所有事,不是投诉就是检讨。 姜院长回复完消息,没急着离开,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青禾:“时温礼总算回来了。” 许青禾:“……” 这句感慨不像是无缘无故说给她听。 姜院长刚想说话,手机又响了,有工作电话进来。 原本打算等她忙完,趁空跟她聊几句,但眼下没空再多说,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手术室。 提起许青禾,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今天,她又被外科投诉了。 麻醉科与外科天然理念不合,有时甚至“水火不容”,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分歧和抱怨。 而许青禾又是麻醉科脾气最刚、原则性也最强的那一个,这就导致工作时和各大外科争执不断。 她时不时就被投诉到他面前。 可偏偏她又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复合型麻醉人才,年轻一代的麻醉医生里,像她这样天赋出众又愿意吃苦的不多见。 本身技术过硬,说不得骂不得。 院内的这些琐碎矛盾令他头疼不已。 院办的人告诉他:等时温礼回来就好了,他们关系好,许医生买他的账。 自那之后,他成了全院最盼着时温礼进修回来的人。 -- 许青禾今天一共七台麻醉,最后一台的病人清醒过来时,已经晚上六点十分。 上周五下了场大雪,雪还没融化,今天下午雪花又洋洋洒洒飘下来。 她往窗外看一眼,总算停了。 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张循还没走,正在等她。 张循搓着手,刚下楼去车里拿东西,没穿外套,冻得直哆嗦。 许青禾边穿白大褂边说:“下班了,你快点回去吧。” “师姐,外头太冷了,我送送你。” 许青禾不会开车,平常走路上下班。 她道谢:“不用送,零下十度我照走不误。” 家离医院比较近,刮风下雨她也是步行,早习惯了。 医院里人人都知道,她驾照拿了不少年,可连百米都没开出过。 她在麻醉领域技能大赛上鲜少遇到对手,却驾驭不了方向盘。 别人都以为她对开车有什么应激反应,其实是她习惯走路时琢磨病例,时常分神。这个习惯要是带到驾驶上,影响安全,她索性就不碰车了。 也正因如此,时温礼上下班碰到她,会捎上她一程。 见张循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许青禾猜到了:“还在自责早上抽药的事?” 张循终于有机会解释:“师姐,我当时有点紧张,你可别嫌弃我。” 师姐抽药干净利落又稳当。 有次遇上急诊抢救,师姐抽药的速度快得惊人,他还没看清步骤,她已经抽好准备推注。 结果他呢? 连抽个丙泊酚手都不稳。 许青禾也是从他这个阶段过来:“我第一次抽药,还被主任骂过。没事,多练练就行了。” 张循感激。 师姐说自己被主任骂,完全是为了安慰他。 科室谁不知道,她天生手稳。 许青禾还要去访视明天手术的病人,张循不好意思先下班,打算跟着去。许青禾看出他已经很累,叫他回家好好休息,别把心态搞崩。 两人前往电梯间。 进了电梯,她按下神外科病区那层。 明天她负责的第一台麻醉是神外的开颅手术。 张循一见是神外的病区,他自然想到时温礼。 “对了,师姐,你跟神外的时主任很熟?” “还行。” “时主任博后出站没?” “他出国进修前就出站了。”许青禾好奇,“你认识他?” 张循:“算是。我大二在神外见习过一段时间。” 那时对方博后还没进站,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出站。 他不禁感慨,时温礼在手术量那么大的情况下,是如何做到科研也不耽误? 电梯停靠在神外科病区楼层,许青禾走出去。 今天她下手术晚,没赶上神外的术前大讨论,去访视病人之前,打算先找病人的管床医生丁启航了解情况。 丁启航正好从办公室出来,两人迎面碰上。 “许医生,来啦。”丁启航打了声招呼,手往办公室方向一指,“我们时主任在。” 复杂的四级手术,需要主刀和主麻商定麻醉方案,明天那台手术的主刀正是时温礼。 许青禾问:“他下手术了?” “下了,在等你过来讨论麻醉方案。” 许青禾对时温礼的办公室不陌生,来过很多次。 办公室的门敞着。 电脑前,时温礼正在看患者的影像资料。 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灰色内搭,整个人温和绅士。 一年没见,联系不多,多多少少有些生疏。 许青禾敲了敲门。 时温礼正专注电脑屏幕,听见敲门声才抬头。 她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头发利落地挽起。 一年前,遇上神外这类复杂的手术,她还只是副麻,给麻醉科主任和组长当副手。不过短短一年,她已经能独立主麻四级高危手术,和他同台搭班。 他不在国内,不清楚她的具体情况,但可想而知,这一年,她肯定是专攻神外麻醉,每天高强度连轴跟台,怕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时温礼温和一笑:“刚下手术?” “嗯。” 许青禾走进去,装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温礼放下鼠标:“上周五。” 许青禾笑着说:“你这是什么体质,进修那天下大雪,回来还是下大雪。” 说完,才觉出有一点点不妥,她那么清楚记得他是哪天走的,那天又是什么天气。 时温礼笑了,没往深处想,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怨他,‘你一回来就下雪’。 他道:“突然零下七八度,这几天你们麻醉忙坏了吧。” 最近气温骤降,夜间急诊手术激增,麻醉科人手不够,不备班的也被半夜喊来上手术。 他会意错了她的意思,许青禾索性将错就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不是。我昨天凌晨两点半才下手术,今天白班照常。” “你这相当于上了两个白班加一个夜班,不困?” 许青禾说:“还好。” 他不在的这一年,她天天加班,除了其他手术的麻醉,还完成了三百多台神外手术的麻醉。 时温礼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第2章 第2章 许青禾没坐,定了定神,站在他旁边看屏幕上的影像资料。 一直以来,她从没把那些情愫带入到工作中,特别是面对他时。 “情况比较复杂?”她不是很了解,问道。 “嗯。”时温礼把患者的所有资料递给她。 许青禾翻开病历,四十二岁男性,左颞叶病变,累及语言功能区。 这个手术需要术中唤醒,以保证切除病灶时不会误伤语言区,避免术后失语。 时温礼接着说道:“患者是数学老师,这几天一直焦虑,生怕术后说不了话,再也没法正常上课。他知道需要术中唤醒,我已经详细跟他沟通过,也帮他做了心理疏导。明天就要上台,术前难免害怕,一会儿你访视时再好好安抚一下。” 许青禾点头:“好。” 这类切除手术在唤醒期间,癫痫发作率比较高,预防癫痫发作是明天麻醉工作的重点之一。 确定好麻醉方案,许青禾拿起文件夹和图片:“我先去访视病人。” 她这才注意到,他桌上有两个橘子,大概是哪个同事给的。 时温礼也起身:“我跟你一起。” 说着,他把桌上的两个橘子递给她,“一会儿你带回去吃。” “谢谢。”许青禾像以往那样,含笑接了过来,暂时放在桌上,先去病房。 两人对每次的术前访视都极为仔细,这也是他们有共同话题的原因。 时温礼在院里出名的人缘好,但能算得上他异性朋友、在食堂碰见后能让他主动坐过去的,在他毕业后这些年,只有许青禾一个。 到了病房,患者和家属在等他们。 许青禾先问患者:“张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接着自我介绍,“我是明天手术的麻醉医生,我姓许。” 患者:“许医生,你好。时主任已经跟我说过手术时要叫醒我,我还是有点担心明天醒的时候,会不会感到疼?” “您是术中唤醒,不是术中知晓。”许青禾详细解释二者的区别,“放心,唤醒的时候我们会充分镇痛,你感觉不到一点点疼,而且手术后,你对中间醒来是没有什么记忆的。” 患者之前听时温礼说过,就算中间他被唤醒,等整个手术结束,他不会记得手术过程中的任何事。 今天麻醉医生也这么保证,他心里踏实不少。 许青禾又详细询问患者的既往病史,有无过敏史。 因为术中唤醒的特殊性,今天需要提前和患者把整个手术流程演练一遍。 她要给患者摆手术时的头位,时温礼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夹和图片。 图片是用来让患者辨认上面的物体,在唤醒时确认患者说得对不对。 时温礼抽出第一张,问患者:“这是什么?” 患者本来还有些紧张,看到图片上的动物,忽然笑了。 他想起女儿几个月大时,自己买了黑白大卡给女儿看。 如今自己倒像个几岁的孩子。 时温礼说:“明天手术中把你唤醒,就是问你这些图案是什么,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还需要复述,到时医生说什么你就跟着重复一遍。我还会让你数数。” 患者:“怎么数?不会数一到一百吧?” 时温礼:“一到十。” “……这么简单?” 患者老婆:“你能说出一到十,我就谢天谢地。你是做手术的时候被叫醒,还躺在手术台上呢,难不成给你出道数学竞赛题做做?” 所有人被逗笑。 访视结束,两人从病房出来。 时温礼看了一眼走廊上的电子钟,快八点。 他对许青禾说:“早点回去吧,明天又得忙一天。” 许青禾没朝电梯间走,而是跟着他一起返回办公室,她声音不大:“…我橘子还没拿。” 时温礼笑了,差点忘记这回事。 忙完工作,这会儿终于有空闲聊几句。 “你不是下个月才能回?”许青禾疑惑问道。 时温礼:“进修的项目提前完成。” 许青禾点点头:“难怪。” 不仅提前完成,肯定还获得了外方医院的高度认可,否则外方不可能出具同意函。 她隐约记得,进修结束好像有一周的假。 “你怎么今天就赶来上班?” 时温礼说:“那五天假我留着,等时秒结婚时再休。” 许青禾忙晕了,竟忘记这一层原因。 时秒是他亲妹妹,也是医生,在本院心外科,下个月九号办婚礼。 就在他出国进修这一年,时秒火速完成人生大事,从单身到闪婚,连婚礼日期都定下。 “就五天假,够你忙时秒的婚礼吗?” 时温礼:“本来时间有点仓促,主任又多给我两天假。” 一般家庭,女儿结婚都是父母操办,但时温礼家不一样。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之后各自再婚,有了新家庭,把他们兄妹俩扔给爷爷奶奶带。 爷爷奶奶走得早,他便扛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他们家具体情况,许青禾不是很了解,但她知道,春节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只有他们兄妹俩一起过。 对他们兄妹俩来说,家人只有彼此。 妹妹办婚礼,他肩负的是父母的角色,要忙的事情肯定不少。 回到办公室,桌上只剩一个橘子。 不知被谁路过顺走一个。 时温礼笑道:“先欠你一个。” “没事。一个足够。”许青禾随口问他,“你还要继续加班?” “嗯,有几份病历还要——”时温礼一看桌上,病历被拿走。 应该是丁启航拿回去补充,又顺手拿走一个橘子。 他笑笑对许青禾说:“可以下班了。”说着,看一眼她身上的白大褂,她还得回办公室换衣服,便道:“我在停车场等你。” 告诉她,自己的车停在什么位置。 一年没见,又难得在下班时间碰上,许青禾心里其实想坐他的车,想和他说说话,可她一时半会儿还忙不完。 “今天蹭不了你的车。回办公室要补充麻醉记录单,还有两个病人要随访。” 说着,她晃晃手里的橘子:“谢啦。”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许青禾洗手剥橘子。 认识他之前,她没那么爱吃橘子。 无论是酸的还是甜的。 -- 第二天一早,交过班,许青禾就去了神经外科的复合手术室。 张循跟着一起过去,给许青禾打下手。 昨晚回去好好睡了一觉,心态放平许多。 就是抽药手抖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师姐,今天的药还是我来抽。” 许青禾笑笑:“好。” 抽药时,张循极力稳住手腕,避免再次手抖。 慢虽慢了点,好在全程稳当。 七点半,患者被送入手术室。 入室血压155/88,他没有既往高血压病史,昨天测量的血压还是130/75。 明显是术前紧张引发。 许青禾转移患者的注意力:“张老师,听说您是数学老师,教初中还是高中?” “我带高二,还是班主任。我这一病,就怕耽误我们班孩子成绩。” 管床医生丁启航插话,宽慰他:“不会耽误您带他们高三的课,恢复快的话,高二下学期的课也不会耽误多少。” 他刚想转达患者太太的话,结果被打断。 患者无奈说道:“我们班有几个学生比较皮,其他老师根本镇不住,他们平时就只怕我。我这一不在学校,他们不得上天啊。” 丁启航接过话说:“您太太刚发了语音给我,让我务必在手术前告诉您,那几个学生知道您今天手术,让语文老师帮忙转告,他们在学校会好好听话,高考时一定会考个好成绩给您看,让您放心手术。” 患者从未有过的欣慰。 人在最脆弱的关头,容易触动,笑着笑着,眼里泛起湿意。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许青禾开始麻醉诱导。 手术室的感应门缓缓打开,时温礼刷完手进来。 在一众一次性的蓝色手术帽里,就数许青禾自己买的深蓝色企鹅图案的手术帽最显眼。 患者看见时温礼,心里踏实一点。 麻醉诱导后,患者体征平稳,固定好头架,开始消毒铺巾。 护士帮着时温礼穿手术衣,他看向许青禾,问道:“许医生,患者麻醉前情绪怎么样?” 许青禾从监护仪上转头:“还不错。就等着出院,想尽早回学校,不像昨晚那么害怕。” 学生的那番话多少分散了他的一些恐惧。 手术衣穿好,时温礼上台。 许青禾收回视线,专注于循环管控。 以前她也经常和他同一手术室,不过那时她还只是副麻,甚至有时是三麻。 手术开始,手术间外的家属等候区,每一分钟都被无限拉长,感觉过去了有一小时那么久,再一看手机,才十分钟。 就这样不停地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手术室里,争分夺秒。 患者被唤醒,呼吸稳定,没有呛咳。 许青禾:“时主任,患者体征平稳,可以配合提问了。” 时温礼和神经电生理医生开始电刺激,定位病灶边界,时温礼问患者:“你姓什么?” “张。” “叫什么名字?” 患者应答上来。 时温礼让患者数数:“从一数到十。” 昨晚在病房,许青禾给他演练过,患者听从指令:“1、2、3、4、wu…1……” 时温礼正对语言区进行定位,患者那个“5”本来已经到嘴边,却突然语言错乱,说出了“1”之后什么也说不出来,面部随即抽搐。 许青禾:“时主任,暂停一下,患者癫痫发作!” 时温礼立即停止电刺激。 巡回护士迅速递上冰生理盐水。 然而用冰盐水冲洗的效果并不理想,患者还在持续抽搐,范围不断扩大。 许青禾看了眼监护,果断推药,调整麻醉深度。 很快,患者的癫痫被控制住。 刚才患者突然说不出话,是时温礼刚好阻断了语言皮层功能。术中叫醒患者,就是为了把语言区位置标记出来,切除病灶的时候避开它,确保患者术后说话不受影响。 手术前,患者一直担心自己病灶太大,下不了手术台,更担心术后会影响说话。 住院这段时间,患者每天都会录好多段视频留给自己十多岁的女儿,告诉女儿,他如此幸运,这辈子他们是父女。 昨晚还录了一长段祝福送给自己所带班级的孩子们,祝他们一年后,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等癫痫症状消失,患者又睡了过去。 语言区没有完全标记好,但刚才癫痫发作的时间有点久,不适合马上再叫醒患者,时温礼只能暂停标记,先切除外围病灶。 将近一个半小时,时温礼切除了安全区域的大部分病灶,剩下的病灶紧挨着语言中枢。 万一手术中损伤到语言区,严重的,患者以后说不了话,永久性失语。 这也是为什么,患者术前心理压力那么大。 在切到语言区附近时,时温礼:“许医生,准备再次唤醒。” “好。”许青禾立刻关小丙泊酚,同时调整镇痛药。 几分钟后,患者再次醒过来。 许青禾拿着图片问患者:“这是什么?” 几秒后,患者说:“书包。” “这个呢?” “钢笔。” 随着时温礼那边不断定位,许青禾又问患者:“你姓什么?” “张。” “你在学校教哪一科?” “数学。” 许青禾:“接下来,我说什么你跟着重复一遍: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患者心率有了小小的波动:“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可以看得出,他对这句话是心存着怎样的寄托。 这一次,电刺激没有诱发癫痫,时温礼顺利标记了语言区的边界。 标记完成,许青禾给患者加深麻醉。 药物快速起效,患者又沉沉睡过去。 手术继续,安静的手术室里,只有超声吸引器和电凝设备的轻响声,时温礼全神贯注,一点点剥离病变组织。 许青禾紧盯监护仪,患者的心率、血压、血氧都平稳。 就在时温礼手中的设备刚探到病变区深处时,患者心率突然往下掉,血压也跟着降。 许青禾立刻告诉时温礼:“时主任,心率下来了,先暂停一下!” 她同时给药,调整泵注。 很快,患者体征恢复平稳。 每一次剥离深处的病变组织,都会刺激到患者。 时温礼:“许医生,患者体征怎么样?” 许青禾:“血压已经稳住了,115,心率、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可以继续,不用停。” 这是她第一次以主麻身份和时温礼同台搭班,她精准调整麻醉深度,全程把颅内压维持在他手术所需的理想区间。 颅内压平稳,术野干净清晰,时温礼精准绕开语言功能区,将病灶完全切除。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切除手术顺利做完。 张循在记麻醉单,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运气好,带教老师是许青禾这样深耕神外和心外麻醉的顶尖医生,自己每天都能跟这么复杂的手术。 整台手术将近四个半小时。 时温礼下手术准备去吃饭,还要赶着下一台。 许青禾则需要等着患者醒来,进行术后测试。 离开前,时温礼对许青禾说:“许医生,辛苦了。” 许青禾笑着回道:“时主任也辛苦了。” 替患者的手术成功开心。 也开心,和时温礼的第一次搭班就如此默契。 时温礼看一眼她的手术帽,他在进修前好像没见过这个图案:“许医生,你到底有多少顶手术帽?” “那可多了,家里整整半柜子。” “每天随机戴?” “不是。” 许青禾指指自己脚上的洞洞鞋,“要跟鞋搭。” “……” 时温礼瞧一眼她脚上,是一双海蓝色洞洞鞋,上面有企鹅装饰。 他哑然失笑。 “你忙吧。”他离开手术室。 第3章 第3章 时温礼从手术室出来,便径直去了食堂。 已经一点多,食堂过了用餐高峰。 吴晓峰也刚下手术,正吃着,抬头就看见门口进来的人。 昨天两人在手术间走廊迎面碰上,因为都要赶着上台,只匆匆说了几句。 “时大主任,这儿。”吴晓峰热情招呼,指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时温礼端着餐盘走过去。 吴晓峰感叹:“还是你牛啊,进修都能提前一个月回来。” 时温礼坐下:“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的导师。” “你就谦虚吧你。” 闲聊了几句,吴晓峰说起他进修不在的这一年,许青禾经常停骨科手术。 “她没排到我那个手术室,停的是我们廖主任小组的手术。你现在回来了,也劝劝她,脾气别那么刚。” 时温礼拿筷子前,顺手先把挂在颈间的口罩往旁边转了转,说:“停手术是她专业判断,我不懂麻醉,不能一个外行指导内行。” 吴晓峰打趣他:“就知道你会偏着她说话。是让你劝劝她那个脾气。” 全院上下没有人不知道,时温礼除了自己妹妹,走得最近的异性就是许青禾。 时温礼本来脾气就好,对许青禾更是好上加好。 医院里能让许青禾买账的人,只有时温礼,连院长都不见得有这个面子,所以他才让时温礼劝劝。 时温礼接着他的话说道:“不是我偏着她说话,是我站在她那个角度想了一下。” 至于说她的脾气刚,他问:“你们是不是没吵过她,才让我劝?” 吴晓峰一噎,哑然失笑。 时温礼说:“劝解决不了问题。” “那请教时大主任,该怎么解决?” 时温礼真诚给他建议,希望能解决分歧:“我了解她,她不可能先跟你们吵,也不可能无故停手术。你们别跟她吵,一起想办法解决遇到的问题,所有矛盾也就没有了。” 吴晓峰笑着投降:“……好吧,你就当我没说这事。” 时温礼边吃边问道:“她今年一年都在主攻神外麻醉,怎么还有那么多时间做你们骨科的手术?” 吴晓峰奇怪:“你不知道?” 时温礼还真不知道。 他也突然意识到,这一年只想着早点结束进修,一刻不停忙项目,都没顾得上和她联系。 吴晓峰说:“她在补手术量。不止我们骨科,其他科室的手术她也在排。” 这几年,许青禾一门心思深耕神外和心外两大高精尖麻醉方向,以至于其他科室的麻醉总例数严重不达标,今年八月份医师节的时候,主任找她谈话,督促她尽快补齐。 其中,骨科缺的台数最多。 普外也缺不少台。 从八月份至今,她除了兼顾心外和神外的麻醉,开始全科室排台做麻醉手术。 几个月拼命补下来,虽然补了不少台,可还是缺。 时温礼和许青禾搭班做完张老师的手术后,接连几天都没碰上面。 -- 这几天,许青禾每天都在加班中度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三十号。 她翻手术台账看了看,想全部补齐估计还得半年时间。 单骨科这一个科室,她还差将近六十台。 就在上周,她停了他们两台手术,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骨科说她明显是在找茬,气不过,直接跟她吵起来。 当时张循怕她吃亏,将她半挡在身后拉偏架。 事后,张循担心:“师姐,好事不一定出门,但坏事肯定传千里,指不定就传到了领导耳朵里。” 几天过去,相安无事。 应该没传到领导那儿,不然上次姜院的手术,就该找她谈话了。 今天第一台是胸外科的手术,主刀依旧是姜院长。 手术收尾,姜院长经过许青禾身旁时,脚步停下。 上回他就想找她聊聊,结果被一通工作电话给打断。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点点她。 “青禾,上周的事我听说了。你停手术没错,骨科那边,我也已经说过他们。” 姜院长特意顿了下,“以后遇到事,好好沟通,脾气别那么冲。” 他只点到为止,没往下深说。 许青禾:“姜院,我当时说话语气确实欠妥,以后一定注意。我们主任也让我反思那天的行为,过两天我把检讨给您。” 姜院长:“……” 对方语气温和,认错态度良好。 他一时很是不习惯。 不仅态度不错,竟然还主动写检讨。 难道真是因为时温礼回来了,她听劝听进去了? “检讨就不必写了,也不是什么大过错。” 许青禾却坚持:“该写得写。” 姜院长心里突然没底。 自古以来,反常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她这检讨一写,之后再被投诉,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循看一眼师姐,怎么还主动写检讨? 骨科那两台髋关节置换手术被停,是师姐综合评估后,认为病人当时麻醉的风险过高。病人在那种身体状态下麻醉,极易诱发脑梗偏瘫。 可骨科那边说手术能做,没问题。 麻醉和骨科沟通不畅,起了争执。 当时骨科对着她一顿输出,她坚持停手术,半句没让。 在他来医院实习前,听说她是被状告到领导那最多的医生,更是医务科常客。 有时,患者麻醉风险过高需要停手术,外科却不同意,整个麻醉科只有师姐敢硬刚。 她不仅刚外科,还刚麻醉科主任,从不服软。 所以她坚持停的手术,最后都停了。 她也因此在全院出名。 与人缘好的时温礼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另一件无人不晓的事,是整个手术间里,拥有洞洞鞋最多的医生。 他问过师姐,怎么买这么多双? 师姐说,每次被投诉,她都会去买双好看的洞洞鞋安慰自己。 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多双。 …… 今天六台手术,结束得稍早一点。 下班前,许青禾例行去术前访视。 明早她第一台麻醉的患者,是普外一位八十二岁老人。 老人家不肯全麻,可他脊柱退行性病变严重,神经受压,平时脚就发麻。如果腰麻,穿刺后,神经受损的风险不小。 自打住进医院,老人反复和管床医生说,坚决不全麻。 他一个牌友,上个月动了一个小手术就是全麻,出院后人明显变迟钝,出牌都不利索。 牌友还说,插管那叫一个遭罪,叮嘱他们一定好好保重身体。 老人家这种情况,管床医生申请了术前会诊,请神外科今天过来评估老人的神经功能。 许青禾到病房之前,老人几个子女正劝他:他的牌友反应迟钝只是暂时的,慢慢能恢复。 老人连连摆手,压根不信。 “爸,该全麻就全麻,您这脊椎,腰麻比全麻还危险。” 可老人家固执,一点听不进去。 老人家的大儿子自己就是医生:“爸,全麻不会变傻的,您还信不过您儿子吗?” “我还真信不过。” “……” 老人手一挥:“甭说了,我不可能做全麻,也不可能插管。”想到全麻要从嘴里插根管子,他就直发怵。 “爸,插管没您想得那么可怕。” “没插进你嘴里,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 大儿子压着火劝:“爸,别为难人家麻醉医生。有时不是您想怎样就能怎样,得看身体实际情况。” 老人坚持:“我来这手术,不就是冲着这里医生水平高吗!” 大儿子无言以对。 有些风险跟医生水平高低没关系。 幸好父亲不是他的病人,不然父子俩能当场干一架。 话音刚落,许青禾推门走进病房。 简单自我介绍后,她详细问起老人情况。 “医生,你不用多说,风险手术我都清楚,现在就能签字。我就一个要求,你在我腰上打麻醉,坚决不全麻。” 大儿子插话:“医生,别听我爸的。腰麻的风险很大,我知道。” 老人家激动得坐起来:“到底谁动手术!腰麻风险再大我也签字!” 眼看要吵起来,许青禾温和一笑:“大爷,您先躺好。我看看您的腰椎核磁。” 老人家脾气犟,不肯躺,被大儿子气得直哼哼。 “大爷,您一生气血压就容易高,气坏了还影响您出院打牌,对不对?” “……” 面对许青禾温声细语,老人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给面子暂时躺下。 从片子上看,脊柱病变确实挺厉害,不过穿刺还是能做。 许青禾:“大爷,能不能穿刺做腰麻,具体还得等神外的医生过来,看看您神经受压迫的情况,咱们最后再定。” 老人家语气缓和下来:“神外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许青禾也不知道。 管床医生打电话给神外的住院总,委婉催促道:“主任们是不是都还没下手术?” 老人家年纪大,本来神经就有老毛病,昨天申请会诊的时候,他特意写明要副高以上级别的医生来看。 大主任们肯定忙。 对方说:“时主任正好在,不过他办公室这会儿有病人家属在谈事,等十分钟行不?” “行行,麻烦啦。” 没到十分钟,时温礼就出现在普外病区。 他仔细看了老人家的腰椎mri。 许青禾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灯箱上的片子。 时温礼示意许青禾:“你看这里,椎管狭窄很明显。” 许青禾:“只有l4-5间隙相对好一些。” 时温礼谨慎看了又看:“从神经受压程度来看,不算太严重,他的神经根没被卡压。不过原来神经就有病变,穿刺风险还是有的。” 许青禾点点头。 患者的椎管条件差,对穿刺要求非常高。 她决定:“我试试,应该没问题。要是穿刺不顺利,我就转全麻。” 时温礼关掉灯箱:“我就出去了一年,你现在能独立主麻神外的四级手术,穿刺水平也进步这么快,这一年你有休息吗?” 辛苦是肯定的。 许青禾微微一笑:“基本无休。” 两人边聊着,走回病房。 时温礼仔细检查了老人的神经功能状况,综合评估后,他对许青禾说:“神经功能条件也还可以。” 许青禾看向老人:“大爷,穿刺过程中一旦出现腿像过电一样,您得马上告诉我。” 老人家一听可以腰麻:“好!医生,我肯定配合!” 许青禾叮嘱:“大爷,从现在开始,咱开心点,不生气,好好控制血压。” “好好好,我一定遵医嘱。”嘴上答应着,老人家转头就瞪了一眼大儿子,“你看看人家医生的态度。” 大儿子:“……” 访视结束,许青禾跟时温礼一起离开病房。 “张老师恢复得怎么样?” 这几天她太忙,在术后二十四小时随访过张老师后,就没再去过神外病区。 时温礼:“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 提起张老师,他想起还欠她一个橘子。 “有空来我办公室拿橘子,还有一点小零食,你都拿去。” 许青禾没想到好几天过去,他还记着这事。 她没有推辞:“时秒给你的零食?” 反正他自己不可能带零食。 不是同事就是他妹妹给的,多数是后者。 心外科在院内出了名的零食多,尤其是他的妹妹时秒。 时温礼说:“不是,姜洋给的。” 说起姜洋,许青禾前两天去心外科随访患者,还碰见他,随手塞给她一袋坚果。 姜洋是姜院长的好大儿,心外科医生,自诩本院第二帅。 姜院长这位好大儿,不仅院长本人嫌弃,起初连狗都嫌。 刚进医院时姜洋身上毛病一堆,经历了些事情后,如今嘴特别甜,逢人就喊哥喊姐,还会送小零食。 时温礼按的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他回神外病区,她回麻醉办公室。 许青禾看眼时间,已经七点一刻。 “你一会儿在办公室吗?”她问。 “在。” 只要是他给的零食,她从来不跟他客气。 许青禾说:“我上楼拿个包,去你那装零食。” 时温礼笑了:“……零食没那么多,不用太大的包。” 许青禾不好意思笑开来。 时温礼随即又温声说道:“我今晚加班,整晚都在办公室,你随时过来。” 和进修前一样,加班是他的日常。 如今时秒有了家,无需他再分心,他在医院待的时间更久了。 许青禾回办公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拿上包去神外病区。 零食确实不多,一个蜜橘,两袋每日坚果,还有几包草莓干。 许青禾留给他一袋坚果:“我一袋就够了。” 时温礼没要,放回她那边:“你不是知道,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明天几台手术?”他随口问道。 许青禾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明天七台麻醉,估计下班又得很晚。 她把零食和橘子放进包里,没急着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难得今天这么早忙完,能有时间跟他说上几句话。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他的电话响了,是患者家属专程打来感谢他,说回家后恢复得挺好。 许青禾闲着无事,从包里拿出那个蜜橘,慢慢剥起来。 特有的橘香在空气中阵阵漫开。 吃着不酸也不算太甜的橘子,听着他讲电话的声音,对她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放松。 他挂断电话时,她也正好吃完最后一瓣橘子。 想再多留一会儿,又会耽误他加班,她起身准备告辞,又随口谢了句他的零食:“今年太忙,老是想不起来从家里带零食,平时都靠大家接济。” 时温礼说:“以后姜洋再给我零食,都给你留着。” 他很少吃零食,是姜洋硬塞给他。 姜洋那热情劲儿,不拿都不好意思。 许青禾不跟他客气:“那就先谢谢时主任。” “不用谢,跟我搭班手术太辛苦。再说,我也是借花献佛。对了,”时温礼突然想起来一事,“我听说,你上周跟骨科那边的人起了争执?” 许青禾:“……” 张循说得没错,好事不一定出门,但坏事肯定传得整个手术间人尽皆知。 他才刚回来,竟连时间都知道得那么详细。 “姜院已经找过我谈话,没事了,过几天把检讨交上去。” 没事就行。 时温礼说了句轻松的:“姜洋有检讨书模板,你可以问他要几个看看。” 许青禾被逗笑。 姜洋常被批评,写检讨是家常便饭。 “不用找姜洋要模板。姜院就说我脾气太冲,以后跟外科好好沟通,别的倒没说什么,检讨是我自己要写的。” 说到脾气冲,时温礼:“每个人的体感可能不太一样。” 他实话道,“我倒觉得你脾气还不错。” 许青禾只是笑,没有接话。 那是因为他的脾气好。 这几年,两人在工作上遇到任何分歧,他都会跟她商量着去解决,从不会对她一通输出。 第4章 第4章 没再多逗留,许青禾离开时温礼办公室。 从医院出来,斜对面巷口,有位老奶奶常年在这儿摆摊卖烤红薯,每次下班路过,只要不收摊,她都会买一个。 老奶奶认识她:“今天下班早。” 许青禾温柔一笑:“对。天冷,您帽子戴好,多穿点,一定要保护好血管。” “好。”老奶奶拢了拢羽绒服的帽子。 许青禾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沿着人行道,一路边走边吃。 上班的第一年,爸爸只要有空就来接她,她下班没个准点儿,每次爸爸都要等上很久,最长的一次等了五个多小时,因为当天她临下班接到急诊电话,那台急诊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自那之后,她就再没让父母来接过。 好在医院离家不远,每天走回去就当锻炼。 没到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路过时温礼家楼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单元门。 严格说,那不算他的家,为了和妹妹通勤方便,他租住在这儿。 他家在另一个区,离医院远得很。 他们兄妹在这租住了不少年,每年春节也是在这过。 这些年来,他和妹妹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时秒下个月就要结婚,婚后自然住进婚房,不知那时时温礼是继续租住在本小区,还是会搬去离妹妹近些的地方。 其实,就算他现在不搬,早晚有一天,也会搬走。 回到家,父母都在客厅等她。 许秉铎听到玄关处的动静,下意识看腕表,八点二十。 这是最近一年里,女儿下班回来最早的一次。 妻子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他不是话多的人,只是见女儿每天累成那样,他心疼,总忍不住想吐槽她科主任几句。 “爸,妈,我回来了。” “晚饭吃了没?给你留了饭。” 说着,许秉铎站起身。 “不饿,路上买了个烤红薯吃。” 许青禾挨着妈妈坐下,往她身上一靠。 迟敏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女儿:“今天买的草莓好吃。” 许青禾摇摇头,说吃不下。 迟敏放下水果,指指鞋柜:“你买的洞洞鞋到了。” 没想到女儿一口气买了三双。 她不免有些担心:“这个月……是不是被投诉了三次?” 许青禾:“……” 许秉铎接过妻子的话:“你不是让我少说两句?怎么自己倒提起来?青禾停手术没错,她那些外科同事站自己的角度坚持手术,也觉得自己没错。关系不好就不好吧,等到退休那天,自然会想开。” 许青禾笑说:“等我退休时,说不定我都已经儿孙满堂,到那时肯定想得开。” 许秉铎:“儿孙满堂?你倒是敢想,先把恋爱谈上再说吧。” 许青禾:“……” 哪是她不想谈。 她起身:“我去拿快递,有几个在驿站。” “你回来时怎么不顺路拿?” “忘了。” 明明从驿站门口路过,因为心里想着某个人,就这么直接走过去。 -- 第二天一早,许青禾刚完成术前麻醉药物和设备准备,患者就被推进手术室。 老人家进手术室前,跟大儿子又犟了几句。 “医生,是腰麻吧?”老人家不放心,一进来就再次跟许青禾确认,生怕子女瞒着他偷偷再另签手术同意书,改成全麻。 许青禾让老人家放心:“是腰硬联合麻醉。您明确拒绝全麻,我们肯定尊重您的意见。不过……” 老人家打断,立刻接过话:“我知道,如果腰麻…硬……”说到这里卡壳,叫不出专业名词。 许青禾说:“是腰硬联合麻醉。” 老人家:“我知道,反正就是下半身麻醉。要是腰麻不行,那没办法只能全麻。”经过一夜思想斗争,他勉强说服自己,万一没法穿刺,那就全麻。 总不能不做手术。 核对完信息,一旁的张循帮忙连接监护。 他刚刚看了老人的既往病史和身体情况,脊椎病变严重,椎管麻醉的难度非常大。 消毒、铺巾,张循不再出声,生怕影响了师姐穿刺。 许青禾在老人的背上反复按压,寻找缝隙。 精准定位后,针尖刺入皮肤,进针明显遇到阻挡。 凭着感觉,她微微调整方向。 “大爷,腿有没有过电的感觉?”她问。 老人家:“没有。医生,你放心往里扎,不疼!” 张循紧盯着监护仪,时时监测老人家的血压、心率。 他再次回头看师姐时,脑脊液已经顺利流出,穿刺一次成功,血压和心率波动不大。 整台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手术结束后,想着老人家一直担心麻醉会变傻,许青禾浅笑着问道:“大爷,您还认识我吗?” 老人家缓慢点了点头。 将老人家送去麻醉恢复室,许青禾又马不停蹄准备下一台手术。 第二台结束时,已经中午。 今天是连台手术,没有休息时间。张循先去吃饭,匆匆扒完午饭,就赶紧回来换她去食堂。 正赶上饭点,食堂里全是人。 手术中心一共有八十多间手术室,每天在岗的医护少说也得四五百号人。 即便是错峰吃饭,一眼看过去,桌子也快坐满。 许青禾吃食堂的饭菜早就吃麻木,随便打了两样。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洗手衣,不是绿色就是蓝色,手术帽也一样,想一眼找到熟人不容易,她吃饭时间本来就不多,顾不上找熟人一起坐,就近找了个空位。 在她刚坐下不久,时温礼也下手术来了食堂。 他能在一众绿色洗手衣里一眼认出她,全归功于她的手术帽,今天戴的是深蓝色小熊。 许青禾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看群消息,没注意到时温礼。 工作群里,几个高年资主治同事正讨论麻醉小组的定岗。 这几年她们各类麻醉都参与,也系统完成了各亚专科轮岗,春节之后,就要固定在某一个麻醉小组。 像她们这种顶级三甲综合医院,有十几个麻醉亚专科:心外科、神经外科、肝胆外科、骨科、妇产科、小儿外科等等。 其中热门的有心外科麻醉、神外科麻醉、骨科麻醉、以及重症麻醉。 当然,热门就意味着竞争激烈。 她是科里唯一一个、当初在主治初期就主动申请同时深耕神外和心外两个亚专科的人。 这两个方向的麻醉有壁垒,很难打通。 也很少有人能同时精通心外和神外的麻醉。 为此,这几年她几乎牺牲了所有个人休息时间,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当初主任对她说:你有天赋,也够拼,有希望成为我们科室重点培养的复合型麻醉人才。 就为这句话,她拼尽全力。 整个麻醉科,既精通神外麻醉又精通心外麻醉的顶尖专家,目前只有两位:主任和一个副主任。 她想成为第三个。 群里有同事@她:【许医生,你是专项复合培养,那这次定岗,你不占我们这一批的名额吧?】 她走的是跨科室复合型这条路,跟她们常规的选组不冲突。 许青禾回:【嗯,不占。】 同事:【那就好,不用和你同组竞争了(偷笑)(偷笑)】 麻醉科的医师团队有一百四十多人,年轻麻醉医生的最终分组,都是科室根据每个人在轮转期间的考核成绩,以及日常表现,最终决定。 这次同批选小组的麻醉医生,一共九人。 热门科室的名额每年都特别紧张,今年神外麻醉小组只缺一人,心外麻醉小组也只有一个名额。 其他麻醉小组也缺人,但大多数人的首选肯定还是热门小组。 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同事又问她:【你首选哪个小组?心外还是神外?】 许青禾正专注回同事消息,直到对面有人坐下,她才抬起头。 时温礼:“又在看病例?” “没。在看群里的消息,春节后要固定小组了。” 时温礼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麻醉科重点培养的跨科室麻醉人才,神外和心外的麻醉核心技能,她如今都攻下来了。 他问道:“你是不是也得在神外和心外里面固定一个?” 许青禾点头:“要选一个为主亚专科。” 时温礼单纯好奇:“打算选哪个?” 许青禾如实答道:“肯定是神外。” 神外麻醉,一直是她最喜欢的麻醉方向。 认识他之前就喜欢这个方向,认识他之后,不得不承认,更喜欢。 虽选了神外做主亚专科,她同样要继续深耕心外,尽早成为心外麻醉小组的核心成员。 她说起:“今年我主攻神外,心外的手术少排了一些,他们还开玩笑,问我是不是要抛弃他们心外了。我特别喜欢心外的这种氛围。” 时温礼说:“心外氛围确实好。等你正式来了也感受感受我们神外的氛围。” 神外的氛围原本就不错,再加上许青禾对神外又自带一层滤镜。 她含笑答道:“不用感受,现在就知道。” 今晚是跨年夜,她顺嘴问了一句时温礼有没有安排。 时温礼说:“没安排。元旦后我要连休一周,今晚就申请了值二线。” 他话音刚落,许青禾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振动。 她点开,是同事方雨。 方雨八卦道:【姜院长竟然当起月老!】 方雨:【猜猜他给谁介绍女朋友了?】 同事这么问,许青禾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方雨等不及,索性自问自答:【姜院给时主任介绍了相亲对象,听说是姜院朋友家的女儿,家境特别好。】 方雨:【时主任要是有了对象,咱们院得多少人伤心呀。】 许青禾:“……” 方雨开玩笑:【幸好我结婚了,不然我肯定得哇哇哭啊。】 方雨:【你跟时主任关系好,姜院给他介绍的那个,到底成没成?】 方雨:【我检验科、影像科、急诊、妇产科、还有医务科好几个朋友都挺关心这事儿。】 许青禾:“……” 方雨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了吧(偷笑)(偷笑)】 许青禾回:【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事。】 方雨惊讶:【连你都不知道?】 许青禾:【你要问我他项目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个人感情,我还真不清楚。】 她和时温礼很少聊私事,何况他这一年又在国外。 方雨:【你忙,不打扰你了。】 方雨:【得了空帮忙打听打听(坏笑)(坏笑)(爱你)】 许青禾也想知道,时温礼这次会不会去相亲。 他以前说过,最近几年不考虑结婚。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他还没晋升为副主任医师,没去进修,时秒也没有恋爱。 如今情况不同了。 她放下手机,不时看向对面的时温礼。 时温礼觉察到她的打量:“怎么了?” 许青禾:“听说,姜院给你介绍了相亲对象?” 问出口,心里总算舒畅一些。 “这么快就传开了?”时温礼无奈一笑,“姜院长要给我介绍女朋友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这个当事人不知情。” 听姜洋说,姜院长打听了他是不是单身,想介绍自己朋友的女儿给他认识。 姜院长的意思,暂时不急,等他忙完时秒的婚礼再说。 姜洋打趣自己亲爸:我爸还怪懂事。 第5章 第5章 之后几天便是元旦假期,许青禾再没碰到时温礼。 三天假她只有半天休息,那半天还用来写检讨,写得真情实感,四号一上班就送到院长办公室。 可能连姜院长都没想到,她一份检讨能写上整整三大页。 不光有反思,还有一些建设性意见。 建设性意见占了两页多两行。 院内存在的很多问题,姜院长不是不知情,只是改变现有状态,很难。 毕竟,自古以来改革就不容易。 姜院长收下检讨书时这么说:一会儿要开会,晚上回家我好好研究,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至于院长到底会不会研究,想知道的话,只要问问姜洋就行。 姜洋这小孩最大一个优点,从不说谎。 你不管问他什么事,他要么不吱声,要么侃侃而谈。 不吱声时便不言而喻,大家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当然,许青禾不会闲得没事去问这事。 她深谙,就算姜院长研究了,最后未必会落实。 她明知不会有结果,但那天写检讨时,还是洋洋洒洒写下那么多建议。 一月五号那天,许青禾第一台麻醉是心外的主动脉瓣膜置换手术。 主刀是心外主任顾昌申,一助是时秒。 她常和时秒搭班,跟心外团队早已配合默契。 手术进展顺利,和术前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心脏瓣膜缝好,排过气后,顾主任开口:“开放阻断。麻醉医生,留意循环变化。” 许青禾:“好。” 张循站在旁边,一边认真看师姐操作,一边记录麻醉单。 经过元旦三天假期修整,他勉强算是缓过来。 反观师姐,三天假期硬是值了两天半的班,气色和精神头反倒比他还要好。 他十分羡慕像师姐这样天生精力旺盛的人。 不多时,患者心脏顺利复跳。 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确认新置换的瓣膜能不能正常用。 也意味着手术是否成功。 许青禾转动超声探头,盯着屏幕,反复确认瓣膜闭合得好不好,有没有反流。 这是张循实习以来,第二次跟心外科手术。 第一次在心外手术间看师姐操作经食管超声,他以为师姐打算主攻心外麻醉,毕竟经食管超声是心脏麻醉的核心技能。 谁能想到,师姐花大量时间学习并精通了顶尖的心脏超声技能,最后却首选神外。 当然,师姐在脑保护、颅内压管控、神经电生理监测方面也特别厉害。 许青禾再次微调超声探头:“顾主任,瓣膜活动良好,未见明显瓣周漏,仅见微量中央性反流。” 一直到止血关胸,患者的心率和血压都比较平稳。 顾主任退到一旁,示意自己的一助时秒:“你来关胸。” 时秒和时温礼兄妹俩,在外科上都极有天赋。 或许有遗传的因素,他们的父亲和爷爷是外科专家,奶奶是麻醉专家。 时秒缝皮收尾,顾主任从手术台下来:“大家辛苦了。” 每次手术结束时,他都会说这么一句。 “青禾,亚专科固定小组,你首选了什么?”顾主任问道。 许青禾说:“神外。” 顾主任打趣:“不首选我们心外,是不是时温礼拦着,硬把你留在神外?” 时秒插话:“我哥他们能干出来跟我们抢人这事。” 顾主任:“回头问你哥要人。” 时秒:“人不一定能要回来,下手术偷他们盒饭去。” 许青禾被逗笑。 手术结束,但麻醉医生的工作远没结束。 今天人手不够,许青禾还要把患者从麻醉恢复室送至icu,与那边的医生交接。 到了icu,时秒恰好也在,她下手术后过来访视几位正在恢复的心外科病人。 忙完,两人一道离开。 因为时温礼这层关系,她们比普通同事亲近不少。 边聊着,走到了电梯间。 许青禾问她:“午饭吃了没?” “还没。” 许青禾随口问道:“是去食堂吃还是订外卖?” 时秒说:“最近太忙,胃口不太好,我老公给我送午饭。” “哎呀呀,我今天不用去食堂,吃狗粮都吃饱了。” 时秒不好意思地笑了。 “拜拜。”两人笑着互相挥手,走进不同电梯。 许青禾中午在食堂没遇见时温礼,快吃完才猛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三,时温礼全天门诊,不会专程来手术间食堂吃饭。 正走神,主任在她对面坐下来。 赵明德见她刚才心不在焉的样子:“难怪不会开车,吃饭都能走神想病例。” 许青禾:“……” 哪是在想病例。 不过好学生在老师眼中,无论做什么都是在认真学习。 主任严肃惯了,没人敢跟他开玩笑,包括她。 她问道:“主任,什么事?” 赵明德:“元旦几天你也没能休息,这样,明天歇一天。” 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长期连轴转。 他要再不给她适当放假,她爸又该打电话吐槽他。 许青禾说明天不休:“我九号那天休。” “九号什么好日子?” “时秒结婚。” “哦对。” 赵明德想起来,他也收到了请柬。 他过来是要再次提醒她,尽快补齐其他科室手术量。 虽然她是科室重点培养的复合型人才,但医院对晋升有硬性要求,近三年内必须累积一定数量的基础科室麻醉病例。 这几年她只顾着神外和心外的麻醉,一些基础科室的麻醉都落下了,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补补她的短板。 “你的手术台账我刚刚看了,骨科手术量缺的有点多。” 许青禾:“嗯,今年我会补上。” 提起骨科,赵明德就不由头疼:“你就是补足个手术量,隔三差五才去骨科手术间一次,就这你都能把骨科的主任医师全得罪光了,你真厉害!” 许青禾没吱声。 赵明德说起骨科的廖主任:“廖主任找过我好几次,明确说了,以后凡是他的手术,不要再排你去麻醉。被外科直接拉黑,许青禾,你在咱们麻醉科可是独一份。” 许青禾没什么可说,低头吃菜。 赵明德拿她的性子没辙。 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他每次都这么宽慰自己。 缓了缓,赵明德接着说:“你不是想成为我们科室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吗?那就趁明年申报前,赶紧补齐晋升的所有硬性要求。” “还有,”他三令五申,“以后遇到需要停手术的情况,好好跟外科沟通,尤其是骨科那边。性子再这么犟下去,你还有人缘吗?” 许青禾抬头,刚要说,怎么就没人缘? 麻醉科里,有几个不喜欢她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下,给主任留点面子。 赵明德哪能猜不到她这个表情,是想说什么。 许青禾在外科的口碑不咋地,但本科室的同事都喜欢她。 因为她敢刚外科,尤其敢跟他顶嘴,大家纷纷说,整个科室,只有她能“治”得了外科和他。 他苦口婆心:“骨科现在就吴晓峰对你印象还行,你可别再把他给得罪了,不然你缺的手术量哪天能补齐?” 许青禾跟吴晓峰不熟,还从没被排到他的手术,平时也碰不见。 上次听见对方声音还是知道时温礼回来那天,他那句‘我去!我还以为看花眼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至今印象深刻。 赵明德:“我跟他们说过了,接下来几个月,每周多给你排几台骨科手术。” 聊着骨科,劝着她以后说话尽量转个弯、别那么冲,一顿饭吃下来,许青禾和赵明德都有点消化不良。 回到手术室,许青禾揉了揉胃,以后吃饭还是回避主任为好。 下午是普外的两台麻醉,结束时还不到六点。 能正常下班,对许青禾来说是简直是奢侈。 从综合楼出来,她打开包摸出一袋坚果,还是时温礼给她的那袋,这几天忙到没顾得上吃。 最近时温礼也是到点就下班,回家忙妹妹的婚礼。 车子驶过综合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内出来,边走边吃着零食。 时温礼停车摇下车窗:“许医生。” 许青禾蓦地转过脸来。 时温礼隔着车窗说:“今天下班早。” 许青禾嚼着坚果,笑着走近和他说话:“你今天也早。” “今天门诊,准点就结束了。”时温礼把副驾的大衣丢到后座,侧身替她打开车门。 许青禾没假客气,坐上副驾驶。 上一次搭他的顺风车,那还是一年前的事。 车窗摇上,时温礼轻踩油门。 车里安安静静,只有坚果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时温礼侧脸扫了一眼她手里:“还是节前我给你的那两袋?” “嗯。”许青禾捏了颗蔓越莓干放嘴里,细细嚼着,“元旦那几天太忙,忘记包里还有零食。” 她转而说道,“你最近忙婚礼也忙得脚不沾地吧。” 时温礼说:“没想到结婚要忙的事那么多。对了,”他说起最近在整理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发现书柜里有几本奶奶手写的麻醉病例,“是我奶奶三十多年的临床总结。” 他问她,“你要不要?” 这还用说,当然想要。 可那么宝贵的东西,她怎能直接收下。 他的奶奶是麻醉领域的专家,手写的临床经典病例,尤其横跨整个职业生涯,弥足珍贵。 许青禾:“太珍贵了,我借来看看,看完就还你。” 时温礼说:“再珍贵,放我和时秒那儿也是落灰。送给你这个专科医生才有意义。” 她那么喜欢研究病例,连走路都在琢磨,奶奶那几本病例资料够她看上一段时间。 几本病例他昨天带回了出租屋。 车拐进小区,他停在常停的位置。 “你在楼下等着,我上楼拿。” 说着,时温礼解开安全带。 许青禾下车:“我跟你上去拿,省得你再来回跑。” 时温礼从后座拿过大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 许青禾走在后面,看着他边走边穿上棕色大衣,里面是黑色内搭,衬得人俊朗挺拔。 他平常没空逛街买衣服,外套大多是时秒给他买。 无论品味还是质地,都是上乘。 时温礼的房子租在妹妹的对门,妹妹的房子早就到期,搬去了婚房住。 两人从电梯出来,走道的感应灯亮起。 许青禾对这栋楼的户型不陌生,刚上班时她也租住过同样的户型。 当初父母为了让她每天多睡半小时,就在这个小区给她租了房子,又担心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索性买下大户型房子搬来和她同住。 巧的是,时温礼也租住在本小区。 她知道时秒以前住在他对门,顺口问道:“时秒不在这住,你呢?房子到期后是继续租还是换个离时秒近的小区?” “不租,打算在时秒婚房那个小区买一套。” 许青禾点点头:“买在同一个小区挺好,住得近方便互相照应。” 那也意味着,他搬走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她心里早有准备,也觉得他确实该搬走,时秒不在这边住,他回家就一个人,太冷清,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搬走前我请你吃顿饭,感谢你这些年的顺风车。” 时温礼走在前面开门,没有多想:“不用客气,这些年你统共也没坐过几回。” 他们下班时间不一样,偶尔才碰巧遇到。 “该请还得请。”许青禾开玩笑,“以前坐得少没关系,等我请完这顿饭,争取在你搬走前多坐几回。” 时温礼笑了:“不至于。就算搬走了,哪天碰到你下班,送你回来也就多绕几分钟的路,没事。” 第6章 第6章 时温礼把门彻底推开,随许青禾进屋还是站在门口。 许青禾有分寸感,在门外等他。 第一次来,她往屋内看了看,房子不大,收拾得格外整洁。 门旁不远就是木餐桌,顶墙放。桌腿看上去有些年头,桌面铺着清新的桌布,靠墙那侧摆了一只雅致的花瓶,空的,没养花。 这样简单一布置,看不出餐桌陈旧。 很快,时温礼抱着一摞笔记本从卧室出来。 “一共五本,上面两本是我奶奶工作期间记的,下面三本是她退休没事又誊抄整理了一遍。” 许青禾拿起最上面一本,本子很厚,微微有些卷边。 她轻轻翻开来,因年代久远纸张早已发脆偏硬,但蓝黑色墨水字迹几乎没有褪色。 每一笔都沉稳利落,力透纸背。 密密麻麻的麻醉病程,有生命体征数值,详细的用药记录,术中突发的各类不良反应,又是怎样抢救和调整用药。 她看着看着,就看入了迷。 全然忘了自己是在时温礼家门口,也忘了他捧着另外几本病例正等她接过去。 时温礼一点不意外她这样的状态。 否则也不会第一本驾照到期、又换了一本,她还是没摸过方向盘。 可能她天生适合干麻醉,别人觉得枯燥的病例,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水,你慢慢看。” 许青禾忙从本子上抬头,明知他要忙妹妹的婚礼,自己哪能打扰:“不用,我回家看,你忙。” 她合上本子放回最上面,从他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摞。 “谢谢你,也谢谢奶奶。” 时温礼笑了笑:“我替我奶奶收下你的谢意。” 许青禾抱着本子告辞,一直等她拐进电梯间,他才关上门。 时温礼没脱外套,预备随时出门。 他给妹夫闵廷发消息,问几点去婚礼场地。 为了婚礼上给妹妹惊喜,这段时间他和妹夫一直忙着布置婚礼现场。 闵廷很快回复:【布置得差不多了,不用再过去。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手术那么忙,还要跑来跑去。】 时温礼:【一家人,不用客气。】 妹妹是闪婚,他又刚从国外回来,和妹夫不是很熟,有时两人发个消息都要斟酌半天。 当初妹妹闪婚,他一度担心她会过得不开心,毕竟妹夫生于顶层权贵之家,与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两人又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这段时间与妹夫接触下来,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妹妹小时候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妹夫都在一一满足她。 一直以来,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妹妹能幸福,能拥有一个彻底属于她自己的家。 这个愿望,如今总算实现。 -- 九号那天早上,许青禾定了九点半的闹铃。 若是由着自己睡,睡到中午都不一定会醒。 中午要吃席,早饭就喝了半杯牛奶糊弄过去。 时秒办婚礼的酒店离她住的小区不远,今天阳光好,她平时早出晚归,很久没晒一晒太阳。 于是换上衣服,提早出门,慢慢悠悠走过去。 有时吃席不能太积极。 走到半路,手机震动。 拿出手机一看,是姜洋打来的。 她和姜院长这位好大儿除了工作上有交集,私下很少往来。 以为是心外科找她急会诊,许青禾连忙接起。 “姐,你这是去酒店吃席?” “……” 许青禾下意识转脸往马路看,就见婚车车队浩浩荡荡地在排队等红绿灯。 这是时秒和闵廷的车队? 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偌大的北京城,吉日结婚的新人那么多,应该不会如此巧。 她不知道姜洋今天送亲,往婚车后面的车流寻找:“你看见我了?” 姜洋:“嗯,时哥先看到你的。” 许青禾:“……” 姜洋言语间带着骄傲:“我今天是娘家人,和时哥一块送亲。” 许青禾再次看向婚车车队。 他们坐在第二辆还是第三辆? 姜洋从车内看见许青禾在车队里寻找他所在的这辆车:“姐,我不知道婚车有没有什么讲究,能不能半路开车窗,就不开了。不着急,你慢慢往酒店走,我先挂了啊。” 许青禾:“……” 车队驶向的是酒店方向,新娘新郎还没到,她这个吃席的已经在半路上。 她本想解释两句,出门早不全是为了吃席,也是想出来见见太阳。 可又感觉越描越黑,实在没必要。 刚挂断姜洋的电话,时温礼的消息进来:【今天轮休?】 许青禾:【嗯。】 来都来这么早了,她干脆大大方方告诉他:【本来前两天休,专门调到今天来吃席(偷笑)】 时温礼:【感谢。】 时温礼:【我们应该比你先到酒店,你到了直接找姜洋。】 许青禾:【好。你忙。】 直到婚车驶过路口,汇入一片车流里再也分不清楚,她才收回视线。 到达酒店宴会厅的时候,迎宾花墙前正热闹,一帮人围着新娘新郎在合影。 许青禾老远听见说笑声,就数姜洋的嗓门最大。 只要不提上班,他永远是最快乐的那个。 人群里,她一眼便望见郎才女貌的新人。 当初时秒闪婚京和集团老板、权贵闵家的孙子,一度成为本院最热门的八卦。 几乎没人看好这段姻缘。 一个性格冷淡又忙得要死的心外住院总,一个理智话少又更忙的上位者,如何能把婚姻继续下去? 不料一年下来,两人如膝似胶。 她目光掠过新人,匆匆扫了一圈,不见时温礼。 姜洋最先瞧见她,忙朝她招手:“姐,快快快,过来大合照!” 许青禾加快脚步,走近,先恭喜时秒和闵廷。 “新婚快乐,以后每一天都这么快乐。” 闵廷淡笑:“感谢。” 时秒抱抱她:“谢谢。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 最近气温一下子降了十几度,急诊手术一台接一台,整个麻醉科都忙得脚不沾地。 许青禾回抱她:“你结婚,再忙也要来。” 她夸完婚纱,又夸花墙设计,“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 时秒也回头看花墙,笑着开口:“都是我哥和闵廷的主意。” 许青禾看着浪漫又温润柔和的花墙,不由想起时温礼出租房里,餐桌上的桌布和花瓶,看似随意的组合,却别具一格,温馨雅致。 这时摄影师招呼大家找位置站好,拍张合照。 闵廷揽住时秒的腰,轻轻一带,将人带到自己身边。 许青禾既不是送亲也不是接亲的,自觉往边上站。 时秒喊她:“你到中间来。” 许青禾:“站哪都一样。我等会儿单独再跟你们合。” 时秒便作罢,左看右看,没找着时温礼。 “我哥呢?” 闵廷说:“应该在厅里。” 话音刚落,时温礼从宴会大厅出来。 时秒喊:“哥,快点!” 许青禾顺着声音望过去,视线却被瞬间定格。 只见时温礼一身深色西服快步走过来,内搭一件做工精良的白衬衫,微敞的领口下,喉结线条分明。 认识这些年,平日里碰见他,不是穿洗手衣就是白大褂,她还是头一回看他穿正装。 生怕被人发现端倪,她仓促收回目光。 可没到两秒,又不禁落回他身上。 在他还是单身,在她还有机会可以肆意欣赏的时候,那就多看几眼。 姜洋问:“时哥,你站哪儿?” 时温礼说:“随便。” 在婚房,他已经跟妹妹拍了不少合照,站哪儿都无所谓。 他往边上走,顺势站在了许青禾旁边。 人在她身侧站定,刚才快步走来带起的那阵风里,都是他身上微冽的气息。 许青禾刚调整好呼吸,“咔嚓——咔嚓——”大合影结束。 她侧过脸:“这几天忙坏了吧?” 时温礼浅笑说:“是有点儿。” 今天要忙的事太多,没空陪她多聊,他喊来姜洋,安排道:“你带许医生入席,坐我们送亲那桌。” 他朋友不少,但异性朋友只有许青禾一人,尽量照顾周全。 许青禾又单独和新娘合了几张,收起手机,跟姜洋一块先进了宴会大厅。 时间还早,宾客都没到,盛大的宴会厅只稀稀疏疏坐着新娘新郎的家人和亲戚。 “姐,这边走。”姜洋热情领着她从一片花海中穿过。 为了送亲,他特意置办了套西装,早上还让发型师给整了一个帅气的发型。 许青禾打趣他:“今天对得起你‘本院第二帅’的称号。” 姜洋哈哈笑:“谢谢谢谢。” “姐,就这桌。来,你坐。”他轻轻拉开一把餐椅,完全将自己当成了时秒的娘家人,周到招呼宾客。 许青禾没想到竟是次主桌,赶紧摆手:“我哪能坐这儿啊。” 她转脸往后面看,“我们医院同事坐哪桌?” “时哥让你坐你就坐。这桌没外人,都是医生。” 姜洋自己也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拍拍旁边的椅背,“姐,你就踏实坐,本来这桌也坐不满。” 许青禾问:“这桌都有谁?” “我爸我妈,我们主任和师母,时哥的姑姑姑父,还有我们几个送亲的。送亲的除了时哥都是心外的人,你没一个不认识。”姜洋捏着西裤往上拽拽裤腿,平时不穿这种裤子,总觉得腿伸不开。 他又拍拍椅背,“姐,你坐我旁边,待会儿万一我爸妈数落我,你还能替我挡挡。” 其他人还没来,这桌就她和姜洋两人。 许青禾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她是最早过来吃席的宾客。 不自觉的,她就环顾起宴会厅。 看似打量婚礼现场,目光却在下意识寻找某个身影。 姜洋饿了,跑去外面迎宾区的甜品台拿了两个纸杯蛋糕,分给她一个。 许青禾看他狼吞虎咽,把自己那个又给他:“我不饿。你早上没吃饭?” “吃了,还不到四点时哥就给我们煮好了番茄馄饨。一上午忙下来,早就消化光。” 许青禾:“听说时主任的番茄汤熬得特别浓。” “谁说不是,又香又浓,酸甜可口。”说起时温礼煮的番茄浓汤馄饨,姜洋嘴里的蛋糕一下就没味儿了,“改天得让时哥再给我煮一碗,今天没吃过瘾。” 说得许青禾也想尝尝。 她从来没尝过时温礼的手艺,但凡尝过的人,没一个不夸。 “证婚人是你们主任?”她随口问道。 姜洋托着腮点头:“时秒是我们主任的得意门生,比她爸对她还上心,必须证婚呀。” 一直到十一点二十,宴会厅才陆续有宾客到来。 顾昌申作为证婚人,也赶来了。 “顾主任。”许青禾打招呼。 顾昌申落座:“不容易啊,你能有时间吃席。” 许青禾笑着说:“我们主任今天替我负重前行。” 姜洋正百无聊赖,慢慢悠悠接话逗她:“小心他一个电话把你叫回去。” 许青禾:“……” 顾昌申骂姜洋:“就你嘴欠!” 姜洋被骂惯了,早刀枪不入。 说得不好听点,油盐不进。 闲聊间,宾客满座,婚礼即将开始。 许青禾点开手机,准备录新娘和新郎入场。 还有三分钟婚礼才正式开始,她先对着舞台拍。 时温礼忙完过来,正好闯进她镜头里,挡住了后面的舞台。 许青禾一直举着手机:“时主任。” 时温礼正跟姜洋说话,回过头来看她,意识到她在拍照,笑说:“挡着你了是吧。” 边说着,边往旁边让了让。 反正他已经误闯,许青禾没打算挪开镜头,也没打算偷拍:“时主任,难得今天穿这么正式,我给你拍几张。” “好。”时温礼从来不扫兴,至少不扫她的兴。 他转过身来背对舞台,配合她拍照。 第7章 第7章 镜头里,时温礼认真看着她这个方向。 许青禾快半拍的心跳,淹没在满座的欢声笑语里。 她选了一个光线最好的角度,连按数下。 姜洋也跟着凑热闹:“姐,帮我跟时哥拍两张。咱们医院的两大门面,必须得单独来几张。” 他像搂好哥们似的,一把搭在时温礼肩膀上,表情贱兮兮的。 许青禾替他们拍了五六张。 婚礼开始了,几人入座。 姜洋主动朝边上挪了一个位置,将自己原先坐的椅子让给时温礼:“时哥,你坐这,你跟我们许医生有话题聊。” 时温礼在许青禾旁边坐下,上午忙得像陀螺,终于能坐下歇歇。 他随手解开西装纽扣,转脸要跟她说话,她正低头看相册。 “我好像不太上镜。”他淡笑着说。 许青禾把手机递给他看:“我觉得好看。” 时温礼一张张翻看:“比摄影师拍得还好。” 许青禾心说,那肯定。 因为摄影师拍的时候不带别的感情。 她低声问他:“你怎么坐我们这桌?不跟你家里人一起坐?” 时温礼说:“这桌就有我家里人。” 许青禾明了,他说的家人是他的姑妈和姑父。 这时婚宴大厅所有水晶吊灯暗了下去。 随即,漫天粉色彩霞浮现在眼前。 许青禾像置身在傍晚的户外,忍不住感叹道:“婚礼都用上这么先进的技术了?” 时温礼告诉她:“没有红毯,也没有父母上台环节,就用全息光影代替了。” 用沉浸式全息光影打造了妹妹喜欢的晚霞和万家灯火。 许青禾知道他和父母关系都很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刚才她看到了他的父母,都是带着再婚重组的一家人来参加婚礼。 她难以感同身受时温礼此刻的心情,但一定极其复杂。父亲和母亲整整齐齐的两家人,而原本属于他和妹妹的家,支离破碎。 浪漫的钢琴曲响起来,新郎出场。 宴会厅里,晚霞慢慢收了起来。 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时温礼看着妹夫牵着妹妹走向舞台。 妹妹以前最盼着结婚那天,能挽着爸爸走红毯。 但最终还是留下了遗憾。 在他和妹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再婚去了上海。 父亲是心外医生,忙到顾不上任何人,根本没时间回来。 他们兄妹俩一年盼到头,也才能见上父亲几面。 母亲新组的家庭就在北京,可她也忙。 父亲再婚后,和现任妻子以及继女一起生活。 母亲再婚后,和现任丈夫以及继子女一起生活,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子。 妹妹小时候有时太想父母,又盼不到他们,背着爷爷奶奶,偷偷哭着问他: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妹妹。 其实,就是父母不要他们了,有了各自的新生活。 可这个答案太残忍,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 他只能安慰妹妹:爸爸妈妈不会不要我们,他们要上班,等一放假就会来看我们。 那时一到周五傍晚,妹妹就拉着他的手非要去楼下小花园玩。 他知道,妹妹是在那等着爸爸妈妈。 有时天黑了,她还不愿回家:“哥哥,我们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她固执地以为,再晚一点回去,或许就能等到爸爸妈妈来看他们,就像其他小朋友等着下班回来的父母。 那时他也还小,不能理解父母忙到没时间来看他和妹妹。 一边不理解他们,一边又盼着他们。 时间久了不见,他也特别想父母,但又不知道能跟谁说。 后来长大,他理解父亲身为心外医生有多忙,也理解母亲嫁到权贵之家,有太多不容易。 但,也只剩理解。 今早在老房子,接亲的婚车到了楼下时,父亲感慨:一眨眼,你和秒秒都大了。 对父母而言,可能真的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可对他和妹妹来说,那是漫长的、在无数次等待和失落里,一天天熬过来的二十多年。 尤其是爷爷奶奶走了后,那个家只剩他和妹妹两人。 …… 此时台上,顾主任作为证婚人发言。 时温礼回神,随众人一起鼓掌。 许青禾把顾昌申这段证婚完整录下来,顾主任讲得情真意切,打动了在场所有人。 她把视频发给自己的主任。 让主任看看,人家顾主任是怎么对自己学生的。 赵明德今天留在科里值班,换小年轻去参加时秒的婚礼。 看完视频,他的关注点完全跑偏:【这么长一段证婚词,一个字没错,看来老顾下了功夫背诵。】 许青禾:“……” 感情不细腻的人,无法共情。 她退出聊天框,端起水杯轻碰时温礼的杯子,“也恭喜你。” 时秒结婚,最开心的就是他。 时温礼回碰:“谢谢。” 他抿了口果汁,跟她说,“散席后你要是不着急回去,等我几分钟,坐我的车走。” 许青禾:“你下午不忙?” “剩下的事不用我操心,我妹夫已经安排好。” 等婚宴散席,他只需要把家里长辈送到楼下。 两人住在同一小区,搭顺风车顺理成章的事,许青禾就没再推辞。 或许是因为他出去进修了一年,两人很久没有好好聊天,彼此之间明显比以前话多,也走得更近。 这场盛大的婚礼在宾主尽欢中接近尾声。 时温礼把车钥匙给许青禾,让她先去车里等。 姜院长夫妇走在他们后面。 姜太太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诶,许医生和温礼是不是一对啊?你可别拆了人家小情侣。” 丈夫打算过两天就给时温礼介绍相亲对象,可她觉着许青禾跟时温礼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姜院长笃定:“他们不是一对,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多少年的朋友了。我问过姜洋和时秒了,温礼单身。” 到了车里,许青禾打开相册挑照片发朋友圈。 选了与新娘新郎的合影,又挑了两张单独和新娘的合照。 怕心思太过明显,没放时温礼的单人照,把他和姜洋那张一起编辑进去。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发过九宫格。 爸爸很快给她点赞,并留言:【新娘新郎这么幸福,你就一点不触动?】 许秉铎不是想催婚,只希望女儿能有时间好好谈场恋爱。 而不是到了一定年纪,直接找个合适的人凑合结婚。 许青禾逗爸爸:【就是太触动才发九宫格。要不您哪天有空,去雍和宫给我求个姻缘?】 许秉铎不信这些,但女儿想求,他就去一趟。 他问女儿:【还想求什么?事业求不求?】 许青禾:“……” 她回爸爸:【跟您开玩笑呢,还当真啦。】 说到雍和宫,刚工作时她拉着发小去过一次。那天是大年初一,雍和宫挤满了烧香的人。 那时她已经喜欢上时温礼。 结果从雍和宫出来时,在门口遇到个算命大师,拦下她说她的正缘在南方。 为此,发小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说只是定金,然后问大师有没有办法把她的正缘改到本地的某某医院神外科。 大师懵了,把钱原封退回去。 发小还对她说过: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你暗恋的那个谁,肯定不喜欢你。 可能她和时温礼真没缘,认识这么久也只是普通朋友。 许秉铎:【我明天一早就去。】 许青禾:“……” 这条朋友圈可能刺激到爸爸了。 驾驶座的门从外面拉开,她转头,时温礼坐上来。 “这么快?”许青禾收起手机,反手扯下安全带系好。 “就把几个长辈送到楼下。” 时温礼扣上安全带。 汽车驶出地库,时温礼瞥见酒店门口,姑妈姑父正和姜院夫妇热聊。 许青禾也看到了正在说笑的四人。 她转头问时温礼:“你要不要跟他们打声招呼?” 时温礼:“不用。八成是在聊给我介绍什么样的对象合适。” 许青禾顺势半开玩笑:“时主任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我帮你留意。” 时温礼以为,有人托她来打听。 最近不少人替他介绍相亲对象,除了姜院长,还有位副院长也有意牵线。 他请她帮忙:“要是再有人向你打听我,你直接替我推掉。” 许青禾心道,是我自己打听你。 认识他之前,她从没想过,暗恋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怕他知道。 又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晚上有空吗?”她转而问道。 “有空。什么事?” “请你吃饭。” 前几天她就说过,这几年常坐他的顺风车,在他搬家前要请他吃饭,难得今天两人都有时间。 时温礼说:“我请,感谢你今天调班过来参加时秒的婚礼。” 他所有朋友都知道,妹妹是他最在意的人,所以今天再忙都赶来参加婚礼。 她也是因此才来那么早。 “想吃什么?”他问。 许青禾先不和他争谁请客:“要不,就去小区门口那家火锅店?” 时温礼:“你好不容易休息,不选家想吃的店?” “无所谓,天冷正好吃点热乎的。” 吃什么无所谓。 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他就行。 他们小区门口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今晚要去的这家火锅店,她和时温礼之前吃过一次,他帮忙翻译参考文献,她回请他。当时她还开玩笑,不宰顿大餐?这么替她省钱? 时温礼笑着说,等她哪天升为主任医师,再让她请顿贵的。 她当时就冒出一个念头:等自己升为主任医师那一天,那得十多年之后,那时他们应该各自都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他不会让她请。 而她也不会再去请他。 有时一想到他将来会和别人恋爱结婚,她就有想表白的冲动,想告诉他,她喜欢他。 可她心里又明白,之所以暗恋他,恰恰因为表白成功的机会渺茫。如果被拒,她又是专攻神外领域的麻醉,以后同在一个手术间,几乎天天要见,那得多难熬。 想到这些,想要表白的那股冲动便慢慢冷却下来。 一路闲聊着,不知不觉,汽车就拐进小区大门。 两人中午在宴席上都没吃饱,约好五点去火锅店。 许青禾到家后睡了一觉,定了四点半的闹铃叫醒自己。 平常补觉,除了急诊电话能让自己瞬间清醒,闹铃都没这个能耐,往往需要闹到第三遍,她才不得已爬起来。 今天破天荒,她先于闹铃响之前醒来。 原来这就是自然醒。 学医以来头一回有幸感受。 许青禾起床洗漱,四点五十就到了时温礼家楼下,发消息给他:【时主任,下楼啊?】 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好处,可以一道走去店里。 时温礼:【马上。】 许青禾没带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站在单元门前的花坛边等着他。 天太冷,夕阳照在身上几乎没什么暖意。 顶多再过一两个月,他就要搬家了。 等搬走,下班后就很难再见到。 很快,时温礼下楼。 他已经换下送亲穿的西装,里面穿件黑灰色毛衣,外面是浅一个色号的深灰色大衣,款式简约优雅。 许青禾随口问道:“大衣是时秒买的?” “对。”时温礼垂眸看看身上的衣服,他冬天的大衣不少,回想了下,“这件好像还是前年买的。” “时秒的审美一直很独特。” 夸时秒的同时,也是想夸他穿着好看。 说着话,两人往小区门口走。 许青禾想到什么便就聊什么:“我今天听姜洋讲,我们副院长也想给你牵线,被你婉拒。” 自从他晋升,成为国内这个领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相亲局就没断过。 她不由感慨:“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时温礼笑了,“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就是夸你的意思。”许青禾说着笑出声来,“你别只关注后三个字啊。” 已经有很久,没和他这么放松聊过天。 他们到得早,店里几乎没人,两人选了一张靠窗的安静位子。 许青禾知道他喜欢什么菜,点菜时一并勾上。 “喝汽水吗?”时温礼问。 “来一瓶吧。好多年没喝,都快忘记什么味儿。” 时温礼开了一瓶橘子汽水,插上吸管递过去。 接过汽水时,许青禾多看了一眼他的手。 天生适合拿手术刀的手,手掌的宽厚刚刚好,手指修长,指腹饱满。 连姜院都夸他,手是真的稳,控制力极好。 菜还没上齐,时温礼的手机振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以为是哪个患者家属的电话,他忙接起。 对方自报家门:“温礼,是我。你刘伯伯。” 时温礼反应半晌,才恍然想起这声音,是隔壁医院的刘院长。 他的父亲就在那家医院。 “刘院您好,有什么指教?” 许青禾在涮肉,听到“刘院”二字,微顿。 本院没有哪个副院长姓刘。 难道是隔壁那位刘院长? 他们院与隔壁医院作为两家顶级三甲医院,在各个领域的竞争,一向激烈。 刘院长和姜院长见面必互相打趣拆台,谁也不让谁。 电话那头刘院长语气温和:“什么指教不指教,私下咱不谈工作。什么时候有空?跟你爸到我们家吃顿饭。” 时温礼只能先应下:“等周末休息,我去看您和伯母。” 他挂断电话,许青禾才出声问:“隔壁的刘院长?” “嗯。” 许青禾拿起公筷,把涮好的肉捞了一些放到他盘里:“能请动你爸带着团队从上海跳槽到隔壁,就是刘院亲自出面挖的人吧?” 时温礼点点头:“好像是。” 具体的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把刚才的号码添加到联系人里。 国内心外领域的两大顶级权威专家,一位是本院的顾主任,另一位就是他的父亲时建钦。 父亲和刘院私交不错,但他和刘院几乎没有交集,顶多在医学大会上碰个面。他能认出刘院声音,是因为以前听过不少刘院的报告。 许青禾开玩笑:“刘院不会也想挖你吧?” 时温礼笑:“那倒不会,姜院长也不可能放我走。” 就算姜院长同意,他自己也不会走。 稍顿,他直言:“刘院应该想替我爸缓和我们父子关系。” 许青禾:“我还以为又是相亲局。” “……”时温礼无奈一笑,“也说不准。” 他拿过漏勺和公筷,示意她:“你吃吧,我来涮。” 边涮菜,他随意聊着:“你呢?你爸妈不催你恋爱?” “催。能不催嘛。”许青禾说起明天她爸要去雍和宫替她求姻缘这事,“我爸以前从不信这些,我就开句玩笑,他还真打算去。” 时温礼笑问:“许叔叔最近不忙?” “忙。”许青禾打趣自己的爸爸,“不过不耽误他去雍和宫。” 他们正聊着的这位,此时正好从火锅店门前经过。 许秉铎和妻子刚下班回来,打算给女儿买些水果,路过火锅店无意间朝里瞥了眼。 他忙拉住身边的妻子:“你看看,那不是青禾吗?” 迟敏顺着丈夫示意的方向看去,还真是女儿,正笑着和对面的人说话。 再一看对面那张脸,是女儿神外的同事。 夫妻俩没多停留,很快走过火锅店。 迟敏蹙眉回想:“青禾那个同事叫时……时温礼?” 每次女儿都称呼时医生,她差点没想起他全名。 许秉铎也记起来:“对,是叫时温礼。” 他们夫妻见过时温礼,那还是前年的事。有天晚上他们和女儿一起散步,碰到加班回来的时温礼,对方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常听女儿说起,她和时医生关系不错,两人还合作过课题。 知女莫若父,许秉铎:“明天我不用去雍和宫了。她想求的姻缘,不就在她面前?” 第8章 第8章 第二天一早,许青禾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几个同事划拉着小群里的八卦消息,聊得热火朝天。 聊的正是时温礼,她不自觉就认真听起来。 “太羡慕神外了。” “时主任不是休假吗?还真做葱花饼送过来?” “他们科室的人都在那儿等着呢,肯定送。” 许青禾听得云里雾里,问了一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昨晚,时温礼在群里感谢神外同事这段时间的帮忙,要请他们吃饭。 有同事顺势提议:请客就算了,我们想吃你做的葱花饼。再不吃,以后怕是没机会,等你相亲有了对象,哪还有时间给我们做?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对对,就吃葱花饼。你一有对象,等于我们集体失恋啊。 时温礼做饭好吃,全院皆知。 他做的香酥葱花饼更是一绝,平时大家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带,这回赶巧他休假不忙,整个科室干脆以“失恋”为由,理直气壮地让他请客香酥葱花饼。 “许医生,你吃过时主任做的葱花饼没?真有那么好吃?”同事方雨随口问她。 许青禾说:“没吃过,跟你们一样好奇有多好吃。” “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吃到,记得给我留一块哈。”方雨一边咬着鸡蛋饼,一边又点开八卦小群里神外办公室的自拍,“好家伙!这么多人,那时主任得做多少葱花饼才够?” 说着,她突然瞪大眼睛,“姜洋怎么混进神外了!” 许青禾:“……” 心外科病区与神外病区隔着不少层楼,姜洋为吃到烫面葱花饼,也是够拼。 这得多好吃? 方雨转脸,胳膊肘碰碰旁边的同事:“诶,我听说,时主任包的虾仁馄饨也特别好吃,想不想尝尝?要不,我给时主任发个消息,就说我也因为他失恋了,想吃馄饨?” 同事:“小心你老公削你。” 方雨哈哈大笑:“她们有孩子的都能‘失恋’,我怎么就不行?” 她们说说笑笑,许青禾拿出自己的纯天然营养早餐——爸爸给她煮的两个水煮蛋,加一盒鲜奶。 她带来办公室的早饭基本都是这么简单。 不管是八卦的还是吃饭的,都过于投入,以至于主任赵明德进来时,无人察觉。 方雨为了吃到馄饨还在那想馊主意:“实在不行,我就跟时主任说,是我们主任想吃?” 这一秒她还在笑,下一秒余光扫见主任那张方脸,笑容瞬间僵住。 嬉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雨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显得很忙。 赵明德早就习惯她们偶尔的口无遮拦,反正只要不当着他的面骂他,他一概能忍。 麻醉科天天有人背后骂他,他心里一清二楚。 骂他吃里扒外,跟外科才是一家人。 他没管方雨刚才的随口调侃,转而看向正剥鸡蛋的人:“青禾,时温礼是不是休假了?他休几天,你知道吗?” 许青禾抬头:“十四号上班。” 今天是十号,那还有四天。 赵明德点点头,心中有数。 他之所以打听时温礼什么时候来上班,是有要紧事。 说来话长。 昨天晚上都快九点,他接到许秉铎的电话。 他和许秉铎是高中同学,毕业后再没见过。直到许青禾进了麻醉科,许秉铎来接女儿下班,两人碰面后才认出彼此。 毕业时还青春年少,一晃三十几年过去。 电话里,许秉铎一接通就对着他大倒苦水,说青禾太忙,连吃饭都得抢时间。 他问老同学,吐槽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许秉铎一点不跟他客气:你给青禾介绍个男朋友。你们医院神外科的时温礼,我看着就不错。 还真是会挑人。 不是他不愿帮忙介绍,他让许秉铎有心理准备:“听说我们姜院长也给时温礼介绍了对象,半个月过去也没下文,看来时温礼拒绝了。院长都搞不定他,我哪有那个本事说动他去相亲?” 许秉铎这么说道:人千万别妄自菲薄。谁说你不如院长? 这话听着实在违心,但架不住他爱听。 他决定试一试,就算被时温礼拒绝也不丢人。 毕竟,时温礼都不给姜院长面子。 赵明德瞥了一眼许青禾手里的蛋壳,如果她到时不愿去相亲,他就拿早饭劝她:要是相亲成功,就凭时温礼的厨艺,她以后再不用天天吃水煮蛋。 心里盘算完,他环视一圈办公室:“还没吃完早饭的抓紧吃,今天大交班提前几分钟。有位患者给我们科医生写了封感谢信,希望我当众读一下。” 除了手写感谢信,还有一束鲜花,一面电子锦旗,两盒蓝黑中性笔。 患者为了表达谢意,声势相当浩大,不仅送信、送花、送锦旗,还又专门打了12345和市长热线。 现在不止院长办公室和医务科,连卫健委也知道他们麻醉科被患者表扬了。 在外科,被患者感谢很寻常,可放在麻醉科,如此隆重还是比较稀罕。 患者往往只记得自己的主刀医生,甚至有些患者手术做完了,连自己的麻醉医生长什么样、姓什么,完全没印象。 麻醉科的早交班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在主任公布之前,大家悄悄议论,是不是谁在急诊把病危的患者给抢救了回来,家属才这么郑重表达谢意? 方雨低声问:“是我们科的谁啊?主任怎么还卖关子?” 许青禾摇头,麻醉科医护团队两三百人,猜不到。 反正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她。 宽大的办公室站满了人。 感谢信比较长,时间关系,赵明德只选读了两段。 当主任念到“就连我那个当医生的大儿子都跟我吵,说我这个情况根本不能腰麻…”时,许青禾一怔,这不是普外那个八十二岁的老大爷吗? 脊椎病变严重,但就是不愿做全麻。 那晚,时温礼还专门过去给老人家会诊。 感谢信就读了两段,赵明德从信纸上抬头。 在前几排人里,他没看见许青禾:“许青禾?往前面来,这时候就别谦虚了。” 许青禾:“……”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被表扬的是她。 她在麻醉科一向人缘好,谁家小孩子、老人生病不舒服了,她就会替那个同事值夜班。这些年,不管她接哪个同事的班,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好让同事早点下手术回家。 夜班的同事来接她的白班,她会把手头的活干完,甚至帮着夜班的同事忙一会儿再走。 今天她好不容易得到一次表扬,大家鼓掌起哄:“许医生威武!” 在一路注目下,许青禾手掩额头,笑着走上前。 她是科里、乃至全院被领导批评最多的人,这是头一回被当众表扬。 赵明德:“不错,替我们科室争了光。老人家说,他手术后你去了两次病房,问他恢复得怎么样,关心他之前腿麻有没有加重。老人家打热线时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不但医术水平高,对他们老年人还特别有耐心。” 作为科主任,他知道许青禾一直对术后回访很上心,但没想到一个普外的小手术患者,她还回访了两次。 不是多惊心动魄的抢救,只是因为多了一份耐心和责任,就让患者牢记在心。 赵明德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递过去:“患者家属把花和感谢信送到了院长办公室。姜院今天有会,赶不及过来,让我代为转达对你工作的肯定。” “谢谢主任,谢谢姜院。”许青禾接过信,抱起桌上的鲜花。 那两盒中性笔塞在了花束边上。 老人家如此清楚感谢流程,要多亏了他那位当医生的大儿子,知道怎样表扬才更有分量。 交完班,方雨让她一手抱花,一手拿感谢信,对着她一顿猛拍。 “必须得留个念!” 拍完都来不及把照片传给她,各自匆匆赶去手术室。 许青禾上午第一台麻醉是普外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 患者自述无药物过敏史。 麻醉诱导前,许青禾照例进行术前核对,询问患者:“有没有对什么药物或食物过敏?” 患者摇头:“没有。” “头孢、青霉素过敏吗?” “不过敏。医生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许青禾早已习惯反复确认。 之前就碰到过交代患者术前禁水,结果患者喝了豆浆,导致手术只能往后推迟。 所以每次她都会换着方式多问上几遍。 她继续温声问道:“那鸡蛋、牛奶、海鲜呢?” “医生,我真的什么都不过敏。” 许青禾按常规方案开始麻醉。 麻醉诱导开始几分钟后,监护仪突然报警,发出刺耳的声音。 对手术室所有人来说,最怕听到的就是监护仪的警报声。 监护仪上,血氧骤降,心率飙升,血压往下掉。 再一看患者,面部潮红,脖子上出现大片风团。 是急性过敏,许青禾立即指示张循:“停药!” 她迅速稀释肾上腺素,给患者推注。 巡回护士又紧急开了一条静脉通路,加快补液。 然而监护仪的警报声不停,血压还在不断往下掉。 张循实习以来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不由慌了神:“师姐,收缩压只有60了!” 短短几分钟,患者已面色苍白,嘴唇发绀。 许青禾冷静判断,是严重过敏性休克,她果断再次追加肾上腺素。 经过几人持续抢救,患者的体征总算慢慢趋于平稳。 张循看一眼监护仪,心率和血压总算上去,他擦擦额头渗出的汗。 许青禾拍拍他的肩。 张循缓了缓,仍心有余悸:“师姐,怎么就过敏了呢?” “要么是病人隐瞒了,要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术被迫取消,患者转去麻醉恢复室进一步观察,后续再排查过敏原。 许青禾写完情况说明,上报此次不良事件。 赵明德正好在隔壁手术室,听说后特意过来一趟。 他交代许青禾:“下周病例讨论会,你把这个病例拿出来讨论。时间久了没碰到过敏性休克,大家都容易放松警惕。” 许青禾点头:“好。” 主任离开,她紧接着准备下一台麻醉。 手术一台接一台。 许青禾忙得早忘了问方雨要照片这事,也忘了时温礼的葱花饼。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四号。 休假这几天,时温礼一刻没闲着,把名下那套老房子卖了,又在妹妹婚房所在的小区连看十多套房子,最终定下一套。 新家和妹妹家的楼栋只隔了几百米。 妹妹的婚房是顶层复式挑高,上千平,附带泳池和宽阔的景观露台。 他第一次去时,总觉得过于空旷。 不过妹妹喜欢。 她喜欢的原因不在于房子大小,而是这是闵廷特意为她选的家,方便她在露台看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也方便她通勤。 他看好的那套房子与妹妹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简约平层,横厅,全景落地窗,大小刚好合适。 原房主买来后砸了意式精装,改成温馨的原木风,装好还没入住就打算出国。 房子位于三楼,到了春夏,窗外就是枝叶繁茂的栾树,从客厅望出去,一片绿意。 这也是他最终决定买下这套房子的原因。 昨天趁着假期最后一天,他和卖家办理完过户手续。 具体乔迁日子还没定,大约就在年前年后。 今天上午他有手术,快一点才下台,食堂已经过了吃饭高峰。 赵明德也刚下手术没多久,远远就朝他招手:“时主任,这边坐。” 时温礼端着餐盘过去。 赵明德是他父辈的年纪,两人除了工作上有交集,私下里几乎没有往来。 等人一坐下,赵明德便状似随意闲聊起来,为撮合他跟许青禾做铺垫:“青禾首选了神外麻醉,她那个倔脾气,”说着,不由叹口气,“以后你们神外还得多担待点。” 时温礼:“赵主任客气。许医生的脾气挺好。” 他话锋一转,“前几天她不是还被全院表扬了?” 除了在全院科主任例会上表扬了麻醉科,姜院长特意发了条朋友圈,如今全院无人不知许青禾被患者家属表扬。 每个科室被患者家属感谢或表扬都是常有的事,但能让院长亲自发朋友圈的,许青禾是头一个。 可能平日被投诉太多,院长借此宣传一下她的名声。 正聊着,当事人姜院长端着餐盘走过来。 身为院长,要忙的事很多,但他仍保持每周两天的手术日安排。 “姜院。” 时温礼和赵明德同时打招呼。 赵明德把自己手机往旁边一扒拉,腾出地方给姜院长放餐盘。 姜院长在他旁边坐下:“你们俩聊啥呢?” 赵明德:“在聊青禾的亚专科定组。” “看来是首选了神外。” “嗯。她一直都对神外麻醉感兴趣。心外麻醉是我当初建议她攻下来,她有这个天赋。” 姜院长:“最近青禾不错,没被骨科投诉。” 赵明德顿了顿才说:“最近没给她排骨科的手术,下周开始就有了。” 姜院长:“……” 时温礼:“……” 难怪吴晓峰最近碰见他,没提许青禾。 吃饭的时候提许青禾,很容易消化不良。 姜院长就此换了话题,看向时温礼:“你妹妹现在完成了人生大事,不用你再操心。婚礼那天,你姑妈和姑父跟我聊了不少,他们是真替你着急。” 赵明德心里想着,没事,他马上就给时温礼安排相亲。 姜院长没避讳赵明德,开门见山问时温礼:“你刚回国那个周一下午,去我办公室送项目材料,正好我有个朋友在,还有印象没?” 时温礼对这件事有印象,但姜院朋友长什么样,他毫无印象。 姜院长说没印象不要紧:“你当时一走,我那朋友就迫不及待问我,你结没结婚。后来听说你未婚,可把他高兴坏了,他家女儿也单身,比你小两岁。这几天他连打四个电话给我,催我快点牵线。” 时温礼还没多大反应,赵明德急了,这可如何是好?明明是他先坐过来要给时温礼介绍女朋友的,结果被院长捷足先登。 第9章 第9章 时温礼对姜院长要介绍相亲对象一事,早有心理准备。 在此之前,姜洋已明里暗里提醒过他不止一回。 但他万万没想到,院长会当着另一个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旁边的赵明德更是没想到,院长丝毫不回避他,还真不拿他当外人。 一时间,在座的三人,各怀心思。 姜院长暗自思忖着,该怎么让时温礼同意跟对方见一面。 时温礼则在斟酌,该怎么委婉推辞,才不会太拂姜院长的面子。 至于赵明德,心头一阵苦涩。 刚才他明明就打算要跟时温礼说相亲的事,偏偏好巧不巧,姜院长这时候过来了。 他就慢那么一步。 如果时温礼答应姜院长去相亲,又钟意对方,他要怎么做? 他心不在焉吃着菜,默默看一眼对面的时温礼。 真心希望他能有好的姻缘。 可又盼着他最好拒绝姜院长。 姜院长继续,详细向时温礼介绍了自己这位好友的家庭情况,好友姓齐:“老齐跟你妹夫一家关系都不错,在时秒婚礼上,老齐听说你从小把妹妹带大,对你更是赞不绝口。” 时温礼在妹妹的婚礼上已经记不得被多少长辈问过,成家了没? 一听说他没成家,都格外热心,要给他介绍。 姜院长又补充道:“老齐家不像别的有钱人家,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家人感情好得很,不然我也不会多嘴替你们牵线。” 好友的家世、子女的人品和能力,都相当出众。 介绍完,他不急着问时温礼的看法,而是转脸向身侧的人寻求认同,“赵主任,你是过来人,看得多。这个姑娘不管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能力,是不是都跟温礼很般配?” 赵明德还能说什么? 他点点头,违心道:“不错。” 姜院长这才看向时温礼:“赵主任眼光可不一般,连他都看好你们。” 赵明德:“……” 时温礼先谢过姜院长,转而婉言道:“姜院,您也知道我们神外有多忙。” 姜院长当然知道,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再忙,也不能耽误你结婚成家啊。” 他语重心长,“你妹妹也结婚了,不需要你再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该上上心。你成了家,你妹妹不是也能放心?” 这些年时温礼无心婚恋,一方面是工作忙,另一方面也是要照顾妹妹时秒。 时温礼再三表示感谢:“让您费心了。”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既推掉这份好意,又不至于让领导脸上挂不住。 “姜院,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家里的情况,目前这个状态对我来说,很难得。时秒有了家,有人照顾,我不用再担心她哪天受了委屈没人可说。” “我申请的课题不出意外,年后就能下来。” 他享受这样的生活,所以最近两年,不考虑结婚的事。 姜院长沉默片刻,理解归理解,但还是不遗余力想促成他们:“温礼,先别急着拒绝,你们都还没见面,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万一你们俩就投脾气呢?” 时温礼语气平和,却把话说得再无余地:“就算投脾气,可能没那个缘分。前几天我妹夫家里也有意帮我介绍,我也回绝了。目前不考虑成家,只想帮我们主任好好建设神外,替您把医院的门面撑起来。” 一顶高帽子盖下来,姜院长哭笑不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赵明德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下午还有台麻醉,他借口要赶时间回手术室,便开始大快朵颐。 姜院长吃得就没那么香了。 饭后,姜院长回好友电话,说两个孩子没有缘分。 好友痛心疾首:“不是孩子没缘分,是你这个牵线的不会牵!” 姜院长:“……” 还头回听到这样怪中间人的。 好友:“算了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姜院长以为:“齐若也看上了时温礼?” 好友:“小若还不知道我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姜院长:“……” 他就说,齐若那性格,怎么可能急着走进婚姻。 合着就好友一人在这两头瞎忙活。 不过,也不能怪好友如此执着。 要是他自己有个适龄的女儿,也想找时温礼这样的女婿,一表人才,有责任有担当,三十出头就已经是神外副主任医师,前途不可限量。 -- 时温礼下午没手术,吃过饭就准备回科室,带领教学查房。 赵明德要回第二十五手术间,从食堂出来,两人并不同路。 他担心现在不撮合,万一又被谁抢了先。 明知时机不宜,赵明德还是心下一横,转脸看向时温礼:“时主任,两三分钟时间有没有?跟你聊个事。” 时温礼笑说:“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为了节省赵明德的时间,他指指第二十五手术间的方向,“赵主任,我们边走边聊,我坐西边的电梯下去。” 食堂在东侧,坐另一侧电梯要横穿整层楼。 赵明德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我耽搁你时间,结果还让你多绕那么多路。” 时温礼说:“没事,多走几步路而已。” 他主动问道,“您是要跟我聊许医生?” 他猜测,赵主任多半是想拜托他,万一许青禾与神外哪位主任产生了分歧,希望他帮忙从中调和,避免双方有嫌隙。 毕竟许青禾已经固定在神外麻醉小组,往后要一直与神外打交道,作为主任,自然希望她能与搭档和气相处。 赵明德应声:“还真是跟青禾有关。” 时间紧迫,他顾不上前言是不是搭后语,硬生生往相亲上扯,“青禾那个犟脾气,别说姜院长头疼,连她爸也没辙。这些年她只顾着工作,个人问题就被耽搁下来了,她爸那个着急啊。” 关于许青禾的个人问题,时温礼没设防,顺口接道:“听说把许教授急得要去雍和宫烧香了。” “可不是嘛。老许一个搞微电子研究的,半导体行业的专家,为了闺女连玄学都信了。” 赵明德没想到时温礼连许秉铎打算去烧香这件事都知道,倒省了他再长篇大论铺垫。 他话锋一转,“这不,老许转头就找上我,让我给青禾介绍对象。”中间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带着几分打趣,“你猜,老许看中谁当他女婿了?” 时温礼:“……” 这还哪用猜。 赵主任的眼神说明一切。 他无奈失笑,今天是捅了相亲窝不成? “赵主任,我和许医生是朋友。” “是朋友也不妨碍老许认准你这个女婿。” “……” “青禾还不知道这事。”赵明德先把话说开,“我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你也是青禾在医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找你之前,我慎重又慎重。你要是姜洋那种性子,我压根不会撮合。” 姜洋无辜躺枪。 赵明德敢直接挑明撮合,就是冲时温礼为人稳重,处事稳妥。 就算他婉拒相亲,也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让青禾陷入尴尬。 时温礼难以想象,自己和许青禾相亲的画面。 从朋友骤然到相亲对象,他一时完全无法代入。 就在这时,他们经过的第十二手术间的感应门忽然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人正是许青禾,今天戴的是小熊手术帽。 她负责第十一和第十二手术间的麻醉,正要去隔壁手术室跟副麻交代事情。 哪能想到这么巧,开门就撞见时温礼和主任。 时温礼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像平常那样温和同她打声招呼:“今天是心外的台?” 许青禾笑着点头:“对。” 她还以为他和赵明德在沟通麻醉方案,没多想,匆匆去了隔壁手术室。 直到第十一手术间的门合上,赵明德才再次出声:“我知道,这个时候再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不合适。可我要是不争取一下吧,又怕以后追悔莫及。” “刚才你跟姜院长说,暂时不想成家,想把精力放在神外建设上。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完全理解你的做法。毕竟成家就意味着责任,如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担起这份责任,那选择暂时不结婚,是对的。” 时温礼没打断赵明德,耐心等对方说完。 赵明德抓紧一切机会:“你也知道,青禾最感兴趣的就是神外麻醉。不管你们神外以后开展什么新技术,探讨出什么先进的手术方案,都离不开麻醉小组跟你们同步。” “甚至她能跟你并肩去深耕新技术。” “如果两个人都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那结婚对你们俩来说,全是好处,没一丁点坏处。” “你们工作上默契,私下里还又了解。我私心认为,没有谁比你们俩更合适。” 说话间,就快走到第二十五手术间门口。 两人不约而同驻足。 赵明德言辞恳切:“跟你们年轻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外科医生不找同行婚姻很难长久。当然,长久的肯定有,也不是说找了同行就一定能过一辈子,但同行至少能互相理解。” 他打了一个贴切的比方,“约会约到一半,急诊电话来了,你另一半要不是同行,一两次能体谅你,一两年说不定也能体谅,时间更久呢?” “你要是和青禾在一起,就不会有这种矛盾,说不定她接到的急诊电话,比你还多。” 时温礼失笑。 今天之前,他没发现赵主任这么能说会道。 赵明德设身处地说道:“当然,突然要跟相处多年的同事相亲,心理这关很难一下跨过去。你不用急着答复我,给你几天时间认真考虑。毕竟是婚姻大事。” “我撮合你们俩,不单单因为青禾爸是我老同学,主要是你和青禾都这么优秀,真能成,也算一段佳话。” 赵主任说话进退有度,时温礼没当场拒绝。 他没拒绝也是因为许青禾与别的相亲对象不同,得慎重对待。 这是时温礼在手术间门口聊得最长的一次。 连带整个下午,都显得比以往要漫长许多。 -- 许青禾下午临时接了一台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患者是早上从周边医院转过来。 入院时患者昏迷,经急诊全力抢救,体征暂时平稳。 顾主任从上一台手术刚下来,快步走进手术室,查看患者的病历和片子,确定手术方案。 抽药台前,许青禾以最快的速度配药、抽药。 一管接一管。 那种稳当利落,是张循一直想要练成的。 灌注师紧急建立了体外循环,手术采用低温停循环,双侧选择性脑灌注。 手术进行到大半时,病人的脑氧饱和度突然骤降。 许青禾声音紧绷:“顾主任,右侧脑氧掉得厉害!” 顾昌申立即停止吻合操作。 许青禾快速排查原因,气道没问题,气管插管位置没问题。 灌注师也当即检查管路,没有堵塞。 紧接着调整单侧灌注流量和压力,可脑氧没有回升。 再次调整后还是没反应。 所有能想到的原因都排查过了,还是不行。 许青禾转脸看向顾昌申:“顾主任,可能是头颈压迫。” 顾昌申确认不影响手术区域后,许青禾小心微调患者颈部。 “脑氧回来了!” 所有人都松口气。 晚上七点,手术顺利完成。 姜洋是二助,下了手术台,累得往地上一坐,靠墙眯了几分钟。 这几天连轴转,一天十几个小时站下来,在手术台上不觉得,一下来后感觉一步也走不动了。 许青禾从麻醉恢复室交接完回来,姜洋还靠在墙上,看样子已经睡着。 她轻轻拍他:“这么睡不舒服,快点回家吧。” 姜洋睁眼:“患者怎么样?” “目前情况稳定,应该没大问题。” 姜洋点点头,撑着地要起来。 许青禾见他起来都困难,拉了他一把。 “谢谢姐。” 两人一起离开手术室。 姜洋突然想起来:“对了,姐,我记得你好像跟时哥住一个小区?” 许青禾点头:“对。” “那正好,一会儿你坐我的车。我跟时哥说好了,今晚去他家吃番茄馄饨。” 说到这,姜洋提议,“要不,你干脆跟我一起去时哥家吃馄饨得了。人多热闹。我这就跟时哥说一声。” 许青禾早就想尝尝时温礼的手艺,便没拒绝。 姜洋特热情,当即就拨通时温礼的电话。 时温礼已经到家,正准备食材。 “时哥,你到家了吧?我和青禾姐刚下手术,一起去你那。” 时温礼猝不及防。 姜洋:“馄饨你不用多煮,我再打包点烤串带过去,大概半小时左右到你家。” 时温礼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跟许青禾碰面。 第10章 第10章 许青禾又亲自发了消息给时温礼:【我今晚跟着姜洋去你家蹭饭(偷笑)要麻烦你了。】 时温礼:【不麻烦,过来吧。】 时温礼:【我先去熬番茄汤。】 许青禾:【ok】 总算赶在他搬家之前,吃上他煮的馄饨。 从综合楼出来,许青禾问姜洋,去哪打包烤串。 姜洋手一指医院大门对面。 医院斜对面是条美食巷子,紧挨着有三家烧烤店。 姜洋没来吃过,不知味道如何,于是挨家都打包了一份。 许青禾没下车,等打包期间,打开车载化妆镜,对镜整理自己的碎发。 包里有口红,她挑了一支接近裸色的,简单画了个唇妆。 画完之后不觉失笑。 她和时温礼认识又不是一两天了,她疲惫不堪、不修边幅的样子他都见过,她到底在意些什么? 把化妆镜推上去,姜洋也打包回来,手里拎着三大袋烧烤。 许青禾把口红塞包里:“时秒和她老公也过去?” 姜洋坐上来,关上车门:“他们俩度蜜月去了,就时哥和我们俩。” “那你买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吃不完不要紧,带回家给我爸吃。” “……” 可真孝顺。 说起自己的爹,姜洋脱下外套往后座一扔:“我爸今天给时哥介绍相亲对象了,你知道吧?” 许青禾微顿,随即摇头:“中午我吃饭早,在食堂没遇到时主任。” 之前医院上下都在传,姜院长要给时温礼介绍对象,原来真有这么一回事。 中午刚介绍,姜洋晚上就过去蹭饭,还打包烤串庆祝,时温礼应该是答应了吧。 她从包里抽出张纸巾,不着痕迹蘸了蘸嘴唇。 擦下淡淡的豆沙粉。 姜洋扯下安全带“咔哒”一声系上,启动车子:“我爸前几天信誓旦旦说要撮合时哥跟齐若姐,结果时哥连齐若姐长什么样,在哪工作都不知道,就直接拒了。” “你说我爸是不是最失败的介绍人?” 短短几十秒,许青禾的心情像坐了趟过山车。 原来对他那么不舍。 听到他有相亲对象,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过。 姜洋对自己爹有点恨其不争:“别的介绍人好歹能争取让双方见面,他倒好……” “我爸估计这会儿正郁闷着呢。” “他喜欢吃烤鱼,我给他打包了几条,宽慰宽慰他。” 吐槽间,烧烤味弥漫了整个车厢。 姜洋早就饿了,哪抵得住这香气的诱惑。 他立刻改主意,孝心延后:“算了,一会儿我们先尝尝烤鱼,下回再给我爸带。” 许青禾:“……” 他的孝心很难维持到两分钟。 前面是红灯,姜洋轻踩刹车,这时手机响了。 他瞥一眼车载屏幕上的号码,没把许青禾当外人,直接碰一下车载接听键。 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在车内回荡。 “洋洋,下班了吧?” 姜洋:“……” 当着同事的面,一个大男人被人喊小名,别提多社死。 他今天忙晕了,忘记齐若平常都是这么称呼他,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开免提。 “若姐,我刚出医院。你出差回来了?” 齐若:“嗯,中午的航班。” 她出差一个月,下飞机就听说被安排了一场相亲。 正要质问父母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她一声,她根本就不想那么早结婚,更不想跟人见面相亲。结果父亲抢先一步说:别气,用不着见面,人家拒绝了。 父亲惋惜,说都怪姜院长没水平,让他错失这么好的女婿。 从机场到家,父亲念叨了一路,她听得头疼,问父亲要张照片看看,想知道这位让父亲扼腕叹息的好男人到底什么样。 父亲说时温礼不上照,照片连他本人百分之一的气质都拍不出来,必须当面看。 她让父亲别那么夸张。 父亲振振有词: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就冲我找老婆的眼光,你信我也不会有错! 自夸还不忘把母亲也夸一番。 她后天正好去医院观摩手术,碰上的话,就看看对方真实样子。 碰不上就算,她心有所属,对其他男人一点都不好奇。 姜洋问她:“打我电话什么事?” 齐若:“我后天去你们医院观摩手术,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姜洋应下,不由叹惜:“你说你早回来一天多好,跟时哥以半同行身份认识,说不定还有可能。这下可好,被我爸今天中午给彻底搞砸了。” 提到了时温礼,许青禾下意识看一眼车载屏幕上的通话,原来对方就是姜院长给时温礼介绍的相亲对象。 齐若的声音又从扩音器传来:“我就算提前两天回来,跟时医生也没缘分,都是我爸一厢情愿。” 又闲聊了几句别的,才挂断电话。 姜洋的好奇心上来,转头看一眼身侧的许青禾:“姐,你跟时哥熟,你了解他,他大概想找个什么样的?” 许青禾如实说道:“感情方面,我还真不了解。” 姜洋:“那晚上吃饭时问问他。” 关于时温礼喜欢什么样的,或是择偶标准,许青禾也想知道。 他出国进修这一年,她只要闲下来,难免会想他。 想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 会想这一年里,他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人,有没有谁给他介绍了合适的女朋友。 甚至还会想,他以前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 两人到达时,时温礼刚把浓汤番茄馄饨端上桌。 “时哥!”姜洋在门外喊。 伴随着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似乎等不及想要吃馄饨。 “来了。”时温礼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许青禾像往常那样,冲他笑笑。 她不知道主任已经在撮合他们,所以无比自然:“蹭饭的来了。” 时温礼浅笑,招呼他们进屋,尽量不让他们看出异常。 许青禾一进门,就发现了餐桌上的不同。 前几天上来拿手写病例的时候,花瓶是空的,这回花瓶里多了一把洋甘菊,点缀着几支绿铃草,搭配浅绿色格子桌布,温馨素雅。 时温礼将烤串打开来,摆在盘子里。 许青禾问:“这些花是你自己搭配的?好看。” 时温礼看一眼花瓶:“是花店老板建议这么配。已经不怎么新鲜,刚买来时好看。” 许青禾轻抚绿铃草:“我日子越过越粗糙,好几年没买过花了。” 时温礼说:“我平常也不买,花瓶一年到头空着。前几天我妹夫生日,过来吃饭,就简单布置了一下。” 难怪人人都想要他这样一位大舅哥。 撇开喜欢他这一点,她也想和他成为家人。 姜洋洗过手,大咧咧坐到桌前,说起闵廷那顿生日饭:“我看到朋友圈了,你做了一桌子菜给闵总庆生,把我馋的。” 时温礼摆好烤串,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最近忙,等过年有空,请你们到家里吃饭。” 许青禾脱下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搭,挽起薄毛衣衣袖,准备去洗手。 异性家里的洗手间她没随意进去,拐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顶多站得下两三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几乎不见油烟。 洗完手出来,她纠结是坐在时温礼旁边,还是坐姜洋那侧。 “姐,快,过来尝尝时哥的厨艺。” 姜洋很是热情地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有人替她做了决定,正好省得她再纠结,径直坐过去。 她才刚尝了一口馄饨,姜洋就迫不及待问她:“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好吃到舌头差点咽下去?” 许青禾点头:“今晚我得多吃一碗。等时主任搬家,以后再想吃,不一定有这个口福。” 时温礼抬头看了她一眼。 本想接话,一时又没想好怎么接。 姜洋已经四五个馄饨下肚,总算过了点瘾,打趣道:“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时哥要搬离地球似的。” 许青禾:“……” 她不动声色笑笑,说:“我跟时主任住一个小区这么多年,平常都没空蹭饭,别说他搬走以后了。跟搬离地球还真没差别。” 往后,不单单是距离的问题。 姜洋无心说道:“想吃馄饨还不简单,哪天想吃,直接让他给你带一份不就行了。不用不好意思,他们整个科室还让他送葱花饼呢。” 时温礼依旧没想好怎么接话。 见许青禾只顾着吃馄饨,以为她第一回来做客有些拘谨,他递了两串烤翅给她。 “谢谢。” 许青禾放下勺子,接过烤翅。 比起外焦里嫩的鸡翅,她其实更喜欢他做的番茄馄饨。 姜洋心粗,愣是没发觉时温礼比往常要沉默许多。 许青禾发现了他不对劲。 不时看他一眼。 他任何时候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除非问题太严重,他为此不小心分了神。 时温礼吃了几口馄饨抬头,本想问问她,觉不觉得汤底味道偏淡,却发现她在打量自己。 他笑了笑:“在看什么?” 许青禾直截了当问道:“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时温礼始终维持笑意:“有这么明显?” 许青禾:“倒也不是。” 大概和他相处久了,他一丝一毫的异样,她都能敏锐察觉。 她半开玩笑的口吻,“就是觉得你没平时活泼。” ‘活泼’这个词把时温礼逗得笑出来。 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他只能找个家里的缘由回她:“我父母那边的事。”又补充说,“没什么大事。” “番茄汤味道淡不淡?”他转而问。 许青禾:“刚刚好。” 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番茄馄饨。 厨艺好,医术精湛,不管遇到多棘手的事,他都沉稳从容,从不发脾气,更不会迁怒别人。 她想不出时温礼还有什么缺点。 姜洋一大碗馄饨下肚,就连给他爸打包的几条烤鱼,也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只剩鱼刺。 吃饱喝足,他惬意地往椅背一靠,发出满足的喟叹。 “对了,时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他问得毫无预兆。 时温礼:“……” 许青禾不由看一眼姜洋,她能想象得出,姜院长给时温礼介绍相亲对象时,估计也是这么直来直去,把人直接问懵。 即便是牵线,也得讲究个说话的艺术。 姜洋:“时哥,没外人,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时温礼无奈笑笑,不答反问:“姜院又托你来继续做我思想工作?” 姜洋连连摆手:“我就是单纯好奇。” 在他看来,齐若独立干练、样貌出众、性格也好,各方面和时温礼都很般配。 连这样的优质对象都被时温礼一口回绝,他有点想不通。 “时哥,你还没见过齐若姐本人吧?跟我们许医生一样好看,真不打算见见?” 姜洋本不爱管闲事,只是为他们俩感到可惜。 时温礼说:“不用见面,和她长相无关,我只是不考虑结婚。” 略顿,他又改了改措辞,“姜院牵线时,我确实没有任何考虑婚恋的打算。都已经拒绝了,不用再见面。” 姜洋没听出这两句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一次,连一向了解他的许青禾,也没能第一时间品出不同。 时温礼起身收拾餐桌,没让他们俩动手帮忙。 他刚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兜里的手机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赵主任的消息。 赵明德:【温礼,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事关一辈子的幸福,得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你要实在拿不定主意,跟时秒再商量商量,婚姻大事,家里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这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别忘了答复。 为了显得亲切,从“时主任”直接改叫他的名字。 也是难为赵明德这个直脾气了。 时温礼回复:【不好意思赵主任,姜洋和许医生今晚来我这吃饭,一直忙到现在,没顾得上回复您。】 赵明德:【不着急不着急。】 嘴上这么说,其实早就心急如焚,以至于都没看清消息里的“许医生”。 时温礼特意把厨房门关上,餐厅里那两人的说笑声被挡在门外。 此前,他拒绝姜院长时说的那些话,不是借口,的确不打算那么早结婚。 即便打定主意不早婚,可面对许青禾,任何拒绝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不拒绝。 他逐字斟酌:【赵主任,我认真考虑过了,如果许医生愿意,我就约她正式聊聊。】 第11章 第11章 翌日清早。 闹铃响到第四遍,许青禾才迷迷糊糊从被窝爬起来。 深冬六点半,天还没亮。 外面漆黑一片,寒气浓重,风刮得枯枝猎猎作响。 好不容易坐起来,窗帘也打开,再看一眼手机,六点三十八,她倒头又躺下。 还可以再睡两分钟。 这些年,唯一一次起床很干脆的是时秒婚礼那天下午,和时温礼约好晚上吃饭。 要去见喜欢的人,心里的期待压倒了所有起床气。 洗漱好,人总算清醒几分。 餐桌上,爸爸早已替她准备好带去医院吃的早饭,仍是天天重样的两个水煮蛋加一盒鲜奶。 这样的早饭她从小吃到大,吃惯了,便习以为常,不觉得寡淡。 但昨晚在时温礼家吃过番茄浓汤馄饨,胃口被吊高,突然就有点看不上水煮蛋了。 出门时,她只揣了一个水煮蛋。 从自家楼下通往小区大门有两条路,她从来只走经过时温礼家门前的那条。 远远的,露天停车场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男人穿深棕色大衣,身形修长,背对她这个方向,正清理汽车前挡玻璃上的冰霜。 他租住的这家,没有地下停车位。 冬天汽车露天停放,早上最麻烦的一件事就是要除霜。 “时主任,早。” 时温礼闻声回头,卡其色厚围巾下,她那张明媚柔和的脸庞,笑容依旧。 看来赵明德还没把相亲的事告诉她,否则她不会这样坦然。 “早。”他温和回应,朝副驾驶抬了抬下巴,“先上车等我,马上就好。” 早上能遇见他实在难得,许青禾没客气,径直拉开副驾驶车门。 一个月后,不管她何时出门,都不可能再偶遇他。 昨晚在他家,收拾好厨房,三人又闲谈了一阵,她才得知,原来他已经在妹妹的小区买好房子,搬家也就最近一个月的事。 等他搬走,再到冬天,她应该会很怀念清早碰见他的日子。 车里暖和,她脱下羽绒服拢在怀里抱着。 冰霜铲干净,时温礼坐进驾驶座。 从同事到相亲对象,那种微妙的变化,难以言说。 从昨天到今早,甚至刚才在铲前挡玻璃上的冰霜时,他都在调整心绪,试着尽快消化这件事。 看她抱着那么一大堆羽绒服,他伸手示意:“衣服给你放后座。” 许青禾说不用:“早饭还在口袋里。” 时温礼作罢,顺手扯下安全带:“趁热吃,到办公室就凉了。” 许青禾向来有分寸,从不在别人车里吃东西。 “刚起床,吃不下东西。”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她身前不仅堆着羽绒服,腿上的背包里也鼓鼓囊囊。 时温礼尽量神情自然,主动和她多说话:“包里是新买的洞洞鞋?” “……” 许青禾笑了,“嗯。” 包里除了鞋还有手术帽,带去手术间消毒备用。 别的医生在手术室都用医院提供的手术帽和凉拖,不像她,总爱自行购买。 汽车开出小区,时温礼又问道:“带了什么早饭?” 许青禾从羽绒服口袋摸出热乎乎的水煮蛋和鲜奶,趁着等红灯时,递到他面前晃了晃:“我爸的拿手早饭。” 打趣完,她又揣回口袋,“你厨艺那么好,以后你家孩子有福了。有时真想当你家孩子。” 时温礼:“……” 他只干笑两声,没说什么。 从小区到医院,全程都是时温礼主动找话题。 许青禾在心底默默为他叹口气,看来他受家里的事影响不小,生怕她察觉出他情绪低落,所以绞尽脑汁找话说,借此掩饰。 既然他不愿外露情绪,那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 许青禾一踏进办公室,便从口袋掏出还有点热乎气的水煮蛋。 隔着薄薄的保鲜袋,她手指娴熟地剥起蛋壳。 熟悉她的人都摸清了她固定的早餐流程,吃完一个鸡蛋,插吸管喝大约半盒牛奶,接着再剥另一个,从不例外。 不过今天早上少了一道程序。 “许医生,你今天怎么就只带了一个鸡蛋?” 方雨认识许青禾七八年,但凡撞见她吃早餐,雷打不动的两个蛋标配。 只带一个鸡蛋的情况实属罕见,她不免好奇。 许青禾逗她:“这个是双黄蛋。” 方雨居然当真了:“难怪呢。” 许青禾忍俊不禁。 她正吃着鸡蛋,主任走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主任进门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跟她讲。 不过最后却欲言又止。 她暗自揣测:主任原本想敲打敲打她,嘱咐手术时不要跟外科发生争执。但考虑到她刚被患者家属大张旗鼓表扬过,为科室争了光,主任又不好意思当众泼她冷水,于是才将话咽回去。 殊不知,赵明德并没有此意。 他只是想问问她,今天几台手术,大概几点能下班。 转念一想,问她还不如问问排手术的住院总。 许青禾今天排了三台肝胆科麻醉,外加一台心外的瓣膜修复麻醉。 一看是这两个科室,赵明德总算放下心来,许青禾与心外各个小组都是老搭档,而肝胆科的殷怀乾主任一向沉稳,他不用再担心她今天跟人起争执。 自从许青禾开始在各科室轮转补齐手术量,他就没一天踏实过。 毕竟,总被姜院长在会上点名,脸上着实挂不住。 她前些年专攻心外和神外麻醉时,一片岁月静好。 这两大顶尖科室的手术,不仅难度高,手术时间也长,对病人的身体耐受度要求极高。 换句话说,病人要是血压控制得不好,不管是心外还是神外,会第一时间主动叫停手术,压根不用等许青禾去停。 也正因如此,她和这两个科室从没有过摩擦。 可换到基础科室就全然不同,尤其是骨科,手术量庞大,急诊手术占比还非常高。 在外科看来,不过一两个小时甚至半小时就能结束的小手术,有什么不能麻的? 但在麻醉医生眼里,麻醉从来没有大小之分,风险都一样。 于是麻醉与外科的矛盾便来了。 今天他就等着许青禾安安稳稳结束手术,给她介绍时温礼。 许青禾第一台麻醉结束,连喝口水的空档都没有,把患者送到麻醉恢复室,紧接着投入到第二台术前麻醉准备。 调出患者病历信息时,她眉心紧蹙,当即给患者的管床医生打去电话。 那边可能在忙,迟迟才接听。 许青禾尽量平和开口:“昨天不是说了,病人血压太高一直下不去,得推迟手术先把血压降下来?” 术前访视时,她就明确提出,患者麻醉风险过大。 也明明已经沟通好,安排其他患者先做,结果送来的还是这位。 对方答道:“人送过去了,殷主任说这个病人的手术不能再拖,病情发展太快。” 殷主任正是这台手术的主刀。 他不仅是肝胆科的学科带头人,还是普外的大主任,资历深厚。 患者已经送到手术室,许青禾只得先安排复测血压。 监护仪一接上,张循以为自己眼花,可确定没看错。 “师姐,血压220/120。” 进手术室前还没高到这个程度。 患者67岁,胆道手术。 本就属于高风险手术,又有多年顽固性高血压病史,还合并多项心肺基础疾病。 许青禾不敢耽误,立刻先给患者用药降压,示意张循密切监测体征。 她再次联系患者的管床医生。 对方明确说道:“殷主任刚交代了,这台手术今天必须得做,病情严重,病人和家属都拖不起。许医生,你能不能站病人角度考虑一下?” 许青禾:“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病人考虑。这种状态硬麻,别说下手术台,很可能连麻醉诱导都扛不过去。” 对方:“许医生,你们麻醉总喜欢把风险往最坏了去考虑。” 许青禾不想起争执。 对方缓了缓语气:“你先给药把血压降下来。” “在降。”许青禾耐心说明风险,“病人不是单纯因为紧张,他血压就一直没控制好,还有脑梗,心肺功能也……” 她没再多赘述,对方是管床医生,所有检查都是他安排做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患者的基本情况。 “这种血压强行麻醉,随时会诱发脑出血,甚至急性心肌梗死。” 麻醉科的这类风险告知,他听过太多遍,甚至每天都听,听多了难免变得麻木。 于是不管许青禾说什么,他依旧自顾自道:“许医生,病人被这个病给折磨得快要情绪崩溃,天天催着快点做,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许青禾:“这不是通融的问题。高血压和高血压也不一样,这个病人在我这儿肯定是不能麻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别的麻醉组遇到高血压,怎么都会想办法,尽力配合手术。” 言下之意,要么是她水平不行,要么她不想配合。 许青禾一时无言。 这个患者不是只有血压高,他是有严重的心肺基础病,所以必须控制好血压。 如果血压控制不好,就算手术成功,下了台,术后并发症也要命。 对方:“许医生,我这边还有事。” 许青禾还没来得及回应,那端已经挂断。 没有犹豫,她立即汇报上级医生,申请暂停手术。 赵明德一听患者情况,当即同意暂停:“这个手术不能做,我去跟殷主任沟通。” 然而两分钟后,许青禾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正是殷主任。 “殷主任您好。” 殷主任强压着满腔火气,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但不吐不快:“我已经让人把情况跟你交代得明明白白,你倒好,还是说停就把手术停了。许医生,你厉害!” 许青禾心说,这不是说明情况就行的。 如果说,说明情况就该执行下去,那她也写明了为何要停手术。 但她不能这么直白接话。 一旦开口,她无法保证双方最后还能心平气和。 殷主任是公认的第一把刀,救人无数,她一向敬佩他。 “殷主任,您说,我听着。” “你到底是怎么跟你们主任汇报的?老赵竟也由着你随意叫停手术!动辄就揪着高血压不放,许青禾,我做了三十多年的手术,病人能不能扛得住一台手术,我心里能没数?” 许青禾无以解释。 于她而言,病人顺利下台不算麻醉成功。 只有康复了且没有任何后遗症,那才算。 她没针锋相对是因为明白,殷主任一心手术也是为患者考虑,只不过外科和麻醉考虑的风险从来不一样。 各有各的坚持。 做手术是为了保命。 停手术也是为了保命。 她没时间再继续听下去。 “殷主任,病人还等着我,我先忙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电话那端的殷主任怒气还未消:“你再忙也听我把话说完,这个病人的病情拖不起……” 许青禾早已挂了电话,不知道他后面还会继续说。 即使她听完殷主任这番话,也不会改变停手术的决定。 一如殷主任明知她为何要停手术,他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 谁也说服不了谁。 平复片刻,许青禾去跟患者沟通:“叔叔,您今天暂时还不能手术,血压太高,您得先把血压降下来。而且您以前就脑梗过。” 她把昨晚和患者说的风险又重复了一遍。 患者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病在身上一天,他就担惊受怕一天。 犹豫很久,他还是坚持手术:“医生,你想想办法,行吗?实在不行,能不能换个医生给我麻醉?我不想等了。” 许青禾并不生气,毕竟患者不是学医的。 别说对麻醉一无所知的患者,就连外科不少医生,都质疑她停手术是因为麻醉水平不行。 她点点头,安抚道:“好,我给我们科主任打电话,他是最厉害的麻醉专家,看他怎么说。” 患者反倒过意不去,有些愧疚:“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青禾明白他的心情:“没事。” 谁的心情她都明白,明白殷主任的心情,明白患者的心情,可是她不能因此就不顾麻醉风险,拿患者的命去冒险。 她当即拨通赵明德的电话,只是为了给患者一份心安。 赵明德直接在电话里说:“身体状况那么差,血压两百多还要做,不要命了?” 患者听到主任都这么说了,彻底打消继续手术的念头。 手术暂时取消,患者被送回病房。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许青禾叫停肝胆科手术这事,在各个小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殷主任接电话时恰好在病区走廊上,不少人听见他那句:我已经让人把情况跟你交代得明明白白,你倒好,还是说停就把手术停了。许医生,你厉害! 能让素来沉稳的普外科大主任发那么大脾气,许青禾还是第一人。 其实暂停过手术的麻醉医生不止她一个,只是谁都没有她这么敢说,谁也没有她那份坚持。 中午时,时温礼也听说了此事。 他在食堂吃饭时遇见姜洋,任何事情从姜洋嘴里说出来,自带三分曲折,四分跌宕。 时温礼听完大概经过,直接问当事人:【你和殷主任怎么回事?】 许青禾:【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时温礼:【嗯。严重吗?】 许青禾:【没事。】 许青禾:【今天这事传开之后,听说好多科室都在打听,问我还缺不缺他们科室的手术量(笑哭)(笑哭)】 时温礼:【那就尽快补齐,早点回神外和心外的手术间。】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宽慰,却让许青禾心头一软。 她清醒告诫自己,不该有的悸动,不能放任其滋生。 压下那点纷乱的心绪,她开玩笑回他:【怕是各大外科,比我还盼着快点补齐走人。】 时温礼笑了,问她:【什么时候来食堂吃饭?】 许青禾心底直叹气,他今天怎么这么关心她? 看来自己在同事眼里,已经十分可怜。 她回复:【我已经吃过了,马上接下一台手术。】 时温礼:【好,那你先忙。】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即将和他相亲,眼下这样轻松自在的闲聊,以后很难再有。 许青禾:【ok】 她无暇顾及群里打趣她的那些消息,今天四台手术,结束时已经很晚。 从手术室出来,没想到主任在门口等她。 她第一反应,自己被投诉到医务科,医务科科长找了主任谈话。 “主任,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 赵明德:“等你呢。” 果然。 “主任,我今天和殷主任……” 话才刚起个头,就被赵明德抬手打断:“下班就是下班,说这些脑壳疼。” 他直奔正题,“我来是要跟你说说你个人问题。” 这回轮到许青禾脑壳子疼了。 赵明德无奈叹口气:“你爸这人吧,不讲理,非说你单身到现在,是因为我压榨了你所有时间,害你没空谈恋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认。” 他话锋一转,“今晚我就给你安排相亲!” 许青禾:“……” 一时分不清楚,是她爸受了刺激,还是主任受了刺激。 让她相亲还不如痛批她一顿。 哪怕写检讨也行。 她只好拿殷主任当挡箭牌:“今天和殷主任的事……我没心情去相亲。主任,下回的,行吗?” 赵明德看得出,她对相亲满脸抵触。 他不吃她装可怜这一套:“下回行不行,我说了不算。你自己去问问时温礼,看他愿不愿意等到下回再跟你相亲。” 骤然听到时温礼的名字,许青禾心口蓦地一跳。 就怕是自己听错,慌忙追问:“谁?” 过于激动,尾音有点破音。 赵明德一字一顿:“时温礼。” 说完,半晌也不见许青禾有个回应。 刚才她那声“谁”,嗓音都有点劈叉,看来十分不能接受相亲对象是时温礼。 打退堂鼓正常,只要他不松口,她碍于情面,怎么着也会去见一见时温礼。 一旦她从内心慢慢接受朋友变成另一半这个事实,他敢保证,她以后绝不会后悔这段姻缘。 确定相亲对象是时温礼,许青禾愣在当场,脑袋空白了足足有十来秒。 只是,无以言表的喜悦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回味,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猛然意识到,时温礼并不打算定下来,他连姜院长介绍的齐若见都没见就直接拒绝了,自己注定要被婉拒。 赵明德适时开口:“我就擅自替你做回主,跟时温礼好好聊一聊。” 许青禾回神。 她也想和他聊啊。 然而现实怎么可能事事尽如人意。 “主任。”有些顾虑她不得不面对,“过完年我就要固定在神外麻醉小组,以后和时温礼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要是硬撮合,他拒绝了我,以后搭班做手术多尴尬?” 如果注定没结果,她宁愿永远不戳破这层关系。 或许等将来她遇到适合结婚的人,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就会慢慢释然。 “主任,您别看我平时挺能耐,其实,我很怂的。” 赵明德真想说:看不出你哪儿怂,不愿相亲倒是真的。 他叫她不必担心:“我还能不知道你固定在了神外小组?放心,时温礼已经答应和你相亲,昨晚八点半给我回了消息。没十足把握的事,我不会贸然来找你。” 第12章 第12章 许青禾不敢相信,反应慢了数拍。 “啊?他……八点半?” 昨晚八点半她还在他家里。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要和自己相亲。 难怪。 难怪从昨晚到今早,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确定没拒绝?” 话一出口,才发现问了句废话。 “主任,谢谢您。” 许青禾指尖攥着那顶印着小鱼吐泡泡的深蓝色手术帽,激动、欣喜、庆幸、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心底层层交织,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主任,这些年我给您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 “……” 许青禾笑了出来,难得温温和和:“主任,以后我尽量不给您惹麻烦。” 赵明德神情严肃:“别打岔。” 如今的年轻人,心思迂回,说话喜欢含糊其辞,听上去像应下了相亲,实则处处留着余地。 “青禾,你给我句准话,愿不愿和时温礼相亲?我年纪大了,模棱两可的话我会当真。” “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回家好好考虑。你和时温礼算是知根知底,他人品如何,能力怎样,到底适不适合你,你比我清楚。” 许青禾脱口而出:“不是说今晚就相亲?” 赵明德:“……” 多年的暗恋终于盼来希望,许青禾再也压不住心底的迫不及待:“主任,要不就今晚?万一明晚我临时接个急诊手术。” 一刻也不想再等,只想快点见到他。 赵明德狐疑看着她,这么好说话,怕不是根本没把相亲当回事? 做红娘、当月老真不容易。 对方迟迟不给答复,他煎熬。 回话太快,他又担心敷衍。 这一刻,他猜不透许青禾的心思,担心她糊弄相亲,不厌其烦劝道:“时温礼不管是人品、能力还是担当,放眼我们医院,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厨艺就更不用说。你要是和他成了,以后还用天天吃你爸煮的鸡蛋?” “……” “水煮蛋吃久吃腻了吧?早上还说什么双黄蛋,就方雨那个没心眼的会信。” “……” “我理解,你一直把时温礼当朋友,一下转变关系有点难。”赵明德让步,“不要求你立马接受,再多给你个一两天时间,够吗?” 许青禾本以为今晚就要去相亲,刚刚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家换套衣服。 她现在就能回答主任,愿意和时温礼在一起。 但到底,还是要表现得矜持一点。 “我尽量早点给您答复。” 赵明德见好就收:“快回去吧。” 直到主任走远,许青禾还站在原地。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她手中这顶手术帽,有一种梦幻的美好。 就在今天早上,她还在不舍,等他搬走,以后上下班再也遇不见他。就算哪天偶尔下班碰到,因为不顺路,她也不好意思再搭他的车。 可现在,就像漆黑的前方突然亮起远光,向她驶来的那个人正是他。 回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她依旧感觉不真实。 不敢相信如此幸运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即将要和暗恋的人相亲。 即便时温礼对她没男女那方面的意思,但她在他心里,应该是有点特别的。 “特别”这一点,终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等电梯时,许青禾碰见肝胆科的殷主任。 他刚下手术,一天站下来,肉眼可见地疲惫。 她现在看得开了,工作时吵归吵,下班时该怎样就怎样。 被投诉也好,被告状也罢,无所谓。 殷主任缓步进了电梯。 许青禾先打招呼:“殷主任,这么晚。” 因为心情好,她整张脸都漫着清浅的笑意。 殷怀乾瞅着她上下打量几秒,不是说她死犟又记仇吗? 工作这么多年,挂他电话的她还是头一个。 但她毕竟小他两轮还多,又主动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好板着脸视而不见。 就算对她有不满,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许青禾不在意对方冷淡的反应,低头看手机消息。 方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关心道:【你真跟殷主任闹翻了?】 许青禾回:【没那么严重。手术有点分歧,正常。】 方雨:【换作我们,就算有分歧,殷主任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怎么也会给他点面子。你倒好,直接挂了殷主任电话。】 方雨:【你不会是忙糊涂了,忘了殷主任现在是普外大主任?】 许青禾:【没忘。】 殷主任身为普外大主任,肝胆脾胰、胃肠、甲状腺、乳腺、肛肠、外伤感染等科室,都归他分管。 她明白方雨的提醒,为一台手术分歧,硬是得罪普外大主任,不值。 许青禾:【今天是我的幸运日,聊点开心的~】 方雨:【哦对,差点忘了,你早上吃到双黄蛋了。】 许青禾:【(偷笑)(偷笑)】 方雨:【那就祝你骨科的手术都能排到吴晓峰那组。】 方雨:【祝你明早还能吃到双黄蛋。】 方雨:【我忙啦。】 许青禾会心一笑:【谢谢。】 从医院出来,对面巷口的烤红薯摊子还在。 绿灯亮了,她快步穿到马路对面。 卖红薯的老奶奶替她挑了一个流出蜜汁的红薯放到秤上,瞧着她眉眼间的笑意比平常要深:“今天发奖金啦,这么高兴。” 许青禾扫着码说:“比发奖金还高兴。” 天冷,路上行人不多。 走在人行道上,剥开红薯,热气裹着香甜味扑到脸上。 她咬一口,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没人知道,这些年她在时温礼面前是怎么小心翼翼隐藏起自己的感情。 也没人知道,他进修的这一年,她每次路过他家楼下,看着日复一日停在那儿的车,是有多想他。 她无人可说。 无处倾诉。 那些暗恋,就像冬天的烤红薯,陪她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快走到小区门口,许青禾等不及,直接回复了赵明德。 【主任,我慎重考虑过了,我愿意和时温礼相亲。您说得对,错过他这么优秀的,以后很难再遇到。还有一点,我和他知根知底,在一起也省了磨合期,挺好。】 言辞恳切,没有丝毫糊弄。 赵明德总算松口气:【想明白就好。】 中间隔了大约两分钟。 赵明德又发过来:【我已经把你的意思转达给时温礼。】 看到这句话,许青禾屏了下呼吸。 赵明德:【我对得起你爸了。】 许青禾真心实意:【我替我爸感谢您。】 赵明德:【都说月老不需要水平,我觉得多少还是要点的。这事要换成姜院长办,他指不定能给你们俩搞砸。】 “……” 许青禾被逗笑,再次感谢主任。 主任在撮合她和时温礼这件事上,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她又问:【主任,您帮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赵明德:【你们自己约。】 赵明德:【我功德圆满,从现在开始,不再掺和你们俩任何事,以后有想说的你直接找时温礼说去,我不负责传话。】 让他们自己联系,许青禾不由犯难。 昨天还是有说有笑的同事,今天就成了相亲对象,如何不尴尬。 考虑半天,她发了一句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忙吗?】 消息刚发出去,时温礼的电话便打进来。 接通的那一瞬,许青禾的心跳乱掉。 她刚好走到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旁,店老板对几首老歌似乎有执念,一年到头循环播放。 五六年过去,歌单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今天,她却浑然没注意到那些听过千百遍的熟悉旋律。 电话那头,时温礼带着几分歉意先开口:“相亲这样的事,应该我先联系你。” 他又紧跟着解释,“我刚下手术。” 他还没走到更衣室,身上正穿着洗手衣。 许青禾不在意这些形式。 “没关系。谁先联系都一样。” 两人说话都刻意放软语气,竭力表现得自然。 可多年同事兼朋友,关系陡然转变,就连许青禾都很难一下适应。 她悄悄稳了稳心神,接着说道:“主任今晚才和我说相亲的事。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撮合我们俩。” 这是实话。 做梦都没料到。 而且是在时温礼接连拒绝了姜院长和副院长好意的情况下。 时温礼说:“我也没想到。” 说话间,许青禾走进小区大门。 远离了理发店循环的歌声,隔绝了街边喧嚣,她一时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通话瞬间陷入沉寂。 平常不管和他聊什么,从没出现过大脑宕机的情况。 好在,很快她又接上他的话:“我没想到主任会撮合是因为,在他那儿,我脾气太差,你脾气又那么好,轻易没人会把两个极端脾气的人往一起凑。” 电话那端,时温礼走到了更衣室储物柜前。 他一边伸手打开柜门,一边温声回她:“或许在赵主任眼里,两个这样的性子反而适合。” 许青禾顿了顿,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抓不住就会彻底错过。 于是她鼓起勇气,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我决定听一回老人言,就找你这样的男朋友。” 好在是打电话,如果当面聊,她不可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她如此坦诚直接,时温礼也没了顾虑。 之前他还担心,两人这么多年的朋友,很难突破这层关系。 他给出明确答复,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说道:“那我就恭喜自己,以后不再是单身。” 短短几分钟,两人在电话里就走完相亲流程。 至于明天见面会不会尴尬,许青禾已然顾不上想这些。 时温礼问她:“这周正常休息吗?” 相亲流程虽走完了,但一顿正式的饭得有。 许青禾猜到他要做什么:“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讲究,等我想吃什么菜了,肯定会拉上你去。前几天想吃火锅,你不是陪我吃过了吗?最近还没有特别想吃的。” 现在对她来说,吃大餐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你快点下班回家吧。”她主动挂了电话。 回到家时,父母和往常一样,在客厅闲聊着天等她回来。 见女儿眉眼含笑,许秉铎提着的心放下了。赵明德已经提前跟他通了气,说两个孩子愿意见面。 以他们这样的交情,愿意相亲,那基本稳了。 他许诺赵明德:如果两个孩子顺利走到结婚那步,一定请他当证婚人。 许秉铎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问起女儿与时温礼的情况:“你们约好什么时候吃饭见面了吗?” “已经聊完,我们确定关系了。” “那就好那就好!” 许秉铎难得这么激动,忙不迭又问:“那你们是试着谈恋爱呢,还是直接走相亲流程,接下来父母见面?” 他满心只想替女儿以最快的速度争取到幸福。 女儿盼这一天,一定盼了很久很久。 “爸,我和时温礼还没开始相处,过一段时间再决定接下来的事。” 至于双方父母见面,看看时温礼什么意思。 “他爸妈再婚都有家庭,见面肯定很多不便。他妹妹,就是我们心外的时秒,婚礼都省去了父母上台环节。” 关于准女婿的家庭情况,许秉铎听赵明德说过。 刚才光顾着高兴,忘记这回事。 “爸爸就随口一提,你别放心上。”他和妻子开明得很,何况女婿又是自己亲自促成,形式无所谓,“你们哪天想领证直接领,婚姻是自己的,不用经过我和你妈同意。” 别的,他没再多说,“等你们感情稳定了,随时带时温礼回家吃饭。” “谢谢爸爸。” 迟敏看女儿一眼,开心写在了脸上,藏都藏不住。 丈夫说得对,女儿一直以来想求的姻缘就是时温礼。 陪父母聊到十点,许青禾回自己房间。 冲完澡,她在桌前坐下,没有立刻翻开病例,先拿过便签本,认认真真记下今天的心情—— 许青禾,恭喜你啊。 一月十五号,你的幸运日。 你和时温礼在一起了。 这一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还有什么不能原谅这个世界、不能原谅骨科的? 她撕下便签条,往台灯罩上一黏。 今天,她足以原谅全世界。 甚至都想关心一下医务科科长,最近血压高不高,心情好不好。 她又找出一支铅笔,翻至病例记录本的最后一页。 奶奶: 见字如面。 我每天都在研究您留下的病例资料,收获颇多。今天偷偷告诉您和爷爷一个好消息,我和时温礼在一起了。 希望您和爷爷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我和时温礼也会好好相处。 ——青禾 研究完两个病例资料已经十一点,许青禾却没有半点困意。 因为心情太好,以至于第二天上班时,凡是见到她的同事都问她,是不是一作论文被正式录用,马上就要见刊发表了? 在和时温礼的感情稳定之前,她不打算高调公开,于是顺着同事的话点点头。 上午结束第二台手术,许青禾才有空看手机微信。 第一条就是时温礼的消息,问她:【中午大概几点去吃饭?时间如果凑得上,我等你一起。】 第13章 第13章 许青禾再一看发消息的时间,十分钟前。 她边走边回:【我刚忙完。在往食堂去。】 时温礼还没走到食堂门口:【那时间凑得上。你到了后,我去找你。】 她的手术帽显眼,他找她相对容易一些。 确定关系后,即将第一次面对面。 许青禾每往前走一步,呼吸就不由自主快上半分。 她把手机屏幕当镜子,十分有预见性地,伸手往下拽拽手术帽,尽量把耳朵盖严实。 每次跟外科发生争执,她从来脸不红心不跳,几乎没人能辩得过她。 唯独在时温礼面前,很难做到从容淡然,有时还容易耳朵红。 去食堂这一路,她在口罩下暗暗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路上遇到吃完饭回来的同事,她含笑微微点头打招呼。 他们感觉出她心情不错,但又说不出她与平时哪里不同。 此时,手术间食堂里。 时温礼端着餐盘正找位子,不远处的姜洋朝他招手。 “时哥,这边!” 时温礼循声望去,看到了姜洋,不过没往那边走。 姜洋对面坐着一位女生,鼻梁高挺,深眼窝,五官立体明艳,一身手术间的墨绿色刷手衣。 时温礼不认识这张面孔,当是自己在国外进修期间新入职的医生,又或是心外科新来的进修医生,完全没料到会是前段时间姜院长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齐若。 姜洋见他站在那没动,连忙指指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去。 时温礼随意指了个方向:“我去找许医生。” 姜洋不好勉强,朝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就在时温礼找空位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时主任。” 是许青禾在喊他。 声音有点远,穿过嘈杂的人流而来。 许青禾一进食堂就瞧见了他的身影。 即便满食堂都是绿色的洗手衣,只要她特意去找,总能一眼就认出他。 时温礼转身。 她正好也走到他面前。 许青禾没去看他的脸,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餐盘上,假装看他打了什么菜:“今天这么多好吃的?” 食堂里人来人往,声音喧闹,她却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时温礼稍稍敛了下心神,把自己的餐盘递给她,语调如往常那样:“你先找地方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 许青禾这才抬眼,离得近,得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只和他短短对视了片刻,她垂眸又看回餐盘:“我吃你这份。” 时温礼含笑说:“行。” 他以为,她只是单纯懒得去想吃什么。 身旁往来的同事络绎不绝,谁也没有察觉到,他们与平日不一样了。 许青禾没有刻意找安静的角落,就近有张空桌,她直接坐下,四周坐满同事。 怕被人看出异常,她没刻意等时温礼,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这是她在食堂吃得最斯文的一餐。 另一边,时温礼打了一份和方才完全不同的饭菜。 他一路和同事打着招呼,径直走向许青禾。 人坐下,许青禾先看到的是他那双饱满修长的手。 然后她才看向他餐盘里的菜,有两样正是她平常爱吃、但此刻自己盘子里没有的。 时温礼示意餐盘里她没有的那两格菜:“想吃什么你自己夹。” 许青禾点点头:“好。” 以前坐一起吃饭,他们从不会去尝对方盘子里的菜,也不会主动邀请对方尝。 矜持片刻,她终于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他餐盘里的一个虾球。 细嚼慢咽之后,又从他盘子里夹了几根酱香茄条。 彼此还没完全适应身份的转变,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暧昧的。 吃着茄条,她下意识抬起左手,想去扯一扯手术帽遮住耳朵。手抬到半空才猛然想起来,来食堂的路上就已经把耳朵掩进去了。 整个手术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把手术帽戴得如此严实的人。 手已经抬起来,她只好作势扯了扯脖子上的口罩,将口罩往一边挪挪。 整理好口罩,她不自觉又去夹茄条。 时温礼见状,把自己的餐盘往她那边推推,两个餐盘几乎抵在了一起。 她始终低头吃饭,不像往常那样,一见到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搁以前,有时一个神外的术前访视,她都能说上整顿饭的时间。 今天罕见地沉默。 她大概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从同事一夜间成为了男友。 他主动找话题:“赵主任是怎么劝动你的?” 在时温礼看来,许青禾和他一样,短时间内从没想过结婚成家,更何况还是跟朝夕相处的同事。 赵明德能说动她和自己相亲,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而他也或多或少好奇,她那么坚定单身的一个人,是什么让她最终同意相亲。 许青禾抬眸望向他,想了想要怎么回答。 “主任说,我要是错过你,肯定找不到比你更好更合适的。他还说你做饭好吃,如果在一起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吃水煮蛋。” 她如实说,“我还比较馋你做的饭。” “……” 时温礼低低笑开来。 这是他万万没料到的理由。 没想到有一天,厨艺竟成了他最拿得出手的优势。 许青禾接着往下说:“主任说完这些,我静下心认真想了想,发现你确实特别好。” 她自己清楚,仅凭“人特别好”这一点,肯定无法让他相信。 毕竟他的优秀有目共睹,又不是最近才有的这些优点。 而她这些年,觉得婚恋浪费时间的形象,早就深入他心里。 她如此轻易答应主任的牵线,总得有个能让他信服的理由。 她反复考虑之后,看着他,也借此吐露心声:“我之所以答应相亲,还有一点就是……可能朋友做久了,已经习惯跟你走这么近。我想,哪天你要有了相亲对象,或是有了女朋友,肯定会跟我保持距离吧。我也肯定会跟你保持距离。” 曾经,这是让她想起来就会难过的事情。 “我一想,自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不能失去。不失去的最好办法,那就是在一起。” 时温礼微顿。 没想到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赵主任牵线后,他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以后不管是她有了男朋友,还是他有了女朋友,两人都会渐渐保持距离。 其实原本保持距离也没什么,只是他们平时来往多,关系真要切割起来,难免有不舍。 当他意识到对她有不舍情绪的时候,他就知道,不该再找别的相亲对象。 许青禾又从他餐盘里夹了一个香脆的虾球。 “下午几台手术?”时温礼转移了话题。 许青禾伸出一个巴掌:“五台,都是普外的小手术。” 时温礼:“我下午只有一台,应该比你结束得早。” 他主动提出,“下班一起回去。晚饭要是有特别想吃的,直接微信上发给我。” 许青禾没法早下班:“你先回吧,我下手术还要随访几个术后的病人,忙完可能要七八点。晚饭的话,五六点我去食堂半根玉米一碗粥就解决了。你不用特意等我。” 时温礼:“那我就跟以前一样,在食堂吃完回办公室加班,你忙完去找我。” 这样一来,谁都不耽误谁的时间,还能一起下班。 许青禾柔声说:“好。” 她如此温柔的一面,只有时温礼见过。 一直以来,他眼中的她,与其他外科医生眼中的她,天差地别。 她在他那儿,始终都是灵珠般的存在。 两人关系如今已经确定,时温礼没打算藏着掖着,先询问她的意思:“搬家之前,我去见见叔叔阿姨,再请我们小组同事吃顿饭。具体时间,你看哪天合适?” “这么快?” 许青禾还没做好在同事间公开的心理准备。 时温礼尊重她的意思:“要是觉得太快,时间你定。” 许青禾不由看看左右桌的同事,都在聊自己的,没人关注她和时温礼。 以他们这些年处下来的朋友关系,即使不公开,也不影响两人更亲近一点的往来。 反而公开之后,麻烦比较多。 单是姜院长和副院长这两人的面子,就不能不顾。 总不能他前脚刚拒了两位院长,她后脚就公开和他在一起了。 她看向他:“要不,我们就先这样,暂时不公开?” 时温礼猜到她有不少顾虑,但马上就要吃完饭,得赶回手术室,来不及多说。 他先点点头:“可以。” 等晚上下班,再好好跟她聊一聊这事。 一顿饭吃下来,她时不时就夹他盘子里的菜。 时温礼并未多想,那两道菜本来就是她爱吃的。 而在不远处窗边坐着的齐若,嗅到了八卦味道。 她早已吃完搁下筷子,在等对面的姜洋。 今天见到时温礼本人,确如父亲所说,成熟内敛、气度出众。 哪怕身着宽松无型的洗手衣,也掩不住他利落挺阔的肩背线条,无论站着还是往那一坐,周身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沉稳,格外惹眼。 之前姜洋喊他过来一起坐,他说要去找许医生,她当时不知许医生是男是女。 后来再抬头,就见时温礼在一位美女医生对面坐下。 美女医生的口罩挂脖子上,皮肤白皙透亮。 她细细打量了这位美女医生一番,鹅蛋脸十分饱满,下颌线柔和,那双眼灵动又明媚。 如果她是男的,她也想坐到许医生对面吃饭。 她小声问姜洋:“诶,洋洋,时主任喜欢那个许医生?” 姜洋正啃着小排:“若姐,咱思想境界高一点,不是坐一起就喜欢。他们俩是工作上的饭搭子,常坐一起吃饭。” 齐若摇摇头:“不像饭搭子。” 姜洋好笑道:“他们认识好些年了,我还没来医院时,人家就已经合作课题。两人都是工作狂,比陶瓷还要绝缘的绝缘体,你说怎么来电?” 医院里谁跟谁谈恋爱都不稀奇,唯独他们俩,绝无可能。 “他们俩干什么都光明正大,没你说的那些心思!” “你懂个……” 齐若自动省略了脏话,“你还小,不懂。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这双慧眼。” “许医生喜欢时温礼。”她斩钉截铁。 姜洋端过菜汤,一口气喝下半碗。 “姐,话别说太满,不然会被打脸。” 齐若懒得跟眼前这小屁孩解释。 她也暗恋过,而且这些年一直在暗恋着一个人,怎会不懂许医生的心情。 喜欢一个人时,眼神里的雀跃,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和暗恋的那个人吃饭时,也总是借口喜欢吃某道菜,直接从对方餐盘里夹,而自己从来不会点。 大概是闲得无聊,她问姜洋要不要打个赌。 姜洋不是不愿意:“真要打赌,我胜之不武。” 齐若:“什么意思?” 姜洋没吱声。 齐若一眼洞穿他的内心:“你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什么为人,你不清楚?难不成我还会告诉别人?” 姜洋再三思想斗争,放弃了挣扎:“许医生不可能喜欢时哥,她有喜欢的人。” “许医生有喜欢的人?”齐若觉得不大可能,她下巴一扬,“说来听听。放心,出了食堂的门,我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姜洋这才没了顾忌:“有是有,不过……前不久分了,那个男人太渣。” 齐若:“渣男就该一脚踹掉,换一个像时温礼这样的去喜欢。” “……”姜洋无语,“能不能别因为打赌想赢,你就非按头许医生喜欢时哥?她和前任在一起好多年,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关于前任,许青禾私下从来不聊,可能是因为那个男的太有钱,她不想被人背后议论。 他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许青禾和她男友约会时被心外科的同事撞见过,还撞见过好几回。 前几年,同事在大年初一偶遇许青禾跟男朋友去雍和宫烧香。 那天雍和宫人山人海,两人选在那时候去烧香也是真爱。 就在半年前,同事又碰见两人一起逛街买洞洞鞋,男人全程给许青禾拎包拎购物袋,那叫一个贴心。 同事当时还在心外科的小群里感慨,原来有钱又长情的男人还是存在的。 只是没想到,很快就被啪啪打脸。 北京说小也小,心外的另一位同事好巧不巧,周末吃饭时撞见那个男人和其他女人约会,两人举止亲昵。 而那段时间,许青禾正忙得脚不沾地。 这事一度愁怀了心外的几个同事,纠结要不要提醒许青禾。 每次搭班手术见到她,实在张不开那个口。 脚踩两条船最后还是被许青禾知道了,这几个月,谁都没再见过那个男人的车停在医院综合楼楼下。 上个月,也就是十二月月初,许青禾生日,依旧没见到那辆车。 往年她生日,那辆车可从没缺席过。 生日当天,许青禾发了条朋友圈,感谢科室同事给她庆生,文案最后两句耐人寻味: 【年复一年,雍和宫的那个愿望似乎离我越来越远。又大了一岁,追求的便不一样,今年就许愿麻醉科所有人休息多多@赵明德@姜院长@医务科武科长】 这条朋友圈瞬间传遍医院的各个群聊。 大家只顾着议论她胆子真大,竟敢直接@领导,却忽略了她的雍和宫愿望。 那一句,语气明显是难过的。 而当年陪她去雍和宫的正是那个渣男。 她往年生日不提雍和宫愿望,偏偏今年提,看来被伤得不轻。 许青禾最近糟心事挺多,不止被出轨,她去基础科室轮转,隔三差五被投诉,写的检讨和情况说明,快赶上他了。 所以上次去时温礼那吃馄饨,他带上她一起,让她撸个烤串、吃碗馄饨放松放松。 关于许青禾的感情状况,姜洋并没有和盘托出,他只跟齐若说了说大概情况:“那个男的家里有钱,车往那一停,别提多扎眼。” “以前经常来医院接许医生,现在不来了。” 说完,他看向齐若:“还敢跟我打赌吗?” 齐若反问:“有什么不敢?” 姜洋说的这些,丝毫没有动摇她的看法。 她笃定,许青禾对时温礼不是普通同事的感情。 至于时温礼对许青禾怎样,她说不准。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时温礼那样性格的人,边界感又强,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坐到谁的对面。 能让他破例,允许女同事全程吃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对方在他心里必定特殊。 她想了想赌约,对姜洋说:“你要是输了,喊我姑奶奶。” “……” 姜洋放下汤碗,“不是我不愿喊。我要喊你姑奶奶,那我爸得喊你姑。就算我同意,我爸也不同意呀。” “……” 齐若激他:“怂了直说!” “打赌就打赌,我还会输不成。”姜洋提要求,“你要是输了,承包我一年的零食。” 齐若:“……” 果然只知道吃。 她再次看向许青禾那个方向,两人已经吃完,两个餐盘都是时温礼收的。 -- 许青禾今天早上没吃水煮蛋,但依旧是幸运“双黄蛋”的一天。 晚上能和时温礼一起下班回家,明天周六,她能正常休息。 忙完已经七点半,换上衣服,她直奔神外病区。 以前去神外,不是访视病人就是去找第二天搭班的主刀讨论麻醉方案,从没有过例外。 如果主刀不是时温礼,她绝不会顺路拐去他的办公室。 就是这份分寸感,再加上她会隐藏感情,让她和时温礼超出普通同事的关系维持了这么多年。 本院不管谁心仪时温礼,时间久了,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瞧出点苗头。 而这么些年,谁也没看出她对时温礼的感情。 许青禾到了神外病区,遇见丁启航。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化验报告,边走边看。 丁启航如今是住院总,除了每周一天的休息,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医院。 “丁医生。”许青禾主动打招呼。 丁启航从化验单上抬头,习惯性问:“来访视?” 话音还没落,他自己先笑了,“我忙糊涂了,你一看也下班了。” 穿着自己的衣服,肩上还背着包,不可能是来访视患者。 许青禾避重就轻:“找你们时主任有事。” 丁启航理所当然以为她是找时温礼商量麻醉方案:“时主任还没走,在办公室。” 许青禾走到门口,时温礼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病历。 他换下了洗手衣,白大褂里是件薄款黑色毛衣。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抬手轻叩门板。 “时主任。”她弯着眼,尽量像平时那样轻松喊他。 只有自己知道,来见他的心情是那样迫切,得努力压着。 时温礼抬眸,抱歉地笑了笑:“还得再等我几分钟。马上好。” “不急,你慢慢收拾。” 许青禾缓步走了进去。 他忙他的,她站在桌前,目光无意落在那支敞着笔帽的蓝黑中性笔上。 伸手,替他盖好笔帽。 时温礼恰好侧头看来,搁以前,两人还只是同事关系时,她不会动他任何私人物品。 如今关系不同了,她也开始慢慢靠近。 许青禾视线又扫过他白大褂的口袋,空空荡荡,一支笔也没有。 全院从不缺蓝黑笔的就是时秒,任何时候见到她,白大褂口袋永远整整齐齐别着一排。 当然,她的笔也不少。 “你一共就一支笔啊?”她随口问道。 “早上开会还有三支,用着用着,另外两支不知去哪儿了。” 许青禾打算送他:“我那还有两盒没拆,就是那个普外老大爷送的,给你一盒。” 要是以前,时温礼会婉拒,今天他没客气,温和一笑说:“那我就不用再四处找笔了。” 病历整理好,他脱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两人一同离开办公室。 路过护士站,护士长正好从电脑屏幕上抬头,无心说了句:“今天怎么一起啊?” 时温礼神色自然:“凑巧了。” 护士长感慨道:“不容易,你们俩下班时间能凑一块。” 平时穿白大褂同行,不觉得突兀,今天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起下楼,许青禾不免有点心虚。 “以后,我还是在停车场等你。”到了电梯间,她说道。 时温礼说:“没事。以后你下班多来几趟,他们就习惯了。” 反正整个神外科室都知道,他对她本就不一样。 许青禾突然想起来问:“时秒知道吗?” “还不知道。等她和闵廷度蜜月回来,我当面跟他们说。” 时温礼已经能想象得出,妹妹到时会多震惊。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天会和许青禾在一起,何况妹妹。 从综合楼出来,时温礼和她并肩走向自己的车,没有刻意避开其他同事。 有时越是光明正大,旁人反倒不会多想。 坐进车里,时温礼没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侧脸跟她说道:“先聊几句?” “好。聊什么?” “中午你说暂时不公开,当时时间太赶,我没来得及问,你是不是在顾虑什么?” 许青禾把刚脱下的羽绒服往腿上一放,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对上他的视线,斟酌怎么回他。 堆在膝头的羽绒服没放稳,一点点往下滑,眼看就要整个滑落下去,时温礼及时伸手,一把抓住。 顺势,替她放到了后座。 其实他猜到她在顾虑什么。 最近她轮转科室频繁停手术,每天都是手术间的话题中心,她不想把他拉进漩涡。 “你是不是担心自己的口碑影响我的人缘,才选择不公开?” 说到这,时温礼以着轻松、玩笑的口吻,“许医生,你第一天认识我?” 许青禾笑了。 时温礼:“我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你不是都知道?” 许青禾坦诚:“有你说的那方面原因,但不全是。不公开主要是因为,我们两人的关系还不稳定。” 她希望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磨合彼此的感情,不被外界打扰和评判。 她想要的,肯定不仅仅是在他那里有点特别,而是他爱她。 最好是,很爱很爱。 至于何时公开,她打算等轮转完所有科室,补齐了手术量,一切消停下来再说。 那时两人的关系应该也相对稳定。 她征求他的意见:“等年后四五月份找个时间公开,你觉得呢?” 时温礼都可以:“行,那就四五月份。” 说完,他才发动引擎。 汽车从医院拐出来,并入车流。 今天运气不错,一路绿灯开到小区。 平常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就更快了。 许青禾感觉自己才刚刚坐稳,热闹的街景都没来得及细细看上几眼,他的车就停在了小区停车位上。 她低头去解安全带,指尖在卡扣上顿了几秒。 也不知那些通过相亲在一起的男女,一开始都是怎么相处的。 时温礼没急着熄火,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短暂的考虑后,他转脸看向她,开口说道:“时间还早,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去我那待一会儿?” 第14章 第14章 对于他的邀请,许青禾没有犹豫。 她点了点头:“好。”低头解开安全带。 即使两人之间还没到男女之情,和时温礼这样既绅士又周全体贴的人相处,也是件让人十分心动的事情。 已经是第三次来他的出租屋,熟门熟路。 每次过来,她最先看到的总是那张木餐桌上的桌布,和桌上的花瓶。 瓶里的洋甘菊买来有些日子了,叶子发蔫,小小的花朵也开始发干,零散掉落在桌上。 时温礼脱下大衣刚要挂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重新穿上。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你先坐,家里水果没你喜欢吃的,我去买点。” 许青禾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时温礼说不用:“外面冷,你在家刷刷手机。” 许青禾已经走到门口换鞋:“我坐了一天,正好走走。” 刚恋爱,是想时刻和他在一起的。 从楼栋出来,冷风直往领口灌。 往小区门口走正好逆风,她便转身倒着走。 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边退边和他说话:“你不冷?” 他身上的大衣并不算厚实。 时温礼帮她留意着身后的路,说:“还行,我里面穿了毛衣。” 许青禾看向他大衣领口露出的黑色毛衣:“我上次就想问,大冬天穿这么薄的毛衣不冷吗?” 在室内正舒适,可在室外根本挡不住风。 “薄吗?”时温礼低头看一眼身前,笑了笑说,“我觉得还行。” “看上去挺薄的,那可能是款式的问题?”许青禾下意识伸手,想看看厚度,“我摸一下。” 手伸到他身前,她忽然才意识到有些不妥,想摸毛衣得掀开大衣。 她又把手缩回口袋,找了个借口:“今天真冷,手差点冻掉。” 时温礼说:“回去再给你看。” 许青禾只当他随口这么一说。 认识多年,她爱吃什么水果,他心里有数。 她喜欢的那几样都挑了一些,又转头问她:“还有没有想要的?” 许青禾摇头,说都齐了。 从水果店出来,往前几米就是一家花店,灯还亮着,没打烊。 许青禾见他要往那边拐,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干嘛?” 时温礼回头说:“买束花。” 连顿正式的饭都没吃,关系就确定下来,总觉得少了她一点什么。 许青禾抓着他没放,觉得买花没必要:“我办公室有花,患者家属送了很大一束。花都是一样的,我每天多看几眼就行了。” 时温礼笑了:“就算一样,也不能算我送的。” 他退一步,跟她商量,“那我买束小的,不买大的。你今年生日,我在国外也没赶得上。” 许青禾想了想:“那你给我买手术帽吧。花放在那也没时间看,手术帽我能天天戴。” “行,有空我给你挑几顶。” 不过时温礼还是打算进花店,“花瓶里的洋甘菊不好看了,买点新鲜的换上。” 许青禾这才松开他手臂。 后知后觉,他的小臂格外紧实。 时温礼想了想,除了洋甘菊,还有什么花能和那张桌布相衬。 进店,他挑了几朵白玫瑰搭,又配了两支雪柳。 许青禾看着他手里的花,虽说是为了搭桌布、插瓶更好看,但她感觉,他也是特意挑了她会喜欢的那类。 回到家,时温礼先给她洗了一盘草莓。 许青禾脱下外套,坐在餐桌前吃着。 时温礼开始清理花瓶,又去厨房接了水,把玫瑰和雪柳一支支剪枝插进去。 屋里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吊灯,暖黄的光映着这片方寸小天地。 她说不出地喜欢这个餐桌氛围,心生不舍:“等你搬走,就没这么温暖的小餐桌了。” 时温礼说:“新家的装修风格和这里差不多。你要是喜欢这块桌布,搬家我把它带走。” 他又补了句,“花瓶也一起带过去。” 许青禾一怔。 似乎才反应过来,两人以后是要结婚的。 花插好了,时温礼把花瓶归位。 他还没忘她要摸摸自己的毛衣,往她那边靠近一步:“你不是想看看毛衣薄厚?” 现在大衣脱了,不像在室外那么不方便,也不会冻到手。 许青禾没想到这点小事,他还记着。 她本想摸袖口,发现那里贴着手腕,便挑起毛衣下摆,手指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裤子。 凑近了才看见毛衣有罗纹,一道道纹路衬得衣服层次分明。 料子摸在手里细腻柔软。 不算很薄,但也称不上厚款。 略微宽松的男士黑毛衣总会让人联想到禁欲、成熟、优雅、还有一种人夫感。 而这些气质,在他身上一样不少。 许青禾松开毛衣下摆:“摸着挺暖和。” 时温礼说:“在国外买的,当时走得匆忙,忘了带毛衣。” 许青禾接过话:“确实匆忙。我知道的时候,你第二天就要走了,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顿饭。” “也算请了,临走前一天你不是给我点了杯咖啡?” 时温礼收拾好桌子,就势在她旁边坐下。 想起进修期间,他都没顾得上联系她:“你呢,这一年,除了加班,还忙了些什么?” 许青禾说有三件事占据了她生活的绝大部分时间:“第一上班,第二睡觉。”她笑了笑,“第三件,就不告诉你了。” 时温礼以为:“让我猜是吗?” 哪是让他猜。 是不能告诉他。 总不能直接说,第三是想他。 许青禾顺着他的话:“看你能不能猜对。” 时温礼认真想了想,还有什么事能每天都占据她的时间。 思考时,几乎下意识地,他在一盘草莓里挑了个最漂亮的递给她。 “研究病例?”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许青禾接过来,没跟他客气说谢谢。 她小口咬着草莓:“研究病例已经算在工作里。” 时温礼一边想,一边继续给她挑好看的草莓。 “搭配你的洞洞鞋和手术帽?” 许青禾笑出来:“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不要想,直接说。” “喜欢戴好看手术帽、认真又出色的麻醉医生。” 时温礼又补充,“也是我最想搭档的麻醉医生之一。” 许青禾知道他最喜欢搭班的是她们主任赵明德,还有神外麻醉小组的组长,那两位已经是麻醉专家级别。 她没料到,自己会是他最想搭档的人。 “感谢时主任的认可。” 时温礼一时想不到第三件是什么事:“我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诉你。” 许青禾不为难他了:“不用想,你想不到的。” 时温礼说:“要是跟你的爱好或是医院没关系,我还真想不到。” 许青禾没接话。 他不可能猜到自己身上。 时温礼转而问她:“明天正常休息吗?” 许青禾咽着草莓,点头“嗯”了声。 时温礼明天上午正常上班,这周排到他门诊。 “下午你想去哪?”他问。 许青禾指了指桌子,最想来他这儿。 不管去哪约会人都不会少,她只想待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聊聊天都可以。 她解释说:“准备在这张桌上加班。” 时温礼不禁笑了:“这么喜欢这张桌子?行,明天你就直接过来,一起吃午饭。” 吃着水果,和他说着话,不知不觉快十点。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明明还没说上几句。 她明天不上班,无所谓早睡还是晚睡,但他不行,还要出门诊。 许青禾起身:“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时温礼也随之站起,准备送她。 大衣搭在她那张椅子的椅背,他伸手去拿。 许青禾站在他身前,看着他穿上大衣。 两人靠得很近,近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感觉到了自他毛衣里透出来的暖意。再也不用像同事关系时那样,要刻意保持一定距离。 时温礼把她的羽绒服递给她:“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了卧室。 许青禾慢条斯理穿上外套。 一想到马上分开,心里万般不舍。 时温礼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梯控卡和一把钥匙。 他一并递过去:“你不是喜欢那张餐桌?明天上午你随时过来加班。” 许青禾掩饰着加速的心跳,大方接过了钥匙。 上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明天。 -- 翌日中午,十二点十分,时温礼看完最后一个患者。 从诊室出来时,外科门诊的等待区只剩寥寥几人。 “时主任。” 他被一位戴口罩的女士叫住。 时温礼停下脚步,不认识眼前的人。 他以为是来复诊的患者或是询问病情的患者家属。 对方摘下口罩,含笑说:“认不出我了吧?” 眼前这张脸很面熟,但时温礼一时想不起来。 “是我,陶涵。”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时温礼忽而笑了。 终于认出她,是他的初中同学,还坐过前后桌。 时温礼连连抱歉:“好些年没见,一眼没认出来。” 陶涵:“认不出正常,我毕竟变好看了,绰号美女。” 说出口后,她自己笑出声。 时温礼也被逗笑。 陶涵属于耐看型,只有相处久了了解她的为人,才会越看越觉得她好看。 自我调侃一番,她言归正传:“毕业后就一直没碰到过你。我前几天挂神内科的号时,不太懂神内神外到底什么区别,也顺手查了神外的专家门诊,看到你的名字刚开始以为是重名,又想到你爸也是医生,说不定你就子承父业了。看到医院网站上的照片,没想到还真是你。” 时温礼一听她挂了神内的号,关心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头不舒服,半小时前刚看过神内的专家号。” 昨天她脑袋“嗡”地一声,感觉像有波浪在脑子里散开,不过很快就恢复。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后来就一直感觉脑袋有点沉,不清爽。 她害怕脑出血之类,就过来看看。 “神内那边怎么说的?” “拍了个头部ct,没大问题,医生说我是没睡好压力太大导致。” 压力大是因为最近父亲要做开胸手术,排了下周的择期。 一想到父亲手术康复也是一道坎,她就焦虑得睡不着。 家里的事,陶涵就没跟时温礼提,“我看完门诊还没到下班时间,想着你上午也门诊,多少年不见了,就过来等等。”她不由感慨,“一晃,我们都到了当父母的年纪。” “我家儿子都快上幼儿园了,你呢?结婚没?” “没。” “别说你还是单身?”陶涵至今都记得当年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外班送情书的从没断过,可他三年愣是一个没谈。 时温礼说:“有女朋友。” “就说你这么优秀,怎么能没女朋友。女朋友也是医生吗?” “对。同事。” “挺好,你们外科医生忙,同行能互相理解。” 时温礼打开微信二维码:“你这种一过性的头晕,应该没大碍。要是再出现不舒服,又不知道要不要来医院时,随时可以咨询我,忙得时候可能回得不及时。平时注意休息,有空就多去公园这些地方散散步,压力别太大。” “感谢老同学。”陶涵添加了他的微信。 他还跟初中时一样,没有半点架子。 别人不好意思立马张口问他要联系方式时,他从不会高高在上,假装不知。 “对了,你妹妹现在做什么?” “也是医生,在心外。” “厉害厉害!” 她最近一直在心外病区陪护,只顾着父亲的病,其他什么都没心思,也没注意心外科有没有姓时的女医生。 真好呀,兄妹俩总算都熬出头。 陶涵修改好微信备注:“以后联系就方便了,等过年放假找你聚聚,不耽误你了,你赶紧去吃饭,我也得去看看我爸。” 时温礼以为她要赶去父母家里吃午饭,和她道别。 他从医生专用通道离开。 “时大主任,这么巧。” 下楼时,身后传来吴晓峰的声音。 时温礼停下脚步,回头等他一起。 吴晓峰在医院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骨外科副主任的位置。 他向来有距离感,不会跟谁过分热络。 因和时温礼是大学校友,只差两届,两人在学校就认识,他也就对时温礼才如此热情。 吴晓峰“噔噔噔”快步下楼,下巴一扬:“中午我请客。” 时温礼抱歉道:“下次我请,中午回去有事。” 一个小时前,许青禾给他发来消息,拍了一张他家餐桌的照片,桌上有她的笔和病例笔记。 吴晓峰打趣道:“时秒又不在家,你还能有什么急事?急着约会呢。” 时温礼说:“许医生在等我吃饭。” 一听是和许青禾吃饭,吴晓峰不仅没朝那方面想,还以为时温礼约她出来,是要趁机劝她。 是得好好劝劝她了。 一直以来,许青禾主攻神外和心外两大顶尖领域的麻醉,来基础科室轮转,对她来说完全是降维体验。 人一旦降维工作,如果对待麻醉的标准还是一如既往严苛,分毫不肯通融,就很容易产生矛盾。 如今她停手术越来越无所顾忌,前两天还停了殷主任的手术。 听说殷主任亲自打电话过去,她也没给面子。 城门失火,必然殃及池鱼。 下周她就要排到骨科的手术了,万一排到他那个小组…… 还是希望别排到。 说到许青禾的脾气,吴晓峰好心建议时温礼:“你有合适的朋友给许医生介绍一个。人的生活里不能只有工作,不然时间长了,铁定出问题。” 时温礼也觉得工作几乎占据了许青禾所有时间,不上班的时候,他尽量多陪着她。 -- 时温礼回到家,客厅没人。 厨房传来细细的流水声。 许青禾准备好了食材,料理台也擦干净,正在水龙头下冲手。 自己不会做饭,切了一些小土豆和几根胡萝卜,等时温礼回来烤。再焯个西蓝花,煎两块牛排,简单对付一下午饭。 厨房门推开,她闻声忙转头。 看见他,心都莫名踏实几分。 时温礼第一句话就是:“饿了吧?” “不饿,嘴没闲着,吃了一上午水果。” 许青禾指指盘子里的土豆块和胡萝卜块,“我不会烤,掌握不好调料和火候。” “没事,我来。” 时温礼见她手上有水,伸手去解她身后的围裙,“想吃西餐?” 厨房本就是狭窄的l形,并排站不开两个人。此刻他站在她身后,高出她一个头,几乎将她围拢。 在他解围裙时,许青禾一直屏息。 她也不是特别想吃西餐。 只是做西餐简单些。 正好他这边冰箱里西餐的食材比较齐全。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时温礼解下围裙穿在自己身上,让她先去客厅:“很快就好。” 许青禾没动,站在一旁看他做饭。 时温礼说起今天回来迟是在门诊遇到了一个初中同学,以前坐前后桌。 “你同学去你那看病?严重吗?” 一般挂他号的,都不是轻症患者。 “没大问题,主要是焦虑、压力大。她是在神内看的,知道我今天门诊,看完就等了我几分钟。”时温礼当时就觉得陶涵脸色很差,“她家里可能有什么事。十几年没见,刚一见面我也不好多问。” 许青禾捏了块生胡萝卜放嘴里:“不是器质性病变就行。不然孩子那么小,她肯定更焦虑。” 时温礼从冰箱又拿出一些口蘑,洗净后放在土豆和胡萝卜里一起烤。 关于陶涵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许青禾闲聊。 “高中。” 许青禾听他说过,他初中时爷爷奶奶就不在了。 “赵阿姨没给你和时秒请个做饭阿姨?” “请过几年住家阿姨。我大了后就自己照顾时秒,没让我爸妈再请。” 时温礼说起自己为什么学做饭,“时秒还小的时候,我能陪她做做游戏,看看动画片。等她十几岁了,我能陪她做的事越来越少,就开始学着给她做饭。” 父母都有自己的家,他不想让妹妹觉得他们没家。有他在,那就有家。 许青禾从小被父母捧着长大,都不忍心听他们兄妹小时候的生活,她夸他:“你可能不知道,医院里,人人都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我也特别想要。” 时温礼淡笑着说:“你就不需要了。以后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早饭,提前告诉我,早上做好给你带过去。” 许青禾念念不忘他的香酥葱花饼:“听说你做的葱花饼好吃,等春节放假,我要尝一尝。” 时温礼边焯水边应着她:“不用等春节放假,周一就给你做。” 他请科室同事们吃了好几次葱花饼,还一次都没请过她。 “不着急,等你有空了再做。” 许青禾不会做饭,在她看来,做葱花饼相当麻烦。 时温礼说:“我做惯了,不麻烦。” 不到半小时,简单的西餐做好。 许青禾帮着端菜,去接他手里烤好的土豆和胡萝卜。 接过盘子时,不由多看了两眼他的手。 为了干活方便,他把衣袖挽了几道上去,露出的小臂线条匀称有力。 这双手不仅适合拿手术刀,做起饭来也娴熟利落。 吃饭时,许青禾的手机进来一条取件消息。 她蹙眉回想,最近没购物。 又打开订单确认了一下,确定自己没买任何东西。 时温礼见状问道:“怎么了?科室有事?” “不是。” 许青禾说收到一个快递,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反正不会是父母偷偷送她惊喜,最近没什么特殊节日。 时温礼闻言,当即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点开查看。 “是我给你买的东西到了。”他抬起头说,“我以为明天才能到。” 第15章 第15章 昨晚才说到手术帽,谁知他那么快就挑好,而且已经寄到家。 细细回想,认识他这些年,她偶尔的一点小心愿,他都会及时回应。 实在很难猜他会给她买什么样的手术帽。 以他的性格,不会随意买两顶敷衍她。 “我又有新的手术帽戴了。” 时温礼说:“到的是洞洞鞋,手术帽还在路上。” “怎么还给我买鞋?不是说送几顶手术帽就可以了吗。”许青禾的话音里已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喜悦,“谢谢。” 时温礼放下手机,拿起餐具继续用餐:“买手术帽时自然就想到要给你买双鞋搭配。冬天上新慢,没太多好看的款式,只挑到两双你可能会喜欢的。” 许青禾已迫切想要看看他挑了什么款式。 送她这样的礼物,得花数倍的心思和时间去挑选。 她最不缺的就是洞洞鞋,不论款式、颜色还是配饰,极少有她没有的。 在挑选的时候会很伤脑筋,还不一定能选到她满意的。 这几年,连家人都会避开送她这类礼物。 可他还是送了。 就因为她喜欢。 有了这两双,她以后可能就不会再频繁买鞋。 人开心的时候,饭都会多吃上半碗。 盘里的食物,她全吃光了。 “我负责洗盘子。”她站起来去收他面前的两个餐盘。 时温礼手一抬,挡住了,随即起身:“不用你洗。我都从来没让时秒洗过。” 就更不会让她洗了。 许青禾坚持:“你看了一上午门诊,赶回来就做饭,歇一下吧。” 时温礼把盘子摞一起,说道:“坐诊还好,不累。” 总共就四个餐盘两双筷子需要洗,连收拾厨房也就十多分钟的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家务。 许青禾的手被他手臂挡回。 男女力量悬殊,她自然抢不过他,只好作罢。 难怪方雨常挂在嘴边,说男人最帅最性感的时候,不是过节送礼物时,也不是下厨时,是他在饭后卷起衣袖、主动收拾碗筷的时候。 今天,她体验到了。 时温礼把餐垫也收起来,方便她放笔记本电脑。 许青禾打着消食的名义,跟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她站在一旁,无声看着他洗盘子。 时温礼转脸看她,不由笑了:“洗个盘子有什么可看的?你怎么还看那么认真。” 许青禾也笑,说:“挺好看。” 手好看。 他温和又耐心时的样子好看。 反正哪哪都好看。 她岔开话题:“你新房子有洗碗机吗?” “有。”时温礼说,“还得研究一下怎么用。” 新房的厨房比出租屋的大不少,那边厨具齐全,她喜欢吃西餐,做起来更方便。 他洗到最后一个盘子时,左手手臂挽上去的毛衣衣袖往下滑了一截,他两手都是水,许青禾直接捏住衣袖,帮他往上拉了拉。 “我来。”时温礼甩了甩右手上的水,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指尖,把毛衣往上卷了两道。 许青禾见卷得不那么平整,伸手把皱巴的地方又给拽拽,试图拽平整。 时温礼说:“没关系。” 她手上继续,总算把他卷起的那段衣袖理平整。 时温礼接着冲洗餐盘。 谁都没刻意找话说。 收拾干净厨房,已经一点半。 和他待在一起时,时间总是眨眼即过。 想到他从早上忙到现在,片刻没停下来,她如果继续待在这,他肯定不好意思午睡。 许青禾开始收拾桌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包里装。 时温礼见她是要走的意思:“下午有事?” 许青禾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没事。你好好补个觉,我回家看病例资料,晚点再过来。” 时温礼让她别收拾了:“我这周没值夜班,不需要补觉,晚上早点睡就行。你回家也是一个人,下午就继续在这儿看。” 这张餐桌的氛围是她喜欢的,花瓶里的花又正新鲜。 许青禾遂又把包放下,拿出笔记本电脑重新连上电源。 “你呢?下午打算忙什么?” 时温礼拿过大衣穿上:“先把你的快递取回来。” 至于下午,他打算把之前替她翻译过的那本参考文献,从手机里找出来再看一看,“你昨天不是说想在家里?我也在家。上班时太忙,都没时间陪你。” 自从试着相处以来,他对她的好从不遮掩。 这一刻,许青禾心里想,即便她之前对他没有好感,两人只是被主任撮合在一起,随着相处,她应该也会很快爱上这个男人。 他好像从不觉得主动有什么不好。 她指指笔记本电脑:“我下午加班,你忙你自己的,不用专门陪我。” 只要他在这间屋子里,就是陪她。 “我也没什么要忙的。”时温礼边说,边单手扣上大衣的纽扣,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许青禾想到:“你不是快要搬家?下午你收拾东西好了。” 时温礼说:“晚上再收拾,不着急。” 提起搬家,许青禾半开玩笑:“主任应该早点撮合我们。要是早两年在一起,每天不仅见面方便,我也能早点吃上你做的饭。” 时温礼也玩笑般接话:“早几年你眼里只有心外麻醉,赵主任就是有心当介绍人,也会是第二个姜院长。” 如今姜院长已经成了拒绝相亲的代名词。 许青禾在自己轻浅的笑声中说了句:“如果介绍的是你,再早上几年,我也会答应。” “反正……应该不会拒绝你。” 再解释下去反倒欲盖弥彰,她就此打住。 见他马上要出门,她放下鼠标:“我跟你一起。” 不等他应声,她快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抄起羽绒服。 时温礼往门口走:“只有一个快递,哪用两个人去。你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在家吧,我一个人去。” 许青禾哪是跟他客气,是想跟他一起做任何事。 她大步流星走到门口,轻抵着他的胳膊往门外推:“不是客气。我看人家情侣,取一个很小的快递都互相陪着。”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去,许青禾反手带上门。 她的右手还抵在他的胳膊上,突然不想放下来,索性手腕一勾,虚虚挽住了他。 挽上的一刹那,她的手是僵的,路是不会走的。 呼吸也越发紧绷。 胸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没有丁点氧气。 迈出这一步,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他,哪还允许她有思考的余地。 他手里拿着手机,手臂自然垂落在身侧,她虚挽着时,又不好意思使力抓着他。 时温礼也是猝不及防。 他略微侧眸看她,她的耳廓开始泛红。 认识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和他之间有分寸感的相处,突然成为男女朋友,又要不尴尬相处,他知道,难为她了。 觉察到她这样挽着会累,于是时温礼不着痕迹抬手,拇指轻触手机屏幕,假装看时间。 抬手时,臂弯刚好弯成九十度,让她的手有地方可以挂着。 许青禾的手总算没刚才那么僵了。 可能他感觉她的手还是会累,他又往里收了收自己的手臂,将她的手略微夹紧。 一切那样妥帖,不让她有任何主动后的尴尬。 时温礼打破沉默,语气如常:“手术帽明天下午能到,晚上我路过驿站给你拿。” 许青禾知道,他是担心她不自在,特意找话说。 她点头:“好。” 短短十几秒,就走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窄,总不方便再挽着进去,她正要松开。 电梯门开了,时温礼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抽出手臂,就在她的手快要落空、没任何东西可挽着时,他反手握住,牵着她走进电梯,不忘回身提醒她:“当心电梯门。” 许青禾的呼吸都被掠夺:“没事。” 等她进来站稳,时温礼把她的手递到自己右手,换了只手牵着她。 腾出左手,指关节微屈,按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许青禾低头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传到彼此手心。 谁都没有说话。 周围一切都是滚烫的。 空间密闭,仿佛所有氧气都被抽尽。 走出电梯,到了楼栋外面,冷风迎面扑来。 她非但不觉得冷,反倒感觉胸口松快了一点。 连冷风,都变得新鲜。 时温礼侧脸问道:“冷不冷?” 她的手还在他手中握着,许青禾故作淡定:“不冷。” 时温礼这才说:“是我先决定要跟你相亲,结果事事都是你主动,我检讨一下。以后,你等着我主动就好。” 许青禾从不计较这些:“谁主动都一样。” 时温礼说:“还是不同的。” 他说起妹妹和妹夫,“每次不管闵廷主动做什么,时秒都会很开心。” “他们去年刚在一起时,闵廷起初还打算一个月只见一两面,时秒那时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听他那么说还是有点失落。” 妹妹妹夫也是相亲认识,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而他和许青禾之间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就更不能事事都让她主动。 许青禾设想了一下,假如今天不是她先挽,而是时温礼先牵她。 那么不止是甜蜜,还会多一层心动。 确实还是不同的。 去驿站,他一路牵着她。 这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 回来时他抱着快递箱,没法牵她。 进了小区大门,她犹豫几秒,最终又圈住他的手臂。 “给我买了什么颜色的?” 许青禾缓解尴尬,当然,也迫切想知道。 他看着她:“说了就没惊喜,先猜猜?” “肯定不是白色。”许青禾另一只手也环上他的胳膊,两手抱着,继续猜到,“也不是蓝色。” 这两个颜色的洞洞鞋,她数不清有多少双。 时温礼笑说:“还有这么猜的?你接着排除。” “你知道我不喜欢粉色,肯定也不会买粉色。” “嗯,确实不是粉色。” 就这么慢慢悠悠猜着,许青禾抱着他胳膊的手时而松时而紧。 抱紧时她会多抱上几秒。 后来发现,猜颜色是假,借此亲昵才是真。 回到家,时温礼没顾得上脱外套,先找出裁纸刀给她开箱。 箱子打开,一双酒棕,一双淡灰。 原本的配饰也还不错,但跟她手术帽风格不搭,他全部另选了配饰。 棕色那双配了两只同色布偶熊,色调协调,大气简单,满是暖意。 淡灰色那双则另外搭配了森林、木屋、太阳以及慵懒小猫,看着就让人感觉安静自在,松弛治愈。 许青禾试穿了一下:“下周一我就要带到手术中心去消毒。” 往后,她在手术室应该只会穿这两双。 时温礼说:“先放我这,周一我帮你带去。” 许青禾有点担心:“还是算了。要是被同事看到,问你你要怎么说?” “就说你放我车里,我帮着带过去的,不用多解释。” 家里热,他脱下大衣,还没等把衣服挂起来,手机响了,是姜洋打来的。 “时哥,在家吧?我给你送箱脆蜜金桔,马上到你家楼下。” “……” 前两天,时温礼去心外会诊,遇到姜洋,姜洋问他要不要吃苹果,他说苹果算了,要是有橘子可以给他两个。 不巧的是,那天整个心外办公室没有一个橘子。 这事姜洋记在了心上。 昨天晚上,他妈妈网上购物,问他有没有想买的,一起凑单。 他说:那我买两箱金桔带办公室吃。 他妈说:整箱往办公室带,你是想气死你爸? 整个心外科因为平时吃零食,经常被他爸在会上点名批评。 反正被批评的是主任,他们该怎么吃怎么吃。 今天下午脆蜜金桔到了,一箱他带去科室,另一箱直接给时温礼送来。 挂断电话,姜洋把车靠边停好。 时温礼没想到自己无心一句话,姜洋竟放在了心上。 他转身对刚在餐桌前坐下的许青禾说:“姜洋马上过来,人应该到楼下了。” 许青禾“啪”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忙着收拾桌上的东西。再走也来不及了,万一在电梯里遇到,那不是此地无银,只好先躲一躲。 时温礼见状:“不用收拾,姜洋知道也没事,他不会到处说。” 许青禾不是担心姜洋知道,是怕吓到姜洋。 姜洋有时挺单纯,还是慢慢告诉他为好。 别说姜洋,换任何一个同事,要是知道她跟时温礼在一起了,都得消化很久很久。 她不忘门口那两双鞋:“鞋得收一下。” 时温礼:“我来。” 他把鞋放进自己的鞋柜。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时哥?” “时哥?是我!” “来了。”时温礼没想到他速度那么快,眨眼就到了楼上。 开门前,他转身看看许青禾有没有收拾好。 餐桌上干干净净,人也进了他的卧室。 第16章 第16章 时温礼打开门,姜洋一手提着金桔,一手提着保温桶。 保温桶还是最大号的。 时温礼侧侧身,让他进门:“还特意给我带了菜?” 姜洋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是空桶。时哥,你一会儿给我煮点番茄馄饨带回去。” “……”时温礼失笑,“行,没问题。那你坐着等等。” 姜洋放下手里的东西,大大咧咧往餐桌前一坐,翘起腿正准备玩手机,无意间一转脸,瞧见了靠墙放的花瓶。 上次来还是洋甘菊,特地为闵廷庆生买的。 今天的插花要浪漫许多,又不失清新淡雅。 “时哥,又有谁过生日来你这里吃饭?”他下巴对着玫瑰花一扬。 时温礼看一眼花瓶,说:“没人过生日。许医生中午在这儿吃的。” 就算不方便公开,但没必要说谎话。 他又补了句,“洋甘菊买来的时间有点久,重新买了束。” 姜洋点头:“我说呢。” 时哥是讲究人,招呼朋友肯定不会放蔫了吧唧的花在桌上。 说起许青禾中午来吃饭,他打趣道:“青禾姐这是怕你搬走后不方便蹭饭?” 时温礼说:“是我请她的。” 姜洋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许青禾能成为时哥的朋友,她边界感强,这些年住一个小区都从没蹭过饭,还是时哥主动邀请她过来。 他看看自己带来的大号保温桶…… 下一秒又安慰自己,时哥需要各种各样的朋友。 他转而聊起许青禾:“中午吃饭时我爸还说,青禾姐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不是事儿,生活、恋爱,那是一点都没时间享受。她最近挺倒霉的。” 不清楚时哥知不知道青禾姐跟她那个渣男前男友已经分了。 他不好贸然开口,毕竟时哥这一年在外进修,万一青禾姐就没跟时哥说呢? 别人的感情私事,他总不能满世界宣扬。 只能感慨一句:“青禾姐生日那条朋友圈,你看她多难过。” 时温礼把金桔箱开封,拿了些放餐桌上,说道:“她生日那晚,我给她打过电话,没感觉她不开心。” 进修的那一年里,因为有时差,彼此又太忙,顾不上联系。 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一次是中秋节她问他吃没吃月饼,然后就是她生日那天。 直到看到她的朋友圈,他才想起是她生日,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不过也没聊几句,先祝她生日快乐,问她是不是在加班,又告诉她,自己很快就回去。 当时正巧来了一个急会诊,只匆匆聊了不到两分钟。 虽然通话时间短,但她言语间开不开心,他还是能听得出来。 姜洋:“我是说青禾姐雍和宫那个愿望,看上去挺让人心酸的。” 姜洋觉得心酸是因为他自己脑补了许青禾与前任从曾经的轰烈到后来的意难平,然而时温礼却没有这个视角。 时温礼道:“见到她,我再问问她。” 他抓了一把金桔,“你坐吧,我去煮馄饨。” 姜洋以为时温礼抓的那把金桔是带去厨房尝,没多想。 “时哥,麻烦你啦。” “不麻烦,一会儿就煮好了。” 时温礼先去了厨房。 姜洋在外面刷手机,总觉得今天时哥家里有缕淡淡的清香。 是中午青禾姐来吃饭留下的? 不知是什么香水,竟能留香这么久。 想到许青禾遇人不淑,她又是时哥最在意的朋友,他开始琢磨自己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给她介绍一个。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开始分析许青禾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前任渣男有钱,那他得介绍一个比渣男更有钱的。 渣男长得还不错,必须得给青禾姐介绍个更帅的。 渣男衣品还可以,在品味方面,肯定不能输给渣男。 渣男在没渣的时候,比较体贴,那细心周到这方面,也得重点考虑。 他噼里啪啦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长串。 卧室的门敞开着,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许青禾此刻坐在飘窗窗台上,从她这个角度看不见客厅,姜洋自然也看不到她。 软软的窗台垫,比外面的椅子舒服多了。 卧室不大,靠墙放着几个行李箱,应该是搬家用的。 床上平铺着亚麻烟灰色被子,被面抻得很平整,几乎没什么褶皱。 她想到了自己的床。 其实自己也很爱整齐干净。 但因为每天起床困难,不捱到最后一分钟坚决不起,以至于早上根本来不及整理被子。 视线从床上收回,落到窗台上。 她坐在西边这一侧,飘窗东侧堆放着两摞衣服,一摞夏天的短袖,一摞是秋冬的毛衣,有薄有厚,十几件里黑、灰两个颜色居多。 大概是昨晚整理出来,还没来得及装进箱子里。 她往前倾身,伸手拿了最上面一件黑色毛衣。 与昨晚她摸的那件不同,这件是针织的,稍微偏厚,也更有型。 她看了看尺码,原样放回去。 客厅里,姜洋和时温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他们共同认识、她却不熟甚至没听过的人。 她拿了个抱枕塞身后,塞上耳机,打开音乐打发时间,盼着姜洋能尽快回去。 听着听着,室内太暖和,她靠在窗台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得并不深。 等迷糊醒来,还以为姜洋已经回去。 摘下耳机,客厅里传来的不止说话声,还有喝汤的声音。 这是番茄馄饨煮好,直接开吃了? 卧室门口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许青禾心头一紧。 但转念一想,姜洋正吃着饭,不可能随便进别人卧室。 她侧脸看去,进来的是时温礼,手里拿着一些金桔。 怕她无聊,给她送吃的来了。 许青禾指指外面,用气声问道:“他吃上了?” 时温礼点头。 拿手机打字:【多熬了一些汤,留了一半,晚上给你做番茄浓汤面。】 她说比较馋他做的饭,他一直记着。 许青禾满足地笑笑。 “时哥,”姜洋边吃边同他闲聊,房子本来就小,在餐厅说话,跟站在卧室门口说没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青禾姐对男朋友的学历要求啊?” 时温礼:“……” 许青禾:“……” “问这个做什么?”时温礼人还在卧室里。 姜洋对着卧室方向:“就是有点好奇。” 毕竟许青禾自己就是博士学历。 有人对另一半的学历还是有比较高的要求。 时温礼说:“我不清楚,帮你问问。” 许青禾就着时温礼的手机打字:【博士学历,要有博士后工作经历,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五,我喜欢强大但得温柔类型的,要善良平和,有同理心,有人格魅力,还要会做饭。】 时温礼无声笑了。 这是在变着花样夸他。 他担心一会儿姜洋端着碗靠在卧室门框上跟他闲聊,就没在卧室多逗留,去了外面。 许青禾吃着脆甜的金桔,听着姜洋花式吐槽他爸。 这个周六的下午,格外丰富多彩。 直到傍晚,姜洋才离开。 许青禾从卧室出来,时温礼把她的笔记本连上电源。 “你雍和宫的愿望,方便问问吗?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实现。” 许青禾看着他说:“已经实现了。等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时温礼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明天上午不过来,下午还来你这儿。”她岔开话题。 “你随时过来,我明天一天都在家。” 平常如果有休息,他会跟同事约着打羽毛球或是游泳。 刚刚姜洋还邀他明天下午去打球,说已经预约好场地,他推了。 等她哪天想出去,不想待在家,带她一起去跟他们打球。 许青禾手机振动,家庭群里的消息。 爸爸:【青禾,我跟你妈妈临时要去深圳出差,可能得七八天,你照顾好自己。】 许青禾:【不用担心我,你和妈妈多注意休息。】 时温礼的手机也有消息进来,打开一看,是官方发来的寒潮提醒。 夜里又要降温,接下来几天的最低温度降到了零下十一度。 他退出短信:“下周你们麻醉又要忙了。” 还没等到下周一,周天晚上,许青禾就接到急诊电话,马上送来一个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 “这是今晚第四台夹层急诊了,夜班的忙不过来,许医生,你得过来。” 许青禾一听是主动脉夹层:“好,马上。” 她赶到手术室时,患者已经送过来,只有微弱的血压和心率。超声提示,心包内有大量积液,姜洋正在给患者穿刺引流,为开胸争取时间。 副麻已经抽完药:“许医生,都准备好了。” “好。”许青禾快速查看病历,了解患者情况及既往病史。 这台主动脉夹层手术一直到凌晨三点半才结束。 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病人总算暂时脱离危险。 许青禾把病人送到麻醉恢复室已经快四点,来不及回家,她就在值班室将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起床后,收到时温礼的消息:【给你做了葱花饼,我在车里等你。】 许青禾刚洗过脸,随手连抽几张纸巾擦擦手,回复:【我在医院。】 不用问便知,她夜里被叫去上手术了。 时温礼:【你休息吧,一会儿给你送去。】 许青禾:【你到了楼下发消息给我,我下楼拿。】 放下手机,她去冲咖啡。 半杯速溶咖啡喝下去,才清醒几分。 同事方雨拎着糖油饼和一杯豆浆,打着哈欠进来。 见许青禾桌上空空,手上也没吃的,方雨下意识以为:“这么快就吃完了?” 许青禾抿着咖啡:“没。”只好说道,“让人带还没带到。” “怎么一早就喝咖啡?你不是挺注意养生的吗?” “睡了不到仨小时,不喝顶不住。” “你昨天备班?不该呀。” “昨天来了几个夹层,人手不够。” 正聊着,许青禾的手机响了,急诊的电话。 她放下咖啡杯,连忙接听。 急诊告知,马上送个病人到她的手术室。 “好。病人什么情况?” 许青禾顿时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骨科的病人,股骨颈骨折,说疼得受不了,今天必须得做。骨科那边同意手术,让马上安排。”急诊说话时底气并非十足。 许青禾:“把病历发给我。” 急诊那边很快把病历发了过来。 许青禾调出患者信息,快速扫了一遍,患者前天在她们医院做了所有术前检查,符合手术指征。 股骨颈骨折,但没有明显位移,完全可以择期手术。 可骨科病人太多,手术量饱和,正常排队至少要等三四天。 骨科自己排不开台,便借急诊名义,把这台手术硬塞到她今天负责的第五手术室。 一旦她接下这台手术,原本排好的肝胆外科的病人就得往后推。 看完病历,许青禾对急诊说:“急诊手术指征不充分,这台麻醉我接也可以,等今天第五手术室所有手术结束,再排这一台。” 她本来已跨出办公室的门,又折了回来,坐回办公桌前。 急诊犯难:“许医生……病人已经送到五室了。” 不仅病人送到,主刀医生也在去手术室的路上。 许青禾语气坚定:“你们自己跟患者和家属解释清楚,要么安排到其他手术室,要么等我这边下午的台次。” 等到下午最后一台那怎么行,急诊连忙道:“吴主任那边说……” 这位病人的主刀正是吴晓峰。 许青禾直接打断:“我不管吴主任怎么说。” 急诊一噎。 许青禾:“真急诊、救命的手术,我一秒都不会耽误。这种半急诊、非急诊,那就按流程来。五室今天第一台排的是肝胆重症病人,而且年纪又大,我不会无故让手术往后推。抢台这种事,在我这没得商量。” 电话那头一时无言。 换作别的麻醉医生,就算心里不满,多半也不会直接回绝。 夜班麻醉医生马上要交班,这个时间段只有许青禾有空,不然也不会把病人安排到五室。 许青禾开口:“今天手术室总值班是谁?不分轻重缓急,可以这么乱来了吗?” 急诊:“……” 还真敢说。 许青禾再次重申:“如果非要安排在第一台,那麻醉单我接不了,我会跟我们住院总说明情况。” 说完,她挂了急诊电话,随即拨通麻醉住院总的号码。 麻醉科的所有排班都是由住院总负责。 她把情况简单说明后:“这台不符合急诊手术指征,我拒了麻醉单。你帮我跟手术间总调度确认一下,五室的台次有没有被改动?” 住院总很快回复:“许医生,骨科病人是急诊临时送上来的,五室原本手术台次在系统里还没正式调整。” “没调整就好,别乱调,第一台是肝胆的重症患者。”许青禾态度明确,“急诊和总调度都乱来,骨科的这台麻醉我不可能接。” 通话结束。 方雨全程在旁边听着,替她着急:“你还没排到吴晓峰的手术,就先把人给得罪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被廖主任给拉黑,还有那么多台骨科手术要补?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青禾抿了口咖啡,没吱声。 方雨直叹气:“半急诊抢台,大家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给病人麻了,省的得罪外科,你倒好……这种跨科室抢手术室又不是第一回,你说你一个麻醉,操的哪门子心?” 她咬了口糖油饼,很是矛盾,“你这样做虽然得罪了人,但至少不会乳腺结节。不像我,天天什么事都忍忍忍,把自己搞出好几个结节。” 她喝口豆浆,又开始担心,“你是不知道吴晓峰那个人,难搞。” 许青禾开口:“别替我担心了,没事。吴晓峰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方雨:“……” 许青禾岔开话题,聊开心的:“你不是想吃香酥葱花饼吗,一会儿多给你吃几块。” 说完,她看一眼手机,还没收到消息。 可能堵车,不然这个时间,时温礼应该到楼下了。 提起葱花饼,方雨立刻打起精神:“我想吃的可是我们时主任亲手做的葱花饼,不是外面早餐摊——” 话说一半,她陡然打住,冲着门口进来的人热络招呼,“时主任,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蓬荜生辉呀。” 许青禾转头,只见时温礼穿着深色大衣,已经进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时温礼带着笑意回方雨:“今天请我们科室的人吃早饭,顺便给许医生也带了一份。” 难怪许青禾刚才说一会儿多给她吃几块香酥葱花饼,原来还真是时主任亲手做的。 方雨窃喜,终于吃上念叨许久的葱花饼。 许青禾放下咖啡杯,看着来人,浅笑着起身:“我还打算喝完咖啡就去楼下等你。” 周末他一直陪着她,再见面,两人之间不像刚确定关系时那么不自在了。 时温礼朝她走过去:“我正好来手术间,顺路。” 麻醉办公室紧挨着手术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不过就算他真是特意送来的,方雨也不会多想,谁让他人好呢,谁让许青禾命好,有这样一个朋友,不仅带饭还负责送上楼。 时温礼把保温袋递给许青禾:“多带了一些,你分给她们尝尝。” 不等许青禾开口,方雨连忙道谢:“谢谢时主任!” 说完,她把吃了一半的糖油饼收起,扣紧食品袋,就等着尝葱花饼。 许青禾接过来时,手上突然一沉,没想到这么重,里面应该不止葱花饼。 “你早饭吃了吗?”她问他。 “吃过了。”时温礼没再多聊,像普通同事那般,“你们吃吧,我去手术室了。” 方雨再三感谢:“谢谢时主任。没事常来我们麻醉科坐坐,请你喝咖啡。” 时温礼笑笑说:“好,有空我就过来。” 搁在以前,许青禾会觉得这只是他的礼节性回应。 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第17章 第17章 麻醉科的人陆续到来,惊讶一大早时温礼竟然在他们办公室。 众人纷纷与他热情打招呼,不约而同都会问上一句:“时主任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也回了数遍:“给许医生送早饭。” “你们忙。”他离开麻醉办公室。 许青禾打开保温袋,两大盒葱花饼,一盒牛奶,还有一大盒果切。 牛奶是单独给她准备的,葱花饼和水果足够分给没吃早饭的同事尝尝。 方雨立刻凑过来:“快快快,打开葱花饼让我闻闻!” 许青禾笑:“今天管饱。” 办公室早来的其他同事也一哄围上来,以前只能在八卦群里看神外的人炫耀葱花饼,今天终于轮到她们了。 “先别吃先别吃,我拍一下!” “方医生,你挡住我了!”说着就把方雨的脑袋往旁边一推。 几人心满意足拍了照,拉过椅子,围坐在许青禾办公桌前吃起来。 尝了一口总算知道,为什么神外的人时不时就嚷嚷着让时温礼请客葱花饼。 尝到第二口忍不住感叹:“时主任哪天不想干神外了,在医院门口支个早餐摊子卖葱花饼都能发财。他要是支摊子,我就辞职去给他撑塑料袋。” 方雨笑喷:“去你的!” “我没开玩笑,说真的。时主任这样的人,干什么都能发财。你看他科研小组的人,哪个没跟着他飞升?他当老板还特别大方,从不吝啬给资源。” 提起时温礼,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她们好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没找女朋友归没找,但肯定有理想型。 “时主任大学时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那谁知道,我们几个里面又没人和他同校。” 其实就算同校,也差了好几届,压根没机会认识。 “吴晓峰应该知道时主任的理想型。” “哦对,他们是校友。” 她们后知后觉,吴晓峰这个名字今天是个敏感词。 既然提了,几人便商量怎么替许青禾缓和与吴晓峰的关系。 许青禾正吃葱花饼时,收到了时温礼的消息,没注意听她们在聊什么。 “许医生?” “许医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同事连喊两声,许青禾才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怎么了?” 方雨:“打算给你出出主意。” 许青禾猜到:“吴晓峰那事?” 方雨点头。 她们几人跟吴晓峰没私交,虽说不是十分了解他的脾气,但感觉得出,吴晓峰不是那么好说话。 拒了他的手术麻醉单,比直接停手术还折他面子。 毕竟停手术是因为患者麻醉的风险太大,而拒接麻醉单,多少有点冲着他本人去了。 几人商量:许青禾和时温礼关系好,而时温礼跟吴晓峰的交情又不错。全院能让吴晓峰卖面子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时温礼就是其中一个。 “要不,让时主任从中说和说和?别闹太僵,等你排到吴晓峰的手术,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许青禾感谢她们,说:“不用。” 方雨好心劝她:“虽说你乳腺通了,可人情世故,总不能一点都不顾吧。” 她们还替她担心:“万一病人家属投诉,你今天估计又要被领导叫去谈话。” “没事。”她说。 “你可真心大。” 许青禾不是心大,不是不计后果,只是她从不花太多时间去焦虑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她觉得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多想也无济于事,水来土掩。 如果再给她个机会回到十几分钟前,刚接到急诊电话的那刻,她依然会那么做。 方雨只好宽慰道:“算了,吉人自有天相。”她指了指葱花饼和水果,“时主任那么周全一个人,要是听说你跟吴晓峰有矛盾,肯定会主动替你说和。” 许青禾说:“他不会。” “啊?”见她语气这么笃定,方雨不解,“为什么?” 许青禾:“因为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方雨细细回味着那句‘因为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些’,可能是最近cp嗑多了,她竟然觉得这是糖…… 一想到许青禾要面临被投诉,自己还能嗑出糖来,也是没救了。 许青禾:“你们聊,我回个消息。” 时温礼刚才不方便当面多问,在消息里问她:【昨晚从我那儿回去就赶去了医院?】 许青禾快速打字:【嗯。到家没到二十分钟接到科室电话。】 他知道她父母出差不在家,临时赶去医院只能靠她自己。 时温礼:【昨晚那么冷,多久才打到车?】 许青禾:【没打车。病人病情急,我扫了辆共享单车,比打车快。】 晚上降温,风那么大,她却骑车赶过去。 时温礼:【你不是知道我昨晚不忙,送你过去几分钟的事。】 许青禾:【不用送,这些年上急诊手术,我爸妈在家我都不让他们送。】 时温礼:【父母是父母,我不一样。找另一半的意义不就是有事的时候,能一起吗?】 时温礼:【往后别怕麻烦我。】 许青禾不跟他生分:【以后再临时去医院,我就打给你。】 时温礼说:【不止送你去医院,你有任何想吃的早饭,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翻译的参考文献,直接跟我说。以前是同事,你不好意思麻烦我就罢了。现在都是你男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青禾只顾着回消息,半天才吃一口早饭。 她说:【可能还没习惯。我尽快习惯。】 时温礼道:【现在唯一的一个不好就是,我快要搬走。要是赵主任早两周撮合,我就不那么快搬家。】 他会多租一年,等领证后再搬。 这样一来,她能和他一起搬过去。 然而在两人相亲前,他已经通知房东,不再续租。 房子已经有了新租客,春节后便入住。 许青禾:【没事,反正两个小区离得又不算远。而且你房子已经买好,没必要再多花一年房租。】 提起房子,她问:【新房是横厅吗?】 时温礼:【对,横厅。】 许青禾:【那我没记错。以前你说过喜欢横厅的房子,最好三楼或是四楼。】 时温礼却没有丝毫印象:【我自己都不记得跟你说过这事。】 许青禾:【正常。人往往会记住别人的一些事,自己说过的倒不会上心。】 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她总能记住。 她又道:【你手机里有房子的照片吧?晚上有空看看。】 时温礼:【照片上看不出效果,下班陪你过去看。】 许青禾大方接受:【好。我今天应该能正常下班。】 时温礼:【你可能要等我。我今天三台,估计最早也要七点。】 许青禾:【ok】 许青禾:【你忙吧,我也马上早交班。】 -- 她和吴晓峰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如同事们预料的那样,她被投诉。 中午刚下手术,许青禾接到医务科的电话,让她抽空过去一趟。 她这回不仅被病人家属投诉,还被骨科投诉。 病人家属闹到医务科,投诉医院无故取消手术,态度敷衍。 骨科则投诉她不服从手术间调度,扰乱正常诊疗,影响了骨科科室声誉。 许青禾来不及吃饭,直接换上白大褂。 张循在一旁干着急:“师姐,你先把饭吃了再说,等你回来食堂就没饭了。” 许青禾让他不用担心:“我早上吃了不少葱花饼,不饿。” 她如果吃了午饭再去医务科,回头赶不上麻醉。 趁休息的时间,赶紧把投诉的事解决掉。 去医务科的路,她比大多数人熟悉。 曾有同事打趣她,快把医务科当成第二个办公室,时间久了不回,还会有点想念。 从综合楼到行政楼,加上等电梯的时间,花了五六分钟。 许青禾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人刚挂断电话。 她敲门:“武科长。” 武科长锁屏手机,示意她进来。 她是他办公室的常客,三天两头被投诉。 但被病人家属和外科联合投诉,还是头一回。 “病人家属气得投诉到我这儿,我好不容易劝回去。你去道个歉,争取病人和家属的原谅。” “我没错。” 武科长反问:“难道我有错?我也被骂了。” “……” 许青禾纠结片刻,不吐不快:“您没错。我刚刚想了想,我确实有错。错在不愿纵容这类非急诊插队抢台,错在不肯息事宁人。” “你……!” 武科长被她反讽得血压顿时升高。 医务科的房门半掩,走廊上隔壁办公室的几人路过,听到许青禾那番话相视一眼,口型说了句:“牛人。” 许青禾没顾武科长的反应,还在继续:“真急诊,让我二十四小时不睡觉连轴转,我乐意。非急诊想抢台,我应该说服自己乐意的。” “我还应该说服自己,反正都是麻醉,麻谁不是麻?” “我更应该说服自己,为什么非得坚持先麻肝胆的那个重症患者?她推后几个小时手术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年纪大、禁水禁食那么久没法第一台手术,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操什么心?” “我最应该说服自己,优先给骨科手术是手术间总调度的安排,我只是个麻醉医生,就该听从安排,不该给医院带来麻烦。” 她沉默了数秒。 “可是武科长,我最终也没能说服我自己。” 武科长彻底不吱声,连闷几口几乎冷掉的茶。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被人当面打过脸。 许青禾缓了缓语气:“这个病人要是凌晨四五点来,我接也就接了,只要不耽误肝胆科的第一台病人。可他踩着七点钟在肝胆科第一台手术前来,我没法接。我也跟急诊说过,麻醉单可以接,必须排在最后一台,不能插队。但对方又不乐意。” “武科长,不瞒您说,我不觉得我有任何错。如果说,坚持原则有错,坚守作为医生的那一点点道德和良知有错,那我确实错了。” 武科长哑口无言。 许青禾沉默一瞬,站起身,她能屈能伸:“歉我会去道,情况说明我会写。武科长,先不打扰您了。” 不道歉也不行,她不想连累领导,让领导夹在中间为难。 也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整个麻醉小组的奖金。 人在屋檐下,又哪能不低头。 用道歉加写检讨来坚持自己的一些底线,已经很值。 从武科长办公室出来,她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运气实在太差,在行政楼楼下,迎面撞见姜院长,想躲都没地方躲。 姜院长不用猜也知道,她又被投诉了。 “姜院。”许青禾停下脚步打招呼。 姜院长颔首,一脸无奈:“你上周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以后会注意态度?这才几天,又被投诉了?” 许青禾只笑笑,没接话。 姜院长委婉问道:“青禾,你来了医院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脾气才变成这样?” “…没有。我就是单纯的愤世嫉俗。” “……” 姜院长哭笑不得,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下去,只能无奈叹气。 他深知,多说无益。 许青禾停的第一台手术就是他的,他当时觉得这小姑娘勇气可嘉。 后来她就像脱缰的野马,谁的面子都不再顾及。 “又停了哪个科室手术?” 许青禾:“这次没停手术,不过比停手术的后果还要严重点。” 停手术只是她和外科之间的分歧,这次连累武科长被骂,可不是要严重很多。 姜院长见她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也没追问,一会儿上楼问问武科长去。 原以为时温礼回来了,她能消停。 看来谁回来也不管用。 许青禾这个性子,着实让他伤脑筋。 你要说她错吧,她还真没错,这就是令他难办的地方。 “你说你呀。”姜院长不知如何是好。 “姜院,您放心,我不会一直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刚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被现实磨圆棱角,就像您,就像武科长。但现在,我不是还年轻吗。” 姜院长被这番话说得没了脾气。 他刚毕业那会儿,也一样看不惯这看不惯那。 武科长年轻时,更是敢直接叫板院里不合理的事。 一晃,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和武科长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已经很少再去回看自己走来的这一路。 也早已经忘了,曾信誓旦旦,以后要是自己当上领导,什么事该如何如何…… 许青禾指指前面的住院部:“姜院,您忙,我先去找病人家属道歉。” 她不知道武科长是怎么安抚病人的,但已经在骨科住下来,应该是答应尽快安排手术。 到了骨科病区,病人家属一听她是来道歉的,当即语气不善:“道歉有什么用?早干嘛了?没一点人情味!你没有父母吗!” 许青禾解释:“不是不给你们手术,是让你们等到下午。你们没那么紧急,却抢了一个重症病人的手术台。换作你们今天是我第一位麻醉的病人,如果有非急诊病人插队,我就是得罪人,也不会让别人把你们的台给抢了。” 病人家属突然不吱声。 许青禾其他没再多说,道过歉便离开。 回手术间的路上,她接到武科长的电话,说病人家属把投诉撤了。 但骨科的投诉还在,坚称她影响了骨科科室声誉。 这时,时温礼给她发来消息:【忙完了给我电话。】 他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如果我没接,就在手术台上。】 他应该是知道了她和吴晓峰这事,担心她受影响。 她回:【我没事,刚解决完,病人家属也已经把投诉撤了。】 时温礼:【现在在手术室还是在哪?方不方便接电话?】 许青禾十分想接,但一会儿等电梯免不了遇到同事:【不接了,马上到综合楼,一接我就有说不完的话,晚上见面再跟你说。】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电话进来。 第18章 第18章 许青禾接通电话。 还没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便莫名感觉踏实。 “我没事。”她说。 时温礼知道她不在意被投诉,也不在意被领导批评。 她更在意的是,非急诊抢台这种事,领导会不会因此重视一下。 他刚下手术,在往食堂去,一路上都是同事,他边含笑颔首打招呼,边对着手机说道:“病人家属那边的投诉撤了就好,不然影响你们整个小组的奖金。” 许青禾开玩笑:“我觉得医务科规定的这条,完全是针对我。” 她不在意自己的奖金被扣,但不能不顾其他人。 时温礼也笑:“有可能。谁让你不在意钱,武科长只能把个人投诉跟小组绑定。” “我在意啊,还要攒钱买鞋。” “以后不用攒了,我给你买。” 说到洞洞鞋,时温礼自我打趣:“我是不是不该早送?让你今天一连被投诉两次。” 她以往都是被投诉后买鞋,洞洞鞋就意味着被投诉。 可这回,她还没被投诉,他就提前送了两双。 结果今天一大早就被接连投诉两次。 许青禾说笑着,往他身上赖:“那还真有可能是你的原因。” 随后言归正传,声音也不由放低了些,“就算被投诉,我也乐意提前收到。” 时温礼告诉她:“明天你应该有快递到。” 许青禾心头一动,既惊喜又不想让他破费:“你怎么又给我买?两双足够我换着穿。” “刚上新的,款式还不错。一双也没多贵,你收到了心情好就值了。” 收到他的任何礼物,她都会心情好。 更别说是她喜欢的鞋子。 “有三双足够,以后别再买了。我以前被投诉就买鞋是因为有些话不知能跟谁说。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跟别人说的,能跟你说,就不需要那么多鞋。” 时温礼会错了意:“不用替我省钱。” 以前她被投诉,只要他知道了,也会打个电话给她。 所以下意识便以为,她刚才那么说,只是不希望他破费。 许青禾说:“不是替你省钱。” 但这样的解释苍白无力。 时温礼还一直记着她刚才那句“一接电话就有说不完的话”,“不聊鞋了,说说你想和我说的。” 许青禾还没开口,就听他那边瞬间嘈杂起来,应该是进了食堂。 她说:“想和你说的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你先吃饭,有空慢慢说。” “没事,不影响我吃饭。”时温礼单手拿了餐盘去打菜,“我中午有半小时休息时间,足够你说。如果实在不够,就先长话短说,晚上见面再跟我细说。” 许青禾想让他吃过饭休息一会儿,不然下午上手术太累。 挂断前,她说了句最想说的:“长话短说那就是,一个上午没见,我有点想念时主任。” 说完又懊悔不该这么委婉。 她原本不想加那个“念”字,也不想称呼他为时主任。 如此一来,更像同事之间开玩笑。 他在国外进修回来前,整个科室的人都说想念他。 甚至有人还专门发朋友圈:时主任,想你了,啥时候回来? 类似的话,他大概早就免疫。 时温礼确实听多了诸如此类的话,但从她口中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他接过话:“下午你负责哪个手术室?我一会儿去看看你。” 难怪都说直白最让人心动。 许青禾忙道:“不用。我下午好几台麻醉,顾不上和你说话。” 时温礼了解她忙起来是什么样子:“那晚上见面再说。” 他又问,“还来得及吃午饭吗?” “来不及,回去就得准备下一台麻醉。” 许青禾因刚才的对话,心跳还未平复,匆忙找个借口挂断,“你快吃吧,我马上到手术室。” 通话结束。 时温礼看了看屏幕,收回思绪接着打菜。 这会儿食堂用餐的人不少,他刚想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一眼扫见了吴晓峰。 没多想,径直走过去。 吴晓峰心不在焉吃着盘子里的菜,没什么胃口。 早上被许青禾那事搞得毫无心情,一上午心口都堵得慌。 不说骨科麻醉小组的组长,就连麻醉科主任赵明德,都从没拂过他面子。 一个许青禾,让他在小组成员面前颜面扫地。 早上那台手术,换成麻醉科任何一位医生,都不会拒单,只有她许青禾。 等时温礼一坐下来,他没忍住,开口便吐槽:“许青禾是不是以为上次患者那封感谢信,能一直当护身符?” 时温礼实话实说:“那次感谢,她可能都忙忘了。” 吴晓峰:“……” 要不是他了解时温礼的为人,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故意来拆台的。 今天时温礼破天荒主动找他坐,想必是替许青禾说好话。 他认识时温礼这些年,能让对方在食堂主动坐过去的,除了神外本科室的同事,就是许青禾。 他都不在内。 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比如现在。 一会儿时温礼说情,这个面子给还是不给? 不给吧,这些年的交情摆在这儿。 给吧,他自己心里又窝火。 两个想法打了一会儿架,吴晓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只要时温礼开口,这个情面他给了。 然而他左等右等,时温礼从今年的春节值班聊到年后的医学年会,连最近天冷前挡玻璃不好除霜都说到了,就是迟迟不提许青禾。 眼看着快吃完饭,对方依旧顾左右而言他。 吴晓峰实在憋得难受,索性先挑明:“咱俩认识十几年了,你想说什么直说,跟我不必绕圈子。” 时温礼反应片刻:“你以为我要替许医生说情?” 吴晓峰反问:“不然?” 时温礼直言:“你们之间没有缓和的必要。” 吴晓峰看不懂了。 时温礼解释:“我就算替你们缓和了关系,说不定明天她停你一台手术,关系一夜又回到解放前。” 吴晓峰:“……” “她就是那个性格,不需要替她缓和,她也用不着。” 吴晓峰不解:“那你偏偏选这个节骨眼主动找我?” “……” 时温礼笑了,无从解释。 刚才坐过来的时候,他的确没想那么多,当时被许青禾那句“想念他”影响了,看到熟人便直接过去。 从食堂出来,时温礼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不知她下午负责哪个手术室,路过护士站,他特地停下询问。 “时主任,许医生下午在八室。” “好,谢谢。” “不客气。” 等他走远,她们窃窃私语,羡慕许青禾命好,有这么一个朋友。任何时候,时温礼从来不避讳对她的关心,这些年都是如此。 时温礼对谁都尊重有耐心,即便是一个刚进医院的实习生。 无论谁找他帮忙,能力范围内的,他都是尽力而为,从不敷衍。 本院找不出比他人缘再好的第二个人。 但私下,他主动去关心的朋友,并不多。 时温礼很快走到第八手术室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大不的玻璃窗口,看见她正在交代张循事情。 巡回护士先看见他。 几乎想都没想,巡回护士提醒许青禾:“许医生,时主任找你。” 许青禾倏地转头望向门口。 之前电话里说了不用他过来,但他还是过来了。 时温礼没有要停留的意思,隔着门,指指自己要去的神外手术室方向。 许青禾立刻会意,含笑对着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时温礼抬步离开。 她收回视线,继续手头上的术前准备工作。 整个下午,许青禾的嘴角始终挂着笑。 张循却更担心了。 跟在许青禾身边实习已一月有余,虽说不上多了解她,但还是知道一点她的脾气。 搁在平常,被投诉后,她脸上肯定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在交代他事情时,嘴角才会有点淡笑。 然而今天下午,她完全若无其事,脸上的笑意反而比平时还深。 一看就是强颜欢笑。 下了手术,张循等着许青禾一起走:“师姐,有什么事安排给我,你早点下班回家。” “还在担心我被投诉的事?” 张循默认。 许青禾含笑开口:“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张循心道,你是没发现自己有多反常。 可他又不好直说。 “师姐,被投诉,搁谁谁心情都不会好,你可千万别把事闷在心里,闷久了迟早出问题。” 他担心的是明天,“明天你有骨科的手术,主刀还是吴晓峰。” 许青禾:“……” 她笑笑,“没事。” 她和骨科所有主任医师级别的主刀,都或多或少有过不愉快。 她们住院总索性把她安排到吴晓峰的手术。 麻醉科不少人抱着这么一个心态:就算她跟吴晓峰矛盾再大,中间还有时温礼托底。与其跟骨科其他主任搭班,不如和吴晓峰同台。 也难为这些同事了,一个个替她操碎了心。 明天上午第一台是心外的麻醉,接下来才是骨科的手术。 许青禾穿上白大褂,让张循先回去,自己还要去心外病区术前访视。 张循:“师姐,我跟你一块去。” 明天要手术的这位心外患者58岁,男性,姓陶。 原本上上周排到了手术,结果他偷偷吸烟,让本就不太好的肺功能雪上加霜,只能推迟手术。 直到手术被叫停,患者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许青禾到达病房时,患者女儿正跟患者急赤白脸:“爸,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怎么又抽烟!” 患者冤枉:“我没抽。” “还说没抽!没抽你身上哪来的烟味?” “……我哪儿知道呀。明天就手术了,我是活腻了吗我抽烟?” “你上回也这么说,最后瞒不过医生了你才承认。爸,你到底……”患者女儿委屈得哽咽。 “医生,你来得正好。”患者看到许青禾像看到救星,“我真没抽烟,不信你们调监控。我刚刚就在外面走廊走了走,哪也没去。” 患者女儿转身望去,她认得眼前这位麻醉医生,姓许,人漂亮还特别温柔。 上次父亲住院排到手术,也是许医生负责麻醉。 谁知父亲气人,偷偷抽烟。 评估后,许医生建议推迟手术,不然她父亲这种情况,术后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特别受罪。 心外那边也进行了综合评估,肺功能太差,就算顺利下手术台,术后icu那关很难扛,只能往后推迟两周。 自那之后,她几乎寸步不离守着父亲,交给护工她都不放心。 经过两周精心调养,身体指标好不容易恢复得差不多,能做手术了,结果父亲又来这一出。 “许医生,我爸他……”说到这,她突然委屈得说不出话,眼泪直往下掉。 父亲的心脏手术不能再拖了,可他就是不听医生的话。 “别哭别哭。”许青禾先安慰患者女儿。 这些年,她见多了上了年纪不听话的患者,有时把儿女气得暴跳抓狂。 安抚好患者女儿,许青禾才问患者到底什么情况。 患者无奈:“我这单间,连个病友都没有,就是想抽烟也没人给我。” 上次抽烟确实是他不对,戒了几天后实在难受,他打电话让秘书送烟。 秘书不知道心脏手术必须得戒烟,听从吩咐送来两包。 谁知抽过烟身上烟味太大,被女儿闻到。 上次他之所以偷偷抽,以为是家里人想借这个病让他戒烟,联合医生吓唬他。 哪知道,是真不能抽。 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戒烟这点毅力还是有的。 不说为了他自己,就是为女儿他也会戒。 刚才他嫌闷,出去溜达一圈,女儿说他鬼鬼祟祟,然后便开始怀疑他抽烟。 他到哪儿说理去。 患者女儿没再听下去,起身离开病房。 许青禾:“叔叔,您可不能对我们有任何隐瞒。真要有什么突发情况,您说最难过的是不是您女儿?” 患者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就是知道,才克制住没抽。 这时,管床医生姜洋推门进来。 患者女儿不放心,去医生办公室把他给叫过来。 姜洋走到病床前拍拍患者:“叔叔,看到没,人可千万不能破坏了信任。不然身上就算没烟味,您闺女都能给闻出烟味。” “您是不知道她天天有多担心您,担心到失眠睡不着。您肺功能不好,她怕您术后康复这关受罪,还跟我说,要是她能替您受这份罪就好了。” 患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姜洋看向许青禾:“许医生,放心,他没机会抽,我一直让人盯着呢。” 患者:“……” 许青禾:“……” 对这种有过前科的患者,只能盯紧了。 访视结束,三人从病房出来。 许青禾上午被病人家属和骨科接连投诉的事,姜洋也听说了。 安慰的话于事无补。 他邀请她和张循去他办公室歇歇:“我那有零食和水果,管够。” 许青禾不打算去,还有其他病人要访视。 “谢谢,下次去你那。” “还有病人要访视?” “对,骨科那边还有几个病人。” “……” 姜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骨科的手术,不由同情,更想拿点零食宽慰宽慰她:“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金桔,这回买的金桔特好吃。” 许青禾心说,我知道,周六下午我第一时间就吃到了。 “不用,金桔我早上带了一些来,家里正好有。” 她说的“家”,是指时温礼那儿。 姜洋完全没多想,毕竟金桔又不是哪家特供。 张循决定去心外办公室:“师姐,我就不跟你去骨科那边了,我去姜医生办公室坐坐。” “去吧。”许青禾挥挥手,先行离开。 张循和姜洋的关系不错,两人周末约着打过几次球。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零食。 到了办公室,姜洋拎出一大袋零食,热情招待。 张循状似不经意想起:“我师姐的事,你听说没?” “能不听说嘛。武科长一早就被患者家属骂了,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 张循解释:“我师姐不是故意要跟外科过不去。”他顺势请姜洋帮忙,“医院其他医生我不熟,人家也不认识我。有机会的话,你就多替师姐说说好话。” 姜洋有自知之明:“让我帮许医生说好话,劝你慎重考虑。你刚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我在医院的口碑还不如你师姐。你确定要我帮?” “……” 那肯定不能。 别最后越帮越忙。 姜洋拿过一叠病历,撕开一个金桔丢嘴里,坐到电脑前埋头开干。 张循见状:“晚上还要加班?” 姜洋点头:“我上级马上休假结束,干不完得挨削。” 时秒度蜜月明天就回来,后天歇一天便开始上班,他得赶在她上班前把活干完。 -- 晚上七点十分,时温礼才从手术间下楼。 许青禾没去他办公室,术前访视结束后,她买了个烤红薯,在停车场边吃边等。 时温礼走近,神色一如之前那样坦然,关心道:“在外面吃冷不冷?” “不冷,在楼里待了一天,正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车解锁,许青禾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去。 因她中午那句“有点想念他”,再见面,两人明显多了份无形的亲昵。 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一点点无所适从。 时温礼拉开扶手箱,拿出汽车副钥匙递给她:“以后如果早下班,我不在办公室的话,你就在车里等我。” 许青禾欣然收下。 新房子在医院东边,只有几分钟的车程。 话还没说上几句,汽车拐进了小区地库。 许青禾侧脸看车外,等搬到这里住,他就不用再早起铲前挡玻璃上的冰霜。 车位离电梯间不远,只有短短十几米的路。 不过从车上下来,时温礼还是牵了她的手。 刚才来的路上,时温礼一直在考虑,要怎样在不唐突她的情况下,两人关系再近一些。 他轻轻分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第19章 第19章 从停车位到电梯间,他始终这么扣着她的手。 许青禾假装看电梯键,避开和他对视。 “买的是三楼?”她稳了稳呼吸,问道。 “嗯,前面是小区花园,没有遮挡,采光和景观都不错。”时温礼说,“适合我们周末在家加班。” 说到两人婚后,许青禾一时间找不到话接。 两人掌心贴着的地方,慢慢变潮。 进了家门,时温礼从鞋柜给她拿拖鞋,这才松开她。 许青禾没坐换鞋凳,换鞋时,一只手自然而然扶着他。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以至于进门都没第一时间被横厅的整面落地窗吸引。 直到时温礼说:“家具都齐了,就差绿植没买,你看看需要什么样的绿植,年前我有空去选一选。” 许青禾这才仔细打量起房子,极简原木风。 看着那张餐桌,她几乎能想象出,铺上清新的桌布,花瓶里放一束白玫瑰,到了春夏坐在这儿喝着下午茶,而窗外的栾树树叶那时也已层层叠叠,满眼的浓绿,得有多惬意。 等到深秋,栾树枝头就会满挂红色蒴果,满树斑斓。 以后最美最浓郁的秋,就在他们家的窗外。 到那时,她和时温礼应该能互相爱上了吧? 从餐桌收回视线,她又环顾客厅一周,转头看他:“这么干净,刚找人打扫过?” 时温礼怕她冷,开了空调在调温度,回她:“我妹夫家的阿姨每天都过来帮忙通风打扫。” 提到时秒,许青禾问道:“他们度蜜月是不是快回来了?” “明天回。” 时温礼还没告诉妹妹和妹夫,自己和许青禾在一起的事。 人真是不禁念叨,刚提了时秒两句,她的视频电话进来。 蜜月临近尾声,时秒正在当地逛街,打算给哥哥带个乔迁礼物。 闵廷建议她买花瓶,房子里什么都不缺,花瓶最实用。 今晚逛街看中好几个系列,拿不定主意,索性让哥哥自己选。 “哥,你在新房啊?” 时温礼:“嗯,过来看看。” “那正巧。”时秒后置摄像头,对着店里的花瓶,“你看喜欢哪个系列?搬家摆在餐桌或边几上。每个系列都有五六个尺寸可以选。” “视频里不好对比。”时温礼说,“你拍给我吧。” “马上,我挂断拍。” 时秒正要挂,又想起来,“诶,哥,等一下。再给我看一眼餐桌和边几的颜色,我帮你参谋参谋选什么系列。” “好。” 时温礼当即就后置了摄像头。 他本以为自己避开了站在落地窗前的许青禾,却听视频那头的妹妹惊讶道,“许医生也在?” 时温礼:“……” 镜头一晃过去,时秒起先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许青禾的清丽背影她太熟悉,很难认错。 窗前,许青禾也听到了时秒的声音。 太过突然,她一时没想好怎么打招呼。 时温礼回妹妹:“嗯。她跟我一起过来看看。” 哥哥这么坦然,时秒没多想。 当年哥哥和许青禾走得很近时,她也曾多想过,以为两人能成。 结果这么多年下来,两人仍只是朋友,她便放弃了那个念头。 她只当是许青禾对这个小区感兴趣,打算置换房子。 医院不少同事最近在留意这个小区,姜洋说等自己结婚就把婚房买在这儿,一来上班通勤方便,二来离哥哥家近,方便蹭饭。 “许医生想换房?”时秒随口问道。 时温礼不想对妹妹撒谎:“她只是先来看看户型。” “你和闵廷继续逛吧,等明晚回来再聊。” 如果现在告诉妹妹,自己和许青禾在一起了,关系已经进展到来看新家,妹妹肯定没心思继续蜜月,恨不得连夜飞回来替他收拾房子,给他准备结婚用的东西。 她明天就回了,不急于早一天知道。 晚点知道,她与闵廷的话题就不会围着他和许青禾,能好好享受他们难得的二人世界。 视频结束,许青禾才走过来。 时温礼抱歉道:“刚才没当心把你拍进去了。” 许青禾说:“没事。” 反正最迟明晚,时秒就会知道。 时温礼的手机接连振动,妹妹发来数张照片。 他没选,直接把手机递给许青禾:“你选。以后家里养花你看得多。” 一直在新家待到选好花瓶才离开。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在时温礼租住的房子楼下。 许青禾的手机恰好有消息进来。 赵明德问她:【现在忙不忙?】 许青禾:【不忙。主任什么事?您说。】 赵明德关心了几句她今天被投诉的事,十分难得,竟没唠叨她。 最后不忘叮嘱她,不要影响跟时温礼相处。 还说,感情顺当了,对工作只有好处。 许青禾:“……” 这是生怕她跟时温礼处不好。 她转脸对时温礼说:“我们主任开始患得患失。撮合前,担心我们俩拒绝见面,现在又开始担心,万一我们相处不来。” 时温礼理解赵明德的顾虑:“你让赵主任不用担心,我不是试试看,不会处不来的。” 许青禾没想到和他心有灵犀。 她把和主任的聊天界面递给他看。 半分钟前,她这么回复主任:【您别担心,我和时温礼不可能处不来,也不可能分手,我们不是试试看合不合适。】 “叮”一声,赵明德回过来:【既然这样,那就尽快走流程。你看看时秒,相亲没多久直接领证。该学的,你也向人家学学。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趁你爸妈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带。】 许青禾:“……” 她转脸,时温礼正好看完了消息也看向她。 想到后半句催生,两人都局促笑了。 时温礼停好车熄火,转而问她:“去我那再待一会儿?” 许青禾想了想:“要不,你去我那儿坐坐?我爸妈要下周才能回来。” 时温礼解开安全带,笑着说:“好。正好去参观一下你那些鞋。” 以往送许青禾回家,只送到一楼电梯间,看着她进电梯,他便折回。 今晚是第一次上楼。 她们家是全小区最大的户型,法式宫廷装修,一推开门,繁复的雕花与古典水晶吊灯交相辉映,华贵质感扑面而来。 其中两个房间改成了鞋帽间,鞋柜里摆满了洞洞鞋,与满屋的典雅格格不入。 许秉铎曾跟妻子说:这是两屋子的乙烯和乙酸乙烯酯共聚物。 妻子扫他两眼,示意他少说话。 许秉铎:我也没直说是发泡塑料。 妻子:…… 对于她的这个特殊爱好,父母不理解,但始终支持。 眼看鞋柜即将放满,许秉铎打算年后再给她加两个鞋柜,不过被许青禾拒绝,她说不用加,以后不会再买。 就算买,也只会偶尔买一双。 看似是她停止了买鞋。 实则,是她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时温礼进门便问:“方便参观一下你的鞋柜吗?” 许青禾笑着拒绝:“鞋柜就不给你看了。” 时温礼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我看一下才知道新房要预留多少地方给你放鞋。” “鞋子不搬过去,就放这儿。” “放这儿不方便,哪天你突然想换几双带去手术室,还得专程过来拿。” 许青禾倒了杯温水给他:“不换了,以后就穿你给我买的那两双。不对,三双。三双足够。” 她去拉他的手,“去我房间坐吧。”有件礼物要送给他。 时温礼反握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过去。 她的卧室延续了全屋宫廷格调,穹顶的鎏金雕花层层叠叠,描金公主床梦幻优雅,紫粉色床幔温柔垂坠在暖调的复古花卉羊毛地毯上。 此刻,他像置身于城堡之中。 时温礼记得她曾经说过喜欢极简风的房子,这一刻,他突然不是很确定。 窗边是雕花沙发,许青禾招呼他坐。 时温礼没坐沙发,顺势在化妆台前坐下。 桌上的化妆品不多,堆满了专业书还有各种便签纸和笔,化妆台早已成为她的临时书桌。 再次环顾富丽的卧室,他索性直接问出口:“这是你以前喜欢的装修风格?还是最近喜欢的?” 如果是她最近一两年才喜欢上的,他考虑重新装修新家。 “都不是,我妈喜欢宫廷风。” 许青禾忘了自己床上不那么整齐,正默默忙着收拾。 平时都是妈妈帮她整理,阿姨每周固定来打扫两次。最近父母出差,也没到阿姨过来的日子,于是床上就变成了起床后原生态的样子。 时温礼完全理解她为什么不叠被子,早上起那么早,根本没时间。 她床上还好,不算乱,时秒的床那才叫乱,被子都窝成了一团。 这些年,他见多了妹妹床上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 而她房间这种浪漫格调,床上被子散乱一些反倒增添了慵懒随性。 不过她似乎很是执着,非要把被子抻平整,不允许有一点褶皱。 时温礼放下水杯,绕到床的那侧,帮着把被子另一边理平整。 许青禾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床上终于整齐,他又坐回化妆台前。 许青禾有点热,把宽松的毛衣袖往上撸撸。 发现他还在打量房内的装饰,她解释说:“我妈年轻那会儿就喜欢宫廷风,婚房也是这样的风格,反正我有记忆以来,家里没有过第二种风格。这些年我们家不管在哪买房子,就算是临时过渡一下,我爸也会让人精心设计。” 可能是从小看多了这么繁复的装饰,她特别想要一套极简风的房子。 她自我调侃,“我因为喜欢买洞洞鞋,我爸说我有点破坏我妈的品味。” 时温礼笑了:“不至于。” 他从中看到的是,她父母的感情特别好。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的孩子也这么“吐槽”他和她。 许青禾邀请他过来,是要送他礼物。 原本打算今早送给他的,谁知昨晚被临时叫回医院上手术。 礼物此刻就在他身后的化妆台上。 买来后,她在小区门口的花店买了一张包花的包装纸,简单包起来。 许青禾弯腰从床头拿起睡衣,假装要拿到洗衣机里清洗:“时主任,帮个忙。” “你说。” 许青禾边往外走边示意化妆台上:“帮我把礼物拆一下,看看是什么。” 时温礼没多想:“好。” 格外小巧的一个礼物,他以为是麻醉科的哪个同事送给她。 打开最外面那层浅棕色包装纸,是一个同色系的方形礼物盒,打开盒盖,上面是张便签条,只有简单几个字:【送给时温礼】 是一副精致的白色无线蓝牙降噪耳机。 对他来说,最实用的礼物。 门口传来脚步声,许青禾进屋。 时温礼转脸,她的目光正好投过来。 他嘴角的笑意漫上来:“没想到拆礼物拆到是送自己的。谢谢。” 许青禾抿了抿唇:“其实……还有一样礼物,我暂时还没想好合不合适送。” 听她说到“合不合适”,时温礼首先想到了:“打算送我手术帽?没事,尽管送。” 送了,他就和她戴同款。 许青禾摇头,说猜错了。 她想送的是一件毛衣。 以目前两人的亲密程度,不知送出去会不会有点早,所以还在犹豫。 时温礼看着她说:“你都买了,肯定觉得比较适合我。” 许青禾不再纠结,直接告诉他:“是件毛衣。” 时温礼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会犹豫,不比耳机,也不比他之前送她在手术室穿的洞洞鞋,毛衣是贴身衣物。 他笑了笑,说:“我已经准备收礼物,是今天送还是过些日子再送给我?” “我去拿。” 毛衣是她星期天上午逛街买的,逛了一个上午才选到合适他的款式。 许青禾转身去了衣帽间。 时温礼把那张便签纸放回礼物盒,抬头时,瞥见复古台灯罩上的一张便签纸。 【许青禾,恭喜你啊。 一月十五号,你的幸运日。 你和时温礼在一起了。】 他揭下便签纸拿到眼前。 原来那天,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欣喜。 看完,他把便签纸又仔细粘回灯罩上。 收回视线前,又看了眼最后一行“原谅骨科”那句,不禁失笑。 许青禾拎着购物袋从衣帽间出来:“不是你常穿的那两个颜色。” 时温礼接过来打开,是件深棕色毛衣,款式与他在国外买的那件毛衣差不多。 “这个颜色比别的颜色适合我。”他说。 “我还是挺喜欢你穿黑色。但黑色你有不少了,就选了个其他颜色给你试试。” 买的时候,她想象过他穿上后的样子,觉得应该衬他。 等关系再亲密一些,她还想给他尝试浅色系毛衣,比如她看好的浅咖、驼色。 他的脸部轮廓其实相当深邃分明,但因为脾气好、性子沉稳,身上少了棱角感,多了些温润。这样的人,无论深色还是低饱和度的颜色,应该都能驾驭。 时温礼把毛衣叠好放回袋里,打算在重要的日子穿。 许青禾看时间,刚过九点半。 算不上晚,可对于做了一天手术的人来说,肯定很疲惫。 她心里不舍,却催促他:“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想到她也累了一天,时温礼本想多陪她一会儿,但看了看时间,还是起身。 许青禾送他到门口。 偌大的家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时温礼关心道:“那么大房子,晚上一个人住害不害怕?” 许青禾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每天下班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着,哪还有时间去想到底害不害怕。 “我爸妈经常出差,我习惯了。不过……你那么一问,我还真感觉有点害怕。” 说完,自己先笑了,觉得是不是有点过于矫情。 “没事。我一会儿睡得时候不多想就行了。” 时温礼没立刻接话,想到她接下来一周都要一个人住,而这期间又难免夜里被临时喊去上手术。 他考虑后说道:“去我那儿住吧。” 两人以后是要结婚的,暂住一个屋檐下也没什么不妥。 至于怎么住,他已经想好,“你住我房间,隔壁还有张单人床,收拾一下我住。” 许青禾正看着他,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心跳这才快起来。 她想婉拒的,怕住过去打扰他。 但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两人正好走到了客厅,时温礼伸手抄起沙发背上自己的大衣,她一直没应声,他打消她的顾虑:“不用担心我睡单人床不宽敞,条件再简陋,也比值班室强。” 说到医院值班室,许青禾失笑。 时温礼又补充说:“这周天冷,心外的急诊手术多。夜里万一你要去医院,我方便送你。” “那好。”许青禾故作淡然,指了指自己房间,“我去收拾几件衣服。” 自己无法确定,脚步是否慌乱。 到了衣帽间,她定了定神,才去找袋子装衣服。 要在他那儿住一周,她收拾了睡衣、浴巾、还有几天要穿的衣服。 收拾得时候不觉得,一装起来才发现有三大袋。 明明父母没在家,明明只是借宿,她离开时还是有一种怕被发现的心虚。 直到走出自家楼栋,进了他出租房的单元门,她才松口气。 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于是像之前那样挽着时温礼。他两手都拎着东西,她送的那件毛衣,还有她的衣服袋和洗漱包。 即便如此,他还是微微抬起被她挽着的那只手臂,让她挽得更省力些,手不会累。 到家后,时温礼把她的东西直接送到卧室,顺手放在飘窗窗台上。 之前窗台上的两摞衣服,他已经装进行李箱里。 “我给你重新拿床被子。”他脱下大衣,去隔壁房间的壁橱里拿了新被子和干净的床单。 第20章 第20章 时温礼所有的床品几乎都是深色系,手里这条浅灰色床单,已经算是颜色最浅的了。 而她家里床上的被子与床幔是同个色系,缎面樱花粉。 铺床之前,他转身看向她:“我看你床上都是很柔的颜色,我的被子颜色暗,你可能会不习惯。要不,我去把你被子床单拿过来?” 许青禾没那么讲究:“不用,医院值班室的被子我都照盖。” 她弯腰,帮着揭下原来的床单。 时温礼刚把手里的浅灰床单展开,忽而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住。 许青禾站到床的另一边,手已经伸过来,准备接床单和他一起铺。 见他不动,她茫然问道:“怎么了?” 时温礼抱歉一笑:“今天忙晕了,刚才拿的时候,都想着这床单是我用过的。”干净是干净,但毕竟他铺过。 家里还有没拆的四件套,只是都没过水。 床单不比其他物品。 比她送他毛衣还容易让人多想。 “没有新的给你用,别介意。” “……没事,我也不是旁人,还非得用新的。这条挺好。” 两人都故作淡然。 他一开始应该也觉得没什么,所以直接拿过来,可能是突然想到两人才交往几天,给她用他用过的,不太妥当。 许青禾把手又往他那边递了递,若无其事道:“给我一个角。” 时温礼确认了一下床单头尾,递给她一角。 许青禾几年都不见得铺一回床单,偶尔休息时,碰巧妈妈给她换床单,她会搭把手。 哪怕她抽药再快再稳,可干这些不常干的活,动作还是麻利不起来。 她这边的床头还没塞好,时温礼绕过来:“我来吧。” 许青禾直起身,往旁边退了退。 床头柜上放着把银灰色的筋膜枪,她随手拿了起来。 “你平时用筋膜枪?” “偶尔用。姜洋送我的。” “……” 姜洋还挺贴心。 许青禾打开开关,放松胳膊上的肌肉:“用着还挺舒服。” 见他铺好床单,她把筋膜枪的按摩头对准他肩膀。 随着“嗡嗡嗡——”的低响,他的肩膀和她的手心共振。 用这个来按摩腿上的肌肉最舒服。 但现在,她和他还没到那种亲密的程度。 其实给他按摩肩膀都已经显得有点亲昵了。 在时温礼转头看她之前,她收回筋膜枪,抵在自己手臂上。 “嗡嗡”的振动声刚好淹没了她的心跳。 时温礼转过脸看她:“这把你先用着,我再给你买一把。” “不用买。” 许青禾调低一档,“我家里有,平时都没时间用。你应该多用用,每次手术时间都那么长。” 说着,又把筋膜枪对上他的肩膀。 这一回,他即便在看着她,她也没拿开。 “这得放松多久才有用?” 时温礼说:“每处一两分钟左右,时间不宜太长。” “明早想吃点什么?”他问道。 “想吃土豆丝饼。” “行,这个简单。”时温礼又说起喝的,“给你榨杯果汁吧,天天喝牛奶容易腻。” “好。” 许青禾垂眸看着手中的筋膜枪,约莫到了一分钟,她才拿开,“以后你下班,我帮你放松几分钟。自己有时就懒得用了。” 时温礼说:“确实想不起来用。” 他把窗台上的被子抱过来,替她放开。 许青禾忙关了筋膜枪,要自己来。 时温礼已经帮她铺好了。 他问她:“平时你几点起?” “六点四十。” 时温礼知道她起床特别困难,是那种一分钟都不会早起的人,如果要整理床铺,少说得提前三五分钟。 “明天你不用早起,床我来整理。” 许青禾哪好意思:“不用。” 时温礼看出她的局促:“你别习惯性把我当成朋友或者同事。当成同事,肯定不好意思让我做这些。以后我要替你做的事,比这多。” 许青禾努力控制心跳,没再推辞。 一来,她起床确实有点费劲。 二来,她也想让两人的关系再亲密一些。 要是住在一起还彼此分得清清楚楚,那感情还不知要培养到何年何月。 这一想,她淡然了许多。 时温礼去了隔壁房间,整理自己今晚要睡的那张单人床,她拿着睡衣和洗漱包去了浴室,跟姜洋过来蹭饭那次,她还不好意思进异性家的卫浴间洗手。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洒在皮肤上的那一瞬,她感觉和时温礼的关系仿佛突破了一层无形的禁锢。在这之前,她总是不自觉地将他当成朋友,会条件反射般藏起对他的感情,生怕被他看出来。 打开洗漱包,她自己都想笑,连牙膏都带来了。 等她洗完澡出去,潮湿闷热的浴室里,全是她留下的香味。 路过隔壁房间时,许青禾朝里看了眼,没人。 厨房的灯亮着,她抬步过去。 “在准备明天的早饭?”她站在门口问。 时温礼转身:“嗯。提前准备好,明早省时间。” 她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驼色针织衫,和之前来他这儿时的装束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她刚吹干的长发散在肩头。 大概是因为浴室里太热,白皙的脸庞透着湿润的粉色。 “早点睡吧。夜里要是有事,直接喊我。” 许青禾比划一个“ok”的手势:“晚安。” “晚安。” 许青禾刚走两步又退回来:“你这边的洗衣机我不会用。” “没事,你把衣服先放那,一会儿我按。” 许青禾回自己房间。 十点半,主卧的灯熄准时熄灭。 许青禾躺上床,感觉房间里全是他身上那种微冽的气息。 辗转翻了好几次身,还是没有困意。 注定要失眠。 担心明早因为太困,闹铃响了后自己顺手关掉,以前常这么干,不过父母见她七点还没动静便会敲门叫她。 以防万一,她摸过手机,给时温礼发消息:【明早喊我起床。】 时温礼:【可以。六点四十喊你?】 许青禾:【嗯。如果实在喊不醒,就叫我“许医生”。】 “许医生”这三个字会触发她的敏感神经,迷迷糊糊间,她会以为是同事叫她去急会诊,能瞬间清醒。 时温礼自己的闹铃提前了二十五分钟。 第二天早上六点一刻,他就起来开始做早饭。 这一夜睡得不算好。 以为自己的自持力不错。 但还是没能够像预想的那样,安然入睡。 六点四十,他准时去敲门。 卧室的门并未紧关,虚掩着。 时温礼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喊她:“青禾,起床了。” 半天,床上的人“嗯”了声。 声音含混,大概根本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叫她。 像她这样起床困难的人,一遍肯定叫不醒。 时温礼又喊道:“青禾?” 依旧没反应。 这个时候如果叫她“许医生”,她肯定能立刻睁开眼,但他没这么做。自己每次值夜班,半夜被叫“时主任”时,清醒的那一瞬,神经也是紧绷的。 时温礼把房门又推开了一些,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青禾?起床了。” 许青禾没醒来,只是翻了个身。 昨晚她也不知几点才睡着,反正很晚很晚。 “青禾?六点四十二了。” 他温润的声音似乎延迟了几秒才传到她大脑中。 她恍然意识到,这是他的房间。 这才沉沉睁开眼看向门口。 她侧躺在他的床上,他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 和他对视时,她脸红心跳。 “喊了我不少声吧?”她撑着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才两三声。”时温礼的目光落在她乌青的眼底,“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还好,就是稍微有点不习惯。”她压着过快的心跳,神色如常,“你早就起来了?” 时温礼:“没多早,六点一刻起的。时间来得及,你不用着急。我去把你的早饭装起来。” 说完,他关上房门。 许青禾长长松了一口气。 心口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门开着,她好像闻到了早饭的香味。 -- 两个外酥里软的土豆饼,挤了一些番茄酱,还有一杯温热的鲜榨果汁。 许青禾把早饭带到了办公室。 才刚吃第一口,方雨惊叹:“你爸会做土豆饼啦?” 许青禾:“……” 土豆饼装在保鲜袋里,一看就不是从早餐摊买的。 许青禾哑然失笑,但又什么都不能说。 只好默认了。 她发消息给时温礼:【同事以为土豆饼是我爸做的(偷笑)(偷笑)】 时温礼很快回过来,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还想当我家孩子?】 许青禾笑:【谁让你做饭好吃。况且那时候谁能想到,有天还会是你女朋友。】 时温礼问她:【困不困?】 许青禾:【还行,比值完夜班接着上白班强多了。】 对她们麻醉科所有人来说,缺觉是常态。 时温礼:【今晚早点睡。尽量别拿浓咖啡顶。】 许青禾:【ok】 匆忙吃过早饭,便开始早交班。 交班前,赵明德先讲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投诉问题。 他委婉提醒,被投诉了该解决的要解决,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虽没指名道姓,但跟直接报许青禾的身份证号没有两样。 整个麻醉科,被投诉后不上心的就只有她一人。 许青禾不是拖着不解决,只是和吴晓峰这个矛盾,自己确实没错。 交完班,她赶去手术室,准备上午第一台手术的术前麻醉工作。 不到七点五十,患者被推进手术室。 核对完信息,患者转脸去找许青禾。 “许医生,想麻烦你一件事。” 许青禾忙快步过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没有。”患者拜托她,“我上台前,你帮我确认个事可以吗?不然我不安心。” “什么事?您说。” “我女儿你不是见过吗?我昨晚无意中才知道,她上周六挂了神经科的号。旁敲侧击也没问出来什么。”这个时候,家里人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我害怕她脑袋里或是哪里出问题了。我有事不要紧,但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她还那么年轻,孩子那么小。” 说着,患者眼眶一下就红了。 许青禾忙拍了拍他,怕他情绪激动影响血压:“叔叔您别担心,年轻人看神经科的多了,很多都是小毛病。”眼下,只能先安抚为主,“您女儿叫什么?证件号记得吧?我帮您问问。” 这时姜洋也过来了,配合安抚:“您说吧,我来记。别担心,马上就给您核实。” 也只是安慰患者,怎会真的去查。 患者记女儿的身份证号比自己的都熟,飞快报出一串数字:“叫陶涵,涵养的涵。” 陶涵? 许青禾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时温礼的初中同学就叫陶涵,周六上午挂了神内专家号。 不仅名字对得上,连年龄也吻合。 她知道时温礼初中是哪个学校哪个班,于是问患者,他女儿是不是某附中十二班的。 患者惊讶:“许医生,你怎么知道?” 许青禾:“您女儿跟神外的一位副主任是初中同学,我听那位副主任说的。她周六快中午时看了神内专家门诊,儿子马上上幼儿园,对吧?” 患者:“对,是十一点半那个时间段。” 也确实是神内专家门诊。 他的小外孙马上三岁。 许青禾让他放心:“就是最近压力大常失眠,没有大问题。” 患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许医生,特别感谢,谢谢谢谢。还有小姜医生,我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帮我转告女儿,不用担心我手术后扛不住icu那关。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挺过去的。” 姜洋拍了拍患者的胳膊:“叔叔,别担心,您现在身体杠杠的。” 安抚好患者,他瞅一眼许青禾,知道她和时哥关系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好到连时哥门诊遇到了谁、对方姓名、甚至家庭情况,许青禾都一清二楚。 他爸和他妈互相都没有这么了解。 这时,顾主任进了手术室。 患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许青禾开始麻醉诱导。 姜洋也忙起来,没时间再去想别的。 手术进展顺利,经食管超声显示,瓣膜活动良好,未见明显瓣周漏。 患者循环稳定,许青禾开始给鱼精蛋白中和肝素。 缓慢输注时,她一直紧盯着监护仪,以防患者鱼精蛋白过敏。 在给过鱼精蛋白十一分钟后,监护仪突然报警,患者血压骤降。 短短几秒,收缩压从120降至75。 许青禾:“顾主任,暂停一下!” 她停掉鱼精蛋白,立即静脉推注肾上腺素。 巡回护士快速加压输液。 在给药和扩容后,患者血压不仅没有回升,张循一看监护仪,收缩压已经掉到了50。 报警声持续,血压、心率还在不断往下掉。 许青禾冷静判断:“顾主任,患者鱼精蛋白过敏。” 她紧接着静推了甲泼尼松龙,继续追加肾上腺素。 患者自述无过敏史,他的女儿陶涵也确认过,父亲对所有食物和药物都不过敏。但很多时候,即使患者无任何过敏史,也会对鱼精蛋白过敏。 顾昌申暂停所有精细操作,紧盯心脏张力,吩咐准备二次转机所需器械。 许青禾已经给患者肝素化准备重新建立体外循环,还没上机,患者的血压和心率开始回升。 没有用到二次体外循环,血压慢慢稳定。 张循第一次经历鱼精蛋白过敏,认真补记录。 要是骨科的各大主刀也经历过这些力挽狂澜的抢救时刻,大概就不会觉得师姐每次停手术是小题大做,也不会觉得师姐麻醉水平不行。 下午一点半,手术顺利完成。 姜洋:“青禾姐,今天顾主任请我们吃大餐,外卖马上到,一起。” “感谢顾主任。”许青禾笑着应道。 顾主任经常自掏腰包请心外小组的人吃饭,她每次都跟着沾光。 终于得以休息喘口气,姜洋才顾得上问许青禾一些事。 要不是刚才在手术室里她如数家珍一般报出时哥初中哪个学校、哪个班、同学叫什么、孩子多大,他肯定不会多这个嘴。 “姐,你跟时哥那么熟,发没发现时哥最近有点不一样?” 许青禾:“…哪里不一样?”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嘛。你连他门诊遇到哪个同学都门儿清,你看不出他哪里不一样?” “……” 许青禾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我最近忙,没注意。明天要是碰见了,我好好观察一下。” 边喝着水,她打开手机微信。 时温礼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我刚下手术,你吃过饭没?】 许青禾:【还没,刚忙完。今天我有大餐吃,顾主任请客~】 时温礼随即回过来:【那快吃饭吧。】 许青禾:【还没送到,在休息室等着呢。】 许青禾:【对了,今天不用等我下班,我还要随访几个病人,补充一下麻醉记录单。你忙你的,反正我晚上回家就能见到你,想说的话等见面跟你聊。】 时温礼:【好。我去刷手了,马上下一台手术。晚上见。】 许青禾:【晚上见。】 第21章 第21章 今天这顿饭,顾主任也在场,姜洋不敢造次。 本来他还想借这个机会问问许青禾,对未来男朋友的学历有什么要求。 这两天一闲下来,他就琢磨给她介绍男朋友这事。 最近她和各大外科的摩擦不断,连他都伤脑筋,何况时哥。 时哥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肯定很关心她,不然也不会单独请她到家里吃饭。 他就当替时哥分忧了。 要是真能帮她解决了人生大事,帮她走出感情低谷,以后他去时哥家蹭饭,底气都会足上三分。 姜洋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许青禾,这会儿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跟顾主任说说笑笑。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 顾昌申正在打趣赵明德:“你们主任昨天听说你又被骨科投诉,气得当场说不吃了。我让他不吃把菜给我吃,不能浪费,他又不肯给。” 许青禾差点笑出声来。 桌上五六个人纷纷问起她昨天跟吴晓峰到底怎么回事。 许青禾简短说了两句。 顾昌申没听到姜洋的声音,平时有什么八卦,就数他最积极。 他瞅了一眼正埋头扒饭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姜洋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我还没开始说,马上。” “……” 姜洋正好借这个机会:“对了,许医生,跟你咨询个事。” 当着主任的面,他尽量装得规规矩矩,免得又被说没正形。 “就是像你这样学历高、业务能力强、家境又不错的精英女士,对未来男朋友有没有学历要求?我想替人介绍个男朋友。他们除了学历不匹配,其他都非常般配。” 不知为何,许青禾想到了齐若。 他刚才的描述完全符合齐若的样子,应该是想替齐若介绍。 那天在时温礼家,他打听她对男朋友的学历要求,看来只是做个参考。 顾昌申插话:“你才多大,就要子承父业当红娘?” 姜洋:“……” 他爹当介绍人失败的事,全院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青禾回答姜洋:“学历的话,怎么说呢,每个人要求不一样。我的理想型是要有博后工作经历,所以我以后的另一半,肯定不能低于博士学历。” 姜洋心里一震。 那个渣男竟是博士学历? 还有博士后工作经历? 他想要介绍给许青禾的这位,才是个硕士。 有点拿不出手。 不过除了学历,其他方面都不错。 他原本打算等时哥乔迁那天,介绍他们两人认识一下。 他要吸取他爹牵线失败的教训,不能人还没见上,就和盘托出,把底牌亮了。 说不定等见到,互相看对了眼,学历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谢谢。我再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撮合他们。” 姜洋当即发消息问时温礼:【时哥,你乔迁时间定了没?要不年前二十八得了,那天宜乔迁,我们正好又放假,双喜临门。】 时温礼正在手术台上,没及时看到消息。 -- 许青禾吃过午饭,匆匆赶去了骨科手术室。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和吴晓峰第一次搭班。 好在,他们都不是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 虽有矛盾,手术期间该沟通还是照样沟通,只不过脸上没有丁点表情罢了。 今天这位患者82岁,膝关节置换,采用超声引导神经阻滞麻醉。 吴晓峰经验丰富,一个小时内完成了手术。 下台时,他看都没看许青禾一眼,面无表情大步走出手术室。 他中午已经跟赵明德当面说明了,以后不要再排许青禾到他的手术,有矛盾容易影响情绪,对患者不公平,他得对患者负责。 惹不起许青禾,他还躲得起。 晚上下班,赵明德找许青禾谈话。 早交班时他还特意提醒过她,该解决的投诉别拖。 这下好了,又被吴晓峰彻底拉黑。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安安稳稳把手术量补齐,结果你呢?你连晋升都不在意了?” 许青禾不是不在意晋升,她还想在多年后成为主任医师那天,请时温礼吃饭。 但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她宽慰主任:“其实,我早就想把骨科拉黑,这不正好?” 赵明德:“……” 看来她破罐子破摔了。 指望她主动找骨科和解,那是门都没有。 “主任,您早点回去吧。” 因为她也要回去找时温礼了。 和往常下班一样,许青禾去对面巷子口买了一个烤蜜薯。 还没来得及吃,时温礼发消息给她。 是张聊天截图,她点开来,姜洋中午问他哪天乔迁。 时温礼问她:【你想选在哪天?】 许青禾回他语音:“那就按姜洋说的,大年二十八。他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 时温礼旁边有同事,不方便语音,只能打字:【那好。】 他又问道:【你到没到家?】 许青禾拍了一张街景的照片发给他看,又拍了一张手里的蜜薯。 时温礼笑:【这么爱吃烤红薯?】 许青禾:“嗯,这个摊子陪了我很多年。” 与暗恋他的时间一样长。 时温礼:【我一会儿先去趟时秒那里,大约九点半左右回家。】 妹妹和妹夫度蜜月回来了。 原本两人半夜才能到家,考虑到妹妹太累,妹夫临时改了航班,傍晚便落地北京。 许青禾猜到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明天要是碰见时秒,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时温礼:【没事。你们明天在手术间碰见肯定都戴着口罩,就算尴尬也没人知道。】 许青禾笑了。 时温礼:【回家见面再聊,你一直拿着手机手冷。】 许青禾:“好。” 时温礼收起手机。 一旁的丁启航发觉自己上级最近几天好像爱上了打字发消息。 以前基本都是语音回复,不管是回复患者家属还是回工作群里的消息。 七点五十,时温礼离开医院,前往妹妹家。 即便是晚高峰,路上也只花了十多分钟。 可能还没习惯新家小区的高档环境,他更喜欢出租房所在的那个老小区的氛围——烟火气十足,热闹又不失清净。 房子虽是租的,但在某种意义上,是他和妹妹的另一个家。 自从爷爷奶奶走后,就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过年。他们在老小区的出租房里度过了许多个新春团圆的日子,贴春联、包饺子、做丰盛的年夜饭,一样都不少。 如今,他和妹妹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想要度过一生的伴侣。 到了妹妹家的顶层复式,来开门的是阿姨,说他们两人在吃晚饭。 时温礼换上拖鞋,径直去了餐厅。 妹妹今晚吃的是火锅。 桌子中间的汤锅翻滚,热气腾腾。 闵廷没有动筷,面前也没餐具,只慵懒地靠着椅背,专心听妹妹说话。 妹妹不知在说什么,说得正起劲,眉飞色舞。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 “哥,快来坐。”时秒问,“晚饭吃了吗?” 闵廷伸手,把身旁的一张餐椅拉出来。 时温礼说在医院吃过了,目光扫过桌上的菜,一碟手打虾滑,一盘牛肉丸,外加两份青菜,分量都不多。 “怎么又吃火锅?”他顺势坐下。 蜜月这几天,光是妹妹告诉他的,已经吃了不少于三顿火锅。 闵廷接话:“她晚饭没胃口,这会儿又突然想吃火锅。” 时秒递给哥哥一双干净筷子:“你尝尝。虾滑和牛肉丸都是阿姨自己做的。” 时温礼不饿,接过筷子放到一边:“你吃吧。” 他在寻思怎么开口和妹妹妹夫说自己与许青禾在一起了。 来的路上打了腹稿,真正面对面,又是另一回事。 闵廷瞥一眼腕表,他这位大舅哥要是没要紧事,不会这么晚还过来。 “又有人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他主动问道。 妹夫一语中的,时温礼点点头:“我过来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事。” 时秒刚夹起一个丸子,没顾得上吃,看向哥哥。 闵廷想到上次隔壁医院的刘院长打电话叫大舅哥过去吃饭,最后发现是相亲局,好不容易才婉拒。 他以为这次又是哪个领导介绍的:“你要是不方便拒绝,饭局我跟你一块去。” 时温礼顺着妹夫的话说道:“我已经接受,在一起了。” 时秒错愕不及,丸子没夹住,直接滚到桌上,忙用手挡了一下。 “谁给你介绍的?这么大面子?” 这么多年,哥哥无论做什么事都考虑周全,不会想一出是一出。 之前谢绝了姜院长的牵线,毫不留情拒绝了副院长的好意,婉言拒绝了隔壁刘院长的热情。 说暂时不考虑结婚。 这前后不没到一个星期,竟然有了女朋友。 “谁给你介绍的?”时秒接连追问第二遍。 时温礼说:“赵明德。” 时秒还在震惊里没回神,顾不上替哥哥高兴。 她想不通:“怎么赵主任一牵线,你就愿意了?” 哥哥和赵主任交情不深,按理说,不至于无法推托。 闵廷一语点破:“和谁牵线的没关系。是线另一端的那个人,你哥愿意。” 他和时秒就是相亲认识,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那么早结婚。 所以完全能理解时温礼在旁人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决定。 时秒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这一层原因。 “对方是做什么的?同行还是?” 哥哥遇到了想在一起的人,她比谁都兴奋,“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时温礼说:“你认识。赵主任的学生。” 赵主任的学生可多了,但此刻时秒只想到一人。 她不敢相信,睁圆了眼睛:“不会是许青禾吧?” 时温礼点头:“是她。” 一激动,刚夹起来的丸子又掉在桌上。 时秒被自己无语笑。 闵廷拿起一把汤勺递给她:“别用筷子了。” 哥哥竟然和许青禾在一起了。 时秒还是难以置信,有些语无伦次:“难怪呢。难怪昨晚许青禾去你房子里。我还纳闷你这次选的花瓶不像你的风格。她天天把赵主任气个半死,赵主任怎么会替她牵线?” 她话音落,旁边的闵廷淡笑着接话:“和你倒是一家人。” 时秒笑着嗔怪他:“别乱讲。我可没把我们主任气半死。” 她立刻把话题拉回哥哥身上,急切想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日子选了没有?正好我不忙了,替你准备婚礼。” 时温礼失笑:“……才刚在一起五天。” “五天也不短了。” “……” 时秒终于吃到一个丸子,含混不清道:“你们跟我和闵廷不一样。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又不需要互相了解。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比许青禾更了解你。” 这样的关系,就算明天就办婚礼,她觉得也不算闪婚。 时温礼坦诚:“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朋友,在一起后需要克服的比陌生人要多。到现在我和她还在适应男女朋友这个关系。” 时秒这会儿慢慢冷静下来。 她代入了一下,两人从多年的朋友变成恋人,还是经介绍人牵线才决定在一起,确实很多事会尴尬,尤其是亲密的时候。 不过等过了尴尬期,肯定比陌生人相亲在一起的感情要浓烈。 她又舀了一个牛肉丸放嘴里,这才尝出味道鲜美。 哥哥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她再不用担心,往后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一个人却在实验室或值班室度过。 这一刻,她比自己恋爱了都要开心。 她看向闵廷:“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闵廷笑了。 即将有个小自己几岁的嫂子,不说话不是正常? 时温礼倒是能理解妹夫此时的沉默。 时秒问哥哥:“你和青禾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时温礼:“明年四五月份左右。” 该说的事说完,他看一眼时间,准备告辞,对妹妹说,“你吃火锅吧,我回去了。” 闵廷起身要送他,他没让。 汽车驶离新小区的地库,回去的一路上都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不到九点钟,他进了家门。 客厅没人,浴室的灯亮着,传来电吹风的声音。 浴室里,许青禾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和关门声。 房子小有房子小的好处,不管在哪个房间都能听到门口的动静,何况卫浴本来就离玄关很近。 她刚好吹干头发,关上电吹风。 家里突然很安静。 紧接着,就听到他把车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 金属钥匙扣碰触柜面发出声响,很轻。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他回家时的样子,平平常常,却那样让人安心。 时温礼脱下大衣挂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回来,也不知她刚才听没听到他回来开门的声音。 他站在餐桌前,对着浴室方向说:“青禾,我回来了。桌上的水是给你倒的。我先回自己房间。” “好。”许青禾穿好了衣服正在护肤,隔着磨砂玻璃门回应他。 这才住了第二晚,她已经开始习惯有他在的家。 下一秒,她提醒自己,只是在这借住几天,先别习惯,不然就不想和他分开住了。 第22章 第22章 趁着她在浴室的这段时间,时温礼回了自己那屋,接着收拾书柜里的一些重要东西。 最近每晚都打包一点,断断续续,快把要搬走的东西整理完。 不知不觉,年关已经近了。 正往盒子装书柜里的一些小摆件,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许青禾端着水杯,象征性敲了敲门,今晚头发挽了起来,睡衣外面依旧罩着针织衫。 这个房间只有八。九平米,很紧凑。 “在收拾?”她走进来。 时温礼侧脸:“嗯。时秒送的一些摆件。” 他示意书桌前的转椅和自己的那张单人床,“随便坐。” 怕坐在转椅上碍事,许青禾就近坐在了床上。 床大约一米宽,烟灰色的床单折成双层铺在上面,同色系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温礼说:“我和你在一起的事,告诉时秒他们了。” 许青禾刚抿了口温水,也跟着紧张起来,稍微用力一咽:“时秒什么反应?” “她在吃火锅,听完牛肉丸掉桌上两次。” “……” 许青禾笑了,“她不敢相信是吧?” “嗯。”时温礼说起妹妹催婚,“她自己是闪婚,觉得我们在一起五天已经够长。” 许青禾心里想,她不介意跟他闪婚。 不仅不介意,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期盼。 也许成了夫妻,有些事便水到渠成,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靠近一步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 时温礼转而说起她:“晚上就只吃了烤蜜薯,别的没吃?” “一个烤蜜薯足够。” 时温礼边收拾边想,以后晚上给她做点什么吃的。 许青禾打开手机,录他收拾东西。 “时温礼。”她轻唤他,“看下镜头,把那些小摆件也对准镜头。” 时温礼转过脸:“在录视频?” “嗯,留着以后看。现在记得我坐你床上,你在收拾。说不定十年八年后就记不清了。”她把自己也录进去,包括她坐着的这张单人床。 时温礼端着一盒摆件过来。 有些实在太小,最小的一个跟拇指盖差不多大,也不知时秒怎么想起来买这么小的摆件。 他把摆件一个一个拿出来对着镜头,好让她拍清楚。 许青禾也调整镜头。 他宽厚的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摆件,还特意将摆件正对她。 耐心又细心。 全拍完后,时温礼问她:“还有没有想录的?” 许青禾说没了:“卧室和餐桌我回来就录过了。” 他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录下来留个纪念。 时温礼把盒子盖上,找来手提袋装进去。 她坐在那回看晚上录的几段视频,他去了阳台。 家里很静,时温礼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很清晰。 她安心看着视频,直到看完,他还没进来。 退出相册,她起身去找他。 时温礼端着自己的水杯刚好从厨房出来,他抿一口:“视频看完了?” “嗯。” 许青禾才想起来,“我衣服还没收。” 时温礼说:“我已经帮你收进来了。” 许青禾昨晚洗的衣服因为时间太晚没有烘,直接晾起来。 今天虽然冷,但太阳不错,一天全晒干了。 到家她只顾着录视频,接着洗澡,忘了阳台上还有衣服。 她回头看一眼自己住的卧室,衣服已经叠好,放在了床头。 方便她明天穿或者直接装手提袋。 自打住进来,她心里越发不好意思,早饭是他做,起床后被子是他整理,现在连衣服都是他叠。 “以后不用你收,我自己来。” 时温礼说:“没事,谁做都一样。” 许青禾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头发高高挽在脑后,耳朵没有了长发遮挡,红起来特别明显。 烫就烫吧,她全当是刚洗完澡热的。 她让时温礼到沙发上坐:“我去拿筋膜枪,给你放松胳膊。” 筋膜枪按摩效果到底怎样,她不好说,但拉近了两人距离是肯定的。 这得感谢姜洋。 她从卧室出来,时温礼放下水杯,伸手:“我来吧。” 他笑笑说,“你在旁边监督。” 许青禾把筋膜枪给他,返回卧室把沙发豆袋拖出来,靠近他面前放好,自己盘腿坐上去。 豆袋特别适合她跟时温礼这样的关系,人很熟悉感情却不熟。 可以面对面坐着,隔得不远不近,人陷在里面慵慵懒懒,一点不显拘谨。 他开始按摩,她闲着无聊,扯着宽松的针织衫把盘起的双膝套住。 时温礼看着快被她撑变形的毛衣,他伸手摸了摸毛衣下摆:“什么面料?弹力这么好?” “……” 许青禾笑,“没弹力。” 她说,“前几年买的,只在家里穿穿。” 说着,她把针织衫从膝头扯出来。 绷得太紧,用力扯的时候,时温礼怕她坐不稳从豆袋上歪倒,伸手扶住她肩头。 他身体前倾,两人离得很近。 许青禾屏住呼吸,说:“没事,掉不下来。” 时温礼却没松手,直到她把针织衫扯上去收到腰间,他才放开她,直起身坐好。 他给自己放松完左右手臂,示意她:“转过去,我帮你放松一下颈椎。” 许青禾站起来,背对他坐在豆袋上。 她习惯性将左腿盘坐在身下,支起右膝,双手环在膝头。 时温礼说:“我看你经常揉肩颈这一块,平常很酸?” “有点。” 许青禾反倒问他,“我经常揉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嗯。有时下手术碰到你,看你边走边揉。” 时温礼调到比较温和的档位,开始给她放松肩和颈这一段,“你低头看书看多了,多做做抬头的运动。以后休息我陪你打羽毛球。” 许青禾的羽毛球水平很一般,勉强算会打。不像他,一记扣杀没几个人接得住。 他工作之余,唯一的放松就是打羽毛球。 除非球友都没空,时间凑不上,他才去游泳。 如果哪天他休息,去他常去的那家羽毛球馆肯定能偶遇他。 许青禾:“我球技不行。你不是看过我打球吗?挥拍没劲,打出去的球软绵绵的。”她自我调侃,“都能在半空飘半天不掉下来。你陪我打会很无聊。” 时温礼问她:“你就是因为自己球技差,后来才不跟我一起去打的?” 他前几年约过她出来打球,当时还有院里的其他同事。 结果她打了十几分钟就到场下歇着了,说羽毛球不适合她。 许青禾承认:“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的球技充其量是个青铜,他和另外两人是王者级别。 水平悬殊太大,不管谁跟她对打都得将就她,没法尽兴。 那时她忙着升主治,还想同时攻下心外和神外麻醉的核心技能,根本没时间练球。虽然想跟他打球,但当时还是决定放弃,不耽误他难得的放松时间。 时温礼说:“以后我单独陪你打,就不叫其他人一起了。” 他和吴晓峰两人的水平差不多,经常会约着一起打球。 右侧肩颈按摩得差不多,他移到另一侧,接着说道,“球技差没事,我陪你多练几年,慢慢能上来。” 许青禾:“你该约谁约谁,等跟他们打完了,陪我练半小时足够。我胳膊没什么劲,打不了太久。” 说着,她开玩笑,“我要独占你时间,吴晓峰不得到武科长那儿投诉我,说我故意打击报复他。” 时温礼哑然失笑。 说到吴晓峰,他问:“吴晓峰把你拉黑了吧?” 许青禾点头:“算是。” “那就先补其他科室的手术量,骨科的暂时别管。吴晓峰以为我会替你说情,只要我开口,他肯定会给面子。但我觉得你没错,没有说情的必要。我看看姜院长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时温礼打算,“如果姜院长忙忘了,过两天我提醒他。” 许青禾说:“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打算过几天提醒提醒姜院长,还有我之前在检讨上写的建议,问他研究得怎么样了。” 时温礼:“我来说。我说的效果比你本人说要好。” 按摩的时间够了,他关上筋膜枪。 “早点休息,这两天你都没睡好,明天尽量别再喝咖啡。” 许青禾转过身面对他,刚刚想起来:“我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没洗。你告诉我怎么设定的,以后我自己洗。” 时温礼说:“马上就搬走了,不用记。新家那边的我到时告诉你。你睡吧,不用专门等着晾衣服,洗好后我晾。” 许青禾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转念一想,今天晾的衣服就是他收进来叠好的。 “那我先睡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他的双腿半圈在身前。 两人的姿势如此亲昵。 她扶着他膝头缓缓站起来:“晚安。你也早点睡。” 时温礼:“晚安。衣服洗好我就睡。” 她一起身,他身前一直萦着的香气也跟着散去。 主卧的门关上,他定了定神,拿上睡衣去冲澡。 许青禾刚上床,家庭群里来了消息。 爸爸:【最近大降温,你忙坏了吧?】 许青禾:【还行,就被临时叫去一晚。】 爸爸:【阿姨今天收拾你房间,发现你洗漱用品和牙膏牙杯都不见了,说你恐怕这周要连着上夜班。】 许青禾:“……” 她当时脑子短路,就不该把牙膏牙杯带过来。 借宿这事,她没打算告诉父母。 爸爸:【我和你妈妈周五就能回去。】 许青禾:【这么快?】 以前父母每次出差,刚走她就盼着他们回来。 爸爸:【六七天,也不算快。】 许青禾想的却是,她周五就要回自己家住。算上今晚,最多还能在时温礼这里住三晚。 万一再被叫去上急诊手术,连三晚都住不到。 妈妈问她:【和时温礼相处得怎么样?】 许青禾:【不错。这几天的早饭都是他做好带给我的。】 许青禾:【对了,我昨天请他去家里坐了坐。】 妈妈:【处得不错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爸爸:【你是请他去参观那两屋子的洞洞鞋?】 许青禾:“……” 妈妈@爸爸:【少说话,别人才会喜欢你。】 爸爸:【早点睡吧。明天一整天都有手术。】 许青禾和父母道了晚安,熄灯睡觉。 她以为今晚会很快入睡,毕竟开始习惯这里。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一会儿想到时温礼对自己如此温柔上心,便说不出的满足。一会儿又想到父母快回来,马上要和他分开住,心里就开始不舍。 然后又想到,春节也近了,离他搬家的日子开始倒计时。 越想越清醒,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她阖上眼,强行酝酿睡意。 十多分钟后,还是丝毫不困。 大概率又要失眠到凌晨。 许青禾摸过手机,给时温礼发消息:【明早得继续喊我起床。】 时温礼已经晾好衣服,准备好她明天的早饭,正要睡觉。 手机振动,他以为是科室里的消息。 时温礼:【怎么还没睡?】 他关心道:【在想投诉的事?】 许青禾:【没。我回家从来不想这些。就是不困。】 许青禾:【没事,换了地方还没习惯。你快睡吧。】 时温礼:【我也没那么困,正好跟你聊聊天。】 任何时候,许青禾跟他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看了眼时间:【那就聊十分钟。】 两人没再特意去客厅,直接在手机上聊起来。 许青禾打趣,说这是宿舍卧谈会。 她开玩笑:【等我有空写个短篇言情小说,名字就叫《住在我隔壁房间的时主任》,又名《住在我隔壁房间的神外男神》。】 时温礼笑:【是不是女生都喜欢看这类小说?时秒初中时半夜打手电筒看言情小说,不过她看的都是什么总裁之类。】 他隐约有点印象的一本:【好像叫什么绝情总裁,危情时刻。】 许青禾忍不住笑出来。 时秒一直是清清冷冷的性格,看不出来有这样的喜好。 时温礼:【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你神经会越兴奋,更难睡着。】 时温礼:【聊点能让你犯困的。】 许青禾直言:【最近特殊,感觉聊什么都不会犯困。你现在聊我们主任我都会精神十足。】 时温礼看到后面那句笑了。 他说:【那就聊点你感兴趣的。】 许青禾感兴趣的事都跟他有关。 她斟酌片刻:【聊聊你吧。】 时温礼:【可以。想聊哪方面?】 他所有的事,她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许青禾:【想聊聊,你对结婚什么看法。】 她问:【循序渐进和闪婚,你是怎么看的?让你选的话,你会选哪个?】 时温礼:【慢慢培养感情我能做到,闪婚我也可以。】 许青禾看着屏幕上他的回答,那就是都不排斥。 她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时温礼等了两分钟,见她还是没动静。 他也想了解她的想法:【你呢?】 许青禾:【跟你一样,我也都可以。可能因为相亲对象是你,所以我觉得不论是哪种,都会很幸福。】 如果遵从内心的话,她当然觉得和他闪婚更好。 这样就不用再考虑他搬走后怎么约会。 成为夫妻,心里的那种感觉肯定也和现在不一样。 许青禾又道:【时秒就是闪婚,我看他们感情挺好。】 时温礼:【他们确实不错。两人特别用心,把这段感情经营得很好。】 许青禾有信心,自己也会把感情经营得不错。 又纠结数秒,她最终还是发出去:【要不,我们也闪婚好不好?】 发消息的好处就是,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她的呼吸一直提着,但对方看不见。 时温礼在此之前还没考虑到结婚的具体时间这步,只想着怎样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些。 没让她多等,他随后回复她:【好。等叔叔阿姨出差回来,我去见他们。见过家长,我们就选个时间去领证。】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许青禾在时温礼喊她第一声时便醒来。 又困又兴奋。 洗过脸,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因时间太晚,两人决定闪婚领证后就没再多聊。 她从卫浴间出来,时温礼已经打包装好了早饭,今天给她做的是三明治。 “昨晚几点才睡着?”他一边穿大衣,一边看着她问道。 许青禾慢条斯理绕着围巾,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几点睡的:“跟你聊完就没再看手机。” 昨晚回应过她见家长后领证,时温礼又意识到,闪婚会有遗憾:“要是闪婚,求婚就会特别仓促。” 如果像现在这样循序渐进地相处,等到四五月份公开时,两人的感情那会儿应该也稳定了,到时候他可以给她准备一场或许称不上盛大但一定会让她开心的求婚。 可一旦闪婚,而她又决定暂时不公开,他连准备都不好准备。 听他这么一说,许青禾很心动他的求婚。 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被他表白,想想都觉得幸福。 但既然选择了闪婚,她就不能什么都要。 “我想象了一下你的求婚,那天我肯定特别特别开心。就当你求过了。” 时温礼笑了,头一回听到如此新鲜的说法:“这怎么能当求过?” 他看一眼手表,到了该出门的时间,“走吧,路上再说。” 许青禾把早饭装进包里,出了门,她一手挎着包插进自己羽绒服口袋,另一只手刚想去挽时温礼,他已经递过手来,把她的手牵住。 许青禾暗自平复了下呼吸,说起见父母的事:“领证前不用见,我爸妈说了,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时温礼说:“住在一个小区,必须要见一见。” 进了电梯,他和她商量具体的领证时间。 “年前选个日子还是年后?”他偏头看向她。 许青禾不假思索:“年前吧。”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没打算隐瞒,“大年二十八你搬家,领证了的话,就不用跟你分开住了。住一起每天见面说话方便,下班后谁也不用特意等谁。” 她说的这些,之前也正是时温礼的顾虑:“那就在搬家之前领证。中午我不忙时选个合适的日子。” 许青禾应道:“好。” 像他们第一次牵手那天一样,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加速。 一周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跟时温礼会在一个月内完成相亲、见家长、领证这些大事。 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对时温礼说,昨晚那篇言情小说要改名字了。 时温礼顺着她的话问,打算改成什么。 她说:改成《我和时主任的隐婚日常》。 时温礼缓笑出来。 玩笑过后,两人之间从决定闪婚开始到这一刻的局促气氛,总算得以缓解。 到了医院停车场,时温礼刚停好车,斜对面车位上的车门从里面推开,姜洋一条长腿落地,人还没完全站起来,声音先到了:“时哥,早。” 许青禾只得淡然下车,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今天这么早?” “嗐,别提了,我爸的功劳。一大早接电话从我门前经过,嗓门太大,把我吵醒了。” 不然他还能多睡十分钟。 姜洋打着哈欠,拎着一袋面包片下车。 对许青禾从时温礼车上下来这件事,毫无反应。 三人往综合楼走,姜洋走在两人中间。 “时哥,我拉了一个乔迁小群,已经通知他们你哪天搬家。” “……” “你就只管入住,其他包我身上。” 时温礼不在群里,问他:“你通知了哪些人?” 姜洋:“送亲那些人,还有闵总的伴郎。” 他换脸问许青禾,“姐,你还不知道时哥哪天搬家吧?” “知道。时主任跟我说了。” 果然是好朋友,这么快就知道了。 “姐,你那天再忙也得来捧场。” 他要替她牵线。 许青禾笑笑说:“时主任乔迁,肯定得去。” 她岔开话题,问陶涵的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 姜洋:“还没醒。不过体征比较平稳。” 许青禾忽然想起来,这事还没告诉时温礼。 她略一探头,越过姜洋看他:“对了,陶涵压力大失眠睡不着,是因为她爸,她爸昨天做了开胸手术。手术前我们才知道患者女儿叫陶涵,年龄名字都对得上。昨晚你回来我忘了告诉你。” 话一出口,发觉自己说漏嘴。 那一瞬,莫名心惊肉跳。 还好,姜洋可能在想自己的事,没大注意听。 时温礼拍拍姜洋,跟他换了位置。 两人中间没了人,她说话不用再扭着脖子。 时温礼说:“难怪她脸色那么差。等她爸从icu转出来,我再过去看看。” 他又问,“谁主刀?顾主任?” “对。” 说着话,几人进了综合楼。 门口的保安发现,最近时温礼好像经常跟许青禾一起上下班。 保安不知道他们私下关系好,院内各科室谈恋爱、结婚的医生不少,保安以为这两人谈对象了。 许青禾到了办公室,拿出三明治和鲜奶。 不止方雨,办公室好几个同事都注意到,她的早餐竟然开始不重样。 “许医生,你爸怎么突然间给你变着花样做早饭?” 早饭一连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样,变化之大让人匪夷所思。 许青禾说:“是觉得我以前吃得太差。” 方雨叹气。 她爸什么时候能有这个觉悟? -- 时温礼的门诊十二点半才结束,吃过饭回到办公室,便打开日历开始选合适的时间。 一月份只剩十来天,他唯一觉得不错的日子是一月二十九号。 把这一天标红,他截屏发给许青禾。 许青禾特别喜欢这天,正好是他们在一起两周的日子。 她回时温礼:【那天我提前跟同事换班。】 随后就将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到家庭群里,又复制发给发小:【我和时温礼决定一月二十九号领证。】 宋新谈:【这是什么新型测试?有答案提醒吗?别我说错了你又发疯。】 许青禾:【谁发疯了!】 宋新谈:【行,我发疯。】 他琢磨片刻,试探着编辑答案:【你如果真想那天结婚,我就是绑也会把时温礼绑去民政局。】 发出去后,宋新谈问:【答案满意吗?】 许青禾逗他:【勉勉强强吧。】 宋新谈问:【今天有心情给我发消息,看来最近没被投诉。】 许青禾:“……” 许青禾:【你什么时候回来?领证后我请你吃饭。】 宋新谈:【年前回,具体哪天还没定。】 宋新谈:【真打算表白?总算出息了。】 许青禾发现他压根不信她和时温礼领证这事,还以为她要选在那天表白。 【我真和时温礼在一起了,我们主任牵的线。时温礼不知道我喜欢他。】 宋新谈:【!!确定没跟我开玩笑?】 许青禾:【我什么时候拿过时温礼跟你开玩笑?】 她把家庭群里父母恭喜她领证的那番话,截图发给他。 宋新谈这才相信:【那我早点回国,去雍和宫替你还愿。】 恭喜过她之后,他又恭喜自己:【总算脱离苦海,不用再听你天天跟我说时温礼了。前几天我没事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对时温礼那些事简直如数家珍,我对我爸都没那么了解,简直不孝。】 许青禾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宋新谈:【真是赵明德撮合你们的?】 许青禾:【嗯。我爸让我们主任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主任就介绍了时温礼。】 宋新谈:【早知道当年去拜你主任了。】 许青禾:“……” 她没时间再继续闲聊:【我马上准备下一台麻醉,回来再聊。】 另一边的神外办公室。 时温礼把日历表截屏又发给了妹妹。 时秒正打算午睡,手机进来消息。 点开图片没看懂什么意思。 【不是说大年二十八搬家,提前了?】 今年春节在二月份,大年二十八是阳历的二月初,不知哥哥为何突然决定提前几天搬家。 时温礼:【不是搬家日子,我打算年前跟青禾领证。】 时秒刚刚躺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你昨晚不是还说你们相处时间太短?】 时温礼:【觉得早点有个家也挺好。】 时秒打开相册,一口气发了十多张图片给哥哥。 【我今天的战果(偷笑)(偷笑)】 时温礼一一点开,有西服有衬衫,还有领带和皮鞋。 时秒:【给你结婚准备的,有先见之明吧(墨镜)】 时温礼会心一笑。 时秒:【到底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能预感到你可能会闪婚,趁今天有时间,看了一上午。】 她问哥哥:【领证前,你打算走什么流程?我和闵廷帮你准备。】 时温礼:【不用。我自己去一趟青禾家里。只是先领个证,所有流程等公开之后再慢慢走。】 即便许青禾不在意这些,但他还是想补全所有的流程。 他一直低头打字,旁边的丁启航好几次想问他,羽毛球馆办卡的事情。见他忙不停,又没好意思打扰。丁启航总觉得,时温礼最近很不一样。 除了开始爱打字聊天,连午觉都不睡了。 以前只要中午有休息时间,自己这位上级都会睡个午觉。 结果今天一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就抱着手机聊个不停。 今天还有件特别的事情,中午十二点左右,有人给时温礼点了杯咖啡,直接送到神外办公室。 当然,他们也跟着沾光,顺带收到果切。 给他这位上级点奶茶点咖啡的人几乎每天都有,每次时温礼全留给他们喝,自己从不喝。 今天破天荒,时温礼把那杯咖啡自己喝了。 以前也喝过一次,不过那是出国进修前的事。 不知这次的咖啡是谁送的。 反正咖啡和果切不可能是姜洋点给他们,每次姜洋请客,东西还没送到,本人已经在群里广而告之。 快到下午门诊时间。 咖啡还没喝完,时温礼拿上咖啡起身,边低头打字边出了办公室的门:【我马上去门诊,晚上回家再聊。】 许青禾:【好,你忙,我也要准备下一台麻醉。】 -- 许青禾今天下班迟,七点才离开医院。 时温礼门诊结束后便先回家了,给她发消息:【还没忙完?】 许青禾:【忙完了。再有五六分钟到家。】 时温礼:【我在花店,买束花插瓶。】 上周五买的玫瑰已经有些干枯,他买了束芍药打算换上。 许青禾:【你是卡我下班的点出门的吧?】 时温礼:【嗯,正好在小区门口等你。】 有人等着,许青禾的步子不由快起来。 原本五六分钟的路,她四分钟左右走到。 大门旁,那道挺拔的身影在看手中的快递袋。 大概率又是她的快递。 她没时间逛街,大部分所需的东西都是网购,隔三差五有包裹,他每天顺便走驿站就帮她取了。 “时主任。” 时温礼闻声抬头,温和一笑:“这么快?” “知道我们麻醉平时走路有多快了吧,练出来的。” 他两手都有东西,许青禾拿过那束芍药,抓住他的手,不等他反握住,她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时温礼稍一用力紧了紧。 手掌紧贴着。 他的掌心干燥、暖和。 “是我的快递吧?” 她转移了话题。 “嗯,好像是便签纸。”时温礼递到她面前。 最近要到的包裹还不少,许青禾看了看包装袋的大小:“应该是的。” 她喜欢买各种各样的漂亮便签纸。 两人拐进小区。 时温礼说:“给你打了五红豆浆,回家喝点。” 现在,他连晚饭都开始给她安排上。 许青禾过意不去:“累一天,你回家就别再忙了,我在食堂简单吃点就行。” 时温礼:“食堂的晚饭你天天吃也吃腻了。” 到家后,许青禾放下包,准备亲自插瓶。 时温礼先把她的快递拆了,将五六本便签纸送到她房间床头柜上。 芍药剪枝插好,一杯浓浓的五红豆浆端桌上。 今天两人回来得都比较早,看完一部电影还不到九点。 时温礼关了电视,打算再当面和她聊聊领证的事。 许青禾盘着腿懒懒陷在豆袋里,身后靠着沙发扶手,正纠结要不要主动替他捶捶颈间那一块。 “青禾。” “嗯?” 许青禾抬头看向他。 “你就这么和我领证了,对我就没什么要求吗?” 许青禾摇头,她借用方雨那句玩笑话:“时主任是可以无脑嫁的。” 时温礼笑了。 他认真说道:“我有时也不一定任何事都考虑得很周到。和你的关系又比较特别,从朋友到恋人,有时候我很难把握好一个度,不知是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好。如果你对我们这段关系有什么担心的,或是觉得差点什么,只管说。你说了我心里就会有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然,他总怕唐突了她。 以前她说过,最烦的就是恋爱,无聊又耽误时间。 也不知几年过去,她现在对婚恋是怎样的态度。 当然,肯定有所改变,否则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他这番话正中许青禾的下怀。 她当然有担心,只是一直苦于不知该怎么跟他讲。 现在总算有了机会。 “确实会有点担心。” 时温礼问:“担心什么?你直说。” 许青禾以着轻松的口吻说道:“担心我们这么处下去,会不会真处成室友。” 时温礼肯定回她:“不会。” 当时决定相亲,就是因为对她有不舍,怎么也不会处成一点感情没有的室友。 “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其他的没要求?” “没有。” 和自己喜欢的、又对自己好的人结婚,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要求。 许青禾起身:“我先去洗澡。” 时温礼也站起来,准备回自己房间:“有事喊我。” 关上房门,他在书桌前坐下,没开电脑,想着刚才许青禾提出的担心。自己对她不够像男朋友,才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担心他对她始终会是同事或是朋友的感情。 许青禾洗完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提醒时温礼别忘了帮她洗。 今天打算早点睡,上床后直接关灯。 “青禾?”时温礼敲门。 “没反锁,你直接推。”许青禾抬手开灯,手撑在被子里半起身。 时温礼推开门,见她已经躺下:“今天睡得早。” “嗯。这两天都没睡好,看看今晚能不能早点睡着。” 她问,“什么事?” “没事。刚以为你还没睡,过来陪你说说话。” “你进来坐,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许青禾把被子往里扒拉。 时温礼在床沿坐下,顺手把她的被子掖好。 许青禾不想和他太见外,索性躺下跟他讲话。 她就当这是男女朋友间平平常常的举动。 床头柜上的水杯紧挨着柜边,一不小心碰到就会掉下来,时温礼把杯子往中间放了放,转头跟她说话:“我们领证的事,你告诉赵主任没?” “还没。今天没碰见我们主任,他开会去了,没来办公室。”许青禾两手搁在被子下,他坐那么近,她不是很习惯,手指无意识绞着睡衣衣摆。 脸上还是神色自若,她说道,“等明天我跟主任说,请他吃喜糖。” 这几天她和吴晓峰那事,让主任很是闹心。 明天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高兴高兴。 毕竟不是谁都能牵线成功。 时温礼说:“我明天也去赵主任那儿坐坐。” 许青禾打趣道:“主任要受宠若惊了,他见到你肯定会说: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嘛。” 她学得惟妙惟肖,时温礼失笑。 离得近,许青禾打量他身上的烟灰色毛衣,跟她铺的床单颜色差不多。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毛衣袖口:“这件比之前的都厚一点。” “嗯,这几天降温,找了件厚的穿。” 时温礼拿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五十。 “睡吧。把这两天缺的觉补一补。” 许青禾松开毛衣,手从他手背上收回。 从他进门坐下,她一直在屏着呼吸:“你也早点睡。” 时温礼说了让她早点睡,自己却没着急起身,回看她:“这两天你没睡好,是不是也因为担心我们会处成室友?” 许青禾坦诚:“睡不着的时候确实想过。不过今晚就不会多想了。” 时温礼:“是我的原因,一时还没适应这种关系,没让你感觉到是男朋友,反倒像朋友。” 许青禾说:“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以后我跟你一起努力去经营。” “我先要跟你相亲的,我来做,你不用做太多事。”说完,时温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顿了顿,就势低头覆下来,在她额头上轻柔一吻,垂眸看着她,“明早想吃什么?” 许青禾哪还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慢了好几拍:“随便。” “那我看着做。睡吧,明早我喊你起床。” 时温礼手一抬,关了灯。 客厅的灯光映进来。 他借光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第24章 第24章 翌日,不到六点半,许青禾自然醒来。 夜里好像没睡踏实,但醒来又觉得睡得还不错。 时温礼比她起来得早,正在厨房给她做早饭。 许青禾洗漱过,去了厨房。 “早。” 时温礼闻声转头:“醒得这么早?” “嗯。大概是昨晚睡得早。” 其实,半夜才睡着。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看向料理台,砧板上有黄瓜条、胡萝卜丝、生菜,盘子里有蛋皮还有火腿肠,随口问道:“今天做什么吃的?” “昨晚蒸了紫米饭,给你做饭团。” 她不爱吃海苔,他便没用海苔包裹。 许青禾瞥见平底锅里的鸡排:“这么丰盛?” 时温礼从冰箱里取出肉松,又问她要什么酱。 “沙拉酱和番茄酱都要。” 今天的早饭是紫米饭团和鲜榨果汁。 她已经能预想到,方雨又要羡慕她的早餐。 “你天天做早饭,不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时温礼动作未停,“家人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而他不过是早起二十多分钟而已。 不到七点钟,两人带上早饭出门。 进了电梯,许青禾才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那一瞬,她下意识想要别开。可转念一想,明明是她自己担心两人会处成室友,反倒他亲了之后,她怎么又开始怂了? 她强定心神,没挪开视线,“你昨晚几点睡的?” 时温礼:“不到十一点。只要不值夜班,我平时不熬夜,一般都是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就睡了,不然白天一天手术,身体吃不消。” 许青禾说:“我平时睡得要比你晚。结婚后我就按你的作息来,早睡早起。”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无意间竟说到了领证后同住一室的婚后生活。 好在,电梯这时抵达一楼。 她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单元门,两人同时朝对方伸出手。 许青禾往前递了递,时温礼握住她。 昨晚那个吻给她带来的悸动,断断续续,竟延续到了此刻。 被他握住手的瞬间,心跳骤然又快了几分,昨晚心跳加速的那种感觉又清晰起来。 第一个吻是他主动的。 她在想,她是不是也该主动亲他一次? 之前总觉得,主动亲他是很简单的事。可真要迈出这一步时,才发现其实挺难。 坐上车,许青禾扫一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刚好跳到七点零二分。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时温礼。”他正在低头系安全带,她唤他。 时温礼抬头:“怎么了?” “……我亲你一下。” 她撑着扶手箱半起身,侧身靠过去。 时温礼猝不及防,喉间一动。 吻落下的前一秒,许青禾还在犹豫,是亲他的脸颊还是唇。 根本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贴上了他的唇。 她一只手撑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抵在他肩头。 浅浅一吻后,她立刻离开他的唇,起身往回坐。 “当心,别碰到头。” 时温礼拿手挡在了她头顶。 “没事。”许青禾稳了稳呼吸。 她耳朵通红,看得出她有多局促尴尬。 时温礼解开安全带,越过扶手箱,倾身亲下去。 许青禾呼吸一滞。 本能地,她去回应他。 时温礼没立刻退回去。 狭仄的车厢里,把对方的气息都呼吸了进去。 他吻她的感觉,许青禾说不清楚。 像有一种什么东西,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酥酥麻麻。 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时温礼结束了吻,转回身坐好。 许青禾红着耳朵,别开脸看窗外。 她不敢去想,哪天他深吻时,吻过之后她要怎么办。 汽车缓缓驶离小区。 直到开进医院,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依旧没转脸去看时温礼。 她摸摸耳朵,从来没这么烫过。 和他在电话里相亲都没有像今天这样。 还好,现在是冬天,耳朵红可以归咎天冷冻的。 车在停车位停稳,许青禾才转脸看向他:“……我耳朵红,今天就不跟你一起下车了。” 时温礼的耳根在接吻后也微热,只是没那么明显。 他看一眼她的耳朵,皮肤本来就白,衬得绯红一片,格外惹眼。 他问她:“今天几台手术?” 许青禾说:“上午两台。” 不算忙。 “那中午一起吃饭。”他温声说道。 “嗯,好。”许青禾没顾得上拉羽绒服的拉链,径直推门下去,“拜拜。” 他停的位置离综合楼比较远,同事都不愿停在这个区域,一路过去没遇到几个熟人。 到了综合楼,专用电梯满员,她跟妇产科还有普外的几个同事一起等着下一趟。 “许医生,抓紧学开车,你看你耳朵冻得通红,小心生冻疮。” “……” 妇产科的同事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看向她的耳朵。 “哟,冻这么厉害。怎么不戴帽子?” 幸好,她今天穿的羽绒服没有帽子,否则都无法解释。 许青禾说:“围了围巾。” “零下十几度,你那个围巾不管用,还是得买个厚实的帽子。” 妇产科的医生好心提醒她:“可千万别当回事。我下乡那年,宿舍离医院近,我懒得围围巾戴帽子,觉得耳朵还能生冻疮不成。结果真生了,那几天又疼又痒。” 正聊着天,她们看向她身后:“时主任,早。” “早。” 见他手里拎着保温袋,神外今天没吃早饭的人又有口福了,“时主任,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时温礼说:“紫米饭团。” 米饭蒸得比较多,就多做了几个。 许青禾转身,她两手插在羽绒服口袋,手里握着的正是热乎乎的饭团。 她故作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时主任,早。” 时温礼含笑道:“早。” 旁边有同事,许青禾到底还是心虚,不再看他。 也不像以前那样,见到他要多聊上几句。 “时主任,今天有空吗?”妇产科同事说,“我去你办公室挂个专家号。” 时温礼说:“上午有手术,下午在办公室,你随时过来。哪儿不舒服?” “这几天头疼,我怀疑是神经压迫。” 普外的一个同事接话:“你那是辅导你儿子作业被气的。我前段时间也是,辅导作业气得头疼,后来干脆让我老公辅导,他这几天也开始头疼了。” 所有人都笑。 电梯到了,几人陆续走进去。 两人都没特意再找对方说话。 许青禾到了办公室,她还没从口袋掏早饭,方雨就不自觉地看向她。 不仅早饭不再重样,方雨还发现她眉眼间的笑跟以往也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说不上来。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才爽,她被吴晓峰拉黑,骨科的投诉还在,按理说精神不应该那么爽的。 方雨只想到一个可能,大概是乳腺通了后,人的精神气自然就会好。 不像她,搞出好几个结节,能开心吗? -- 时温礼上午的这台手术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十二点十分,手术顺利完成。 许青禾给他留言,自己要一点左右才能换班去吃饭,让他先吃,不必等她。 时温礼:【不着急,两点才教学查房,你忙完直接来食堂找我。】 食堂这会儿人最多的时候,时温礼走进去一眼扫到正坐在角落吃饭的肝胆外科主任——殷正乾。 殷主任为人严肃,话不多,平时在食堂吃饭不爱与人闲聊。 他说自己吃饭时是唯一休息时间,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凑过去打扰他。 殷正乾是时温礼一向敬重的人,平时很难有时间聊几句。 见对方吃得差不多,便走过去。 面前突然有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殷正乾抬头。 “温礼,坐。” 他对时温礼一向和蔼。 在殷主任眼里,优秀的外科医生就得像时温礼这样,专业能力扎实、情绪稳定、严谨自律,为人又特别谦和。 “下午还有手术?”殷正乾主动聊起来。 时温礼说没有:“下午教学查房。” “你爸最近怎么样?”殷正乾吃完了,搁下筷子。 时温礼:“还不错,老样子。”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淡,要不是隔壁刘院长之前请他们父子俩过去吃饭,他和父亲不会主动约着见面。 殷正乾和时建钦年轻时便认识,关系不错。 那时刚毕业,一腔热血。 不过后来时建钦离婚去了上海发展,他们渐渐就没时间再联系,有时几年都碰不上一面。 两人正聊着,姜院长端着餐盘过来。 他下午有手术,刚才一直在处理院里的事情,这会儿才有空吃饭。 姜院长瞅着这一老一少,这两人不可能有共同话题:“你们怎么凑一起了?” 殷正乾:“我正要问问温礼,许青禾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一提许青禾,姜院长则完全理解这两人为什么会坐一起吃饭。 她是一个能让医院全年龄段的外科医生坐一起讨论几句的人。 姜院长还记得,许青禾停过殷主任的手术,当时那个患者血压没控制好,入室收缩压一度飙到220。 听说殷主任亲自给许青禾打去电话,但对方没松口,仍坚持停手术。 而周一那早,许青禾拒接吴晓峰的麻醉单,维护的恰好是殷主任的病人。 姜院长说:“许青禾的脾气,三两句说不清楚。不过她为患者着想倒是真。” 殷正乾接话:“我和她同台手术的次数不多,对她不了解。之前听人说,她脾气臭又记仇。” 现在发觉,好像也不是。 时温礼:“许医生脾气很好,也从来不记仇。” 姜院长不敢苟同:“温礼,她不记仇是真,但说她脾气好……姜洋夸人向来水分很大,一分好到他嘴里就成了十分好。就算这样,他夸许青禾,都从来不会夸她脾气怎样。你是头一个夸许青禾脾气好的,你是从哪方面找的角度?” 时温礼失笑。 许青禾是被家里惯大,就算偶尔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 殷正乾帮着打了个圆场:“怎么说呢,许青禾可能脾气冲的时候也是真冲,我听说整个外科,吵架没人能吵过她。” 时温礼:“……” 殷正乾接着道:“不过她性格也有好的地方,她停我手术那天,下班在电梯里遇到,我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她该怎样还是怎样。这一点,强过很多年轻人。” 姜院长顿了顿:“那是她不内耗。”不是脾气好。 殷正乾:“……” 姜院长不去争论许青禾脾气到底怎样。 在时温礼眼里,她都已经是好脾气,那就没争论的必要。 时温礼借这个机会提醒姜院长,别忘记处理非急诊抢台这事,他委婉开了个头:“周一那天,听说许医生又被武科长叫去谈话了。” 姜院长提起这事头就疼,武科长那天脸色明显难看,却说没什么,“武科长没提许青禾到底在他办公室说了什么,我也不好刨根问底。” 时温礼太了解许青禾,甚至不用考虑便脱口而出:“许医生拒接麻醉单,是因为不满非急诊抢台这样的现象。她那个性格,肯定直接跟武科长表达了不满,希望他可以管一管。说不定,她还对麻醉科停手术和外科产生矛盾这事,顺带提了建议。她说话又直,武科长当时应该有些下不来台。” 姜院长缓缓点点头:“我有数了。” 殷主任马上还有手术,没时间再多待:“姜院你慢用,我先回手术室。” 姜院长摆摆手,示意他忙。 时温礼看了眼时间,许青禾应该快过来。 他面前没餐盘,姜院长问道:“早就吃完了?” 时温礼说:“还没吃,等许医生一起。” 就在他们说话时,许青禾走进食堂。 看到他和姜院长坐一块,她没去打扰,拿了餐盘先去打菜。 手术间的食堂是自助式,菜品还算丰盛。 她刚打了一份香锅虾,身边有人靠近。 许青禾转头,看清是谁,随即脸上扬起笑:“你不是在跟姜院聊天?怎么看到我的?” 时温礼说:“你的手术帽辨识度高。” 她今天戴的这顶是他买的,一眼便认出。 他也拿了一个餐盘,边往前走边看菜。 旁边还有其他同事打菜,他只好客气问她:“许医生,吃不吃鱼片?” 他对她向来体贴,且从不掩饰,他们习以为常。 许青禾摇头,说今天换换口味,尝尝粉蒸排骨。 时温礼多给她夹了几块排骨。 又打了两样素菜,许青禾端着餐盘去找座位。 姜洋看到了他们,示意时秒:“我们去时哥那桌坐。” 他打算再跟时温礼商量一下乔迁的日子。 时秒不想让姜院打扰哥哥和许青禾,忙拦住:“又不是没桌子,挤一起干嘛?” 姜洋不明白:“本来就是四人座,不是正好吗?” 怎么就挤了? 时秒临时找借口:“我有事问你,跟他们坐一起不方便。” “什么事?” 时秒一时还没想好要问他什么。 她只好急中生智:“想问问你,我休假的时候,许医生和吴晓峰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许医生被吴晓峰拉黑了。” 姜洋一听是这事,那肯定不能当着许青禾的面说。 他左右看看,打算找一张离时温礼那桌远点的空桌。 姜洋已经做好有问必答的准备,但刚坐下还没开始聊,时秒的手机响了,闵廷的电话进来。 直到这顿饭吃完,闵廷还没挂断。 关于吴晓峰和许青禾之间的矛盾,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机会讲。 他再抬头看向时温礼那桌,空空荡荡。 时温礼端着两个餐盘,放回餐具回收处。 许青禾走得慢一些,他回头等她。 打菜时她说不想吃鱼片,后来她频频夹他餐盘里的鱼片,说是突然想吃了。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许青禾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时温礼说:“不用刻意离那么远。” 以前两人是同事时,走路都比现在靠得近。 回答之前,许青禾先转脸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她才说道:“我是怕靠你太近,一下忘了这是医院,会习惯性挽着你。” 真要挽住,那不得把同事吓晕。 一直走到她下午负责麻醉的手术室门口,许青禾才想起来,时温礼下午没手术。 她挥挥手:“你快回去吧。” 时温礼说:“时间比较宽裕,我去赵主任那儿坐坐。” 走道上人来人往,不便多说。 许青禾再次挥挥手,转身进了手术室。 口罩下,她长吁一口气。 自从早上两人接过吻,见面后,她所有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 下午这台是普外的手术,患者到现在还没送来。 许青禾问:“患者呢?是不是有突发情况?” 巡回护士:“在准备间,血压太高。” 半小时过去了,患者的血压仍没降下来。 大家担心,猜许青禾大概又会叫停手术。 骨科对她的投诉,还没撤销呢。 许青禾调出病历,自己没记错,这位患者的血压一直控制得不错,术前突然骤升,基本是紧张引发的应激性高血压。 “我过去看看。” 准备间的护士见她进来:“许医生,血压怎么也降不下来,收缩压还是两百多。” 顿了又顿。 “今天还能做吗?”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看向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等她说:血压太高,先送回病房。 许青禾说:“继续观察,手术应该没问题。” 高血压和高血压也不一样。 她又调整了用药,“排到下一台。” “阿姨,”她轻握患者连着监护仪的那只手,明显感觉到患者手指紧绷,“别紧张。” 患者被握住时,心里突然踏实不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我紧张时血压也会高,正常。” 许青禾安抚过患者,返回手术室。 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暂时忘记和时温礼在车内的那个吻。 而此时,时温礼刚好走到麻醉主任办公室门口。 赵明德在盯着电脑看明天要手术的患者病历,敲门声响了两下,他才缓缓抬头。 “赵主任。” “诶?温礼,快进来坐。” 如今私下里,赵明德不再称呼对方时主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下午没手术。” 赵明德倒了杯水招呼,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突直跳。 担心时温礼是来告诉他,跟许青禾不合适,已经分了。 真要是这样,他无颜面对许秉铎。 时温礼直接道明来意:“过来是告诉您,我和青禾准备这个月二十九号领证。” 赵明德难以置信:“那不就只有几天了?” “对。” 他和许青禾一周就闪婚,赵明德或多或少会有所担心。 毕竟闪婚后容易闪离。 时温礼打消对方的顾虑,“决定得确实比较仓促,但我跟青禾都觉得那天不错。我们认识这多年了,甚至比有些夫妻还了解,所以仓促就仓促点吧,反正我们本来就决定要结婚的,只是把时间提前了几个月。” 第一回做介绍人就如此圆满,赵明德不免激动 第一回做介绍人就如此圆满,赵明德不免激动:“好好好,恭喜你们!” 时温礼感谢,又道:“喜糖今天不方便带来,我周末专程给您送去。您是我和青禾的贵人,所以先当面过来和您说一声。” 赵明德满脸笑容:“这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嘛。” 时温礼听到后面那句,倏而笑了。 还是许青禾了解自己的老师,预判到赵明德会说什么。 赵明德压根没料到,两人领证会如此顺利。 只是两人成为两口子以后,一个全院人缘最好,一个……到时手术间天天得有他们的料了。 时温礼没多待,喝完杯里的温水便告辞。 从赵明德办公室出来,回神外病区。 等电梯时,他点开许青禾的微信。 今晚她下班可能又要很晚,他给她留言:【忙完发我消息,和你一起回去。】 第25章 第25章 时温礼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姜洋的电话进来。 “时哥,你这会儿不忙吧?” “不忙。什么事?” 姜洋:“乔迁的事。” 原本打算在食堂吃饭时当面跟时温礼聊一聊,谁知被时秒拦下了。 突然要改乔迁时间,而且理由没那么充分,他实在过意不去。 “时哥,是这样的,想……和你商量一下乔迁时间。” 时温礼见他支支吾吾:“行,你说。” “大年二十八和二十九两天都宜搬迁,日子都不错。” 时温礼以为:“你打算连着庆祝两天?” 姜洋平时就喜欢去他那吃饭,何况又是过年放假期间。 他道,“可以。那两天我正好没事。” 姜洋忙说:“不是不是。” 他巴不得多庆祝几天,关键其他人没时间连着过去,只能选一天。 “要不,选大年二十九?” 他索性直言,“我主要考虑到青禾姐。” 时温礼正在翻看下午要讨论的病例资料,手上微微一顿:“许医生怎么了?” “麻醉科过年期间的值班表今天出来了,我看了下,青禾姐大年二十八那天要值班。” 年底大家不是赶着回老家就是忙着置办年货,跟人调班根本不好意思张口。 许青禾平时都不愿麻烦别人,何况年底。 时温礼说:“那就大年二十九。” 姜洋本来还担心时温礼会问他,怎么这么关心麻醉科的值班情况。 但直到挂电话,对方也只字未提。 时温礼这边刚挂断电话,初中同学陶涵的消息进来。 陶涵告诉他,父亲中午醒过来了,除了刀口疼,其他情况都不错。 陶涵:【你下午在办公室吗?我去你那坐坐。】 时温礼:【在。不过下午要教学查房,四点到四点半中间我才有空。】 陶涵:【ok,那你先忙。】 放下手机,时温礼穿上白大褂,准备教学查房。 一到教学查房,就是所有实习生最紧张的日子。 时温礼从来没骂过谁,也很少批评人,遇到问题都是耐心指出。可越是这样,他们越容易紧张,觉得做不好就特别对不起他。 一行十多个人跟在时温礼后面往病房去。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格外安静,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东西,假装很忙很忙。 吃紫米饭团时,大家纷纷上前,这会儿恨不能站在病房门外,希望别被时温礼提问到。 今天由丁启航负责病历汇报。 汇报需要脱稿,他准备了一个中午。 等所有人都进了病房,丁启航开始汇报第一位患者的手术情况以及目前的用药。 时温礼认真听着,听到抗癫痫的用药剂量:“明天开始可以调整。” 他转过身,看向所有人,“今天就把围术期抗癫痫治疗作为这次教学查房的重点。你们认真听,我一会儿提问。” 所有人:“……” 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查房重点会是抗癫痫治疗,猜错了。 今天正好有两位外国患者,英文查房那是必然。 用中文都说不明白重点,用英文回答专业知识,简直要命。 尤其面对时温礼地道的英语口语,他们就更不想开口了。 每次英文教学查房后,他们便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口语,但坚持不到两天。 然后下次教学查房时继续下决心。 周而复始。 两个多小时的教学查房结束时,明明不该累的,个个却感觉有点虚脱。 从病房出来,时温礼看了眼手表,对他们说:“先回去整理总结,四点四十集合,会上系统梳理一下抗癫痫治疗的难点,接下来再病例讨论。” “时主任。”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护士站那边传来。 众人齐齐看过去。 来人身穿驼色毛衣裙,肩头披着同色系经典披肩。 从高跟鞋精致到头发丝,气质由内而外。 高级感的气质会让一个人美上三分,也会让人完全不在意她没那么惊艳的五官,就是觉得她舒服好看。 眼前这位女士就属于这样的类型。 陶涵今天其实没怎么收拾自己,穿的也是平日里常穿的裙子,来之前只简单打理了头发。 父亲没生病时,她的妆容才称得上精致。 今天几乎是素颜,只涂了口红提提气色。 陶涵拎着两大提奶茶和咖啡,一共十六杯,再多拎不动了。 她含笑说:“我来得还挺及时。” 时温礼浅笑:“让你破费了。” “几杯喝的,有什么破费。” 她只留了一杯咖啡,剩下的分给丁启航他们。 “谢谢。” “谢谢。” …… 众人猜不出这位美女和他们时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上去和主任非常熟络。 陶涵把那杯咖啡递给时温礼:“随意点的。” 时温礼接过来:“谢谢。” 丁启航分完喝的,转脸就看见时温礼手中的咖啡,与昨天中午那杯一个口味。 难道昨天的咖啡和果切就是这位女士点的? 陶涵跟着时温礼去了他的办公室。 她今天过来除了特地感谢老同学对她爸的关心,还为麻醉医生许青禾过来。 不好意思直接问,便从她爸说起。 “中午跟我爸视频时,他专门叮嘱我,要感谢心外的医生,还有麻醉科的许医生。” 她在时温礼对面的椅子坐下,“听我爸说,你跟许医生的关系好像不错?” 时温礼说:“是不错。工作上是搭档,私下里是朋友。” 陶涵顺着话说道:“那我正好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许医生是单身吗?” 时温礼没立即回应,淡淡一笑:“怎么问起这个?” 这事说来话长。 陶涵说,她对许青禾的第一印象就特别好,人漂亮又温柔。 那天她以为父亲偷偷抽烟被气哭,许青禾耐心安慰了她好一阵。 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往往源于一件很小的事。 “我堂哥,跟我们一届的,他是隔壁十一班的班长,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时温礼有印象。 说到这儿,他已经知道陶涵的来意。 陶涵直言:“我爸生病这段时间,多亏了我堂哥跑前跑后,不然我一个人陪护真吃不消。我爸上手术台前还惦记他至今没结婚。” “我堂哥是忙事业耽误了个人的事。” “他的人品和能力在同龄人中相当出色。”她觉得不比时温礼差太多。 堂哥家的条件也不用多说,比她们家还好。 “如果许医生是单身,我想介绍他们认识。许医生这样的,是我理想中的大嫂。” 时温礼:“……” 他笑了笑说,“许医生不是单身。” 陶涵不免遗憾。 其实这结果她早猜到了。 许青禾样貌出众,肯定不乏追求者。 之前她抱有一丝希望是因为知道麻醉医生特别忙,忙到没时间谈恋爱。 “她男朋友也是医生?”她随口问了句。 “对。”时温礼没打算隐瞒,顿了下,说道,“是我。” 陶涵一怔。 “是你?”她笑着扶额。 竟然问到人家正主这儿来了。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时温礼说:“没事。” 陶涵后知后觉:“难怪许医生那么清楚我跟你什么关系,孩子多大。我早该想到的。”如果不是关系亲密,怎么可能那么快知道异性同事在门诊遇见了谁。 她拍拍脑袋,“最近没睡好,反应迟钝。什么时候能喝你们的喜酒?” 时温礼:“婚礼可能要明年秋天或是明年底。” “那也快了,马上就过年了。恭喜恭喜。” 陶涵说等春节放假,请他们小两口出来坐坐。 时间不早,她告辞:“你忙吧,不耽误你了。” 时温礼放下咖啡,起身送到门口。 “不用送,你留步。”陶涵离开。 时温礼坐回办公桌前,接下来要病例讨论,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和许青禾早上的相处画面,以及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 病例讨论会结束后,时温礼回自己办公室,其他人没立刻散去,凑在一起私聊了几句,都在问,有没有注意到时主任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这个变化是否跟下午那位送咖啡的美女有关,他们不确定。 但时主任比平时心情好,他们很确定。 至于那位美女和时主任的关系,暂时看不出端倪,只能看后续还来不来神外办公室,或是送不送咖啡。 时温礼以为他们没急着下班,是在讨论今天教学查房的内容。 许青禾这时给他发来消息:【我今天还得七点左右,要不,你先回去?】 时温礼:【我回去也没事,等你一起。】 晚上打算给她做个鸡胸肉沙拉,比较简单,不需要提前回家准备。 一直在办公室忙到六点五十,时温礼换下白大褂。 这个点了,妇产科那位同事也没过来找他看病,看来确定头疼不是神经压迫,而是辅导作业被气的。 他想起时秒说过:我以后应该没时间辅导孩子作业,让闵廷辅导。哥,你家孩子也一块让他辅导。 学霸生出来的孩子不见得是学霸。 就像妇产科那位同事,自己和老公都是博士,孩子成绩却一般,每次辅导作业火气蹭蹭往上窜。 但愿闵廷以后不会头疼。 时温礼往电梯间走,边给许青禾发消息:【我在电梯口,你下来时按一下我这层。】 许青禾以为他会在车里等她,没想到是要和她坐同一班电梯下去。 她刚从更衣室出来,回他:【ok】 电梯间一共有十几部电梯,单层停靠的有六部。 时温礼注意着每一部单层停靠的电梯。 两分钟后,最边上的一部电梯在神外病区停靠。 时温礼听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循声快步走过去。 许青禾摁着开门键,莞尔道:“你吃过晚饭没?” 时温礼说:“在食堂吃过了。” 两人都刻意不去回想早上车里那一幕。 故作从容淡然。 时温礼说起搬家的时间改了:“改到大年二十九。” 许青禾惊讶:“你知道我二十八那天值班?” 按照院里安排,春节前两日,除非紧急不能拖的手术,常规择期手术基本停了,他们麻醉科也开启值班模式。 不过值班表今天才刚出来。 时温礼:“是姜洋说了我才知道。” “没想到他会第一时间关注我们麻醉科的值班表。” 时温礼猜测:“我搬家他主动提出总负责,可能考虑到我们关系好,你要不来,会有遗憾,他就多关注了一下你哪天值班。” 许青禾夸姜洋:“他有时确实挺细心。” 为了给齐若介绍对象,他生怕学历不般配,还特地询问她的看法。 电梯停在一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习惯性地,许青禾抬手想去挽他。 下一秒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不是他们小区的电梯。 隔壁电梯有其他科室的同事下来,跟时温礼打招呼。 许青禾的手已经抬到半空,只好顺势掸了掸衣袖,假装上面沾了东西。 一行人边聊着出了综合楼的大门。 时温礼转头对她说:“许医生,你就在门口等着吧,我去取车。” 当着同事的面,许青禾大方应道:“好。” 保安看看他们,还真是谈对象了。 -- 从医院出来,时温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许青禾。他挑了些零食和水果,让她看看还想吃什么,一并加上。 许青禾说不用买,她明天就要回家住。 时温礼总觉得她还没住几天,一周便不知不觉过去。 许青禾睡前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打算明天上班前把东西送回家里归置好,免得父母回来后看出异样。 “还没整理好?”时温礼走了进去。 许青禾回头看他:“快了。” 时温礼帮着把衣服装进手提袋,问她周六下午有没有安排。 “没有。”许青禾问他,“你呢?” 时温礼看向她,说:“周六下午我打算去买戒指。” 他平平常常地直接说出来,不知为何,许青禾却觉得比特意制造的惊喜还要让她心动。 时温礼接着道:“到时中午你先睡个午觉,醒了我们一起去。我看了几个品牌,都去逛逛。” 许青禾点头:“好。” 她换了下呼吸,才继续道,“你周六上午还有门诊吧?” “嗯,下午正常休息。” 时温礼装好所有衣服,将手提袋搁在窗台上,发现她手里还有件针织衫,接过来装进另一个手提袋。 一切收拾妥当,洗衣机这时响起音乐提示音。 她的衣服洗好了。 时温礼说:“我去晾衣服。” 许青禾跟在他后面去了阳台。 今晚洗的这些衣服,她担心明早匆匆忙忙的会忘记。 “我要是明早忘了收这几件,你提醒我。” 时温礼:“忘了也没事,等干了我带给你。” 趁着他抬胳膊晾衣服,许青禾轻轻给他捶肩头。 两人靠得很近,她敛着呼吸:“你这里酸不酸?” “今天还好,只有上午一台手术。” 许青禾继续帮他捶着。 这么捶根本起不到多少放松效果。 但能让两人亲近。 她半握的拳头轻落在他柔软的毛衣上。 力道不大。 时温礼晾好了衣服,她便把手拿下来。 他关了阳台的灯,两人回客厅。 许青禾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时温礼点头:“好的。” 在她走到卧室门口、马上要进房间时,他喊她:“青禾。” 许青禾转身:“什么事?” “没事,跟你道个晚安。”时温礼朝她走过来。 许青禾瞬间会意。 他是要过来亲她,不让睡前就只这么干巴巴地说句晚安。 两人都想经营好这段感情,都努力放下羞涩,主动去和对方接吻。 时温礼亲下来时,许青禾不由抬头接住了他的唇。 早上在车里的那个吻太突然,谁都没有来得及感受。 这一刻,安静的家里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用赶着去上班。 两人吻着彼此的唇时,心无旁骛。 原本只是睡前的一个晚安吻。 吻了快一分钟才离开对方的唇。 许青禾的气息还未平复,再次道:“晚安。” 时温礼:“晚安。” 第26章 第26章 想着那个吻,许青禾躺在床上很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全是他唇间的温度、灼热的气息。 他在她唇上的温柔厮磨,却一下下亲进了她心里。 不止是一个吻,和他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都被安全感包围着。 哪怕只是在手术间的走道上听见有人喊一声“时主任”,她还没看见他人,只知道他在附近,都会觉得安心。 正酝酿睡意,手机震了一下。 许青禾翻身,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点开。 时温礼问她:【睡着没?】 许青禾:【没。】 时温礼:【明天要不要提前几分钟喊你?】 许青禾差点忘了要在上班前先把那几袋东西送回家:【六点半喊我吧。】 时温礼:【好。】 时温礼:【如果实在睡不着,我陪你聊会儿。】 许青禾:【好啊。】 设了个闹铃提醒自己,最多聊二十分钟,别影响他休息。 她在对话框里开始编辑:【姜洋今天——】指尖顿住,睡前难得的说话时间,何必聊别人。 删掉这几个字,打算聊聊他们自己。 自从在一起,他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说出来,从不回避,她也在慢慢向他学习。 许青禾:【聊聊领证以后怎么安排吧。】 时温礼:【是我们两个人的安排,还是两家的?】 许青禾:【我们俩的。两家见面等婚礼的时候吧,现在不急。】 她想知道:【是领证后就搬到一起住,还是等春节之后?】 时温礼想了想:【春节你要是不在家里住,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冷清?】 许青禾:【他们春节不在家。每年过年我都值班,他们带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出去旅游,今年的行程已经定好。】 时温礼:【那领证后就搬。】 领证在前,大年二十九才能搬到新房。 他说:【还得在出租房再住几天。】 许青禾想问:到时是分开住,他继续睡隔壁的单人床?还是两人住同一个卧室,他搬过来? 可实在难以启齿。 打了几个字,不好意思接着往下打。 纠结了数秒。 许青禾的指尖再次落在手机键盘上:【继续像现在这样住吗?还是,你也过来?】 时温礼:【我过去。】 那时他们已经是夫妻,再尴尬也要慢慢适应住同一个房间。 许青禾:【ok】 幸好是发消息说这些,脸红心跳他也看不见。 时温礼:【早上我起得早,起床时可能会影响到你。我尽量动静小点。】 许青禾:【没关系,我睡得沉。就算醒了,早起几分钟也没事。】 时温礼知道她起床困难,能多睡一分钟,绝不肯早起半分钟。 他尽可能起床时轻一点,不吵醒她。 许青禾的闹铃响了,她结束聊天,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睡前她还想着明天起床第一件事,要收阳台上的衣服。 结果一觉醒来,彻底忘在脑后。 -- 时温礼今天给她做了时蔬鲜虾饼,她从没吃过的早餐。 这一周,她的早饭没有重过样。 去医院的路上,许青禾打开手机,假装在看病例资料。 实则是昨晚那个微微亲到彼此舌尖的吻,让她一时间难以从容跟他聊天。 多年有分寸感的相处,在亲到舌尖那一瞬,全身血液都在奔涌。 从舌尖一直酥麻到指尖。 一想到领证后两人便要睡在同一张床上,更难从容了。 “叔叔和阿姨最近有空吗?”时温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青禾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有空。学校已经放假了,过年前都在家。” 时温礼说:“那这个周末我去见叔叔阿姨。” 周六上午他门诊,下班要十二点多,赶回去太晚了。 明明是他见家长,许青禾却莫名有点紧张。 紧张的同时又格外期待。 以前在父母面前提起他,总得装作不经意,还不能说太多。 很快,他就是女婿的身份。 以后不管跟父母聊起他什么,都无需再遮遮掩掩。 今天两人又是并肩走进综合楼。 如今保安已经习惯他们一起上下班,都没再多看一眼。 中午,时温礼下手术在食堂又碰见了肝胆科主任殷正乾。 这一回,是殷正乾主动坐过来。 “温礼,这没人坐吧?” 时温礼抬头:“没有,殷主任您坐。” 许青禾还在手术室,没空来食堂。 殷正乾之前跟时温礼聊到时建钦,多年未见,当晚回去就给时建钦打了个电话叙旧。 年轻时认识的朋友,与后来功成名就后才结识的人,感情是不一样的,当年的更纯粹。 这通电话一打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彼此感慨完自己,不可避免就聊到了孩子们。 殷正乾的儿子与时温礼差不多大,早几年已经结婚生子。 时建钦后悔不已,说离异给两个孩子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女儿闪婚,儿子至今连女朋友也不谈。 明明兄妹俩那么优秀,那么多人给他们介绍对象,可他们就是不感兴趣。 殷正乾宽慰老朋友:你也别急。我找温礼谈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温礼对我一直都比较尊敬,我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几句。 今天中午,他特意在食堂等着时温礼过来。 想着,尽量帮时建钦把孩子的心结打开。 至于婚恋,那得靠缘分,他不打算瞎掺和。 殷正乾不喜欢绕弯子:“昨天中午跟你一起吃过饭,晚上我就给你爸打了电话。” 他调侃自己,“老了,开始怀旧。” “你爸折腾了半辈子,走了又回来,不知道他图什么。” 时温礼淡淡一笑,没接话。 父亲与母亲当年的选择,他无以评判。 他们曾经相爱,毕业就结婚,生下了他和妹妹。 可能再浓烈的感情,也有淡去的一天吧。 离婚后,两人迅速各自再婚,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父母的婚姻,或多或少影响了他和妹妹。 在他和妹妹看来,感情再好,不一定能过一辈子。 而一开始没有感情的婚姻,未必就走不长远。 时温礼被介绍过太多次相亲,对方刚开口,他大约就能猜到接下来的走向。 殷主任看似在回忆当年,应该在为替他牵线做铺垫。 果然。 殷主任叹道:“你爸瞎折腾一场,除了让你们兄妹俩恐婚,你说他还落下了什么?” 时温礼担心,接下来殷主任就要开口替他介绍,说出来后再拒绝,反倒伤面子。 他索性先打消殷主任这个念头:“我和时秒的婚姻观的确受我爸妈的影响。但还好。我们兄妹俩运气好,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贵人,时秒和我妹夫现在过得很幸福。我目前也正和相亲对象相处着。” 殷正乾一怔:“你不是拒绝了姜院长介绍的那个吗?” 时温礼说:“不是姜院长介绍的。” 殷正乾点点头,说回正题:“愿意试着相处就是好事,不急,慢慢来。” 至于这次的介绍人是谁,相亲对象又是做什么的,殷正乾有分寸,没多问。 时温礼刚拒绝了姜院长的牵线,结果转头就接受了其他介绍人的好意,他问多了不合适,权当不知情。 隔壁桌的丁启航几人默默扒饭,偶尔说两句手术相关的。 时主任不拿他们当外人,明知他们能听见,他也不避讳说自己有了相亲对象,他们更得嘴巴严实一点。 免得传到姜院长和副院长耳朵里。 等过三五个月,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但现在还是有点早,毕竟时温礼刚拒绝姜院长才一个星期,而且已经跟相亲对象处上了,一点时间差都没有。 丁启航总算明白了,为何时温礼最近一直抱着手机聊天。 原来是在回相亲对象的消息。 看来昨天请他们喝咖啡的那位女士,就是主任的准女友。 “准”字其实可以去掉。 以时主任的性格,愿意见面,愿意相处,愿意喝对方的咖啡,那就已经是认准了对方。 时主任年前又要乔迁,双喜临门。 丁启航吃完,先赶去手术室。 刷手时遇到姜洋。 姜洋闲聊似地问道,有没有发现时温礼最近有些不一样。 丁启航心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哪天一不小心说漏嘴,让你爸情何以堪。 “有吗?”他反问。 姜洋:“嗯。我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他以为丁启航天天跟时温礼在一起,能知道原因。 丁启航说:“可能最近科室比较忙,压力大。” 姜洋摇头:“跟压力没关系。觉得他好像挺开心的。” 而这种开心,以前又不常见。 丁启航默默刷手,没接话。 有了女朋友,谁不开心? 何况时主任的女朋友,一看也是性格特别好的高知女性。 连他们神外病区的护士长都夸她气质好。 丁启航真不想对姜洋撒谎。 希望时间快点到三五个月后,要是那时姜洋还来追问,他就打算透露一点。 现在只能对不住了。 -- 时温礼一天没看到许青禾。 最近她隔天才排神外的手术,而且排到的都是其他主任的台。 要等春节后,她在神外手术室的时间才会多起来。 下午的手术结束后,刚回到办公室,他又接到急诊会诊的电话。 换上白大褂,没顾得上喝水,直接赶去急诊。 患者癫痫发作,急诊医生用药紧急控制住了,让他过去评估,是否收入院治疗。 正忙时,许青禾发来消息,他来不及看。 许青禾:【我刚接了台急诊手术,忙完可能要十点,你先回。】 时温礼看到消息已是半小时后。 从急诊回来,他也没下班回家,留在办公室加班,并请组里的人吃了晚饭。 单身的时候,他也经常请客犒劳他们,那时他们觉得是他这个上级人好。 如今再请,丁启航第一反应:上级恋爱了,心情好。 时温礼正忙着,手机响起,母亲的电话。 前段时间因为妹妹办婚礼,他和父母联系得多了一些。 在此之前,如果不是有要紧事,一年也打不了几次电话。 从小,父母在电话里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温礼,要照顾好妹妹。 对年幼的他和妹妹来说,彼此的陪伴,根本代替不了对父爱母爱的渴盼。 有时他憋不住了也会提要求:可是妹妹想你们。 他也想。 每当这时候,父母往往沉默几秒,然后重复之前那句:照顾好妹妹。 后来,他和父母之间渐渐变得无话可说。 时温礼接通电话:“妈,什么事?” 赵莫茵:“温礼,你下班了吧?我马上到你小区。” “妈,我今天加班,还在医院。” 赵莫茵说不着急:“你忙,我也没什么事,等你回来。” 时温礼问:“您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讲。 听温礼的姑姑说,姜院长给他介绍了相亲对象,条件相当不错,可他连见都不见一面就直接推了。 她担心儿子不婚,一个人生活总不是办法,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赵莫茵只道:“给你送了点东西。” 时温礼以为母亲是来送吃的:“秒秒度蜜月前逛超市给我买齐了,冰箱快塞不下。我天天在食堂吃,除了早饭,很少在家做,以后您不用特意送。” 母子之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有时还不如朋友亲近。 赵莫茵也是最近才幡然明白,不是儿子故意要疏远她,而是这些年自己完全疏忽了这个儿子。明明他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她和前夫还没离婚,他也是一个会趴在妈妈怀里撒娇、与妈妈非常贴心的孩子。 后来她和他爸离了婚,她总觉得他懂事,不用太操心。 可她忘了,那会儿他也才几岁。 也需要她的关心。 在长久地错过了对母亲的依赖之后,他对她再也亲近不起来。 赵莫茵:“不光是吃的。” 还有几件外套。 “你先忙,我等你下班回来。” 时温礼:“我可能要十点多,或许更晚。妈,您早点回去休息。” 十点多太晚了,不太适合唠叨婚姻大事。 马上也要过年了,等他放假,她再过来。 赵莫茵:“那我把东西放在保安室,你记得拿。” 结束通话,时温礼对着电脑屏幕出神片刻。 每次接到母亲的电话,他的心情都很复杂。 曾经他最依赖的人,小时候一直想念着的人,后来渐行渐远。 收回思绪,他接着看病历。 忙到九点,时温礼给许青禾发消息:【下手术给我打电话。我在办公室。】 他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许青禾才从手术室出来:【你怎么又等着我,早点回家还能休息休息。】 时温礼:【回家我也是加班,一样的。】 许青禾从综合楼出来,那辆熟悉的车正等在台阶下。 过于明目张胆,以至于无人在意。 许青禾坐上副驾,转脸看他:“要是被你们小组的人看到你专门等我,他们会不会乱猜?” 时温礼拿过她的外套放在后座,说:“没事。就算猜到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们也不会来问我。” 有些事,他和丁启航他们一向心照不宣,不会当面求证。 晚上不堵车,几分钟便到了小区门口。 时温礼从车窗看了一眼驿站,门关了,已经下班。 他收回视线:“今天的快递没法拿了,明天中午我帮你拿。” 许青禾自己都忘了有快递到。 “没事,不急着用。” 她明天休息,“我自己过来拿。” 时温礼说:“我下班正好顺路,你不用再专门跑一趟。” 第二天,许青禾本来想着去拿快递,结果起床后又是试衣服又是试鞋子,还要化妆,哪还顾得上去驿站取件。 许秉铎见女儿一早就起来翻箱倒柜找鞋子,找了半天好像也没找到合适的。 整整两个鞋帽间,出门约会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许秉铎把情况告诉妻子:“要不你赞助她一双。大冬天的,总不能让她穿洞洞鞋去约会吧。” 迟敏:“……” 女儿的鞋除了洞洞鞋,剩下的基本是运动鞋和板鞋,搭配裙子的鞋子也有,但全是以前的旧款,最近两三年她一双没买过。 还不等她去找女儿,女儿来找她了。 “妈,鞋子借我一双。” 约会还要借鞋,迟敏不知该说女儿什么好。 “你想要什么样的款?我和你爸这就去给你买一双。反正温礼十二点多才下班,来得及。” 许青禾不客气:“搭我身上这套裙子就行。” “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逛吧,多给你置办几套。” “我没时间逛,要研究研究今天的妆怎么化。时间久了没化,手有点生。” “……” 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四十,总算打扮好。 她画了一个清透的妆容,长发散了下来,穿上父母给她买的新裙子和新鞋,出现在时温礼面前时,他差点没敢认。 许青禾指指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笑着说:“上午刚买的。” 时温礼也笑了,说:“好看。” 许青禾把手机递给他:“帮我拍一张。” 她身后是他单元门前的花坛。 沿着花坛的这条路,她记不清这些年走过了多少遍。 时温礼认真取景,帮她拍了几张。 今天对她来说,是特别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买戒指,相当于时温礼向她求婚了。 许青禾对首饰丝毫不挑剔,她觉得有意义的是和他一起买婚戒这件事,而非戒指本身。 买了婚戒,代表着两人即将走进婚姻,要和他共同生活,组建一个小家,是一件让她喜悦与期待的事。与婚戒多贵、钻石个头多大,切割设计是否浪漫,关系不大。 刚逛了第一家珠宝店,她便选中一款,对时温礼说:“就它了。” 时温礼:“要不,都逛逛再决定买哪款?万一后面还有更喜欢的?” 许青禾说:“不用。” 从珠宝店出来,许青禾从他手中接过手提袋。 到了车上刚坐稳,她便打开丝绒盒,打算戴上戒指。 平时没法戴,只能周末休息的时候戴戴。 时温礼伸手拦住:“等等。” 许青禾笑着说:“我们之间就不用说那些山盟海誓了吧。” “不说那些,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时温礼看着她,“我们刚在一起,以男女朋友身份相处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我还在摸索。等相处再久一些,我做得会比现在要好。” 他小心取出丝绒盒里的钻戒,“希望很多年后,你依旧觉得,和我结婚还不错。我也希望自己,是你人生伴侣的同时,还依然是你很好的朋友。” “没公开,只能给你这么简单的求婚。等公开,再补上。” 许青禾把手递给他:“不算简单,我觉得这样就特别好。”她很满足。 时温礼给她缓缓戴上戒指。 第27章 第27章 婚戒买好了,求婚也有了,许青禾心满意足,提出下午陪他去打羽毛球。 时温礼打算陪她逛街,在一起以来,除了今天买戒指,还没陪她出来过。 许青禾说自己没有东西要买:“我爸妈上午去给我买鞋顺便又置办了不少衣服,接下来半年,我都不需要买任何衣服。” 她不想逛街,还有一个原因,“年底同事都出来逛街买东西,万一撞见怎么办?” 时温礼这个身高和气质,走哪儿都扎眼。 人多时,他们未必能看见同事,但同事却有可能留意到他们。 说着,她又晃晃手上的钻戒,这不等于昭告天下么。 时温礼说:“那去羽毛球馆。” 说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目光落在许青禾身上的衣服上,笑着补了句,“你这身衣服和鞋,没法打。” 许青禾也笑:“看我这脑子,压根没想起来。” 时温礼说:“我约四点场的。先回家换衣服,来得及。” 他点开手机约场地,没选最常去的那家羽毛球馆。 那家有不少医院的同事在那儿办卡,吴晓峰就是会员之一。 但不巧,另一家球馆下午的场地全满了。 许青禾说:“你以前带我去过的那家,环境不错。” 带她去过的,正是他最常去的那家。 时温礼担心她有顾虑:“吴晓峰下午应该也会去。” “那不是正好。你陪我打一会儿,还能跟他们切磋切磋。” 在羽毛球馆遇见同事,许青禾倒无所谓。 时温礼便约了常去的那家球馆。 不过也只剩五点到六点这一个时段可约,其余时段全约满。 回家换好衣服,许青禾把戒指也摘下。 迟敏听见女儿回来的动静,特意跑到女儿房间来欣赏钻戒。 中规中矩的一枚戒指,但她还是找着角度夸了一番。 至于女儿的眼光,该怎么形容呢。 丈夫说得对——审美水平忽上忽下。 有时今天觉得她眼光还行,但明天又要怀疑,她这眼光到底遗传了谁。 迟敏瞧了一眼女儿身上的运动装:“要出门?” “嗯,时温礼说我得多做点抬头的运动,一会儿陪我打羽毛球。” 迟敏又看了看丝绒盒里的戒指,普通就普通吧。 至少女儿选另一半的眼光一点也不普通,比她强。 她选人的眼光也还算凑合,就是选的这位嘴巴太损,损起自己闺女都毫不留情。 许青禾佯装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对了,妈,”她微微停顿半秒,“领证之后,我和时温礼就打算住一起。先在出租房过渡几天,大年二十九搬去新房。” 女儿成家了,迟敏既开心又不舍:“我正想说呢,过年家里没人,你和温礼一起过年。” 下周五便领证。 其实没几天了,但许青禾却感觉一天一天,无比漫长。 迟敏随口问道:“温礼父母知道你们要领证吗?” “我不清楚,没问时温礼。” 许青禾开始补口红,“他很少提他父母,应该挺伤心的。所以我从来不问他父母那边的情况。我们领证的事,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妹妹和妹夫。” “他妈妈叫赵莫茵是吧?” “对。” “我听过。”不过迟敏并不十分了解对方,只知道对方再婚嫁进的是权贵叶家,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还有两个继子女,家庭情况比较复杂。 她深知女儿比较头疼家长里短,自己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她都招架不来,何况婆婆那边还如此复杂。 “反正你们婚后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顶多节假日聚一聚,你别发愁,不是还有时温礼嘛。” 许青禾说起时温礼和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们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几乎没有联系。他妈妈也没有刻意去培养小儿子跟时秒和时温礼的感情。二十多年来走动都不多,我没打算婚后再跟他们有什么往来。” 她有自知之明,不擅长人际关系,或者说不愿意花心思在这上面,那就不要为难自己。 “等我和时温礼结婚后,就只跟时秒和闵廷往来,其他人我顾不上。” 提到闵廷,迟敏说:“我八年前就跟闵廷有过接触,特别务实的一位年轻人,没想到多少年以后还能有这层亲戚关系。” 父母都是半导体领域的资深专家,而闵廷的京和集团又是做这方面的,多少有些交集。 许青禾笑说:“缘分。等成为一家人了,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迟敏笑了:“你爸命好,找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女婿,还顺带结识能聊得来的年轻同行。他现在比你还盼着你跟时温礼领证。” 她不由感慨,“你当年非要学医,不愿选集成电路专业,可把他伤心的。” 选外科就算了,女儿还偏偏选了麻醉。 许青禾晃晃自己的手:“没办法,更合适来抢救人。处理困难气道,我们医院目前只有我们主任比我厉害。让我爸别伤心了,要是不学医怎么认识时温礼?怎么把闵廷请回来跟他畅聊?记得让我爸给我爆点金币。” 迟敏笑出来:“没问题。” 许青禾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一刻:“我去找时温礼了。” 四点半,两人准时出发。 去球馆的路上,许青禾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时温礼今天帮她拍的那张照片。 文案只有简单一句话:提前过年,心想事成(烟花)(烟花)(烟花) 方雨秒赞。 【男友视角的照片哇(坏笑)】 【裙子好看!人比裙子还美!】 姜洋认出后面的花坛:【这不是时哥家门前的花坛吗?】 他又问:【还是你们小区每栋楼门前的绿化都差不多?】 许青禾回复:【都差不多。】 姜洋:【哦哦。】 姜洋:【今晚我们要去时哥家聚聚,姐,你有空吗?一起吧。】 许青禾转头问正在开车的时温礼:“姜洋今晚和谁去你那聚餐?” 时温礼一头雾水:“不知道,没听姜洋说。” 许青禾:“……” 时温礼开车不方便发消息,他示意她:“你拿我手机问。” 许青禾捞过他中控台上的手机,还没等她开口问密码,时温礼便直接告诉了她。 她快速输入。 密码与他自己以及时秒的生日无关。 问别人的密码代表什么意思,总归不太礼貌,她忍住好奇。 许青禾点开他的微信,直接进入朋友圈。 他主页的第一条就是她刚刚发的那条动态。 她替他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然后在评论区回复姜洋:【几点过来?还有谁?】 姜洋私发给他: 【时哥,我们还在商量。商量好了告诉你。】 【商总和闵总也过去,晚饭不用你忙活,闵总安排了厨师,食材也自备。】 许青禾把消息读给时温礼听,问道:“商总是谁?” 时温礼说:“商韫。我妹夫的伴郎。” 许青禾对时秒婚礼上的伴郎和伴娘都有印象。 “你和这位商总很熟?”她随口问道。 “还可以,他来我这儿吃过饭。” 商韫羡慕闵廷有他这样的大舅哥,也喊他哥。 时温礼告诉她:“乔迁那天,商韫也去。” 许青禾点点头。 她说到今晚在出租屋的聚餐:“你们聚吧,我就不去了,我跟他们不熟。” 时温礼又让她问问姜洋,时秒过不过来。 许青禾打字:【闵廷和时秒都过来?】 姜洋:【就闵总一人过去,时总今晚夜班。】 时秒之前当住院总时,大家喊她时总,姜洋叫习惯了,一直这么称呼。 时温礼又示意许青禾:“你回姜洋,让他们随时过去,闵廷有我家钥匙,我六点半左右才到家。” 许青禾按照时温礼说的,一字不差发给姜洋。 姜洋:【ok】 姜洋:【对了,时哥,你让青禾姐也过去呗?人多热闹。反正她离得近,走路一两分钟的事儿。】 许青禾看向时温礼:“姜洋怎么这么热情邀请我去?时秒要是过去,他邀请我就算了。” 关键又时秒不过去。 他们几个男人聚会打牌,还非让她也过去热闹。 越说越感觉不对劲,她又联想到,“姜洋把搬家日子改到二十九,也是因为我二十八那天值班。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在一起了?” 时温礼若有所思:“有可能。” 既然姜洋已经看出端倪,也没打算点破,那就维持这样的状态。 许青禾以时温礼的口吻回复姜洋:【问过许医生了,她晚上有事。】 姜洋:【那就等乔迁再聚。】 许青禾退出聊天,把时温礼的手机还回去。 锁屏之后才想起来,刚刚没都好好看一下他的手机屏保。 虽说认识很多年,但对他私下的一些习惯,她并不了解。 朋友方面,她十分熟悉。 男女感情方面,她对他勉强称得上不陌生。 到了球馆,看清楚隔壁场地的人时,时温礼失笑。 这得多有缘分,约个场地都能约到一起。 他约了6号场,结果吴晓峰在7号场。 更巧的是,吴晓峰今天的球搭子是丁启航。 丁启航朝他们挥挥手,打声招呼。 额头全是汗,他拿胳膊擦了一把。 他不好奇时主任和许医生一同出现,只是纳闷许医生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打羽毛球。 许医生打十分钟要休息一下午的事迹,他有所耳闻。 球网另一边的吴晓峰,放下球拍走向场边,弯腰抄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半瓶。 看到许青禾,他很难心平气和。 如今整个手术间上下,谁不知道他被她下了面子。 吴晓峰再抬头时,许青禾正在做热身运动,护膝和护腕都戴上了。 他隐约记得,前几年许青禾跟时温礼来打球时,也是装备齐全。 结果打了十分钟就喊累,打球的时间还没热身的时间长。 也就时温礼有那个耐心,陪她这么娇气的人打球。 吴晓峰原本想约时温礼打球,时温礼说年前别约他,忙着搬家。 许青禾一约他,他也不急着搬家了。 时温礼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球服。 他拉开球包,把自己常用的那只球拍递给许青禾。 许青禾上场前担心自己打得太高,时温礼说没事:“本来就是陪你多做做抬头的动作。” 开打后,许青禾发现,时温礼打得比她还高。 她举着球拍,要等上一两秒才能接到球。 这个过程中,她得一直仰着脸。 旁边7号场的吴晓峰没法看这么高的球,气得又去喝了几口水。 以时温礼的球技,陪许青禾打这种球,简直浪费生命。 不明真相的丁启航看向吴晓峰,不是刚喝过? 得多渴才能渴成这样。 吴晓峰刚喝完旋紧瓶盖,“啪”一下,羽毛球落在他身上。 “……” “吴主任,不好意思。” 许青禾的歉意声紧跟着到来。 吴晓峰没吭声,弯腰捡起羽毛球。 跟他同一侧的时温礼走了过来,他直接将球扔给对方。 吴晓峰真想问一句:你搬家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不过他没那么小气。 他确实对许青禾意见很大,但不会牵扯无辜。 时温礼发球,依旧打得很高,打得也慢。 速度快起来的话,许青禾接不住,得一直弯腰捡球。 打了二十分钟,时温礼主动收拍休息。 许青禾气喘吁吁,坐到凳子上歇着。 时温礼拧开一瓶水,刚要给她,许青禾自己开了一瓶,仰头连喝四五口。 长凳足够三个人,他在她旁边坐下。 许青禾侧过脸:“我不打了,你跟他们打吧。” 她自我调侃,“比上次打得时间长,有进步。下回争取打满半小时。” 时温礼说:“不用急,慢慢往上加。等天暖了,晚上下班天应该还没黑,我就在小区里陪你打十分钟或二十分钟。” 许青禾问:“小区有球场?” “有。” 时温礼看一眼她的护膝,“还是以前那副?” 许青禾笑着点头:“就上次打球戴过一次,后来没用过。” 正聊着,时温礼想起来一事,点开手机:“我发一些四件套的图片给你,回家你慢慢选。” 结婚了,总不能再铺他之前用过的床单。 许青禾:“你那儿床单和被套不是有很多吗?不用买。” 时温礼坚持:“再买几套新的。” 许青禾倒无所谓,但他那么坚持,她决定选两套。 粗略扫了一眼他发的图片,颜色偏温柔。 她说:“在你那儿住了几晚,我还挺喜欢灰色。” 时温礼说:“喜欢的话你就选,但不要是为了顾及我你才选。” “不是为了顾及你。” 可能是因为他喜欢,她也觉得不错。 时温礼发完图片,又把相册里昨晚存的几张关于术中唤醒癫痫管理方面的内容发给她。 他说:“昨晚刚发布的,这是国际上首次报道在术中唤醒时使用这种药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 许青禾说:“我还没看到。” 昨晚回去太晚,洗过澡就睡了。 今天上午忙着试衣服忙着化妆,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开颅手术唤醒期间,预防癫痫也是麻醉的重点。 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那边,吴晓峰和丁启航中场休息,打算过来找他们闲聊几句。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两人在聊术中唤醒,提到神经阻滞。 丁启航和吴晓峰心照不宣,扭头走向另一边的凳子。 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他们不想再聊工作。 丁启航总算明白,为何这两人认识那么多年,经常在一起吃饭,还是擦不出半点火花。 -- 不到六点,许青禾和时温礼收拍。 姜洋给时温礼发来消息,几人已经到了他的出租屋。 【时哥,不着急,我们先打牌。】 姜洋又问:【时哥,你是不是去打球了?】 时温礼:【嗯,刚从球馆出来。】 他猛然想起一事,阳台上许青禾的衣服他忘记收。 忙给闵廷发消息:【你别让姜洋他们去阳台。有青禾的衣服。】 闵廷:“……” 他和时秒领证快半年才同居。 大舅哥这才相亲一周。 闵廷:【我让阿姨把衣服收了。】 时温礼:【你还带了阿姨过去?】 闵廷:【嗯。秒秒说你领证后还要在出租屋住几天,她让阿姨过来把房子整理整理。又买了一些花和绿植,简单布置一下。】 他正回着大舅哥消息,旁边的姜洋看着两个阿姨忙里忙外,又是摆绿植又是插花,很不解:“闵总,我们就来吃顿饭,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商韫接话:“闵廷是为了在我跟前显摆自己有大舅哥家的钥匙,还能随便布置这个家。让他显摆吧。” 闵廷没理会,低头继续回时温礼的消息:【还有其他东西需要收起来吗?】 时温礼:【别的没有。让阿姨把衣服收进我衣柜就行,回去我自己叠。】 边聊着,走到了球馆门口。 许青禾跟他道别:“你快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回了,去周围逛逛。” 时温礼收起手机:“要不明天逛?明天我有空。” “不用,我就随便逛逛。自己逛还方便,不怕被同事看见。”许青禾挥挥手,“开车慢点。” 时温礼不急着回家,闵廷带了厨师和阿姨过去,不用他准备菜招待他们。 “去哪逛?我送你过去。”他说道。 许青禾本来不想让他送,但一想到晚上见不到了,而今天又是求婚的特殊日子,想把吻补上。 “我打算去看看四件套,前面左拐就有两家。” 时温礼说:“我和你一起去买。” 挑床上用品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许青禾没推辞。 幸好她在他那儿住了几天,铺的是他的床单。 不然两人一起去买床上用品,得多尴尬。 不过即便如此,进了店里,她和他一起挑选时,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她选东西快,几分钟便速战速决。 亚麻灰的四件套买好,两人便一起回去。 进了小区,时温礼一直将车开到她家楼下。 许青禾缓缓解开安全带,看向他。 时温礼看出她有话要说,没追问,等着她想好怎么开口。 实在难以启齿。 但许青禾还是努力让自己说了出来:“要不,我们以后每天都亲一次。要是中间断了,可能就不好意思再亲。” 昨晚两人就没亲。 她回到自己家住,睡前只在手机上道了晚安。 断了一天,再接吻又得做心理建设。 如果他们相亲前是陌生人,或许亲密起来反倒没有心理负担。 可他们太熟悉了。 两人之间这些年的相处模式,似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对于亲密,潜意识里总会觉得不好意思。 时温礼点头回应她,说:“好。” 他又道:“昨晚下车时太匆忙。以后不管多忙多晚,我都会记着亲你。” 话音落下,他解开安全带。 车子熄火,车前灯也缓缓熄灭。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他转身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倾身覆过来,许青禾也下意识地往前去,向他靠近。 昏暗中,他深邃却温润的轮廓就在眼前。 几乎同时,两人都去吻对方,唇瓣轻轻相触。 时温礼左手托住她后颈,温热的呼吸层层交错。 没再多想,许青禾双手绕到他脖后,圈住他的脖颈。 早就想这样和他接吻。 直到这一刻才克服内心那关。 车外,天昏地暗。 车内亦是。 许青禾在搂住他脖子的那一瞬,胸腔里如擂鼓一般。 他的唇压在她唇间,温柔又带着些许的力道,她的呼吸完全被掠夺。 直到吻结束,她回到楼上,心跳仍在嗓子眼。 坐在桌前,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合上病例资料,开始收拾领证后要带去他那儿的东西。 零零碎碎的东西比较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带着整理一些。 在期盼中,总算迎来一月二十九号。 主任知道她这天领证,给她放了一天假,原本排给她的手术,主任自己接了。 她去主任办公室当面致谢时,主任语重心长:你跟时温礼好好过日子,比什么感谢都强。 主任又感慨:我算是体会到了,别轻易做媒人,尤其是做身边人的媒人,总有操不完的心。 时温礼这天也休息,跟同事调了班。 一早六点钟他就起来了。 连着一周,妹妹每天都给他这里的花瓶换鲜花。 昨晚,妹妹又让花店送来红玫瑰。 起床后,他先给花瓶换水。 桌上的手机震动,妹妹发来消息。 时秒:【哥,新婚快乐!(烟花)(烟花)祝你和嫂子永浴爱河,白首不离】 随后,闵廷的祝福消息也进来:【新婚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时温礼第一次收到妹夫带表情包的消息。 不用想,肯定是时秒帮他加上去的。 他分别回复了妹妹和妹夫:【谢谢。】 八点半,时温礼出门。 车开到许青禾家楼下,他发消息给她:【下来吧,我到了。】 第28章 第28章 今天破天荒,许青禾五点半自然醒来。 人生头一回这么兴奋。 昨晚跟爸妈聊天时她还说,怕今天早上起不来。 洗漱完,天还没亮。 她拿过便签纸,记了几张最近的心情。 她从不写日记,所以暗恋时温礼的这几年,父母一点都没察觉。 写了满满四五张便签纸,天总算亮了。 爸爸给她做了阳春面加荷包蛋,其实就是清水煮面,然后淋点酱油。 爸爸还一个劲儿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说好吃。 到底没提温礼的厨艺有多好。 收到时温礼让她下楼的消息时,她正在补妆。 【马上。】 许青禾一边回复,一边把口红塞进包里。 迟敏和许秉铎在玄关等着女儿,跟她一起下楼。 时温礼没想到岳父母也下来了,他推开车门下去。 上周末见家长时,迟敏与许秉铎分别给了他一个大红包,今天就要领证,他便直接改了口:“爸、妈。” 许秉铎眉开眼笑:“新婚快乐。祝你和青禾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他和妻子分别给了他们小两口一个拥抱。 这些年除了妹妹,时温礼还是第一次与人拥抱:“谢谢爸妈。” 许青禾听见他喊自己的父母叫爸妈,这才对他们即将成为夫妻有了具体的实感。 坐上车,许青禾从后视镜里看父母。 车开出很远,父母还在挥手。 她摇下车窗,顶着冷风,伸出手也挥了挥。 车拐了弯,她把手收回来,关上车窗。 “你几点起的?”许青禾偏头问他。 时温礼实话实说:“六点,比平常醒得要早。” 昨晚他十点多才下手术,回到家已经很晚,但今天照样醒那么早。 许青禾不怕他见笑:“我五点半就醒了。” 一想到要和他领证,困意全无,哄自己睡都睡不着。 她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两周前我还在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转眼你就是已婚人士了。” 时温礼温和一笑,两周前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之前我在门诊遇到陶涵,她说我们都到了做父母的年纪,我当时还没什么感触。” 许青禾顺着他的话问:“现在有感触了?” 时温礼:“有一点。鲍主任因为辅导作业被她儿子气得头疼,我当时就想到,你脾气有点急,到时孩子的作业我来辅导。” 许青禾笑了。 难得,能在他口中听到自己的一点缺点。 不过急脾气的人辅导作业确实容易高血压。 鲍静是妇产科主任,每天科室的事已经忙不过来,回家辅导作业儿子再不会,肯定容易上火。 聊到了孩子,她便顺势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至今除了亲吻,两人连过于亲密的行为都没有,谈这样的话题容易让人脸红。 虽说身为医生不该有这方面的羞耻感,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到底还是无法做到像上课那样坦然。 时温礼正看前方的路,余光瞥向她,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暂时还没考虑。” 孩子他可以随时准备要,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需要提前备孕。 但现在要孩子为时过早。 春节之后她要忙着补齐手术量,忙着晋升。 再者,两人的感情还不到那一步。 “我是打算等我们感情再好一些要孩子。不过,看你的想法,你想早一点或晚一点都可以。” 许青禾说:“我跟你想法一样。” 想等到时温礼爱上她的时候,再准备要孩子。 但爱这样的事,或许生活一辈子都不一定有。 也可能,在一瞬之间。 “等婚礼时,”她微顿,“我们应该都能爱上对方了吧?” “应该能的。” 车厢里格外安静。 时温礼专注地开着车。 许青禾侧脸又看他一眼,今天他穿白衬衫、黑色西裤,这是她第二次看他穿正装。 不知为何,他说‘应该能的’,她便相信。 可能是因为,他那么认真在经营他们这段感情。 每天的吻,让他们之间有了跟刚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 不再聊会不会爱上,她准备跟他说说,今天什么时候搬到他那儿。 可能是因为聊到了孩子,之前觉得同居这件事难以启齿,如今说起来没那么难为情了:“中午简单庆祝一下,我下午就搬过去,东西都收拾好了。” 时温礼问:“大概有多少?” 许青禾:“……一共二十多个打包袋,还有六个行李箱。” 这还只是她衣帽间里一半的衣服,剩下的不打算再带过去,留着回家时穿。 “你出租屋应该放不下那么多东西,我先带两包过去。” 时温礼笑说:“是放不下。只留一些你最近几天能用得到的东西,其他的直接送去新房。” 许青禾问道:“今天就送去新房吗?” “送去吧,正好我们休息。下次再休息就是乔迁了。” 许青禾点头:“行,我跟我爸说一声。” 许秉铎收到消息后:【爸爸来安排,你们只管庆祝领证。】 快到婚姻登记处,许青禾打开相册找出证件照。 前两天她和时温礼在照相馆拍好了照片,今天领证能节省不少时间。 除了时秒婚礼上她和他的大合照,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合照。 等公开那天,她就准备发这张证件照。 下车前,许青禾又点开所有医院工作群和闲聊群,确认今天没有哪位同事领证,才推门下车。 上个月就有两位同事在登记大厅遇到,互相还交换了喜糖。 时温礼见她那么小心翼翼,让她不必担心:“时秒帮忙打听过了,今天没有我们认识的人领证。” 下车后,时温礼伸手去牵她。 两人拾级而上。 才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时主任?” 许青禾:“……” 声音陌生,不是任何一位她认识的外科医生。 是内科的? 还是检验科的? 她没敢回头。 时温礼转身,喊他的人已经快步上了台阶。 来人说:“我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没想到你今天也来领证。一年多没在球馆碰见你了。” 两人是球友,在球馆碰到会打上几局。 时间久了便慢慢熟悉,但没有深交。 时温礼说:“在国外进修了一年,刚回来不久。” “难怪。” 对方恭喜他和许青禾,说着,言语间难掩喜悦,“我今天也领证,头一个。这不太激动,走的时候车钥匙落那儿了。” 互相恭喜过,约好下次一起打球,对方一步两个台阶,很快进了登记大厅。 等人走远,许青禾说:“刚吓一跳,以为是院里同事。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姜院长一些开会的照片要被做成牵线失败的表情包。” 时温礼开玩笑道:“姜洋可能是第一个做表情包的。” 许青禾被逗笑。 领证流程远比许青禾想得简单,签字时,她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侧脸去看时温礼。 平时他签名龙飞凤舞,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是“时温礼”这三个字。 今天,他用漂亮的楷书签上了名字。 人如其字。 等他签好,她拿手机拍了下来。 没办法分享领证的喜悦,她在朋友圈只发了这三个字的裁剪图,文案写道:【第一次看时主任用楷体写自己的名字。】 第一个点赞的是宋新谈。 宋新谈:【等半天不见你发结婚证,打算隐婚?】 许青禾:【嗯。等我补齐其他科室手术量再公开。】 宋新谈:【就你这个能把院领导噎得一口气上不来的脾气,时温礼跟你领证,得需要不少勇气。】 许青禾:“……” 宋新谈:【之前我还说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不爱你。现在我发现,他对你才是真爱。把你这颗不定时炸弹绑身边,不是真爱是什么?】 许青禾:“……” 许青禾:【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为人,我在他那儿可不是定时炸弹。】 坐上车,她转脸看向时温礼,自我调侃:“我朋友说,我这样的脾气,你跟我领证勇气可嘉,对我是真爱。” 时温礼笑,说道:“你没告诉你朋友,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需要勇气。” “告诉了。” 许青禾又说,“我以前就告诉过他,你对我挺好。”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掰开来,递给他半块,“尝尝我们自己的喜糖。” 时温礼接过巧克力放口中,随后打开扶手箱,他也准备了几块巧克力,都拿给她:“放包里慢慢吃。” 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回家。 她不愿出去吃,他打算中午给她做西餐。 许青禾退出朋友圈,同事这会儿都在忙,没空看手机,点赞的人还不多。 早高峰过去,回家不堵车,比来时快。 如今再回出租屋,竟生出一种家的感觉。 这一周她忙着收拾东西,没空来他这儿。 没想到只是几天没来,屋里焕然一新,客厅沙发的位置调整了,多了几盆绿植,像进了一个新的家。 时温礼脱下大衣,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拿到餐桌上打开,说道:“这是家里一些重要的东西。” 林林总总不少,他一样一样告诉她。 其中还有两张储蓄卡,一张是院里统一办的工资卡。 时温礼把卡的密码告诉她:“卡现在基本上都是摆设。以后每个月工资到账后,整数转给你,零头我留着用。” 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零头用来请请组里的人吃饭,剩下的给她买鞋。 他指指另一张卡:“科研奖励在这张卡上。每次到账后我也一并转给你,是理财还是存着都随你。” 许青禾说起自己:“我现在的工资不高,没什么存款,基本月月光。” 时温礼笑了笑说:“我知道。不仅月月光,爸妈每个月还资助你不少。” “……” 许青禾笑。 以前还是同事时,她和他说过这事。 知道她兜里比较干净,所以她有次请客,他挑了小区门口的火锅店,还说等她升了主任医师、有钱了再请他贵的。 时温礼扣上文件袋递给她,说道:“以后就不用要爸妈的钱了,我赚的钱应该够你花。” 他卷起衬衫衣袖,“你看看电影或手机,我去厨房准备食材,中午给你做西餐。” 许青禾大方接过了文件袋,在餐桌前坐下。 直到这一刻,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 成为夫妻了,以后所有的事都将名正言顺,不需要再时时刻刻注意边界感。 以前发条消息给他,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时候他忙不忙,会不会打扰他? 往后不需要了,可以想发就发,等着他忙完回复就好。 如果哪天遇到不开心的事,终于可以靠在他怀里缓一缓情绪。 也终于不用再担心,忽然听到谁谁谁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 她点开手机,给他组里以及她们麻醉小组,每人点了一杯喝的,还又买了各种果切送到护士站。 中午,神外小组收到咖啡和水果时,一度怀疑今天时温礼调班是去见女方父母,或是双方家长见面定下婚事。 “今天宜结婚,宜合婚订婚。”有人一边喝咖啡一边查黄历。 丁启航:“……不会这么快吧?” “不好说。时秒不就是闪婚?” “而且时主任什么时候随随便便跟人调班了?” 丁启航缓缓点了点头。 他了解时温礼,最不愿麻烦别人,这些年也没调过两次班。 哪天要是时温礼公开了恋情,本院得有多少人伤心。 丁启航抿一口咖啡,打开刚收到的年后来神外进修的人员名单,其中两人分到了他们这组,由时温礼负责带教和临床指导。 运气真好,赶上了时主任和相亲对象谈恋爱,来了后天天有喝的、有水果吃。 -- 中午十二点二十,时温礼做好一桌丰盛的西餐。 许青禾要不是亲眼所见,压根不信这么漂亮的摆盘出自他的手。 时温礼找出开瓶器,开了一瓶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 当初去酒庄是给妹夫闵廷准备见面礼,顺便给自己买了两支。 当时想的是,过几年有了女朋友,纪念日的时候拿出来时喝。 没想到这么快就领证结婚,直接跨过了恋爱阶段。 他给自己只倒了杯底一点,问她:“你来多少?” 许青禾这几年也从不喝酒,怕被临时叫去急诊抢救。 她指指他的高脚杯:“跟你的差不多就行。” 碰杯之前,她先把这一桌大餐拍下来。 “赶上米其林三星大厨的厨艺了。” 时温礼笑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他执起高脚杯去碰她的杯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新婚快乐。以后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医院,不要再跟我客气,你就理所当然使唤我好了。别的夫妻之间是什么样,我们也应该是那样。” 他再次碰她的酒杯,“让我帮你拿快递,让我等你下班,没空的时候让我帮你挑东西,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让我给你煮碗姜汤等等这类小事,你随时可以吩咐我。” 许青禾顿了顿,赧然笑道:“还有……每天整理床,给我晾衣服。” 时温礼:“这些不需要你做。我平常整理床习惯了,比你快,早上你多睡几分钟。”他又想到,“遇到我值夜班不在家,你也不用管床乱不乱,我回来整理。” 许青禾说:“床你整理,那你的衣服我帮你晾。” 时温礼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却说:“……行。” 许青禾回碰他的杯子:“新婚快乐。特别幸运,能跟你成为夫妻,能跟你在一起生活很多很多年。” 时温礼说:“我也是。” 清脆的碰杯声之后,两人轻抿了一口。 许青禾一直想要这样的生活,简单却安心。 饭后,时温礼负责收拾盘子。 许青禾拿过外套穿好,准备回家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这儿来。 刚才她朝卧室里看了一眼,右侧床头柜上放着他的东西,左侧床头柜是空的。 床上有两个枕头。 他的睡衣整齐叠放在床尾。 和之前她住在这儿时,完全不一样。 第29章 第29章 时温礼正在厨房收拾,许青禾穿好外套,走到厨房门口告诉他,自己先回家一趟。 时温礼回过头:“不等我一起?马上好。” 许青禾说:“不用你过去。带到这边的东西就两包,我自己拎过来。” 至于搬到新房的那些,爸爸已经安排好了商务车。 考虑到她干活的效率实在堪忧,爸爸又特意请了两位收纳师,到新家替她整理这些衣物。 爸爸的想法是,今天是她和时温礼领证的大喜日子,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搬家的事由他和妈妈盯着,无需他们跑来跑去。 时温礼自己的东西前几天已经搬得差不多,最近他手术排得满,都是闵廷找人搬的。 距离正式乔迁,还有四天。 许青禾挥挥手:“那我走啦。” 从出租屋楼下到家门口这条路,今天是她走得最轻快的一回。 她们家单元门前,停着两辆商务车。 不用想,是来替她搬东西的。 到了楼上,电梯门一开,楼道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许青禾从电梯出来,只见她的几个行李箱已经被拎到门外,靠着墙边整齐排成一排。 家里有工人进进出出。 她刚踏进家门,就听见爸爸对妈妈说:“她那些塑料鞋不带走?” 迟敏:“…不带。” “咳咳。”许青禾故意干咳两声,提醒父母自己回来了。 许秉铎猛地转头,显然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回来。 背后议论她的鞋子被抓个现行,他不好意思笑了。 “爸爸一下忘记那些鞋叫什么名了。”借口拙劣,许秉铎自己都听不下去,他只好笑着让女儿原谅他刚才一时口误。 许青禾故作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针对我的鞋子。这已经是我抓到第三次了。” 许秉铎哈哈笑出声。 他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来来来,爆金币,补偿你和你的洞洞鞋。” 红包薄薄的,许青禾一捏便知道里面装的是张卡。 “不用爆这么多,我现在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许秉铎说:“收着吧,是给你新生活的一点启动资金。快月底了,总不能让你穷得叮当响结婚,日子都没法过。” 许青禾:“……” 手头不宽裕是真的。 但也不至于穷得叮当响。 她把婚房的梯控卡分了一张给爸爸,指纹锁的密码爸爸知道。 许秉铎言归正传,提起中午赵明德给他打电话,说改天约时温礼的父亲一起出来喝杯茶。 两家已经是亲家了,总得见个面。 “就我、你们主任,还有温礼爸爸三个人坐坐,你和温礼不用去。” 他把刚洗的樱桃端给女儿:“吃不完端到你们小家吃。”接着说回之前的话题,“原来赵明德跟温礼爸爸早些年就认识。” 许青禾抱着果盘吃起来:“嗯。我听主任说过,时建钦去上海前,和我们院不少主任的关系都不错。” 许秉铎:“听赵明德的口气,温礼领证应该没告诉父母。那更得见一面了。不管怎样,我和温礼爸爸以后不可能一点不往来。” 许青禾不操心他们长辈的事:“先见一面也行,反正早晚得见。” 即便领证前不见家长,婚礼时肯定要见。 如果她和时温礼的感情进展顺利,说不定这个秋天,就能举办婚礼。 刚盼完领证,她竟然又开始盼婚礼…… -- 时建钦不知道今天时温礼调休,晚上下班后,特地来了一趟医院,打算父子俩晚上吃顿饭,好好聊聊。 前些日子,儿子拒绝了姜院长的介绍。为这事,前妻跟他在电话里大吵一架,怪他对儿子的婚事不上心。 他又何尝没上心? 私下也托刘院长替温礼介绍合适的姑娘,还专门让温礼过去吃饭。 奈何温礼自己不愿走进婚姻,以工作忙分不开身为由,直接把刘院长的好意推了回去。 他不仅托了刘院长,还拜托过温礼本院的肝胆科主任殷正乾。 殷正乾给他回话:我找温礼聊过了,他没什么心结,不排斥婚姻,你放宽心。温礼这个孩子靠谱,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有自己的打算。 其他的,殷正乾没多说,临挂电话又宽慰他:有些事急不来。有好消息了温礼肯定会告诉你。 他也觉得,感情的事急不来。 可昨晚,前妻又联系他,在电话里劈头质问:“时建钦,温礼还是不是你儿子了?秒秒都结婚了,不用他再惦记,他还是说不想成家。你这个当爸的,就一点不着急吗!” 他本想回一句,婚姻大事,不是急就能解决,慢慢让温礼自己想通。 但一想到前妻的状态,说出口又是一通吵,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 如今前妻和他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怨,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 他尽量避免。 电话里,前妻还怪他,舍不得给儿子买大户型带泳池的平层。 他静听着没辩驳。 他知道,前妻是因为自责这些年疏忽了两个孩子,才拼命想用物质去弥补。可不管是时秒还是温礼,以他们兄妹俩的科研能力,往后最不缺的就是钱。 前妻自从被女儿拉黑联系方式,就彻底乱了分寸,病急乱投医,稍有不如意,全怪在他头上。 女儿的婚礼取消了父母上台环节,前妻至今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 “老时?还真是你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时建钦的思绪拉回现实。 时建钦回头一看,赵明德已经走到跟前。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的医学年会。 赵明德不禁感慨:“没想到再见面,你都快当爷爷了。” “……” 时建钦哭笑不得,“我也没那么老吧。” “没说你老。温礼结婚了,再过几年,你可不就升级当爷爷了?” 时建钦一怔:“结婚?他不是拒绝了所有相亲对象吗?” 赵明德说:“没拒绝我介绍的。” 时建钦纳闷,赵明德的面子怎么这么大:“你介绍了哪家姑娘给温礼认识?” “我的得意门生,许青禾。” “许青禾?” 时建钦觉得耳熟。 忽然想起,女儿婚礼上,坐在次主桌的那个姑娘。 他隐约记得:“她和温礼好像关系不错。” “对,全院上下,没人不知道他俩相处得好。就因为关系太好,又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反而谁都没往婚恋那方面想。” 两人缘分上缺道桥梁,得靠外人点破。 说起自己这个月老,赵明德吐露心声:“天天提心吊胆。怕他们有矛盾,怕他们不合适。没领证时担心他们分手,领证了又害怕他们离婚。” 不过,相比姜院长没介绍成心里苦闷,自己这点担惊受怕,倒也算不得什么。 时建钦伸手握住他:“太麻烦你了,感谢。” 高兴之余,又不禁思绪万千,“他们俩领证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没听温礼和时秒提起过。” 赵明德说话直:“没提前告诉你,应该是你们父子关系太生疏了,说不定他跟我都比跟你熟。你当年去上海时,他们才多大?一个四五岁,一个七八岁吧?” 说着,赵明德自己叹口气。 回首过往,时建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明德岔开话题:“你来等温礼还是等时秒?” 时建钦:“来找温礼吃顿饭。” 赵明德说:“那你不用等了。他今天调班,和青禾领证去了。” 时建钦苦涩难言,再次感谢赵明德:“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坐坐?” 赵明德:“今天就算碰不到你,我也准备给你打电话。既然两个孩子都领证了,你跟青禾爸爸总得见个面。马上春节放假,到时我约上许青禾爸爸,咱们仨出来喝杯茶。我跟老许是同学,关系不错。” 时建钦以为他们是大学同学:“青禾爸爸也是医生?” “不不,是我高中同学。人家两口子都是搞集成电路的,好像是存算一体芯片方面的研究。” 赵明德对半导体不太懂,只知道老同学的团队刚突破了一项新技术。 和赵明德道别后,时建钦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又怕电话里说这些尴尬,索性改发消息:【刚刚遇到了赵明德,得知你和他的得意门生青禾今天领证。恭喜你们。爸爸祝你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我没有青禾的联系方式,你替我把红包转交给她,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和祝福。】 时温礼收到消息时,正在给许青禾拆快递。 她平均每天都会来一到两个包裹。 上次见父母,岳父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包裹数量:她那些快递盒子攒一攒,每个月都能卖不少钱。 手机震动,时温礼点开来,没想到是父亲发来的。 他没告诉父母今天领证。 他和父母之间,对彼此的喜悦和悲伤,早已无法感同身受。 二十多年没生活在一起,见面又少,感情早就淡得所剩无几。 这些年维持他们关系的,是那层仅有的血缘,而不是亲情。 时温礼:【谢谢爸。】 这个转账红包的金额不算大,他便收了。 父亲了解他,知道给多了,他不会要。 他转手把红包转给许青禾:“我爸给你的见面礼。” “叔叔知道——”许青禾忙改口,“爸知道我们领证?” “嗯。赵主任今天碰见我爸,告诉他了。” 许青禾点点头。 原来他没有告诉父母领证的事。 人生最重要的喜悦都没跟父母分享,心里一定也是难过的吧。 很多时候,想跟一个人分享却最终没有,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许青禾收下红包,逗他开心:“我们主任真是为我操碎了心,知道我钱包瘪,到处给我找机会讨红包。” 时温礼失笑。 他放下手机,继续拆包裹。 其中一个快递袋只有巴掌大小,他拿起来,随口问道:“这么小,买的什么?” 许青禾每天买那么多东西,自己也记不清每一样是什么。 时温礼看了看,告诉她:“是小盲袋。” “是送你的。”许青禾在他旁边半蹲下来,“专门买给你拆着玩。” 时温礼笑:“我都多大了,还拆盲袋。” “就是好玩嘛。反正几毛钱一个。”许青禾买的是海洋生物系列,一共买了五十个,拆开来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每天给你拆几个玩玩,可以放在办公桌上当桌宠。” 时温礼第一次听说“桌宠”这个词,他笑着随意拿了一个小盲袋,拆出一条蓝色小鲸鱼。 许青禾示意他:“接着拆。” 时温礼又拿过一个。 以前都是他给妹妹买盲盒,哄妹妹开心,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岁时,有人给他买这种小盲袋。 他一连又拆了两个,一个是小海星一个是小章鱼。 许青禾把剩下的收进盒子里,说明晚再拆。 时温礼打算将这三个摆件带到办公室放在电脑旁,像她说的那样当桌宠。 所有快递拆完,把玄关收拾干净,天已经黑了。 许青禾拿过新买的围裙套在身上试穿。 时温礼看了一眼,说道:“家里不需要你做饭,不用买的。” 许青禾专门买了一条长款的,能把上衣和裤子都挡住。 她说:“等你特别忙没空做的时候,我就顶上。不过我会的不多,早饭的话,只能给你煮几个水煮蛋。” 说着,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时温礼笑笑:“偶尔换换口味吃水煮蛋也不错。” 许青禾当即表示:“那婚后第一顿早饭我来做。就是你得凑合吃了。” “很久没吃水煮蛋了,不算凑合。” 时温礼打算再烤几个贝果。 许青禾摘下围裙,回卧室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虽说进了手术间就得换上洗手服,但婚后第一天,她还是决定有点仪式感,把新买的那件毛衣裙拿了出来。 衣柜里基本空了,时温礼的大部分衣服全搬去了新家。 偌大的衣柜里,空出来的地方很多,可她上次忘记带走的几件衣服,却整齐叠放在他的一摞衣服上。 她知道衣服是阿姨收进来的,也是阿姨叠放的,时温礼跟她说过。 但后来时温礼也没再刻意拿到一旁,就那么一直放着。 挑好明早要穿的裙子,许青禾拿上睡衣去洗澡。 时温礼正在客厅回工作群里的消息。 之前她住在这儿,每次洗澡他都会回自己房间,主动回避。 但这一次没有。 他回复完消息,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很快,传来电吹风的嗡嗡声。 时温礼起身走进卧室,给手机连上充电线。 领证他也没有给她什么惊喜,一切流程都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包括拍证件照。他站在床边,边充电边下单了一个水晶白天鹅蛋糕,备注明天中午送到她办公室。 许青禾洗完澡进来时,他刚好下完单。 “还没忙完?”她走向自己那侧床边。 “忙完了。”时温礼退出程序,把手机搁回床头柜,顺手替她铺开被子。 正式同住的第一晚,许青禾多少有点无所适从。 她找话说:“我睡着了可能会裹被子。要是被我裹身上,你直接拽就行,我睡得沉不会醒。” “没事,不会全裹走的。”时温礼说着,看了眼床上的两个枕头,发现隔得有点远。他以为许青禾是看着两个枕头隔得远才有这样的担心,便弯腰把两个枕头往中间挪了挪。 许青禾看看枕头的位置,这样的距离像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夫妻。 时温礼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准备去冲澡。 许青禾走到窗台边,开始整理包里的东西。 时温礼知道她包里的东西不多,是他帮她搁在窗台上的,里面很轻,大概只装了个化妆包。 如今同住一间卧室,她难免羞涩尴尬,只能用整理包掩饰。 “青禾。” “嗯?” 许青禾合上包,转过身。 时温礼走了过来,看着她:“我们在一起到现在,我还没好好抱过你一次。” 他想,或许抱抱她,能缓解她的尴尬。 房间不大,时温礼几步就踱到了她跟前。 许青禾的心跳不由就快了:“我刚刚也在想,今天领证,我得抱你一下。” 她早就想抱一抱他了。 话虽一直在说着,没有任何冷场,两人之间却因为即将同床而不可避免地弥漫着局促。 时温礼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他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环着她的肩。 靠近了,他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清香:“给你买的那瓶新洗发水,没拆开用?” “拆了,放在洗手台忘了拿进去。就直接用了你的。” 许青禾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瞬间被他白衬衫上沉冽的气息围住。 被他主动抱在怀里,心跳似乎不再是她自己的,根本控制不住。 时温礼松开她:“你先看看手机,一会儿我忙完过来陪你说话。” 许青禾点点头,倏又想起:“今天的吻还没接。” 说着,她主动踮起脚去亲他。 时温礼低头,接住她的吻。 本来只想蜻蜓点水碰一下,可两人的唇相触、时温礼含吻着她的那一刻,她忽然就不想那么快结束。 自从她提出每天接吻,这一周以来从未间断。 一开始每天只接一次。 有天早上到了医院停车场,下车前她跟他说,今天太忙,一天见不到他了,想把吻改到早上。 他当时便吻了她,两人亲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久。 当晚他送她到楼下,分开前,他仍像往常一样亲了她。 自那之后,两人每天接两次吻。 这一次,直到许青禾的气息不稳,时温礼才结束这个吻。 许青禾平复了下呼吸。 本来打算等他冲完澡再把东西给他,但现在这个气氛似乎更合适:“我有东西给你。”她转身去包里拿。 时温礼浅笑着问:“又给我买了什么好玩的礼物?” “不是礼物。”许青禾递过去。 刚才窸窸窣窣整理包,其实就是在拆盒子。 时温礼一看,是枚超薄的套子。 许青禾脸颊烫起来:“我猜你肯定怕唐突到我,又担心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不知道今晚该不该准备。我们已经是夫妻,这个谁买都一样。以后谁有空谁买。” 她一口气说完。 心脏砰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时温礼尽量淡然,忙体贴缓解她的尴尬:“我已经放在购物车里了,还没下单。”他如实说道,“确实怕你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今天没买。” 原本想着,给她几天适应的时间,等搬到新家再在一起。 没想到,她在特别难为情的情况下,还是准备了。 他补了句,“本来打算搬家的时候买。” 许青禾刚才还不好意思全拿给他,只给了他一枚。 听他这么一说,她把拆开的那盒和另外一盒未拆封的一并给他。 时温礼把东西送到他那边床头柜放好,对她说:“以后这些我买。” 许青禾的脸快红透了,加上刚洗过澡,从脸颊到耳根一片粉红。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像只熟透的虾。 好在,时温礼放下那两盒东西便去冲澡,房间里只剩她自己。 她关了卧室的灯。 房门虚掩着,客厅的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家具轮廓。 许青禾总觉得燥热,床头柜上有医学杂志,她随手抽一本当扇子扇了几下。 如果她和时温礼相亲前不认识就好了。 做夫妻之事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躺上床后,心跳彻底乱掉。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周前的这个时候,她才刚刚知道要和他相亲。 如今,已经同床共枕。 思绪乱了后,连时温礼在客厅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忽然间卧室亮起来,许青禾朝门口看去,时温礼已经洗完澡进来了。 他随手关上房门,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许青禾却觉得此刻无比有安全感。 紧接着又意识到,没光亮他看不清路。 “你等一下,我开灯。” 时温礼说不用:“眼睛适应一下就好了。” 很快,他看清了窗户的轮廓。 窗帘没有拉严,隐隐有光漏进来。 床的位置、床上的人影,他也慢慢看清楚。 两人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反倒比洗澡前拿出套的时候坦然了几分。 时温礼先拿了一枚放在两个枕头中间。 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有些事不能反复迟疑,不然只会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觉得该循序渐进。 在他躺下来时,许青禾在被子里往他那边靠了靠。 她轻声开口:“客厅的灯没关。” “没事。” 时温礼顺手将她揽过去,揽进了怀里,继续说道,“等会儿还要出去给你晾衣服。” 说着,他在昏暗中找到她的唇,低头亲了下去。 许青禾回吻他,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她刚才还怕他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先慢慢聊天铺垫氛围。 那样反而会更加让她窘迫。 不如像现在,直接抱过她接吻,反而来不及尴尬。 呼吸缠绕。 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滚烫灼热。 时温礼覆在她唇上,边亲着问道:“你生理期大概是什么时候?” 领证之前他就想问了,一直觉得不太合适开口。 许青禾说:“月中。” 现在是月底,正是排卵期附近。 也是所谓的危险期。 两人都是学医的,自然清楚这个阶段雌激素达到峰值,生理需求会比平时要旺。 这是激素导致的生理反应,无关心理。 他温柔的吻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许青禾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 时温礼的唇缓缓下移,落在她细腻的颈侧吻了吻。 许青禾浑身一颤,他也呼吸微滞。 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不羞耻,只是,正在尽力满足她需求的这个人,让她面红耳热。 烟灰色被子翻动带起风,那枚空塑料包装被吹落在地板上。 察觉到她的不适,他没再继续,停在了中途。 时温礼又去吻她的唇,极尽温柔地安抚她。 总算再无阻。 许青禾今晚刚洗的发丝渗出薄汗。 完全感受到了他,她别开脸,不好意思再去看他。 第30章 第30章 时温礼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他。 每一下摩挲、每一寸碰触,都让许青禾难以启齿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酥麻。 酥麻感一半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另一半是来自她心底对时温礼的感觉。 那种感觉源于暗恋成真,和他成了夫妻,有了肌肤之亲,两人正在做着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他懂得生理需求是什么原因,也愿意照顾她所有的感受,以最温柔的方式满足她。 身体上的,心理上的,他一样不落去满足。 许青禾盖着被子嫌热,时温礼伸手把被子掀到一边。 可被子一离开身,身前又涌起一阵凉意。 她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体温烫人,她暖和了一些。 靠得近,他粗重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沉闷潮热。 从一点点接受他开始,她就没再和他对视过,一直侧脸望向窗户那边。 即便眯着眼,她还是下意识别过脸去。 时温礼低下头来,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冷?” 许青禾的声音微微沙哑:“有点。” 时温礼单肘撑在她身侧,从床头拿过自己的睡衣,将她上身包裹住。 他在她脸颊吻了下:“现在这样还冷不冷?” 许青禾:“好多了。” 时温礼顺势多亲了她一会儿,唇从她的脸颊来到颈间。这儿是她的敏感点,每次吻这里,她都会微微一颤,身体不由绷紧。 这一瞬,两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 许青禾发现,时温礼好像特别喜欢亲她脖子。 她一手拢住胸前的衣服,另一手不自觉地握上他的手臂。 所有的声音都被她闷在喉咙里,以前两人相处时她说话都是大大方方,这一刻很难任由这样的声音放开来。 偏偏房间格外安静,她再细碎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 阳台上洗衣机洗涤完毕,悦耳的提示音清晰传进卧室。 她体内这时仿佛有千层浪陡然涌起,将潮水推向最高的顶点。 洗衣机几十秒的音乐声停了,但她的声音却没有。 哭腔里似是撒娇,又透着满足。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时温礼将她抱得很紧。 …… 简单冲过澡,许青禾回到床上时已是筋疲力尽。 她拉过被子盖好,之前在脑海里预演过的种种睡前尴尬场景,一个都没发生,在时温礼上床之前,她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也没能自然醒来。 时温礼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慢吞吞有了反应。 惺忪睁开眼,先是尴尬和他道了声早,随即才感觉身体上的不适。 好在并不严重,还能坐得起来。 时温礼比她早起十分钟,已经洗漱好。 许青禾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要做早饭的。 “几点了?”她忙问。 时温礼说:“七点。你今天不用大交班,煮鸡蛋赶得上。” 许青禾掀被子下床:“可是你早上要查房,再晚来不及。” “我上午门诊,八点之前到就行。” 许青禾过晕了,总以为今天周一。 今天要穿的毛衣裙在窗台上,她忍着腿间的不适走过去。 在脱睡裙的时候顿了那么一秒,可转念一想到昨晚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便背对着他,直接将睡裙褪了下来。 曲线优美。 大片的肌肤昨晚都与时温礼相贴过。 裙子穿好,许青禾打算先煮鸡蛋再洗漱。 “老公,你吃几个水煮蛋?” 她语气听着还算镇定,尾音却明显发飘。 时温礼正低头整理床铺,手上动作一顿。 认识这么多年,她都是喊他“时医生”或是“时主任”,咋喊老公,他反应了半秒才转身回答她:“给我煮两个吧。” “好的。”许青禾腿酸走不快,只能慢慢挪出卧室。 不知是腿酸,还是因为那声老公叫得太生涩,走着走着,她竟感觉自己快要不会走路了。 时温礼整理好被子,把她脱在窗台上的睡裙拿过来叠好,放在床头。 不经意间低头,瞧见床与床头柜的缝隙里掉了一枚塑料包装纸。 昨晚有一枚掉在了他那侧,当时地上还有他想扔进垃圾桶却没有扔准的纸团,结束后开了灯,他一并收拾干净,但另一枚一直没找到,原来掉到了她这边。 他挪开床头柜,弯腰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厨房里,许青禾煮了四个水煮蛋,又从冰箱拿出两盒鲜奶。 她们家的厨艺,从爷爷到爸爸,再到她这儿,也是深刻遗传了。 爷爷年轻时以忙为由,每天给爸爸煮两个鸡蛋当早饭。 还好,爸爸不挑食。 备好简单的早饭,她去洗漱。 腿比刚起床时好一点,不那么酸软了。 昨晚原本顾及她的身体,时温礼打算就一次。 后来她抱着他迟迟没有松手。 高潮之后巨大的空虚感涌上来,她需要抱着他来缓解。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吻着安抚她,不免又有了反应。 洗完脸,许青禾开始刷牙。 想着昨晚,不由走了神,打开洗面奶要往牙刷上挤。 回过神来,被自己给蠢笑了。 “青禾?” 时温礼在卫浴间门口喊她。 许青禾随手开门:“怎么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尽力表现得自若。 时温礼问她:“你是想吃贝果还是碱水牛角包?冰箱里都有,我给你烤一个。” 许青禾想了想:“不要了吧,两个水煮蛋就够我吃的。”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她送他的那件毛衣。 “上身效果比我想得还要好。” 以前夸他衣服有品位,还得拐弯抹角,现在总算可以直接夸他。 时温礼说:“本来打算乔迁那天穿的。结果衣柜里的毛衣都带到新家了,只有这一件。” 他下巴微扬,“你刷牙吧,我去看看水煮蛋,应该快好了。” 许青禾后知后觉,自己在盥洗台前已经走神走了好半晌。 刷牙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比任何时候都红润,化妆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效果。 好的感情,的确能滋养人。 洗漱完,许青禾去了厨房。 时温礼正在烤贝果,她今天不打算吃这些,保质期又短,不如全烤了带去办公室,谁没吃早饭还能凑合一下。 水煮蛋好了,许青禾捞出来放凉。 时温礼看她一眼,顺口问:“今天怎么化妆了?没有手术?” 许青禾:“……没化妆。” 只涂了乳液。 其实没涂乳液前就是这样。 时温礼瞬间明白过来,她的皮肤为何比平常要清透水润。 两人谁都没有放任尴尬蔓延。 许青禾缓和气氛:“我应该骗骗你,说我三分钟速成妆容。” 时温礼笑了:“你要这么说,我应该会信。” 之后可能会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第一时间,他不会朝那方面去想。 今天时间充裕,早饭来得及在家吃。 时温礼问她:“我把牛奶稍微给你加热一下好不好?直接喝有点凉。” “好。”许青禾开始剥蛋壳。 他刚加热好两杯牛奶,她已经剥好四个鸡蛋。 “剥得这么快?” “嗯。我经常吃水煮蛋。” 术业有专攻。 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吃完婚后第一顿早饭。 许青禾察觉到,时温礼看她的眼神好像更温柔了。 和往常一样,出门时,时温礼主动牵住她的手。 有过肌肤之亲,再牵手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掌心摩擦的触感,总能无意间就让人回忆起什么。 去医院的路上,时温礼说自己下午不上班,问她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做。 “我明天要上班,和同事调的是明天的班。”他说。 许青禾是今天上班,明天正常休息。 两人的休息时间正好岔开来了。 “我这边没什么事,你约朋友打球吧。晚上你也不用等我吃晚饭,我下班后想去商场逛逛。” 她想买几条合适的毯子,既能晚上在床上搭一下,又能春秋天在露台看书时裹在身上。 时温礼说:“我送你过去。你要是担心被同事撞见,到了商场我们各逛各的。” 许青禾想了想,也行。 商量好,车也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许青禾正在解安全带,时温礼的手机响了,科室的电话。 这通电话原本可以边下车边讲,但时温礼想到领证第一天,想在下车前亲她一下,便坐在车里接起来。 许青禾轻轻解开安全带,他讲电话时她打开工作群看消息。 这通电话打了三分钟,临挂电话时,时温礼对着手机说:“我在楼下,马上到。” 许青禾听出大概,有位外地的患者,想提前两天出院赶回家过春节,让时温礼评估一下是否能提前出院。丁启航见他迟迟没到办公室,以为他今天直接去门诊,便打来电话请示。 时温礼见她要推车门,唤她:“青禾。” 许青禾考虑到他还要在门诊前回一趟神外病区:“你先忙。也不是必须每天亲两次。” “来得及。”时温礼说话间已经解开安全带,他说,“只要不是急诊,这点时间怎么会没有。” 不忙的时候可以多吻一会儿。 忙了,就简单亲一下。 他侧身过来,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地吻了吻。 在他坐回身前,许青禾往他脸颊亲了下,敛着呼吸:“老公再见。” 时温礼:“再见。” 等她走出几十米远,他才推开车门下去。 自从组里的人知道时温礼有相亲对象之后,都会不自觉去关注他。今天他们发现了时温礼与往常的几大不同。 一:他带了平时不爱吃的贝果。 二:他常年穿灰色或是黑色,头一回穿这样颜色的毛衣。 三:他竟带了三个小摆件放在电脑旁,一看就不是他自己买的。 看来和相亲对象的进展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组里有位女生,忍不住操心起自己早餐的命运。 之前所有人都开玩笑说,他有了对象等于他们神外集体失恋。 她大着胆子开口:“时主任,以后我们还能有葱花饼吃吗?” 丁启航闻言,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上级。 他也很想知道。 时温礼没有打趣,而是认真回道:“应该能经常吃到。她也喜欢吃。” 没想到主任会正面回应恋情,他们小小激动了一下,仿佛是自己有了对象。 看来,时主任和对方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 相亲对象喜欢吃葱花饼,那就意味着时主任以后要经常做,多做的可不就直接带给他们了。 “感谢嫂子。” “感谢嫂子。” …… 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以这样的方式恭喜时温礼。 时温礼有相亲对象这事,目前仅限于他们组里的人知道。 想表白的、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依旧不断。 时温礼忙完科室的事情,赶去门诊楼。 上午九点十分,叫号机叫到:“请宋新谈到十诊室就诊。” “宋总,到您的号了。” 秘书提醒宋新谈。 宋新谈缓缓睁开眼,微微颔首。 刚才头疼欲裂,压根没注意到叫号机的声音。 头痛快一周,前些天只是隐隐有些疼,没想到回国飞机上疼得快要炸开。 他真担心脑出血在飞机上丢掉小命,连替许青禾去雍和宫还愿的机会都没有。 落地后,他直奔医院。 幸好回国前就约了时温礼的专家号。 或许是这些年听时温礼的名字听得太多,当时头一疼,他第一反应就是找时温礼看。 宋新谈到了十诊室门口,敲敲门才进去。 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跟时温礼见了面。 之前他来医院接许青禾时远远看过两次,今天第一次面对面。 “你好。”时温礼面色温和,核对挂号信息,“宋新谈,是吗?” “对。” 时温礼给他的第一印象,沉稳内敛。 他听许青禾说过,时温礼不仅科研能力强,厨艺也精湛,似乎没有不擅长的。要说缺点,可能就是天生对感情很淡,再也找不出来别的不足。 “哪儿不舒服?”时温礼示意他坐。 宋新谈按着后脑勺,说头痛:“感觉快要炸了,我担心脑出血。” 他没有突兀攀交情,没说自己是许青禾的朋友。 时温礼简单询问了发病时间,是什么样的疼,恶不恶心。 宋新谈一一回答。 说不是一瞬间突发的头痛,是这几天持续在加重。 时温礼询问过之后,给他量血压,高压110,低压80,均在正常范围。 之后又做了神经查体,都没问题。 即便如此,宋新谈还是不放心,坚持做个头部ct。 拿到ct报告单返回十诊室时,已经十一点半。 ct结果一切正常,排除了脑出血和颅内病变。 宋新谈松了口气,不是脑袋里的毛病就好。 他心说,我还得替你老婆去还愿呢。 突然头痛厉害,他问道:“我常年作息混乱,经常熬夜开跨国视频会,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时温礼说:“长期高压、作息不规律都有可能是诱因。”又问他,“最近生活方式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戒烟戒酒之类?” 宋新谈:“前几天刚开始戒烟。不过以前也戒过几次,从来没头疼过。” 时温礼说:“随着年龄、烟龄、还有身体状态的变化,不同阶段的戒断反应差别会很大。有些戒断反应严重的,甚至需要住院调理。” 初步诊断,宋新谈属于戒烟引发的戒断性头痛。 一般一两周能自行缓解。 如果期间疼得受不了,可以服用药物缓解,详细交代他怎么服用。 又提醒他,要是后续突然剧烈头痛、手脚发麻之类要立刻复诊。 “你这种情况,应该一周左右就能缓解,别太焦虑。” 宋新谈听许青禾说过,时温礼每次门诊都有加号的患者,不少都是外地来这求医,门诊十二点半甚至更晚结束都是常事。 他刚才进来时,外面候诊区还坐着好几位患者。 没再耽搁时温礼看诊时间,道过谢便离开诊室。 头还剧烈疼着,心里却轻松了。 车停在综合楼那边的停车场,宋新谈走出门诊楼,秘书已经通知司机将车开到门口。 宋新谈没联系许青禾,知道她今天有手术,没时间下楼。 他决定先去趟雍和宫,再回家倒时差。 【我看到渣男的车了!】 【就停在我车旁边!】 【不会是来找许医生求复合的吧?】 【谁知道呢。】 心外科的小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姜洋坐不住了,可千万别呀。 他还打算给许青禾介绍相亲对象呢。 真要复合,他就不能再多事牵线。 他忙给时温礼发消息:【时哥,要是青禾姐有跟前任复合的迹象,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时温礼:“……” 他一头雾水:【许医生哪儿来的前任?】 消息发出去,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补了句:【我进修时她谈的?】 姜洋:【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这么好,什么都清楚。你进修那会儿,她正好分手。】 时温礼回:【这事我不清楚,进修这一年我和她都忙,一共也没联系几次。】 但他十分确定,进修前,她没有男朋友。 他又回看了姜洋的第一条消息,如此直白地提醒他许青禾要和现任复合,不像是姜洋能做出来的事。 以姜洋的性格,即便提醒也会很委婉。 之前他以为姜洋猜出他和许青禾在一起了,看来并没有。 时温礼索性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和许医生在一起了?】 姜洋:“!!” 姜洋:“……” 他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 怎么可能! 他忙了一上午,刚削了一个大苹果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结果一个激动没拿稳,苹果从手里滑了出去。 还好眼疾手快,一把又接住。 虚惊一场。 已经顾不上吃苹果,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时哥怎么就和青禾姐在一起了? 明明两周前,时哥还是单身。 不是谎称单身,是千真万确。 忽然他一个激灵,老天爷,他刚刚给时温礼发消息是怎么说的?说青禾姐要跟前任复合,还让人家第一时间通知他…… 然后又想到,这回彻底不用再替许青禾介绍对象。 之前他还吐槽他爹是最失败的介绍人,还有谁比他更失败? 别人好歹知道他爹牵过线。 可他呢? 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全世界除了他自己,再没人知道他默默当过介绍人。 主任说得对,他小小年纪就不该当红娘。 姜洋缓了缓:【时哥,你可千万别误会青禾姐跟前任藕断丝连,是我们心外的同事看见以前常来接她的那辆车又出现了。说不定不是来找她的。】 打到最后一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 不是来找许青禾,难不成来是看病的? 还真有可能是来看病。 他急忙打字:【时哥,我会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时温礼一看到“车”,便明白过来:【那不是她前任,是她发小。她和她发小的关系比和我的关系还要好,你们误以为是她男朋友很正常。】 姜洋拍拍心口,吓死他了。 还好还好,只是发小。 真要是前任,万一导致时温礼和许青禾有了嫌隙,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姜洋检讨:【这么多年都错怪青禾姐的发小了,一直骂他渣男。】 不禁感慨:【没想到青禾姐跟她发小的关系比跟你还好。也就你胸襟宽广,要是换成别的男人,早就吃醋了。】 时温礼:“……” 直接给他发了好人卡。 姜洋实在好奇:【时哥,能不能问问,你和青禾姐怎么突然决定在一起?】 时温礼实话实说:【赵主任撮合的。】 姜洋:【难怪瞒着大家呢。行,我心里有数了,不会在我爸跟前说漏嘴。就算哪天我爸知道了,我就说是我撮合的。】 他主动请缨:【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打掩护。】 结束聊天,时温礼正好走出门诊楼。 吴晓峰正在出口等他:“总算等到你了。” 两人周六上午都有门诊,经常下班时遇到。 时温礼问:“等我什么事?” 吴晓峰了解他的性子,开门见山道:“有人托我问问你,你是对一切跟婚恋相关的都不感兴趣,还是说没遇到合适的人,才一直不考虑?” “问你的人对你有意思。如果你是前者,她就不考虑表白了。” 至于那人是谁,他没有透露。 时温礼直言:“我是后者。但我现在不是单身。” 吴晓峰一怔,缓笑道:“什么意思?没开玩笑吧?” 时温礼:“没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谈的?” “别人介绍的,没几天。” 吴晓峰替托他的那人惋惜。 说不定早点表白还有希望。 慎重考虑后,时温礼在去食堂的路上发了条朋友圈: 【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一直以来关心我的个人问题,热心帮我介绍。今天分享一个好消息,我有相亲对象了。】 第31章 第31章 时温礼上一次发朋友圈,是时秒婚礼那天。 上上次发朋友圈,还是进修之前。 他发动态的频率实在太低,以至于大家在自己主页刷到这条消息时,先是惊讶了一下,才去看具体内容。 最先看到这条动态的是影像科一位同事,今天休息,正躺在床上预备午睡,睡前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去!” 声音太大,把客厅里的家人吓了一跳。 “妈呀妈呀,时主任脱单了!咳咳咳!”麻醉办公室里,方雨正嗦辣粉,被这条动态激动得呛到嗓子,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旁边同事一把夺过方雨的手机想要看个究竟,还以为是哪个八卦小群里露出来的风声,没想到竟是时温礼自己发的朋友圈。 没忍住来了句:“我靠!什么情况!” 方雨被辣味辣到嗓子,还在咳个不停,同事好心帮她拍拍背。 一边拍一边刷评论区,拍着拍着手就滑到她的后颈上,对着她后颈来了一下。 方雨:“……” 是半点不顾她的死活。 今天是周六,又逢年底,各科室的手术量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闲着,时温礼这条动态也以平时十倍的八卦速度在医院里炸开了锅。 他人缘好,有本院百分之七八十同事的私人微信。 评论区转眼就盖起了高楼,根本翻不到底。 大家七嘴八舌,好奇这位相亲对象是谁? 后续怎么样了? 是姜院长介绍的那位吗? 方雨总算止住咳嗽,抽了张纸巾擦擦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时温礼有了相亲对象,她难过哭了。 终于能正常说话,她第一句话不忘关心时温礼:“时主任有没有回复相亲对象是谁?” 同事摇头:“一条都没回。” “时主任刚下门诊,应该在回家路上。” 方雨抄起水杯,灌了几口水润嗓子,好歹缓过来,“许医生什么时候下手术?她说不定知道。” 同事:“接了台急诊,还得一会儿。” 方雨放下水杯,一把拿回自己手机:“我看看群里有没有人知道是谁。” 点开姐妹群,满屏“嚎啕大哭”、“心碎”的表情包。 方雨安慰她们:【单身的时候当男神,有了对象,咱就嗑cp。】 她翻遍各个八卦群,从未有过的热闹,可就是没人扒出那位相亲对象的身份。 关键是,连神外的人都没察觉到时温礼半点蛛丝马迹。 【时秒在手术室,拿不到手机。】 【丁启航呢?赶紧问问他呀。】 【问过了,一开始还让我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我让他看时主任朋友圈,他这才信。】 【那问问须晴。】 须晴是时温礼医疗组里唯一的女生。女生比较心细一些,说不定知情。 【对对对,问须晴。问丁启航根本没用,他现在是住院总,忙得要死,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功夫留意上级平时怎么样。】 【问过须晴了。须晴在哀嚎呢,说以后没葱花饼吃了。】 他们同情须晴,但一想到自己都还没吃过时温礼做的葱花饼,瞬间不那么同情了。 【再问问吴晓峰!】 【听说吴晓峰自己也在到处问。】 “……” 【差点忘了姜医生@姜洋,你不是跟时主任关系好吗?】 姜洋这时冒泡:【你们第一个不就问的我?鱼脑袋呀?】 “……” 众人哈哈笑,脑子一热,全给忘了。 一圈问下来,愣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看来不是我们本院的。】 有人不死心,又到时温礼那条动态底下留言。 但始终没得到回复。 时温礼刚到家。 阳台上许青禾的衣服已经干了,他收进来叠好放柜子里。 下午本来想约吴晓峰打球,吴晓峰却说今天打不了,得去宽慰一下拜托他打听消息的那位女同事。 吴晓峰:你这一公开,她连幻想的余地都没了。 关上柜门,他又突然想起,两人昨晚换下来的睡裙和睡衣还在浴室的脏衣篮里。 上周她借住这儿,两人的衣服都是分开来洗。 今天他把几件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 如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有了她的痕迹,客厅沙发旁,散落着几个小的瑜伽球。 这几个球她只是拿来在和他相处的时候打发时间,并没有用来锻炼。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 自从发了那条动态,手机就没安静过,消息不断,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 时温礼点开,最新一条是吴晓峰的消息:【你约到人打球没?】 他回:【正打算约。】 吴晓峰:【那先别约,或者换个球馆。】 他紧接着解释:【她不想耽误我打球,已经约好场地,说正好自己也去打打球分散下注意力。约的正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她不知道你也常去。你下午要是过去,猜也能猜到她就是托我的那位同事。要不,你别去球馆了?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以后还能正常当同事处,大家谁都不尴尬。】 时温礼:【行,下午我就不去了。】 吴晓峰:【谢了。】 时温礼:【客气。】 和吴晓峰聊完,他这才点进朋友圈。 几千条评论和点赞,密密麻麻看不过来。 他大二开始就在本院见习,后来实习、规培到留院。十几年下来,微信里有本院几千位医护同事,感觉今天每个人都点了赞。 这么多人,他也不是全都认识。 不少是通过工作群添加的,详细备注了科室和姓名,他便直接通过。 有些加他是咨询论文,有些是替家里亲戚问病情,还有些也不知道为何添加,大概是单纯凑个热闹,就像方雨这样的。 时温礼没看评论区,翻了一遍点赞的头像。 从头至尾看下来,连姜院长和副院长都点赞了,但没有许青禾的头像,大概还在忙。 他这条半公开的朋友圈,绝大多数人信他真有相亲对象,但也有一小部分以为他只是拿这个当挡箭牌,好免去被牵线和被表白的麻烦。 姜院长就是那“小部分”之一。 姜院长这么想,自有道理。 一来,时温礼不至于无缘无故当众不给他面子。 二来,时温礼姑姑昨天还打电话给他,说侄子的婚事愁死她了,她最担心的是侄子真不愿意成家。说着说着,开始吐槽起大哥时建钦,说要不是大哥自私,离婚后只顾自己,扔下孩子就去了上海,两个孩子何至于对感情都提不起兴趣。 姜院长跟儿子姜洋说这事的时候,姜洋心说,您想没想过,就因为您跟时哥姑妈姑父关系好,时哥才没告诉姑妈自己恋爱了? 今天父子俩一道回家,姜洋搭了父亲的顺风车。 以前父亲从来不愿意捎他,难得父爱泛滥。 姜院长:“时温礼没对象偏说自己有,能瞒得过一时,时间久了大家都不傻。” 姜洋:“……” 他顺势接话,“没对象好办,我帮他留意,尽量半年内给他撮合成。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刚谈的,还是以前朋友圈公开那个。” 姜院长上下扫儿子一眼:“你?” 姜洋一脸不服气,瞅回去:“我怎么了?还瞧不起人?” 姜院长好笑:“就你那不靠谱的样儿,你介绍的谁敢应?” “……” 走着瞧吧。 到时候他就死死咬定,许青禾和时哥是他一手撮合的。 “别门缝里看人,自己牵线失败就觉得所有人跟你一样。” 姜院长:“……” 司机从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姜院长。 姜院长:“不是我门缝里看人。你扪心自问,你跟时温礼说要帮他介绍对象,他敢不敢应?” 姜洋懒得再搭理父亲,等回家他要跟他妈告状。 顺手又点开朋友圈,刷了刷时温礼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其中一栋楼聊得比摩天大楼还高。 他私发给时温礼:【时哥,我爸这边你不用担心,他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认定你没有相亲对象,就是拿来当挡箭牌的。我们副院肯定也会被他带偏。】 消息太多,时温礼早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姜洋的消息进来时,他正在去往新家的路上。 开着车,没法看手机。 时温礼这条动态犹如一块巨石,在这个周六午后掀起千层浪。 直到两点四十,许青禾才从手术室出来。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张循给她点了外卖,刚送到办公室。 桌上除了外卖,还有一个蛋糕。 方雨随访病人回来,一进门就瞧见了那个蛋糕盒。 “哟,什么情况?” 这个品牌的蛋糕,向来是贵的代名词。 “谁送给许医生的?” 办公室同事纷纷抬头:“不知道,上面没留任何信息。” “刚都在猜呢,会不会是时主任?” 这个节骨眼上,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方雨忙转身,看见来人不由激动:“许医生,快,有人给你送蛋糕。” 许青禾一看那么大一个蛋糕盒,甚至还回想了一下今天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上面没有特别的留言,只有一句:天天开心。 时温礼送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新谈。 “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宋新谈吃过药后头痛好多了,说话也有了精神气。 许青禾:“在哪儿?机场?” “刚从雍和宫出来。” “啊?”许青禾惊喜道,“你回来啦?什么时候落地的?” “一早。这不已经替你还完愿。” 宋新谈说,“家都还没回呢。” “够义气,回头请你吃饭。” 许青禾用肩膀夹住手机,两手去拆蛋糕盒,“我刚收到一个水晶天鹅蛋糕,是不是你送的?” 宋新谈说是。 自己头疼顾不上,他交代过秘书,给许青禾多准备一些礼物,再订个她爱吃的蛋糕庆祝她领证。 “我让张秘书订的。没想到他今天就让人送了过去。” 许青禾:“我就说嘛,怎么会突然收到蛋糕。” 只有家人和宋新谈知道她爱吃这个牌子的蛋糕。 办公室围观的同事一听这话,默默收回八卦的眼神,继续忙自己的活。 原来送蛋糕的不是时温礼。 机场,刚落地,应该是她那位发小宋新谈回国了。 麻醉科熟悉许青禾的人都知道,她有个风里来雨里去、任何时候随叫随到的发小。 不仅人帅,还多金。 宋新谈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我明天后天连着两天有家宴,你要是今晚没空,那就年后聚。” 落地后没回家,先替她还愿,又第一时间送蛋糕,许青禾心里感动,再忙也得抽空见他一面。 “我请客,地方你定。” 宋新谈问:“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我下午没手术,五点半就能走。” 约好时间,许青禾挂断电话,从肩膀拿下手机,招呼方雨他们过来吃蛋糕。 “许医生,你真不考虑你这个发小?就算没爱情,他对你这么好,婚后也能过得很舒服。” 许青禾笑笑说:“不考虑。” 其他没再多说,她不喜欢撒谎。 谎话一多,容易圆不上。 “诶,对了,你知道时主任相亲对象是谁吗?又有人给他介绍。” “谁介绍的?什么时候的事?” 大家听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看来也是不知情。 “你不会还不知道时主任发了朋友圈吧?” 许青禾心头一跳:“什么朋友圈?” 她从麻醉恢复室出来,一路和张循边聊着走回办公室,还没看手机,压根不知道时温礼公开了自己有相亲对象的事。 “……中午发的,你当时在手术室。” 许青禾忙点开微信,两人共同的微信好友比较多,点赞的头像一个屏幕没有放下,还得往下拉。 她没想到他会选在今天公开说这些。 她默默点了一个赞。 方雨正站在旁边切蛋糕,她就没再私发给他。 “我们讨论了一中午,问了一大圈,没人知道时主任这位相亲对象是谁。” 方雨把第一块蛋糕给许青禾,“本来还指望你多少知道点。看来要成谜了。” 知道蛋糕是宋新谈送的后,大家便没有再提之前一度怀疑过蛋糕是时主任送的、以为那个相亲对象是她。 同事间的玩笑,她们从不乱开。 蛋糕分好,方雨终于坐下来:“别人给时主任介绍那么多相亲对象,他见都不见,偏偏愿意公开这个,肯定喜欢。” 同事接话:“喜欢跟合适,总得占一样。” 方雨特别好奇:“你们说时主任这个对象会是什么类型?” “那还用说,一定特别温柔。” 许青禾没吱声,低头专心吃蛋糕。 趁着她们热议时温礼,她划开手机,给他发去一条:【你午饭吃了没?】 时温礼很快回过来:【吃过了。你才吃是不是?】 许青禾:【嗯,中午接了台急诊手术。】 她正打字,方雨突然站起来拿抽纸,吓她一跳。 时温礼的微信头像大家都知道,又很特别,许青禾心虚,生怕被别人瞅见聊天内容,她匆匆结束聊天:【先不聊了,旁边围了一圈同事。】 时温礼:【你快吃饭,晚上见面再聊。】 许青禾打好“晚上见”,发出去前又在前面加上一句:【想时主任了,晚上见。】 她刚吃完蛋糕,午饭还没来得及吃,接到急诊会诊的电话。 喝了两口水,拿上手机就走。 从急诊回来,紧接着与夜班的同事交班,忙完快五点半。 宋新谈发消息给她,人已经在楼下 许青禾:【刚忙完,还没换衣服,等我几分钟。】 宋新谈:【不急。】 许青禾点进时温礼的对话框:【还在球馆吗?中午只顾着高兴,忘记跟你说,我今晚没空逛街,发小今天回来了,晚上请他吃饭。明晚再逛。】 时温礼:【行,明晚我陪你逛。】 许青禾:【你怎么突然公开?姜院长该郁闷了。】 发完便搁下手机,趁他回复的间隙快速换衣服。 时温礼:【不公开的话,还会有人继续表白,也不好。】 他让她不用担心:【姜院长那边没事,有姜洋。我告诉姜洋了。】 她半晌没回,他耐心等着。 此刻,他正在综合楼正对面停车位的车里,本来是来接她逛街,没想到她临时有变。 许青禾终于回复:【姜洋吓坏了吧?】 时温礼笑:【应该。】 他又问:【晚上去哪吃?我送你过去。】 许青禾:【不用,我发小来接我。就算他不来接,你也千万别过来,要是被同事看见,那不就等于直接公开?】 两位院长的面子要给,年后她还要轮转科室,停手术不可避免,争执更不会少。她不希望他因她成为话题中心,被人添油加醋议论。 时温礼:【没事。除了我们组的人,没人清楚我下午上不上班,在不在实验室。】 就当顺路捎她一程。 不过既然她发小来接,他不准备再告诉她自己在楼下。 他刚要发动引擎离开,余光瞥见前面不远处那辆车上下来的人。 上午门诊刚见过,他印象很深,是那位叫宋新谈的患者。 这会儿又来医院,八成是头痛又加重,疼得受不了。 时温礼熄火,解开安全带,打算下去问问情况。 手还没推开门,就见宋新谈笑着朝大楼门口挥手,快步走来的,正是许青禾。 宋新谈就是她的发小? 北京开这款车的人不少,他刚才没往这方面联想。 两人站在车前说笑了几句才上车。 直到那辆车驶离,他才重新发动引擎。 宋新谈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和许青禾领了证,今天门诊却只字未提。 他甚至不由多想,宋新谈挂他的号,或许根本不是为了看病,只是来会他一面。 收拢思绪,时温礼驱车离开医院。 没回家,直接开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 他自己没什么要买的,打算给许青禾挑几条披肩,既能当装饰,又能当毯子盖。 一共逛了五家旗舰店,买了三条衬她气质的披肩。 周末逛街,又恰好是年底,最容易遇见同事。 时温礼出现在女装旗舰店的消息,以光速传遍了各个八卦群。 今天的八卦群继时秒闪婚京和集团老板之后,再度热闹起来。 聊完时温礼,话题又转向青禾。 【许医生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我看见有辆车来接她,那个男人特别帅,许医生眼光这块没得说。】 方雨替许青禾澄清:【那是她发小,从小就认识。】 【这你也信?你发小对你这么好?】 方雨:“……” 【“发小”只能说明两人认识时间久,其他什么也说明不了,一看两人感情就不一样。你想想,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 方雨不禁动摇。 对啊,谁家发小一落地,时差都不倒就先把蛋糕送来? 谁回国第一天不先跟家人聚,而是跑来见她? 【许医生和她发小看着很般配,在一起不是挺好么。】 有人打趣:【今天大概是我们院伤心人最多的一天。】 中午已经有一拨人伤心了。 晚上还得有一拨。 一直到晚上八点,私发给时温礼恭喜他、顺便打探相亲对象是谁的消息还未停。 时温礼从商场刚回到家,除了置顶的三个人,其他消息他已经不再点开,完全回不过来。 他知道自己人缘不错,可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 不止他,时秒也被问沉默,向她打听的人一直没断过。 时秒说自己当初闪婚,也没这么多人发消息给她。 脱下大衣挂好,他又点开手机看了眼。 十分钟前,许青禾发来一条:【老公,我九点左右回去。】 时温礼:【好的。给你买了披肩,回来看看喜不喜欢。】 许青禾:【我已经在群里知道你去逛街了(偷笑)(偷笑)突然发现北京好小,我今晚吃饭也碰见好几个同事。】 她开玩笑说:【以后我们俩出去都不用互相报备,看看各个群就知道对方在哪儿。】 时温礼笑了:【以前没觉得我们院人多。】 他又道:【还没吃完吧?先吃饭。】 许青禾:【嗯,菜还没上齐。】 许青禾:【回去再跟你聊。】 时温礼:【ok】 那么多消息,总不能视而不见。 可要挨个回复,一夜不睡觉也回不完。 下午,妹夫闵廷还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有人都打听到他那儿去了。 “……” 所有人都好奇,是谁介绍的。 更好奇,他怎么突然就愿意相亲,毕竟之前,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便直接婉拒。 如果不是姜院长和副院长替他牵线接连被拒,或许大家对他有没有对象一事,也不会这么上心。 恭喜祝福的消息不能当看不见,时温礼只好统一回复。 一天之内发两条朋友圈,破了他的纪录。 【谢谢大家的祝福,消息实在太多,无法一一回复。挑大家最关心的在这里说一下,是我主动想跟她相亲想跟她在一起的,她没有拒绝。我们已经确定关系。】 第32章 第32章 时温礼发过这条动态之后,就放下手机去冲澡。 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他主动。 姜洋刷到这条朋友圈,生怕时温礼下一条就直接@许青禾。 他赶紧私发过去:【时哥,你千万稳住!】 时温礼没回。 他转头又去找许青禾:【姐,你管管时哥吧。】 许青禾也没想到,时温礼会在一天之内连发两条。 刚才麻醉科小群里有人调侃,说时温礼可以考虑发展个副业,在朋友圈连载爱情小说,铁定有人愿意包月追更。 还有人说:字数不用多,每天更新个三五十字,说一下进展即可(坏笑) 许青禾回姜洋:【我回去说说他,让他不用再多解释。】 姜洋看到“回去说说他”这句,脱口而出:【你们都住在一起了?】 发出去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脑袋被门夹了。 怎么能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他秒速撤回,重新编辑发过去:【姐,你还在跟发小吃饭吧?那不打扰了。】 许青禾只当没瞧见被撤回的那条:【ok】 八卦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她锁屏手机没看。 从中午起,各个小群就没消停过,一整年的聊天记录恐怕都没今天多。 能让时温礼主动找对方相亲,大家越发好奇,那位到底是谁。 【我先替你们排除一个,不管是谁,反正不可能是许医生。】 【这还用你说,许医生男朋友的照片我都看到了。】 不知从哪个群里传出来的说法,宋新谈就这样从许青禾的发小变成她男朋友。 时温礼洗澡的工夫,手机进来二十二通未接电话,其中两通来自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等了半晌,既不接电话也不回电话,他们等不及,重新拉了一个群,疯狂@他: 【原来你和虞佳宁是你主动的!】 【当时我还纳闷,刘院怎么突然想起来撮合你们俩。合着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 【就说嘛,你们俩当时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清白(偷笑)(偷笑)】 【你们俩结婚那天,我们必须全员到场!】 这个临时拉起来的班级群,虞佳宁不在里面。 严格来说不算班级群,是小组群。 他们那届一共87人,分为四个教学组。 他们这组22人,最后4人选了普外,3人选择骨科,胸外2人,心外2人,神外也只有2人,一个是时温礼,另一个便是虞佳宁。 另有4人去了海外。 其余毕业后转了行。 他们组的感情一直很好,哪怕是定居海外的几人,每次有同学过去进修,再忙都会聚一聚。 小组除4人定居海外,其余全在北京,且大部分留在了本院,院长是刘院。时温礼因为妹妹的缘故,选了隔壁医院,姜院为此没少在刘院面前暗暗炫耀。 当初听说刘院要撮合这两人,大家都很意外,刘院怎么突然当起红娘,还是跨院牵线。 直到今天时温礼自己说明缘由,他们才恍然。 姜院牵线失败,刘院总算扳回一局。 【刘院说要牵线,结果两个星期过去没动静,我们也不敢问虞佳宁到底什么情况。原来你们已经悄悄在一起。你俩这性格天生一对,闷声干大事。】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时,时温礼的手机又进来五通电话。 四五十个群聊此起彼伏,不断变化着位置。 时温礼不仅微信联系人多,微信群也多。 他只把最重要的几个工作群置顶,像这种临时建的群,群成员发消息又不密集,早不知被那些活跃的群挤到哪个犄角旮旯。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怎么也联系不上本人,他们只好给吴晓峰打电话。 吴晓峰是他们的师兄,又跟时温礼私交不错。 吴晓峰听完来意,忍不住笑骂:“专门打电话就为了找时温礼?你们可真够闲的,应该让刘院把你们一个个全排去急诊值大夜!” 对方哈哈大笑:“这不是难得年底能歇口气嘛。换作上周大降温那阵,手术都做不过来,你让我打电话我也没空呀。” 吴晓峰:“他的手机今天怕是已经爆了。中午还能联系上他,后来发消息也一直没回我。” 对方:“那你知道那个对象是谁吧?” 吴晓峰:“我没问他。” 没公开的话,那自然有原因。 他和时温礼能相处这么多年,是因为彼此都有分寸。 “应该不是我们院的。”吴晓峰补了句。 对方语气笃定:“就不可能是你们院的。” 吴晓峰听出话里有话:“怎么,难不成是你们院的?” 对方:“刘院牵的线,你说呢?” 吴晓峰第一反应:“那姜院知道了不得呕死。” 说着,他也忍不住起了八卦的心思,“介绍的是你们院的谁?我认识吗?” 忽然又想起时温礼在朋友圈提到,是他主动要和女方相亲。 “你们院神外的?”吴晓峰猜道。 同一个领域,即便不同院,也有很多机会认识。 对方只说:“你认识。” 吴晓峰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自己认识的,多年不联系,人家是否单身,他也不确定。 他试着猜了几个,结果都不对。 对方:“该猜的你不猜。” 吴晓峰猛然想到一人:“虞……虞佳——” 明明熟得很,结果到嘴边却卡壳。 对方干脆报出来:“虞佳宁。” “对对对,虞佳宁。还真是她?” “嗯。能让时温礼主动相亲,除了虞佳宁还有谁?你当年不是还开过他们俩玩笑,说他们要是结婚,车不用买,你送。” 经对方一提醒,吴晓峰一下子全想起来。 当年吹出去的牛,十年后找上门来了。 吴晓峰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本院第一个知道实情的人。 又闲聊几句,结束通话。 吴晓峰刚和那位托他问话的女同事吃过饭分开,幸亏这通电话晚来了几分钟,否则那位女同事要是在场,听说温礼和隔壁医院的虞佳宁在一起了,心里怕是会更难受。 吴晓峰放下手机,发动车子离开。 刚才还奚落时温礼那帮同学闲得慌,结果自己也开始闲得难受。从饭店停车场拐出来,他没有右拐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朝左打了一把方向,往时温礼租住的小区开去。 别人联系不上时温礼,他能。 这些年,他去过时温礼家不止一次。 八点五十分,车停在了时温礼租住的那栋楼下。 还不到九点,不算太晚。 吴晓峰锁车上楼,进电梯前又给时温礼发了条消息:【到你家楼下了。在家吧?】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时温礼刚洗完澡,正在铺被子,门铃响了。 许青禾有钥匙,回来不可能按门铃。 妹妹和妹夫也不可能这个点突然登门。 他唯一想到的,是母亲。 前阵子母亲来送东西,母子俩没见着面。他刚公开有了对象,母亲应该是来当面问清楚。 当他从猫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多少有些意外。 吴晓峰向来不爱打听闲事,今天居然找上门来。 门打开,吴晓峰干笑几声。 时温礼侧身让开:“进来坐。” “不用。”吴晓峰忙摆手,“我说两句就走。” 他借口道,“车没熄火。” “恭喜,有情人终得眷属。怎么样,当年我说得没错吧,你们俩早晚得在一起。” 时温礼:“?” 听得云里雾里。 他甚至仔细想了想,吴晓峰什么时候说过他和许青禾早晚会在一起? “你们俩脾气那么像,做事又默契,不在一起实在说不过去。” 听到这儿,时温礼明白过来,说的不是许青禾。 在吴晓峰眼里,许青禾比魔丸还恶劣。 他想起来,吴晓峰以前说过他和虞佳宁般配。 “你听谁说我和虞佳宁在一起了?” 吴晓峰:“你们班的人。找翻天了找不到你,电话打我这儿来了。我之前还想不通,你既然已经公开有对象,为什么不直接说是谁。现在理解了,要是姜院知道是刘院牵的线,不得气得在家跳脚。” “……” 时温礼蹙眉,忽然意识到什么:“刘院要给我介绍的是虞佳宁?” 吴晓峰懵了:“什么意思?是你现在这位不是虞佳宁,还是你跟虞佳宁根本不是刘院牵的线?” 时温礼说:“不是虞佳宁。也不是刘院牵的线。” “!!” 吴晓峰一时语塞。 时温礼那晚去刘院家吃饭,刘院刚问起他的婚姻大事,还没说具体介绍谁,他便婉言谢绝,说姜院和副院也帮他介绍过,他谁都没见,暂时不考虑这些。 刘院知道他从小在支离破碎的家庭长大,便没再勉强。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刘院要介绍给他的,是他大学同班同学,而且他和虞佳宁的关系一直不错。 吴晓峰总算理清楚:“也就是说,你连跟谁相亲都不知道,就直接拒了人家?你说你,好歹等刘院长说完是谁你再拒。肠子悔青了吧!” 他顿了顿,又好奇起来:“你现在这个相亲对象到底是谁?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电梯口传来脚步声。 吴晓峰转脸一看,拐过来的人正是许青禾。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许青禾:“……” 竟被堵个正着。 时温礼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 半小时前她的菜还没上齐,算上路上的时间,怎么也得九点半才能到家,十点都有可能。 许青禾晚上就在小区对面那家餐厅吃的,当时给时温礼发完消息最后一道菜便端上来。跟宋新谈见面才得知他最近头痛,中午吃了药缓解不少,但晚上药效过了,吃饭时又疼起来。 吃完她便让他先回去歇着。 回来的路上她给时温礼发了消息,不过他没回。 不成想,在家门口撞见吴晓峰。 时温礼比较淡定,撞见就大方承认。 还不等他开口,许青禾先一步说道:“时主任恭喜啊。正好路过你家楼下,顺道上来讨块喜糖吃。” 吴晓峰心底“呵”了声,明明就是来八卦的,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时温礼索性把门打开来:“都进来坐吧,家里正好有糖,吃一块再走。” 许青禾:“那就不客气了。沾沾时主任的喜气。” 时温礼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笑了。 他弯腰,从鞋柜拿出她的拖鞋,放到她脚边。 又随手抽了一双鞋套递给吴晓峰。 吴晓峰不讲究,接过来直接套上。 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还想着虞佳宁那事。 沙发旁堆着几个粉色的小型瑜伽球,茶几上摆满了女生爱吃的零食,沙发扶手上还有一根发圈。 吴晓峰不动声色扫一眼,看着像是已经住到一起。 这才几天呀,时温礼和那个相亲对象进展得未免太快了。 时温礼拿出巧克力,先递给吴晓峰:“这还真是我的喜糖。” 吴晓峰接过来:“你女朋友买的?” “我自己买的。” 时温礼把剩下那块给了许青禾。 吴晓峰剥开吃了一块,也没回避许青禾,示意时温礼:“快看看你班级群吧。别他们转头跑去恭喜虞佳宁,那可就尴尬了。” 他替他们惋惜,“你和虞佳宁还真是没缘分,这样都能错过。刘院当时就该多说一句,说介绍给你的是虞佳宁,你肯定不会连见都不见。” 可惜为时已晚。 都跟现在这位同居上了。 许青禾没去看时温礼,低头默默咬了一口巧克力。 她知道虞佳宁,时温礼那届只有他们两人选了神外,而且时温礼和她的关系很好。 原来刘院请他过去吃饭,还真是相亲局。 至于刘院为什么不当场挑明是虞佳宁,她能理解刘院的顾虑。 就因为双方是同学,认识多年,在明知一方排斥婚姻的前提下,刘院肯定会慎之又慎。 做不成恋人,至少还能继续当同学。 总好过,恋人没当成,同学也成陌路。何况两人是同一个领域,又都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往后要碰面的场合实在太多太多。 其实她心里也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知道相亲对象是虞佳宁,是同意还是会拒绝? 毕竟他和虞佳宁的关系也很要好。 …… 从吴晓峰说完那番话,不过短短一两秒,在许青禾这儿却漫长得有一两个小时那么久。 时温礼一边点开同学群,一边回答吴晓峰:“我当时就没打算考虑婚姻,刘院说不说是谁,结果都一样。” 许青禾这才看向他。 不论是不是特意安慰她,都让人觉得熨帖。 吴晓峰:“你这整得跟官方发言似的,又没外人。你是因为错过了,才觉得结果都一样。要是你当时知道是虞佳宁,还真不好说结果是什么。” 时温礼倏然抬眼看向吴晓峰:“结果能是什么?你是我肚里的蛔虫?” 吴晓峰:“……不是,你激动什么?你对象又不在这儿。” 许青禾:“……” 吴晓峰郁闷:“我不就顺嘴一说么。平时开玩笑也没见你上纲上线。这屋里就我们三人,许医生又不会出去乱说,你还怕这些话传到第四个人耳朵里?” 时温礼不在乎传到第几个人耳朵里,但他不想这些话让许青禾难受。 吴晓峰:“放心,出了这个门,我绝不会在第三人跟前提半个字。” 顿了顿。 他不是给自己找补,“今天在这儿的如果不是许医生,哪怕换成姜洋,我都不会乱说。” 时温礼:“那我还得感谢你了?” 吴晓峰:“……你怎么还阴阳怪气。” 认识十几年,他头一回见时温礼较真。 真是邪了门。 他明明没说什么呀。 刚那几句话不都是人之常情吗? 许青禾适时开口:“吴主任说得也没什么,不都是假设么。” 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是在告诉时温礼,自己没往心里去。 吴晓峰瞅了一眼许青禾。 这一刻,他看许青禾比看时温礼顺眼。 他不跟时温礼一般见识,再次提醒:“别忘了回复你同学群,赶紧解释清楚,别让误会越闹越大。” 时温礼语气恢复如常:“解释过了。” 他从零食盘里挑了几袋扔给吴晓峰,又问:“喝果汁还是水?” 吴晓峰求饶:“别给我整吃的喝的了,我少说几句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手机有消息进来,是时温礼的大学同学:【时温礼回我们了!你猜怎么着?】 吴晓峰心说,能怎么着,不是虞佳宁呗。 对方:【空欢喜一场,不是虞佳宁!时温礼亲口说,是你们医院的医生。】 吴晓峰正漫不经心地嚼着巧克力,一看“你们医院”四个字,一个没留神咬到了舌尖,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半晌没敢动弹。 等那股钻心的疼缓过去,他看向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的时温礼:“你对象是我们院的?” 时温礼坦然道:“嗯。” 许青禾接过时温礼的水,真担心他下一秒就说:你旁边那位。 吴晓峰本不想表现得那么八卦,可来已经来了,还被阴阳了两回,不问总觉得亏得慌:“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个科室的吗?” 时温礼:“许医生知道,你问她。” 吴晓峰:“……” 这是存心刁难他。 明知他跟许青禾不对付,还非得让他拉下脸主动找她说话。 他不问了还不行么。 反正早晚会知道。 “我就不好奇了。知道了还烦恼,到时别人问起我,我得跟着撒谎。等你自个儿公开吧。” 他抓起那几包零食起身,“我回去了,不影响你休息。” 许青禾也随之站起,她打算先回家看看爸妈,再回这边来。 时温礼将两人送到门口,他本想叫住许青禾单独说几句,等吴晓峰下楼离开,她就不用再楼上楼下多跑一趟。 刚要开口,又想到她可能是要回去看岳父母,于是打住。 许青禾挥手:“时主任,再次恭喜。” 时温礼笑了笑:“谢谢。” 关上门,他转身回卧室继续铺被子。 不知许青禾听了吴晓峰那番话,有没有多想。 她平日跟外科争执、被投诉,哪怕跟吴晓峰的矛盾至今没解决,他从不担心。那是工作,不会真的伤到她。 可感情不一样。 他不希望她心里有一丁点不舒服。 从中午到这一刻,事情一桩接一桩。 预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全赶在了一块。他一时忘记今天给她订了蛋糕,也忘了问问她,喜不喜欢那个口味。 要是喜欢,下回继续给她买这个口味。 许青禾从回家到回来,脑子里总不时就出现虞佳宁这个名字。 不愿承认都不行,她确实因此分了心。 刚才和爸妈聊天时她就不由想,如果时温礼当时知道相亲对象是虞佳宁,还会拒绝见面吗? 会不会也会认真考虑一下? 就像对待她那样。 其实就算他真的考虑,也再正常不过。 可道理归道理,她还是反复去想这件事。 大概今天手术量不够多,太闲了。 九点四十二,她进了家门。 “老公,我回来了。” 时温礼摘下围裙从厨房出来,准备好了食材明早给她做葱花饼。 “累不累?”他迎上前。 许青禾语气轻松:“还行,中午那会儿有点忙。” 她脱下外套挂进玄关柜,转身去抱他,“一天没见你了。” 刚才见得不算,话都没说上几句。 如果不是今晚被吴晓峰那些话影响到,她还做不到这么自然地去抱他。 时温礼低下头,吻住她。 早上那次,两人亲得时间太短,许青禾放空自己,不去想别的事,专心回应他。 他的舌尖探进来时,温度灼人。 许青禾一开始有些生涩,不知怎么接住他的舌尖回吻,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到节奏。 时温礼手臂收紧,箍住她的腰,把人圈在怀里。 许青禾贪心,总觉得两人还可以再近一点。 她双手紧扣他的后颈,用力踮起脚尖,去含他的唇吻他的舌。 时温礼感觉到她这样仰着脖子接吻会很累,略一弯腰,将她抱离了地面。 许青禾顿时悬空,整个人吊在他怀里。 拖鞋缓缓从脚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她的脚尖似有若无地蹭过鞋面。 时温礼在她呼吸快要接不上的时候,从她口中退出来。 一吻结束,许青禾把脸埋在他颈间,平复着呼吸。 时温礼也没有放她下来,就这么抱着她。 “你跟宋新谈今晚在哪儿吃的?这么快就到家了。” 许青禾正酝酿着跟他再来一次深吻,冷不丁听他提到宋新谈,倏地抬起头:“你知道我发小叫什么?方雨说的?” 时温礼说不是:“宋新谈是我的患者,上午挂了我的门诊。” “啊?他挂了你的号?”许青禾哭笑不得,“他都没跟我说这事儿。吃饭时他的头又疼起来,我还想着回来跟你说这事。” 谁知,两人已经见过面。 “见过就好办了,明天我正好休息,陪他去你办公室挂个专家号。” “……可以。” 她仰着脖子跟他讲话,时温礼低头,在她侧颈一吻。 许青禾被吻得猝不及防,浑身一紧,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的同时,嘴角没忍住溢出一声嘤咛。 不让自己羞耻,她顺势在他下颌上吻了吻。 两人都有了感觉。 她脸颊微热,问道:“你明天几台手术?” 时温礼说:“明天没手术。就算有,也不影响我们过夫妻生活。” 第33章 第33章 许青禾发现自己和时温礼都有种特质,明明那一刻正处在尴尬中,却还是会把所有与情爱有关的话说在明面上,不让对方一丝一毫的理解偏差。 比如每天接吻。 又比如,婚后两人要同床不分居。 还比如,什么时候做/爱。 甚至觉得不够的时候,还想要几次都会直接告诉对方。 每一次,她和时温礼之间都是有效交流。 不知这算不算感情上的契合。 昨晚两人第一次在一起,用掉两枚。 她能感觉到,时温礼并未餍足。今天两人之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或许两枚还不够。 许青禾不再仰头看他,把额头抵在他唇边:“我买的那两盒都是三枚装的,明天得买点备着。”声音怂着,却说着最大胆的话。 时温礼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今天事多没顾上,明天下班我顺路去买。”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正好在驿站隔壁。 “是买你买的那种香味,还是哪种都可以?” “……都可以。用的时候反正都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沾在她手上的香气不同。 昨天戴第一个时,她手上的香味最重,因为不会戴,弄得满手都是。 时温礼可能担心她不一定喜欢做这样的事,在她试着戴了很久之后,他沙哑着声音说:我自己来。 她红着脸摇头,非要自己给他戴。 戴好之后,她脸颊烧得像块红布。 在他与她相抵的那一刻,她羞涩又羞耻,实在无法与他直视,所以后来一直侧脸看向窗户。 顿了下,她又说:“多买点苹果和橙子味的。” “好。”时温礼的唇从她的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滑到她的鼻尖时,他唇瓣在上面贴了贴。 灼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许青禾喜欢他这样细致的亲吻。 只有情侣间才会如此亲昵。 时温礼再次覆在她的唇上,轻吻几下,似乎顿了一下才开口:“如果中途疼,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慢点。” 许青禾的耳廓倏地就红起来,唇被他吻着,说话不那么方便,她只低低“嗯”了声。 两人又深吻到一起。 她紧贴在他怀里,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时温礼抱着她,从客厅往卧室走。 边走边吻,一直吻到床边才放下她。 许青禾被他抱在怀里那么久,心满意足。 时温礼把今天新买的三条披肩拿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许青禾一条条打开来,和她冬天常围的那些围巾是同个牌子,色系也选得差不多。 她点头,说喜欢:“我明晚逛街就是想买毯子或是披肩来着。” 没想到他那么细心,帮她买了。 时温礼说:“本来还有一款更适合你,不过断货了。我订了,年后应该能调到货。” “不用买那么多,这几条足够换着用,买多了浪费。” “不浪费,好看我才买的。” 时温礼问她,“今晚用哪条?” 剩下两条他准备收进衣柜。 许青禾选了那条经典卡其色。 她拿着披肩,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时温礼收起另外两条披肩,去外面拿来手机,坐在床沿点开来。 群里的聊天还在继续,但不像两个小时前那般激烈。 今天一共一百二十多通未接来电,没回的消息更是数不过来。 为了不影响之后正常的工作消息,他把今天所有八卦相关的消息逐条手动标记为已读。 上千条未读,他标记时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的头像,一条条飞快往下翻。 等他全部标记完,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时温礼考虑片刻,发了今天的第三条朋友圈: 【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不知道今天那么多通未接电话里有没有重要的工作电话。如果有,你们给我留言,我尽快回复。】 很快有同事留言:【确实有,我的就是。今天太晚,明早我打给你。】 时温礼回复:【ok】 医务科武科长紧跟着呼吁:【你们别再给时主任私发消息和打电话了,他肯定回不过来,还容易错过正常的工作消息和电话。有什么想说的,在评论区说就好。】 武科长又在评论区留言:【这不仅影响了时主任,麻醉科的许医生手机肯定也被问爆了,我发她消息她都没看见。】 时温礼回复武科长,关心道:【许医生是不是又被投诉了?】 武科长:【那倒没有。】 时温礼:【您要是有紧急事情的话,我转告她。】 武科长回时温礼:【没那么急。等她明天看见再回吧,不着急。】 时温礼:【以后您联系不上她,直接找我。】 姜洋赶紧插上一句:【武科长,他们俩住一个小区,离得很近很近,走路一分钟就到了,差不多就是您和我爸办公室的距离。】 时哥这是想干啥? 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已经跟青禾姐同居了? 青禾姐年后还要去基础科室轮转,万一跟哪个科室起了争执,大家不知她和时温礼的关系也就罢了,顶多背后议论两句,这事就过去。 可要是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但凡青禾姐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被添油加醋,在手术间再难有清净日子。 他得在青禾姐补齐手术量、完成副高申报前,好好看住时哥。 姜洋私发给时温礼:【时哥,稳稳稳!】 时温礼:【我有数。】 姜洋:【总算回我了!你是局内人,不知自己那条消息有多暧昧。除了情侣,你看谁会说这种话?】 时温礼把姜洋的对话框置顶。 除了青禾、妹妹和妹夫,姜洋是他第四个置顶的人。 他翻回评论区又看了眼那句话,的确有点亲昵,但大家应该不会多想。 姜洋:【时哥,不打扰你休息了。】 又补一句:【光顾着瞎激动,都忘了送祝福。祝你和青禾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时温礼:“……” 八成也不会别的祝福词了,时秒婚礼那天,他就是这么祝福时秒和闵廷。 没看群聊,他退出微信锁屏,把手机搁床头柜上。 转脸时,无意间瞥见枕头边上许青禾的吊带睡裙,是忘记拿去浴室了? 时温礼伸手拿过睡裙,正要给她送去,这时浴室的电吹风刚好关了。 紧跟着,磨砂玻璃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传过来。 看来不用送了,他又把睡裙放回去。 许青禾趿拉着拖鞋进来,时温礼转身望去,她长发散在肩头,披肩被她当成浴巾裹在身上,从胸口到腿根正好包住。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对视,卧室的灯忽然灭了,许青禾随手把房门关上。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昨晚是时温礼摸索着走到床前,今天换成了她。 他专程给她买的披肩,自然得物尽其用。 时温礼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昏暗光线,看清她的轮廓后,伸手去牵她:“当心点。” 披肩容易往下滑,许青禾拿手按在胸口。 时温礼说:“这个应该不如浴巾围得结实。” 许青禾说没事。 一步迈到他身前,她两手圈住他后背。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正好夹住了披肩。 时温礼长臂把她拢进怀里,一只手掌压在她的肩胛骨下方,压住披肩的上边缘,一只手抚在她的臀上,压住披肩的下半部分。 披肩并不薄,不知为何,许青禾总觉得他的手掌覆上来之后,掌心的温度从披肩渗透到了她臀间。 时温礼的唇落在她唇瓣上,比他掌心的温度还烫。 今晚他吻得又慢又温柔。 许青禾最怕他吻她的脖子,偏偏,他最喜欢亲那儿。 长发散落不方便亲,时温礼跟她商量:“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 边说着,他边亲她的唇。 第33章(2/4) 第33章(2/4) 似哄似商量。 许青禾根本招架不住他这么温柔地吻她。 她点点头,在嗓子里“嗯”了一声。 手腕上就套着一根黑色发圈,她抬起手臂,手指将长发简单梳拢几下,在发顶高高绑了一个丸子。这样就算一会儿躺下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硌到后脑勺。 时温礼低头,去亲她纤长细腻的脖颈。 两人是怎么倒在被子上的,许青禾没有多少印象。 只记得自己在被他吻得一颤时,伸手紧抱住他。 时温礼埋在她颈间,一下一下亲着。 怕她因今晚的事心里不舒服,准备跟她说几句。 “老婆。”他唤了一声。 许青禾一怔,呼吸还不稳却忙回应他:“嗯?” 时温礼说:“就算赵主任提前一两年撮合,哪怕提前三年,我都不会拒绝。如果介绍的是你,跟时间没关系。早一年,晚一年,我都会答应。” “不是因为我们领证了,我才这么说让你宽心。” “除了家人,这些年我也只替你翻译过文献,而且我们还不是同一个领域,只是有部分方向重合。” 只帮她翻译过这一点,许青禾并不知道。 当年她分身乏术、焦头烂额时,他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翻译文献。 她以为他只是顺手,经常帮组里的其他人翻译文献。 所以从未觉得自己在他那儿有多么特别。 时温礼接着道:“我对所有人的好,是一视同仁。不会单独为谁做一件事,不会单独请谁,要请就请一个组,要帮就会帮组里任何一个需要帮忙的。” 许青禾跟他对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是因为刚才他那声“老婆”。 此时,她什么也不想管了,轻声问:“那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的?” 时温礼:“现在回过头去看,确实是有些喜欢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完全把她当成与自己契合的朋友去喜欢。 但即便只当朋友,在他心里也是最特殊的朋友,一个他会在对方生日时主动打个电话的朋友。 许青禾环上他的脖子:“我发现自己很贪心。领证前还觉得,只要有点喜欢就好。现在又希望我们能像那些热恋结婚的夫妻一样,很爱对方。” 时温礼看着她:“会的。” 语毕,两人几乎同时去寻对方的嘴唇。 许青禾贴在他唇上说:“一会儿你别一直盯着我看。” 时温礼笑了:“不看你我看哪儿?” 许青禾说:“等过些天熟悉了再看。” 微顿。 她终于还是问出口,“客客气气处了这么多年,突然做这么亲密的事,做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尴尬?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昨晚他在不断进出的时候,她脸上烫得能把鸡蛋蒸熟。 时温礼继续吻她:“不是你的问题,我的问题。” 两人的亲密太少,以至于她第一反应总是朋友,而不是夫妻。 他轻舐她的唇。 许青禾呼吸一顿。 两人以前从没有这么亲吻过。 或许是披肩太厚实,她感觉一阵燥热翻涌上来。 时温礼帮她松开了一些。 披肩从身前滑落,突然没了遮挡,一阵凉飕飕的。 时温礼俯身将她拢在怀里,低头沿着她的锁骨往下亲。 今晚阳台上的洗衣机没有洗衣服,她等不到音乐提示声盖住自己喉间溢出的声音。 许青禾自以为能掌控住自己的音量,能把所有声音牢牢卡在喉咙里。 可当时时温礼亲的还只是那两团的边缘,下一秒,他含吮住左边时,所有声音再也由不得她自己了。 许青禾去抓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时温礼终于抬头,又去吻她的唇,安抚她:“声大点也没事,别有心理负担。夫妻都是这样。” 许青禾喜欢圈他的脖子,再次环抱上去,用力回吻他。 被她这么搂着脖子,时温礼无法再低头去亲吻她心口。 刚才嘬过了左边的,他拇指指腹轻轻覆在了右边。 差不多同时,他顶开她的牙关,把她所有声音都吻回去。 许青禾条件反射般往后缩,可背抵在床上,根本无处可缩。 本能地,没法躲的时候就想要往前贴进他怀里。 这一刻,许青禾总算明白他说的那句“我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让她躲无可躲,她去推他的时候他不仅无动于衷,指腹反而更温柔了。她溃不成军时,哪还顾得上自己声大还是声小。 昨晚她手上满是苹果的清香。 今天指尖上是橙子和苹果混合的香甜。 她依旧不好意思去看,只能凭着感觉去戴。 时温礼喉间轻轻滚动。 不时深吸一口气。 今晚拆了另一盒,两盒混着用。 第一枚是苹果味,第二枚是香橙味。 香味一次次悉数与她融为一体。 …… 许青禾冲澡时又把头发仔细洗了一遍。 刚才全被汗水浸湿,不洗干净她会难受得睡不好。 湿漉漉的头发在电吹风的热风下,慢慢变得干爽蓬松。 她从镜子里看自己,没转头去看花洒下的人。 要是等她吹好头发、涂好润肤乳他再进来,还得二十分钟后。 这样一来,节省时间,他能早一些睡。 “你明天是在病区还是在实验室?” 问的时候,她依旧没转头看他。 时温礼说:“都在病区。” “那我中午带宋新谈去找你,不耽误你工作。” 时温礼问:“中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不了,我们科室的人知道我明天不上班。” 不上班还跑去手术间食堂吃饭,不是此地无银么。 时温礼关上花洒,拿过干毛巾擦头发。 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想事情,又问了一句:“那你跟宋新谈一块吃?” “再说吧。他头痛,也吃不下。” 许青禾顺口聊起宋新谈的病情,替他可怜,“他戒断反应怎么会这么严重。” 时温礼:“因人而异,有些比他还严重。每年都有因为戒烟戒酒反应太大来住院的。” 其实宋新谈这样的情况,不需要找他看。 本院有好几个科室专门看这类病。 也或许是宋新谈非要找他看,许青禾也不好推脱。 “宋新谈结婚没?”他状似闲聊问道。 许青禾:“没。快把他爸愁死了,有时一天都打两个电话给我爸吐苦水。” 时温礼:“……” 头发吹干,许青禾关上电吹风。 时温礼见她哈欠连天,还有想问的话也咽了回去。 许青禾又困又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累到翻不动身,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方雨提醒她,快接急诊电话。 手机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许青禾睡得太沉,还没被吵醒。 时温礼比她先醒,半撑着起身,拿过她枕边的手机。 “青禾?” “青禾,急诊的电话。” 他轻轻推她。 许青禾睁开眼,懵了几秒。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有电话进来。 第33章(3/4) 第33章(3/4) 瞬间清醒。 时温礼已经划开接听键,直接开了免提。 “许医生,刚送来一台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情况不是很好,但家属还是坚持手术。” “好。我马上到。” 许青禾挂断电话,时温礼已经穿好衣服,几步走到衣柜前找出裤子和毛衣递给她。 “不用你送,我打车。” “半夜两点,你打车不一定能及时打到。” 许青禾不想那么多了。 如果被同事撞破,一切都是命。 两人拿上外套匆匆出了门。 凌晨两点十分,路上没多少车。 汽车在夜色里疾驰。 怕分他的心,许青禾坐上车后就没再说话。 急诊抢救室里,经过抢救,患者慢慢有了心率和血压。 有时好几天碰不上一个夹层患者,有时一夜能收好几个。 许青禾住得近,她自己跟急诊打过招呼,心外小组有两位同事刚生产不到半年,身体还没恢复,要是哪天急诊手术人手不够,先给她打电话。 患者心率勉强稳定。 急诊夜班护士从交班到现在,一分钟都没停下来。 救护车的鸣笛一辆接着一辆传来。 许青禾出现在急诊时,护士一脸惊讶:“许医生你这么快?” “嗯。”许青禾避重就轻,“路上不堵车。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急诊医生:“心包填塞。刚刚床旁穿刺引流了。” 许青禾扫了一眼监护仪,心率、血压都不理想。 她查看患者病历,一堆严重的基础病,又是76岁的高龄,这一关会很难闯。 她先去找患者家属术前谈话,告知麻醉风险。 今晚值班的急诊负责人是苏主任,正跟这位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的家属谈话。 看见许青禾,苏主任颔首打个招呼,对患者的儿子说道:“这是麻醉许医生。” 然后跟许青禾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跟他们讲,手术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做了就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说着,苏主任又转向患者儿子:“你母亲的情况,实在不乐观。而且这个手术,要用到很多高值耗材,价格昂贵,报销比例又低。你们一定要想清楚。” 他顿了下,“有些话比较难听,你们家属肯定不爱听,但我该说还得说,这么凶险的手术,往往人财两空。” 患者儿子说:“不能说是人财两空,是母子一场。” 他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是母子一场。要是病的是我,我妈不可能不救我。”他抹了把眼泪,“你们把需要签字的都给我,我现在签。” 他边签还不忘朝许青禾道谢,“谢谢你啊医生,大半夜赶过来。” “没事,这是我们的工作。” 签过字后,许青禾详细询问了患者是否有过敏史。 了解了患者所有情况,她返回手术室,开始术前麻醉准备。 另一边,时温礼将她送到后,没多停留,直接调转车头回了家。 翌日早上,他被闹铃吵醒。 做了两份葱花饼,一份带给组里的人,一份给麻醉科。 到了医院,他先把早餐送到麻醉办公室。 方雨刚打开早餐还没开始吃,抬头就看见走进来的时温礼。 “时主任,早。” 她忙站起来,“恭喜恭喜!” 见他手里拎着东西,“这是给我们送喜糖来了?” 时温礼说:“给许医生送早饭。多带了一些,够你们吃的。” “谢谢谢谢!” 激动之余,方雨又想起来,“今天许医生不上班。” 时温礼:“她夜里接了台急诊,还没下手术。” “好的,我把她那份给她留着。” 方雨真想拉着时温礼问一问,你家那位对象到底是谁,是不是我们院的? 她不贪心,只需要知道是哪个科室的就行。 时温礼放下早餐便告辞,说回去要查房。 方雨:“时主任,我送送你。” 时温礼笑笑说:“不用客气,快吃饭吧。” 方雨执意要送:“你都给我们送了两回早饭,把你送到电梯口不是应该的嘛。” 盛情难却,时温礼只好随她。 他看得出来,方雨是想要八卦一下他的感情状况。 “时主任,恭喜啊。”方雨干巴巴的开口,“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对象了。你平时那么忙,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要是有什么进展,记得在朋友圈说一声啊,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脸上。 时温礼笑了笑,应了声:“好。” 方雨一直将人送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才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来得早的人,已经开始分葱花饼。 “时主任怎么知道许医生夜里接了台急诊手术?”有人这才回过味来。 方雨猜测:“可能当时许医生正跟时主任私聊,问他相亲对象的事吧。” 如果时温礼是她的朋友,她肯定也会直接问本人。 上午十点零五,第十二手术室。 患者的心脏顺利复跳。 许青禾开始缓慢推注鱼精蛋白中和肝素。 “不能说是人财两空,是母子一场。”她一直想着患者儿子的这句话。 血压、心率都稳定。 心外那边开始止血关胸。 这台手术持续了九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手术成功完成。 患者被送去icu,体征目前平稳。 那份葱花饼,从早饭变成了她的午饭。 许青禾回到办公室,先是把葱花饼放进微波炉加热,又冲了杯咖啡。 不喝咖啡实在顶不住。 方雨这时也回来了,她刚下手术,骨科的一台急诊,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她听到许青禾是凌晨两点接到的急诊电话,嘴大张得老大:“啊?两点?” 许青禾见她大惊小怪:“主动脉夹层病发不都是半夜吗?” 方雨抿了口温水咽下去:“时主任说,他知道你半夜接了台急诊。” 十一二点就算了,可这是凌晨两点! 两点呀! 谁家好人这个点不睡觉。 就算是许青禾早上告诉时主任,半夜接了急诊——不对,那个时候许青禾正忙,怎么可能有时间专门发消息给一个只是关系要好的同事说:我凌晨两点接了台急诊。 绝不可能! 她了解许青禾,不可能在主动脉夹层手术时拿手机闲聊。 早上只顾着吃葱花饼,她竟然没想到一个点,时温礼那么有分寸感一人,才刚刚公开有对象,怎么可能第二天就如此没有边界感地去给一位异性朋友专程送早饭。 而且,这可是他亲手做的呀。 她又突然想到,昨晚在评论区,时主任回复武科长说,以后要是联系不上许医生,直接找他。 就连她结婚两年的老公,都从没拍过胸脯向别人这样保证过。 顿时间,方雨内心四面八方的八卦小鼓都急急敲了起来。 “许医生,”她坏笑,故意重复,“凌晨两点哦。” 许青禾一夜没睡,脑袋昏昏的,想急中生智也没那个心力了。 她放弃找理由,默默低头吃葱花饼,怎么也不吭声。 方雨那个激动,比当年她老公向她求婚都兴奋。 左右看看办公室,只有一位男同事在电脑前,正笑着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她们俩聊了什么。 她放下水杯,两三步窜到许青禾旁边,拿胳膊肘使劲挤她,压低声音:“说话!” 许青禾笑,就是不吱声。 “不说是吧?”方雨伸手去挠她。 第33章(4/4) 第33章(4/4) 许青禾笑出声,投降:“就是你想的那样。” 笑闹过后,方雨找地方冷静去了。 怀里揣着这么大一个瓜,她好想到处炫耀,可又不能炫耀。 许青禾正吃着葱花饼,时温礼的消息进来:【下手术没?】 她边吃边单手打字:【刚下。】 时温礼:【我在食堂,你过来吧。】 许青禾指尖敲字:【正在吃。不去了。】 时温礼:【跟宋新谈一起吃的?】 许青禾:【不是。】 她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葱花饼拍了一张发给他:【比食堂的菜好吃。】 刚回复完时温礼,宋新谈的电话就进来了。 许青禾接起来:“头怎么样了?” 宋新谈:“还是疼。我也不能一直靠药呀。你起床了没?” “都几点了我不起来?” “你以前休息,哪次十二点前起来过?” 许青禾说:“夜里接了台急诊,刚下手术,在吃午饭。” 宋新谈:“那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时温礼这会儿应该也不忙吧?” 许青禾:“他今天没手术,中午不忙。合着你昨天挂了他的门诊号?”昨晚吃饭时,非指明让她带他去找时温礼看。 “嗯。”宋新谈揉着脑袋,疼得他一夜没睡好,“好几百块一个号呢,我肯定得找他给我看好。” 许青禾:“……” 第34章 第34章 时温礼中午一进食堂,向他道喜的声音就没断过。 连食堂的阿姨都知道他有了对象。 阿姨每收拾一张用过的餐桌,旁边桌的人全在讨论时温礼和他那个对象。 把一个中午听到的零碎消息拼凑出来,大致就是:时温礼暗恋他对象,等了好多年,人家终于愿意跟他相亲了。 保安室那边知道他对象是谁。 凌晨两点多,他送许青禾到急诊,急诊值夜班的两个保安只觉得这是寻常。 只要两口子都是本院的医生,谁年轻时没送过对象来急诊? 时温礼打了菜刚坐下来,吴晓峰端着餐盘在他对面落座。 时温礼低头在给许青禾发消息:【你跟宋新谈几点过来?】 许青禾:【他刚给我打过电话,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左右。】 时温礼抄起筷子,边吃边打字:【这么快?】 许青禾:【可能疼得吃不下,想马上看到你,找个心理安慰。】 有很多病人一看到医生,病就好了大半。 宋新谈就是这类人。 平常他有个头疼脑热都要发消息给她,问一问才安心。 时温礼:“……” 许青禾:【不急,你慢慢吃。我也在吃呢。】 时温礼:【我尽量二十分钟内回办公室。】 他转而又关心道:【你中午光吃葱花饼能行吗?多少吃点菜。】 许青禾:【我还是觉得葱花饼好吃。】 时温礼:【晚上回去我给你多做几道菜。】 许青禾:【谢谢老公】 时温礼:【一会儿见。】 对面的吴晓峰朝他看了不知多少回。 时温礼退出微信才抬头:“什么事?” 吴晓峰心不在焉嚼着菜:“没事。放心,我不好奇你对象是谁。” 今天接连三件事,都让他郁闷。 第一件,早上醒来发现,那位托他问话的女同事凌晨一点半发来消息,那时他早已睡着。 她肯定因为心情不好喝多了,不然不会半夜发那样一句:【吴晓峰,你就是个大sb!】 他没真生气,理解她失恋心情不好,想着等她早上醒酒后道个歉。 哪怕不道歉,解释一句也行。 可从早上等到现在,对方始终没有动静。 紧接着,第二件堵心的事来了。 今天有台急诊手术,搭班的麻醉医生是方雨。 他无意中转脸时,正好撞见方雨冲他翻白眼。 她没料到他那个时候突然看过去,白眼没来得及收回。 之后,方雨没事人一般,跟他有说有笑。 第三件便跟许青禾有关。 其实第二件也是因为她。 麻醉科,方雨和许青禾的关系最好。他与方雨从无过节,她翻他白眼,十有八/九是替许青禾打抱不平。 第三件事严格来说,不算今天发生的。 昨天下午,医务科武科长打来电话,说快过年了,不管投诉还是矛盾,年前都该了结,别把糟心事带到来年,新年得有新气象。 说的正是他和许青禾的矛盾。 武科长都亲自打电话给他了,台阶总要给。 之前骨科对许青禾的投诉一直没撤,是要她给个书面说法,领导既然出面说和,他要求不高,两人一起到武科长面前,只要许青禾态度好一些,投诉这事翻篇。 可武科长从昨天下午等到现在,许青禾始终没有回复。 吴晓峰忽然抬头,问对面:“你现在光顾着谈恋爱,顾不上你的好朋友许青禾了吧?” 时温礼说:“任何时候都顾得上。你有什么事?” 吴晓峰直言:“投诉的事,不是我咄咄逼人,是她一直拖着不解决,态度消极。” 时温礼:“那你态度积极点,主动找她不就行了?” “……” 吴晓峰心头一梗。 时温礼接着说:“我之前就给过你们建议,别跟她吵,遇到问题一起商量着解决,就不会闹到这一步。她能给病人和家属道歉,但绝不可能向同事低头,这点我还是了解她的。” 吴晓峰没吱声。 难不成让他去找许青禾赔不是? 那天病人已经送到手术室,监护都已经连上,结果许青禾不接麻醉单。病人家属不光投诉了许青禾,连骨科一块投诉了。 时温礼:“你就别指望她态度能软。你要是不想当面向她道歉,跟我道歉也行,我代你转达。” “……” 吴晓峰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行行行,我现在知道你还顾得上她。” 他自动闭嘴,“吃饭不说这些。” 本来就够糟心,再说下去,他得消化不良了。 时温礼手机震动。 丁启航给他发消息:【时主任,你人呢?就等你了。】 时温礼:【你们吃吧,我在食堂。】 丁启航不解,今天须晴过生日,时主任自掏腰包给他们多加了好几道菜,请他们吃大餐,怎么自己反倒去食堂吃了? 时温礼:【我来找许医生。】 丁启航:【好的,你们吃。】 看来是有要紧事。 组里人都知道嫂子是那位有气质、请他们喝咖啡、又喜欢披披肩的漂亮女士,所以主任跟许医生吃饭,他们并未多想。 须晴给时温礼留了一大块蛋糕,直接送到了他办公桌上。 十多分钟后,时温礼回到神外病区。 隔壁大办公室一帮人正给须晴庆生,他在那儿他们反倒不自在,便没过去打扰。 刚在电脑前坐下,走廊上就传来护士热情的招呼声:“许医生,好几天没见啦。” 护士眉眼弯笑,余光却一直瞥她旁边那位。 这是关系稳定要公开了? 昨晚她在群里看到了许青禾男朋友的照片,今天一眼便认出。 不太上照,本人的棱角更分明。 和许医生站一起,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青禾和护士打过招呼,带着宋新谈直奔时温礼的办公室。 宋新谈下意识将手搁在衬衫领口,理了理衬衫领子。 今天特意没穿那些花哨颜色,找了件白衬衫换上。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时温礼的大舅哥,第一次正式见面,形象还是要注意的。 办公室门敞着,许青禾走到门口敲敲门板,含笑唤道:“时主任?” 时温礼正在倒茶准备招待宋新谈,温和一笑:“这么快?” 宋新谈自来熟:“时主任,又来打扰了。” “见外了,应该的。”时温礼将茶杯放在桌上,说,“昨天不知道是你。” 两人不忘见面礼数,握了握手。 时温礼招呼他:“坐。” 许青禾拖了把椅子,挨着时温礼不远坐下,宋新谈则坐到了桌对面。 桌上有块蛋糕,神外的人她基本都认识,顺口问道:“今天谁过生日?” 时温礼说:“须晴生日。” 他把蛋糕推到她面前,“你尝尝。” 许青禾不客气,拿起蛋糕叉吃起来。 气氛不如昨天在门诊时那么自在,宋新谈找话说:“姓胥?伍子胥的胥吗?” 许青禾说:“不是。必须的须。” 宋新谈点点头:“这名字挺特别。”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许青禾:“我也觉得,第一次听就特别喜欢。” 边吃着蛋糕,她偏头看他,“你什么症状,赶紧跟时温礼说说。” 宋新谈奇了怪:“怎么一坐下来,感觉没刚才疼了?” 时温礼:“……” 许青禾嘴里含着蛋糕,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就说你多半是心理作用。” “心理作用能疼成那样?”宋新谈一点都不想回忆那种剧烈的疼痛,感觉下一秒血管就要炸开似的,“我来之前是真疼,午饭都没吃下去,这会儿突然感觉饿得慌。” 他自己都纳闷,怎么会这样。 许青禾:“你早说啊。” 早说的话,蛋糕就给他留着了。 时温礼接话:“我们院还有家对外的食堂,可以订外卖,我给你订一份。” 宋新谈忙摆手,说不用。 “时主任,我一来医院就好,出了医院就开始疼,这该怎么办好?” 时温礼还是之前的建议:“实在痛得受不了,就吃药缓解。戒断反应有个过程,一两天内很难恢复。你除了头痛,也不失眠不烦躁……” 宋新谈打断他:“找你看病的时候确实还没这些症状。昨晚开始失眠,今天来之前挺烦躁的。” 时温礼:“……” 他又继续询问,“那有没有心慌、胸闷?或者肠胃不适?” 宋新谈想了想:“有一点点心慌。” 许青禾瞅着他:“你怎么还心慌了?” “……那我怎么知道。它突然就跳得快了些,我还能让它不跳不成?” “……” 时温礼诚恳建议:“这样吧,我一会儿带你去精神科看看。你这种情况,他们那边有对应的心理疏导方案。我跟他们几个主任都挺熟的。” 许青禾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附和道:“他就应该去精神科,非要来你这儿。” 宋新谈蹙眉:“精神科?” 许青禾见他反应那么大,反问:“怎么了?戒烟门诊你不去,说没用。不去精神科你还想去哪儿?” 宋新谈坚决不去。 精神科跟神经科,可是天壤之别。 他精神好好的,凭什么要去精神科! “我相信时主任的医术,不用去精神科。” 时温礼理解,有些人的确忌讳精神科。 宋新谈本来就焦虑,又如此排斥,更不能强求。 他安抚道:“那我晚上回去看看怎么给你疏导一下。” 宋新谈:“你给我疏导可以。” 许青禾:“……” 不用去精神科,宋新谈心里舒坦不少。 他不忘道谢:“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时温礼:“没什么麻烦的,分内的事。” 许青禾吃了半块蛋糕便吃不下,又推给时温礼。 刚才看到这块蛋糕时她才想起来,昨天宋新谈给她买的水晶天鹅蛋糕,她还没发朋友圈。 她找到方雨的对话框,一一保存照片。 蛋糕是方雨切的,切之前又是拍照又是拍视频。 方雨的摄影水平一流,麻醉科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会构图的人。 昨天方雨就把照片传给了她。 当时她接到急诊会诊电话,之后又忙着跟宋新谈吃饭,家门口又撞见吴晓峰,那么多事碰到一起,就给忙忘了。 时温礼问她:“蛋糕不吃了?” 许青禾摇头:“吃了不少葱花饼,吃不下那么多。” 发完朋友圈,她瞧向正在品花茶的宋新谈,“给我朋友圈点赞吧。” “发了什么?还得要赞。” 边说着,宋新谈点开朋友圈。 时温礼闻言,也不由自主拿过手机,准备替她点个赞。 配图是两张水晶天鹅蛋糕,拍照角度选得精妙,乍看还以为是蛋糕店里的宣传照片。 再一看文案:【来自发小的祝福。】 这时就听宋新谈对许青禾说:“还以为你只顾着吃,都不反馈一下。” 时温礼看向宋新谈,确认道:“蛋糕是你订的?” 宋新谈点头:“对。” 他转身看了看门口,没人经过,这才小声说,“专门为祝贺你们领证订的。” “感谢。”时温礼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对方几眼。 订没订蛋糕,心里怎么能没数? 可转念一想,要是没订,宋新谈又不至于把功劳揽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 暂时没有吱声。 宋新谈半杯花茶喝下去,人舒服多了。 这种养生花茶,他以前碰都不会碰。 他暗暗盘算着,如果离开医院后,要是头再痛,戒断反应期间,他就打算来时温礼这儿待着。 可能有些病比较怕医生。 许青禾见他一杯茶喝完,提出告辞:“走吧,让时主任休息会儿,他夜里没睡好。” 睡眠被她的急诊电话打断,早上又早起做葱花饼,中午不睡会儿身体吃不消。 她起身,低声对时温礼说:“晚上见。” 时温礼也笑着说:“晚上见。” 宋新谈没眼看许青禾。 可从来没见她这么温柔说过话。 时温礼起身,将两人送到门口。 宋新谈再次伸出手,与时温礼轻轻一握:“留步。我的病要麻烦你了。” 时温礼:“……应该的。” 他面色温和,与他们客气道别,“慢走。” 许青禾挥挥手:“你快休息吧。” 她和宋新谈并肩离开。 宋新谈侧目问她:“不用再回办公室了吧?” “不用了。” “那我送你回去补觉。” 两人从护士站经过,正巧抬头的护士朝他们多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时温礼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了。 从门口经过的须晴往里瞅了一眼,跨过去后又退回来确认,没看错,时主任正在吃她的生日蛋糕。可几分钟前,她经过时,明明是许医生在吃。 蛋糕是她亲自送来的,只放了一把蛋糕叉。 所以,两人共用了一把叉子? 真正的相亲对象是谁,似乎呼之欲出。 须晴难以置信。 飞快在脑海里捋了一遍,如今再看,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许青禾。 方雨澄清那位所谓男友是发小,原来还真是。 也就是说,今天中午不是许医生带男朋友来找时主任,而是带着发小来见见自己的男朋友。 门口杵着个身影,时温礼抬眸:“什么事?” 须晴索性进门:“时主任,”她委婉试探道,“许医生是不是特别喜欢吃葱花饼?” “是。” “那今早的葱花饼?” “专门给她做的。” 时温礼说,“我以为你们之前猜到了是她。” 须晴激动道:“猜错了猜错了!” 招呼都忘记打,一溜烟溜走。 时温礼找出之前预订蛋糕的单子,确定蛋糕店已经送到,而且那天中午工作人员还专程打了电话给他确认。 如果宋新谈也送了蛋糕,那应该有两个。 总不至于是宋新谈头疼出现幻觉,以为自己订了,实际没订。 关于宋新谈这个病,他还是决定请教专业人士,把情况简单说给精神科主任,请对方帮忙,给套疏导治疗方案。 精神科主任:【是你什么人,这么上心?】 时温礼说:【许医生的发小。】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对方要问他,发小是不是许青禾男朋友,他会直接澄清。 精神科主任:【ok】 时温礼:【感谢。】 刚要锁屏手机,又有消息进来。 许青禾:【宋新谈说,头痛好像有点加重了。】 “……” 时温礼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恐怕车还没开出医院大门。 回复道:【他这是心理作用。】 顿了又顿。 时温礼问道:【宋新谈以前有没有过臆想之类的情况发生?】 许青禾笑:【正常得很。】 时温礼:【那没事了。】 他又问:【那个水晶蛋糕的口味怎么样?】 许青禾:【好吃。他们家几个口味我都喜欢。】 时温礼打算搬家那天再给她订一个。 至于先前那个蛋糕,等宋新谈病好了,再问问是什么情况。 许青禾:【老公,我到家了。先补个觉。】 时温礼:【睡吧。】 还有两天搬家,他把该预订的都提前预订。 临近年关,他这几天也轻松不少,到点就能下班。 年前没太多要忙的事情,所有择期手术都安排在了年后。 他初二那天门诊,初四开始正常排手术。 其他科室也是从初四开始,逐步恢复择期手术。 那时麻醉科也会慢慢忙起来。 他和许青禾假期里能全天候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五点半,时温礼离开办公室。 春节将至,连路上的车也少了。 三四分钟便开到了小区。 停好车,他没上楼,直接往小区门口走去。 他还从没送过许青禾一束像样的花,先去花店选了束红玫瑰。 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希望她能像他附在蛋糕里的那句祝福一样——天天开心。 一束花,一顿有营养的早饭,一些陪伴,都是他力所能及的事。 从花店出来,时温礼去了驿站。 他输入许青禾的手机尾号查询取件码,结果显示无。 老板正好在旁边,提醒他:“是输后四位,不是整个手机号。” 时温礼说:“输的就是后四位,可能是我老婆自己取走了。” 老板对他印象很深,天天来,每次都是好几个。 时温礼转身去了隔壁药店,一进门就看见药架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怀里抱着四五个快件,正低着头挑套子。 他走近,她仍没抬头,专心研究型号和功能。 时温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在研究什么?” 许青禾猛地转过脸,羞涩一笑:“随便看看。” 时温礼接过她怀里的包裹,把花给她。 许青禾惊喜,旁边有药店的工作人员,她什么也没多说,直接接到怀里:“谢谢老公。” 时温礼看向药架,问她:“除了苹果和香橙的,还要什么香型?” 许青禾压低声音:“其他的也各拿一盒试试。” 时温礼全拿了大盒装的,她别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昨晚两人做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偏过脸去。 时温礼中途停下来,专门安抚她,让她克服心理障碍,试着跟他对视。 昏暗里,她跟他对视了几分钟。 就那几分钟,高/潮竟然提前来了。 走出药店,许青禾才问他:“老公,怎么突然送我花?” “没给你买过。” 时温礼看着她说,“你就当我在追你,想和你补一场恋爱。” 许青禾心口怦怦直跳:“我也一直想跟你谈场恋爱。始终没想好怎么开口跟你说。” 说完,手无处安放,她抬手挽住他胳膊。 时温礼单手抱住包裹,腾出一只手牵住她:“以后有任何想跟我做的事,直接告诉我,别不好意思开口。” 许青禾点头,反手攥紧他。 时温礼侧过脸说道:“就是这几个月没法公开送你什么。” “没事。”许青禾示意怀里的花,“这不是挺好。” 进了家门,时温礼先吻了她,才脱下外套给她拆快递。 许青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新谈发来消息:【你问问时温礼,他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心理疏导?我一直在等他电话。】 许青禾:“……” 第35章 第35章 许青禾以为宋新谈头痛得受不了,于是先叮嘱他吃药:【你这个不完全是心理问题,最好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同步。时温礼不是给你开了药?按医嘱继续吃。】 宋新谈:【我现在有点烦躁,吃药管用?】 许青禾:【你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睡不着才烦——】 打字打到这儿,她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你失眠是你时差混乱了,烦躁是因为想睡睡不着!】 宋新谈:【我吃过褪黑素了,不管用。不是时差问题。】 当然,肯定多少有点关系。 现在是时差混乱和戒断反应两者叠加。 【我快被这病折腾疯了,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急需时温礼的心理疏导。】 许青禾:【你真以为时温礼的心理疏导是什么神丹妙药,你一听就好?】 许青禾:【他的话对我来说是神丹妙药还差不多。】 宋新谈:【都结婚了,有点出息!】 许青禾:【这跟有没有出息没关系。你不懂。】 宋新谈不服气:【我怎么就不懂了?放心,你们肯定会白头偕老的。就我这份急着还愿的诚意,你们也会幸福美满。】 他这么着急回来还愿,是因为当年在雍和宫,他也许了愿。 当时见她可怜巴巴,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明明自己学医却还寄托于玄学,他决定也信一次,许愿从明天开始多做善事多做好事,希望保佑她心想事成。 自那次雍和宫许愿后,他每年都会向同心慈善基金会捐一大笔钱,用于先心病患儿的治疗。 同心慈善基金会是由闵廷的几个舅舅发起,这二十多年间,帮助了许许多多偏远地区的先心病患儿。 闵廷自从接管京和集团,每年除了以集团名义向基金会捐款,还以个人名义捐赠。 他每次都力争比闵廷捐得多,要稳稳排在捐款名单的首位。 排在首位,是希望佛祖能看到,早点帮他达成心愿。 心诚则灵。 几年后,佛祖终于看到了他。 每年六七月份,许青禾所在的医院都要开展‘同心合力’公益手术,为先心病患儿手术。 这段时间也是她最忙的时候,她是公益手术的麻醉医生之一。 有时候觉得特别神奇,他捐的款,最后通过她的手,帮助了那些患儿。 更有缘分的是,许青禾跟同心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之一闵廷,成了关系亲近的一家人。 他和闵廷在慈善基金会的晚宴上碰过几次,认识但没那么熟。 如今,时温礼是闵廷的大舅哥,他算时温礼的大舅哥,那闵廷得称呼他什么? 许青禾回他:【时温礼现在也喜欢我,必须得白头偕老。】 宋新谈催她:【唠了这么久,能帮我办正事儿了吗?你现在就问问时温礼,大概几点联系我?最好七点以前打给我,再晚的话我不想打扰你们。】 许青禾:【他在帮我拆快递。】 宋新谈:【你自己不能拆啊?】 许青禾:【他不让我动手。】 宋新谈:【看来你动手能力太差。】 许青禾:“……” 他是故意的! 【我现在就帮你问还不行吗!】 宋新谈撤回那条“看来你动手能力太差”,重新编辑:【没想到他那么喜欢你。】 许青禾笑出来。 这话她爱听。 时温礼拆完所有快递,正在收拾地上的包装袋。 听见笑声,他转头看她:“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青禾说:“宋新谈在逗我开心。” 时温礼从来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今天却追问了句:“说了什么,你这么开心?” 许青禾大致说了说来龙去脉:“刚开始故意气我,说我动手能力太差,我答应帮他问,他立马撤回那句话,重新发过来,说没想到你那么喜欢我。” 时温礼接话:“确实很喜欢。” 许青禾的唇角今天就一直没放下来过。 这样的话,还是他本人说更让她开心。 她放下手机,帮他一起收拾拆下来的快递包装。 时温礼不让她收拾。 许青禾:“宋新谈已经等不及了,你还是快回他电话吧。” 时温礼打算七点钟再打电话,先给她做晚饭。 “你中午都没吃菜,我去给你做几道。” 许青禾说不饿,补觉醒来后洗了一盘水果吃。 “维c都补了,少吃一顿菜没关系。你打给他吧,他急得不行了。” 时温礼便拿着手机去了书房,之前他睡的那张单人床已经收起来。 他第一次给这种关系的患者看病,种种原因,他甚至把握不准对方的病情。 按理说,宋新谈的戒断反应不该这么严重。 即便头痛,吃药也能缓解,不存在说吃药不管用的情况。 但本着医生的职责,该疏导还是要疏导。 电话接通。 宋新谈先感谢寒暄几句,才奔入正题。 他详细描述了中午从医院出来后,整个下午的病情变化。 “头不像之前要炸开似的疼,不过烦躁渐重。” 时温礼说:“你现在需要适当转移注意力。一直想着这个毛病,本来不焦虑也容易焦虑。我加你微信了,给你发些运动方案,你照着上面做,会有所缓解。” 宋新谈忙通过好友验证:“时主任,心理疏通的话,我是不是可以随便聊?” 时温礼还能说什么? “可以。” 宋新谈不见外,感慨道:“没想到你跟许青禾能成。”因为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丝毫进展,他已经不抱太大希望,“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型测试。” 时温礼:“……” 宋新谈接着说:“她有一年的大年初一在雍和宫许过愿。我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但应该跟人生大事有关。现在她领证了也算是得偿所愿,我昨天替她还了愿。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们自己再去还一次比较好,更有诚意。正好快到春节,你们可以大年初一那天去。” “好。谢谢。” 时温礼知道她在雍和宫许过愿,但不知是哪一天许的。 他初二门诊,初一刚好有时间陪她去。 “虽然昨天咱们才见上面,不过我几年前就知道你是神外的医生。所以这次头疼挂号,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时温礼顺着话问:“青禾跟你提起过我?” 宋新谈:“对。说你做饭好吃。” “……” 她还不是一般馋他的饭。 时温礼自我调侃:“幸亏我做饭好吃,不然她都不一定跟我相亲。” “那不至于。” 宋新谈心说,你就算只会煮水煮蛋,她也会毫不犹豫跟你相亲。 现在还不到时机,等到合适的时间,他一定要告诉时温礼,许青禾喜欢了你那么多年。 “青禾还说,你们兄妹俩都很厉害。她特别想跟你、”宋新谈特意顿了下,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你妹妹搭档。你进修这一年,她拼命在攻神外麻醉。” 许青禾想跟他搭台手术,拼命攻神外麻醉,这些时温礼都知道,他惊讶的是:“你知道我出国进修?” “知道。还知道你走的那天下大雪。” 宋新谈怕泄露了许青禾的秘密,又找补说,“当时突然降温,急诊病人多,她一夜都在手术,第二天继续连台,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你进修要走了,忙到连请你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时温礼知道许青禾和宋新谈的关系好。 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事无巨细都会告诉宋新谈。 宋新谈想尽量快点帮他们感情升温,回报小时候许青禾经常帮他写作业、偷偷资助他零花钱的大恩:“对了,青禾最喜欢吃海盐芝士蛋糕。” 时温礼说:“这个我知道。” 宋新谈:“那就好。” 时温礼不明白宋新谈想要暗示什么。 那个水晶天鹅蛋糕,就是海盐芝士口味。 宋新谈也不好一次透露太多许青禾的喜好和情绪,见好便收,把话题重新切回自己的病情上:“我如果不吃药,光靠心理干预行不行?我怕吃药副作用太大。” 时温礼:“如果你能忍得了疼,可以不吃药。” 宋新谈想了想:“那我还是吃吧。” 时温礼:“……” 即使隔着电话,宋新谈也能想象出此刻时温礼脸上的表情。 他了然,时温礼对他肯定很无奈。 甚至怀疑他精神不太对劲。 怀疑就怀疑吧。 如果不借着看病,不借着心理疏导,他怎么能有机会跟时温礼说道这些? 他头疼是真的。 没那么严重,也是真的。 这通电话从六点零二分打到六点四十才结束。 约好明天继续。 挂断电话,宋新谈才看到秘书的消息。 张秘书发来礼物清单,一共准备了六样庆祝许青禾领证。 张秘书:【宋总,您过目,有需要调整或增加的吗?】 宋新谈大致扫了一眼,天鹅水晶蛋糕排在第一个。 他回复:【这样可以。】 张秘书:【那我明天全部安排送过去。】 宋新谈没在意“全部”这个小细节,况且许青禾已经在朋友圈公开感谢了他的蛋糕。 他丝毫没有怀疑,那个提前送的蛋糕不是张秘书订的:【辛苦了。】 -- 出租屋的书房里,时温礼看了眼通话时长,他和许青禾都没打过这么久的电话。 他尽量屏蔽掉宋新谈对他的影响,只当对方是来替许青禾考察他这个未来伴侣,是否值得托付终生。 在他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许青禾洗完了澡。 时温礼走进卧室一看,她已经上床,靠在床头翻看医学杂志。 “下午睡了多久?”他走过去,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充电。 许青禾合上杂志:“三四个小时。” 时温礼让她今晚早点睡,争取把觉补回来。 许青禾把杂志放回去,羞耻了几秒,还是跟他商量:“……要不,以后尽量早点过夫妻生活?万一凌晨接到急诊电话,也不会太影响。” 时温礼看向她:“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 如果十点前能结束,就算一点接到急诊电话,也能睡几个小时。 不然像昨晚那样,两人折腾到半夜才睡,她两点多爬起来去急诊,如果不喝咖啡根本撑不住。 许青禾发现,两人在很多事上有着天然的默契。 时温礼去了浴室,她掀被子下床,打开衣柜找他的衣服,今晚不想再裹披肩。 披肩还是容易热。 她打算找一件他的t恤套身上。 明明穿自己的睡衣也行。 不知为何,就是想穿他的。 柜子里的衣服只剩寥寥几件,没找到t恤,看来全搬去了新家。 衣架上还挂着他们领证那天他穿的白衬衫。 衬衫不如棉t恤穿在身上舒服,但只要是他的衣服就行。 许青禾取下那件他只穿过一回的衬衫,换下身上的睡裙。 她只把衬衫中间几颗纽扣扣上,领口和下摆松松敞着。 他们已经是夫妻,需要点缀一点点情趣。 没穿胸衣,身前与衬衫布料微微有些摩擦。 时温礼从浴室出来,先把两人的衣服放进阳台的洗衣机里,设定程序开始洗涤。 昨晚她问他,能不能以后把家里洗衣机开着,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到卧室,她正坐在被子上往小腿涂润肤乳,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衫。 昨天做的时候,她还因为自己声太大感到难为情,不好意思看他。今天已经尽力在克服心理障碍,主动穿了他的衣服。 那束玫瑰花,她放在了床头柜上。 整间卧室里都浮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刚相亲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不需要买花,他便没买。 他应该买一束的。 她肯定会很开心。 许青禾闻声抬头,看似若无其事道:“借你衣服穿一晚。” 时温礼说:“几晚都行。我一年也穿不到几次,平时你穿好了。” 许青禾盖上润肤乳,随手放枕边一放。 手一抬,揿灭了墙上的开关。 黑暗中,她才能更自在一些。 时温礼的唇覆下来时,她抱着他的脖子,告诉他为什么要穿他的衣服:“跟你恋爱了,就突然想穿你的衣服。” 时温礼明白,她这么做是想跟他的关系亲密一些。 他压着她的唇摩挲着:“还有别的亲密方式,你要不要试试?” 许青禾问:“怎么试?” “开始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别开脸。” 许青禾羞于回应。他说的开始,是指两人前戏的时候。 每次她不但别开脸闭着眼,还闭得特别紧。 她没立刻应声,而是去吻他。 含着他的唇吻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应答:“好。我今晚试试。” 时温礼的唇往下移,想去亲她的脖颈,许青禾一把捧住他的脸,没让他亲到,她把自己的唇贴上去。 昨晚他亲了很久她的脖子,她身体一直颤。 颤就罢了。 自己那块布料被自己湿透。 贴在身上黏黏腻腻。 她捧着他的脸,不许他亲,时温礼笑了,答应她:“今晚不亲了。” 许青禾还是没放开他,顺势说道:“你之前说,有什么想跟你做的事,直接告诉你。那我说了。” 时温礼:“你说。” 许青禾:“今晚你能不能先不亲别的地方,我们只接吻?”她说,“我最想做的事是跟你接吻,特别久的那种。早就想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这不是很正常?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时温礼吻下来,两手将人圈在怀里,让她枕在他的臂弯。 许青禾闭上眼,环抱住他的背。 呼吸交错。 唇舌纠缠,攻城略地。 两人舌尖相抵,他轻舐时,许青禾连呼吸都不稳了。 空气里弥漫着玫瑰花香,还有彼此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许青禾第一次感受到,情侣间的吻原来可以这样热烈。 这么让人心动。 他们抱着彼此,唇半刻不曾离开对方。 不再像例行公事那样过夫妻生活。 许青禾不知道时温礼吻了她多久。 直到洗衣服熟悉的音乐提示音在安静的家中回荡开来,他们还在接吻。 衬衫的纽扣是什么时候被一颗一颗解开的,她没什么印象。 今天时温礼一直没亲她的脖子,可被衬衫下摆遮住的那块布料,照样自行浸透。 时温礼探过去,大概觉得太潮湿,会让她不舒服,他便帮忙褪下那块布料,顺手丢在了他的睡衣上。 他说:“没法穿了,明早我给你拿条干净的。” 搁在以前,许青禾不好意思让他拿自己贴身穿的衣服。 领证后,她换下的内衣,他帮她手洗过。 没了布料隔着,时温礼的指腹轻轻按上去。 这时,洗衣机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 许青禾感觉明晚不需要再刻意开着洗衣机。 她不再像昨晚那样,羞于放开嗓子。 今天索性顺其自然。 两人的唇短暂分开了一下,她看向时温礼:“以后洗衣服不用再卡着这段时间了。” 时温礼和她对视:“好。” 指腹温柔地揉着。 许青禾本能地想别过脸去。 “青禾。”时温礼吻上去,提醒她,“不是说试着不转脸?” 许青禾在一阵阵酥麻中和他接吻。 时温礼到底是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脖子。 许青禾不由一个瑟缩,身体紧绷。 他的手指被夹了一下。 那一瞬的感觉,过于清晰。 许青禾脸上烫得灼人,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时温礼吻着她发顶,手没有拿开,任由她这样紧密感触着。 ……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青禾摸了摸脸颊。 许是心理作用,想到昨晚夹到他手指那幕,感觉脸颊还是烫的。 “老公,我今天走去上班,不坐你的车。” 说这话时,她根本没看他,假装在检查包,摸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往里塞。 “以后上下班我都自己走,正好锻炼身体。” 不管是老小区还是新家的小区,离医院都很近,走路不过十多分钟。 时温礼说:“搭个顺风车没什么。” 许青禾斩钉截铁:“有什么。你觉得没什么是因为我是你老婆,而且这些年你常捎带我。” 但别人一看就能看出端倪。 她赶时间,快速穿好外套,拿上他打包好的早饭:“老公,我先走了。” 时温礼见她往玄关走,喊住她:“不亲了?” 许青禾转回身。 本来想说晚上回来再亲,可对视上,她忽然又不舍。 不等她抬步,时温礼已经走了过来。 两人嘴唇相触的那瞬,昨晚所有的熟悉感觉都回来。 如果这是周末的早晨,他们肯定会情难自禁再做一次。 但还要赶着上班,轻轻一吻便分开了。 到了办公室吃完早饭,许青禾还没发现自己拿错手机。 直到想看群消息,人脸解锁失败,才意识到早上匆忙间,错拿了时温礼的手机。 两人的手机颜色一样,又都没手机壳,很容易弄混。 时温礼这时给她打来电话,她这边的来电显示是“老婆”。 幸亏互相分享过手机密码,不然想联系对方都得借别人的手机。 许青禾接听:“你到了吧?我现在就把手机送过去。” 时温礼说:“不用你跑,我去找你换。” 许青禾说话间,人已经起身往外走:“还是我去找你换吧。你来我们办公室实在太扎眼。”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忘了穿白大褂。 到了神外病区,她步履匆匆。 熟悉的护士同她打招呼:“许医生,早。” “早。” 作为麻醉医生,无论出现在外科哪个病区,大家都不会大惊小怪。 尤其许青禾这种术后随访非常勤的。 许青禾步子太快,以至于走到时温礼办公室门口,看到里面站了那么多人时,差点没刹住脚步。 时温礼正准备带组里的人去查房,丁启航他们在汇报还有多少病人未出院,今天即将出院的有哪些。 如今,整个小组都知道许青禾跟他们主任是什么关系。 他们本来就经常和她搭台手术,纷纷和她打招呼:“许医生,早。” “早。”许青禾佯装镇定,“你们先忙,我一会儿再过来。” “没事,他们都知道。”时温礼把她的手机递过去,“别耽误你上手术。” 于是,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互换了手机。 饶是许青禾再镇定,也经不住这么多人齐刷刷打量她。 “你们忙。”她微红着耳根,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 她一离开,所有人默契地忍住了没去看时温礼。 竟一大早换手机…… 没想到两人进展那么快。 感觉主任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结婚。 丁启航接着刚才断开的地方,继续往下汇报。 七点四十,时温礼带着一行人去了病房。 今天是大年二十七,能出院的患者已经出院,赶着回家过春节,病房空了将近一半。 最近几天的工作量都不大。 查过房后,时温礼说中午请他们吃饭,随便他们点哪家餐厅的菜。 每年年末,他们都会在办公室聚一顿。 上班时间他们不会多问时温礼的感情私事,中午吃饭时,须晴想到早上他和许青禾拿错了手机,便大大方方问道:“时主任,什么时候能吃上你和许医生的喜糖?” 时温礼说:“我们已经是夫妻,明天把喜糖补给你们。” 已经是夫妻? 所有人目瞪口呆。 而此时的麻醉办公室,许青禾又收到了一个水晶天鹅蛋糕。 第36章 第36章 今天的蛋糕祝福卡上写的是: 新婚快乐,永浴爱河。 你盼这一天盼了两千多天,恭喜啊,美梦成真。也恭喜我自己,从此又多了一位家人。 人生漫长,愿我们俩依旧两小无猜,愿你们俩终会如胶似漆。 ——宋新谈祝 方雨看完祝福卡被感动:“这是什么神仙发小!我也想有一个。” 其他同事在帮忙拆礼物,转头冲方雨喊:“写了什么?给我们瞅瞅。” “没写什么,跟上次一样,祝许医生天天开心。我是说,我也想有个时不时送我惊喜的发小。”方雨随口带过,岔开话题,“你拆的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包了好几层呢。我只把外包装拆了,最里面那层留给许医生自己来。” 方雨趁机把祝福卡塞给许青禾:“隔天就送一个水晶天鹅蛋糕,绝对真爱。” 许青禾也有点纳闷,怎么又送? 今天这个蛋糕的款式与前天的不同,不过都是海盐芝士味。 拆完所有礼物,拍了照,她发消息给宋新谈:【礼物收到了,蛋糕收到了,比个心。】 又关心道:【头还疼吗?】 宋新谈回得很快:【一阵一阵的。和时温礼约好了,今晚继续心理疏导。】 许青禾:“……” 宋新谈:【礼物要是不喜欢可以去店里调换,联系张秘书就行。】 许青禾:【不用调。特别、非常、十二分满意!】 她又强调:【一定要替我感谢张秘书。这么用心给我选礼物,那两款蛋糕我也都喜欢。】 宋新谈看到“两款蛋糕”也没多想,以为张秘书特意订了两个,寓意好事成双。 从选礼物到送出去,他只写了那张祝福词,其余全是张秘书一手操办,张秘书的审美比他强。 他顺手截了聊天记录,转给张秘书:【青禾让我代为转达谢意。】 张秘书随即回过来:【宋总,是不是弄错了?我只订了一个蛋糕。】 宋新谈:【?】 张秘书:【是不是有人今天也送了蛋糕,没写署名,两个一起送到,许医生误以为都是您送的?】 宋新谈追问:【你前天没送?】 张秘书笃定:【没送。】 宋新谈立刻切回许青禾的对话框:【前天那个蛋糕不是我送的,弄错了。你再问问是谁送的。】 许青禾正编辑朋友圈,和之前同样的文案:【来自发小的祝福。】 时温礼是第一个点赞的。 评论区立马有人打趣:【时主任有了对象后,冲浪速度都比以前快了(偷笑)】 时温礼打算给许青禾发消息的,顺便点开了朋友圈,碰巧赶上她发动态。 不过同事说得没错,以前他一两天不见得点开朋友圈,现在每天都会习惯性看两眼。 若是她发了动态,他会补个赞。 看到那个水晶天鹅蛋糕,时温礼总算找到困惑自己两天的答案。 宋新谈确实订了蛋糕,但却是今天才送到。 对方连蛋糕款式都能记错,看来不是自己亲自订的,多半是秘书代劳。 晚上心理疏导时,他再侧面问一问宋新谈。 蛋糕乌龙事件,让许青禾瞬间感觉不太好。 宋新谈就算天天送她水晶天鹅蛋糕,她都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可若是别的追求者送的,误会便大了。 旁边的方雨碰了碰她:“咋了?一脸严肃?” 许青禾:“前天那个蛋糕不是宋新谈送的。” “啊?那个蛋糕你不是专门发了朋友圈吗?到现在也没人找你澄清认领?” 许青禾摇头。 她冷静下来,如果是追求者送的,不会不留任何信息,至少会让她知道是谁。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老公,前天那个天鹅蛋糕是你送的,对不对?】 时温礼:【嗯,是我送的。】 许青禾欣喜又愧疚:【你怎么早不说?】 时温礼:【宋新谈当时那么肯定是他送的,我也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他现在这个精神状态,没必要计较这些。】 许青禾可以理解,哪有主治医生跟自己的病人斤斤计较的。 【你其实可以私下跟我说,让我知道是你送的。我还发朋友圈说是来自发小的祝福。】 时温礼:【不要紧。乔迁那天我再给你买一个,到时候你再发,是我送你的。】 “……” 那不得炸锅呀。 不过可以说得委婉一点。 时温礼又发来一条:【我这有水果,你是过来吃,还是我给你送去?】 许青禾:【我去拿我去拿!】 她真担心下一秒,时温礼就出现在麻醉办公区。 匆匆吃完蛋糕,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当道具。 一天跑两遍时温礼的办公室,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何况他现在对外已经不是单身。 方雨最近的反射弧是越来越长了,直到许青禾走出办公室门,她才后知后觉,宋新谈祝福卡那句“你盼这一天盼了两千多天”有点不对劲。 许医生暗恋时主任? “许医生!” 方雨手机都没拿,猛地起身追了出去。 许青禾忙转身:“怎么了?” 还以为急诊找她。 “没什么。”方雨走近才压低声音问,“所以,两千多天是你喜欢……”担心隔墙有耳,她直接省略了名字,“的时间?你喜欢了这么久?” 许青禾坦然点点头。 方雨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新谈一次性送那么多贺礼。 暗恋了那么久,终于得偿所愿,实在太不容易。 “你忙吧。早生贵子。” 许青禾被逗笑了:“感谢。” 没到一分钟,她便到了神外病区。 路过护士站,护士已经换班,没人知道她一早来过一趟。 正是午休时间,整个病区都静悄悄的。 办公室里只有时温礼一人,许青禾没敲门。 “时主任。” 她轻唤一声才进去。 时温礼正在看病历,闻声从电脑上抬头。 见她匆匆忙忙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怕慢一步的话,我会直接送到你办公室?” 许青禾笑着否认:“没有。” 她小声说,“我是想快点见到你。” 时温礼从抽屉拿出保鲜盒:“坐下来吃点吧。吃不完的带回去慢慢吃。” 许青禾一眼认出,那是他们自家的保鲜盒。 她原以为是哪个同事给他的水果,没想到是专门从家里带来的。 时温礼起身,把办公室门半掩上。 这样即便有人从门前路过,也看不见她在里面。 许青禾在他桌边坐下:“你这样经常给我带水果,早晚会被其他小组的人发现不对劲。” 时温礼坐回电脑前,语气淡然:“看出来也没关系,我不否认也不承认,随他们怎么想。已经二月了,最迟四五月份也就要公开。” 许青禾叉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我们是一起公开还是?” 时温礼说:“我来公开。” 公开时怎么说他早已想好。 有件事昨晚他没来得及跟她说,和宋新谈结束疏导电话,他便去冲澡,后来也就忘了提。 “大年初一你值班吗?”他问。 许青禾摇头:“我初二值。” “那初一我陪你去雍和宫还愿。”时温礼道,“宋新谈跟我说,你许过愿。” 许青禾纠结片刻,还是应下来:“行。” 反正每年都有不少同事去雍和宫烧香,她就当作是偶遇时温礼。 大年初一已经不远了,就在三天后。 时温礼转而问她乔迁那天想吃什么,让她随意点菜。 许青禾不挑:“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说着,她喂了一颗草莓到他嘴边。 两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把草莓送过去时,有那么一两秒,眼神不知该落在哪儿。 但没给自己回避的机会,随即,又与他对视上。 “你尝尝,今天的草莓好吃。” 时温礼咬住草莓,示意她自己多吃:“专门给你买的,你多吃点。”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紧随着一声:“时主任?” 许青禾心头一紧。 她迅速盖上保鲜盒往电脑旁一推,另只手去翻文件夹。 时温礼在她盖上保鲜盒的同时,朝门口应道:“请进。” 门推开来,许青禾在认认真真看文件夹,手里还拿着支蓝黑笔。 全程不过两三秒。 论手的快准稳,没几个人比得过她。 每次急诊那边遇到困难气道插管失败,急诊苏主任都会第一时间呼叫她。 推门进来的是神外另一个小组的组长,对方看到许青禾在,并不意外,毕竟许青禾也常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许医生也在啊。” 许青禾笑着打了声招呼:“我来找时主任商量一下年后手术的麻醉方案。” 说着,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商量得差不多了,您坐。” “时主任,你忙吧,有需要再沟通的,电话联系。” 走出时温礼办公室,许青禾暗暗吁了口气。 以后如果没有手术,还是尽量少往这儿跑。 她还没走到护士站,就见一位漂亮女士抱着一束鲜花从病区门口方向款款走来。 许青禾觉得来人眼熟,一时又没想起在哪见过。 “许医生!这么巧。”陶涵款步迎上前。 许青禾想起是谁了,今天陶涵打扮得格外精致,刚才第一眼没认出来。 她莞尔回应:“来找时主任?” “是也不是。”陶涵笑着走近,把那束精致的鲜花往她怀里一递,“找不到你办公室,打算让时温礼转交。巧了,能当面给你。” 同学间叫惯了名字,她便脱口而出。 许青禾接过花:“谢谢。” “是我该谢你才对。”陶涵至今不忘,自己情绪崩溃、痛哭流涕时,是许青禾耐心安慰她。 许青禾关心道:“叔叔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我来之前他还念叨了你好几遍。” 父亲每次提起许青禾都赞不绝口。 许青禾没能成为她堂嫂,全家人都觉得遗憾 “我跟时温礼说过了,过年的时候咱们一起聚聚。” 许青禾客气应下:“好。” 离护士站不过四五米远,两人的对话,几个护士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她们互相递了个眼神。 看来这位给她们送过好几次果切、又爱披披肩的漂亮女士,还真是时主任的相亲对象。 陶涵差点忘了一件事:“我这脑子,一孕傻三年。刚刚还要恭喜你来着,一打岔就给忘了。我就等着喝你和某人的喜酒啦。” 许青禾嘴角不由上扬:“谢谢。”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听得目瞪口呆。 不会吧,时主任都有孩子了? 许医生和她男朋友也好事将近? 陶涵没再去时温礼的办公室,上午她已经在电话里专程跟他道过谢。 她便和许青禾一道离开神外病区,两人边走边聊,热络得很。 几天下来,关于时温礼的相亲对象到底是谁,消息越传越乱,说法五花八门。 有传他对象是隔壁院的医生,有人言之凿凿,说就是本院的。 还有消息传出,时温礼已经升级当爸爸。 时秒在三四天里已经听到七八个版本,不管传成什么样,她都知道是假的。 可听说哥哥升级当了爸爸,她突然有点拿不准。 【哥,我真当姑姑啦?(偷笑)(龇牙)】 时温礼:【……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时秒:【感觉有点真呢。】 时温礼:【我和青禾暂时没打算要孩子,等公开之后再说。】 他转而问妹妹:【乔迁那天我做饭,你和闵廷想吃什么菜,想好了发给我。】 时秒:【好的。我替闵廷多点两道。】 -- 随着春节假期到来,大家不是忙着回老家就是忙着置办年货,还有些忙着短途出游,渐渐没人再热议时温礼相亲对象这事。 大年二十八那晚,时温礼和许青禾提前搬去了新房。 时秒和闵廷过来一起帮着整理。 哥哥把出租屋的那块桌布也带过来了。 “哥,桌布也要铺吗?” “要铺的。” 声音从主卧传来。 闵廷递过手:“给我。” 时秒自己展开来:“桌布我还是会铺的。” 她再次澄清,“我只是没时间整理床,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干。” 自从和闵廷在一起,她值班室的床都是闵廷给她收拾。 闵廷淡笑说:“我知道你很能干。” 时秒岂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经过他身边时轻轻推了他一把。 清新的桌布铺好,她有些费解:“出租房的桌子太旧铺个桌布挡挡就罢了,新买的餐桌哪用得着铺桌布。” 闵廷帮着把花瓶放上去,接道:“既然铺了,那就是有人喜欢。” 时秒瞬间反应过来,是嫂子喜欢。 不知是不是她这一年熬夜熬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很多事情需要点一下才能悟过来。 客厅餐厅都收拾妥当,主卧室里,那两人还没铺好床。 闵廷拿过时秒的手机:“走吧,回家你早点睡。” 时温礼铺完床从主卧出来,妹妹和妹夫已经回去。 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_^ 一看就是妹妹想留张笑脸字条,闵廷帮忙画的。 他朝卧室那边说道:“青禾,你洗澡吧。时秒他们回去了。” “好。” 时温礼在餐桌前坐下,翻看聊天记录,汇总所有人想要吃的菜。 才刚汇总了四道,母亲的电话进来。 赵莫茵最近在国外,有时差,朋友圈联系人又多,忙起来很少一条条翻看动态,因此错过了儿子发的那两条朋友圈。 直到今天中午,前夫给她打电话,说儿子有女朋友了,让她年后抽空和青禾父母见一面。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才得空和小儿子一起来看看大儿子。 小儿子大学刚毕业,不愿留在自家公司,去了南方一家企业,今天刚放假回来。 电话接通,她开口便问:“温礼,在家吧?我和你弟弟在你楼下。” 时温礼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妈,我搬家了,已经不住那儿。” 赵莫茵一怔:“什么时候搬的?租去哪儿了?” “没租。在秒秒那个小区买了一套。” 儿子买房没告诉她,搬家也没说一声。 赵莫茵心里不是滋味,她把所有情绪暂放一边:“那你把具体楼栋告诉我,我和你弟弟过去坐坐。” 时温礼沉默了片刻。 “温礼?” 赵莫茵以为是信号不好。 儿子从来不会不应答她的话。 时温礼终于开口:“妈,我只有秒秒一个妹妹。别的兄弟姐妹,我高攀不上。” “温礼……” 赵莫茵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高攀不上?你们都是我生的啊。” “我不想跟您争执什么。我对这个弟弟,也只知道他叫什么,今年多大。我能记住他的年龄,是因为离婚第二年,您生了他。” 时温礼又安静几秒,“妈,我们母子在分开的这二十四五年里,其实感情早就淡得几乎没有了。” “哪怕您不愿承认,可这是事实。” “温礼,你……”赵莫茵哽咽了下,“你是不是特别恨妈妈?” “不恨。小时候埋怨过、不理解过,期盼过,失望过,也想过,唯独没有恨。毕竟母子一场。” 时温礼继续翻看微信聊天,准备记下谁点了什么菜,“妈,您早点回去吧。以后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随时找我和秒秒。当然,最好永远都不用上医院。我和秒秒一直都希望您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他再次道:“您早点回去休息。我挂了。” 结束通话,他看着妹妹对话框里显示的那几道菜名,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走神几秒,准备往菜单上汇总的时候,却忽然不知从哪里下笔。 姜洋的消息进来:【时哥,明天不管谁早到,都先饿着他们,等我和时总到了再开席!】 明天许青禾休息,但他和时秒要上班,只能等下了班赶过去。 时温礼收拢思绪回他:【我就先给青禾做点吃的,所有菜等你和时秒来了再炒。】 姜洋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前半句就算不打上去,也一点不影响意思啊。 他是单身狗,虐他干嘛? …… 翌日清早。 许青禾被九点钟的闹铃吵醒,迷迷糊糊摸了好半晌才摸到手机,划掉闹铃。 今天是乔迁的大喜日子,万一谁提前到了,她还没起床那就太失礼。 再困也强撑着坐了起来。 昨晚两人都没节制,腿间果然酸胀得厉害。 时温礼说今晚不做了,不然她身体吃不消。 不过昨晚睡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原本只打算来个晚安吻,可嘴唇一旦贴在一块,唇舌互相汲取时,就很难再分开。 高/潮的那一瞬,她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一句“老公,我爱你”。 哭腔的声音里透着撒娇。 那一刻不管说什么,时温礼都不会当真,只当是她在被层层酥麻蚀骨、在极致的快感中,无意识地释放。 不能作数。 不过他听了那句话,还是微微触动了些,吻着她问:还记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吻着她,之后又有了感觉。 …… 许青禾起床洗漱,换上裙子,化了个淡妆,把床上整理好才出去找时温礼。 “老公?” “在厨房。” 新家有出租屋三倍那么大,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在卧室就能听见全屋的任何动静。 许青禾找过去,边走边挽起头发。 时温礼今天穿了正装,衬衫衣袖挽到了小臂。 他有两三件白衬衫,许青禾走近仔细瞧了眼,确定是她穿过的那件。 她装作没认出来,看向料理台:“在准备晚上的食材?” 时温礼说不是:“给你做点早饭。” 他又问她,“换了地方,睡得惯吗?” “睡得挺好的。” 昨晚做了三次,累到差点没力气洗澡。 别说躺在那么舒服的床上,就算席地而睡,也会睡得很香。 “叮咚——” 家里门铃响了。 许青禾看一眼墙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半。 “谁这么早就来了?” 时温礼:“我去看看。” 他还以为是闵廷。 从猫眼往外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是吴晓峰。 吴晓峰听神外的人说今天时温礼乔迁,虽然时温礼没有邀请任何同事,但他知道了该来得来。 买了乔迁贺礼,又订了一束乔迁鲜花。 他以为是中午开席,便早早过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时温礼开门欢迎。 吴晓峰把花递过去:“乔迁大吉,好运连连!”吉祥话不嫌多,趁着乔迁之喜他多说了几句,“祝爱情幸福美满,事业步步高升。” “感谢。”时温礼接过鲜花,侧身让他进来,“你今天调休的?” 吴晓峰自觉找鞋套套上:“你乔迁大喜的日子,我能不调休吗?” 原本年前他不用再去医院,奈何许青禾太犟,不愿和解,他下午还得去趟武科长办公室。 许青禾够气人的,就不能让他安生过个年? “还有谁来了?”他边套鞋套边问。 时温礼说:“你是头一个。晚上才庆祝。” “……” 来得有点太早。 但来都来了,他也不打算来回跑,反正下午还要去趟医院,时温礼家正好离医院近。 “我中午在你这儿凑合一顿,等晚上的大餐。” 时温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家里不止我一个人。” 吴晓峰:“你对象也在?” “嗯。” “那正好认识一下。” 吴晓峰早就好奇,他对象到底是谁。 时温礼朝厨房方向喊了声:“老婆,吴晓峰来了。” 第37章 第37章 吴晓峰听到时温礼那声“老婆”时,简直难以置信。 他跟时温礼从大学就认识,对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刚在一起几天便称呼老婆,实在不像时温礼那种内敛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医院里单身女医生不少,有些他不熟悉甚至不认识。 在见到真容之前,吴晓峰已经不打算猜了。 不管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时温礼心悦的人,一定情绪稳定,也好相处。 许青禾人还没从厨房出来,却先应答了时温礼:“来了。” 吴晓峰愣在当场。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识! 怎么就是许青禾了?! 怎么可能是许青禾? 他直直盯着时温礼,半晌说不出话。 “好好好!” 吴晓峰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混乱。 下一秒,他自己把自己气笑。 “你……你说你——”吴晓峰到底是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人家已经在一起,他总不能再提“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这种话。 他单手叉腰,右手对着自己额头来了两下,拍醒自己。 难怪那天在时温礼的出租屋,他提起虞佳宁,时温礼反应那么大。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反正你对象又不在这儿。 那位托他问事情的那位女同事骂得一点没错:吴晓峰,你就是个大sb! 但又不能怪他没朝许青禾身上联想。 早在几年前,不少人起哄过时温礼和许青禾,时温礼当时语气认真,让大家尊重一下许青禾。 原话大致怎么说的,他还有点印象。 “就因为许医生和我工作上有接触,多请教了我几个问题,你们就乱配对,让我以后怎么跟她相处?” 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从此再没人瞎开玩笑。 之后这些年,时温礼和许青禾的关系全院所有人看在眼里,两人心里只有工作,没有一丁点暧昧。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两人关系的纯度,跟蒸馏水差不多。 他和许青禾不算熟悉,但私下跟时温礼几乎每周约球,两人打一两个小时球出身汗,冲个澡直奔医院实验室,各忙各的实验。 这些年他和时温礼都是这么过来的。 生活单调又忙碌。 他和时温礼之所以晋升那么快,是牺牲了所有私人时间,打球是他们唯一的休息和释放。 时温礼的感情状态,他最清楚。 冷不丁两人在一起了,谁能想到? 许青禾那声“来了”已经过去大半分钟,人却迟迟没出来。 就算是小蜗牛,也该露个头了。 时温礼招呼他去客厅:“许医生是怕吓到你。” 吴晓峰气得对自己口不择言:“她怕什么?我都不怕。我就是被吓晕过去翻白眼,我自己都不带担心的,急救不正好她专业对口么,手拿把掐。就算打120,也都是熟人。” 时温礼哑然失笑。 看出来了,他被刺激得不轻。 此刻没人能懂吴晓峰的心情。 时温礼让他自便:“青禾还没吃早饭,我给她做点。” 吴晓峰:“……” 他手一挥,“去吧去吧。” 总不能因为时温礼对象是许青禾,自己掉头就走。 他径自走向客厅沙发,忍住没往厨房那边瞅。 如果自己跟时温礼只是普通同事,反应都不会那么大。 身后响起脚步声,吴晓峰以为是时温礼,下意识转身,却跟许青禾四目相对。 许青禾一手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一手端着一杯红茶。 对方是来庆贺乔迁的客人,基本的待客礼仪,她还是做得到。 “谢谢。”吴晓峰也客客气气。 许青禾放下果盘和茶杯,没走,顺势在斜对面的沙发坐下。 “……” 吴晓峰看她一眼。 真不用对他这么客气。 “你跟时温礼该吃饭吃饭,都是老同事了,不必见外。” 许青禾说:“饭还没好。” “……” 许青禾不喜欢跟人尬聊,可时温礼又没空,只能她来招呼,随意问道:“吴主任这个春节能休几天?”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聊天,吴晓峰却浑身不自在,答道:“五六天吧。” “那还好。” “是的。” 吴晓峰干巴巴应了句。 气氛尴尬,他只好端起茶杯,假装口渴。 许青禾继续找话题:“刚刚知道是我,被吓一跳吧?” “……” 吴晓峰轻抿一口红茶,烫人。 他抬头看向她:“确实没想到是你。凑巧了,正好那晚你跟你那位发小出去吃饭,都传是你男朋友。”现在看来,的确是发小。 “关键是,你跟时温礼这些年一点迹象都没有。怕是连你们自己都没想过会在一起吧,更何况我们这些外人。” 谁会轻易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 那得多尴尬。 茶太烫了,下不去嘴。 吴晓峰只好放下茶杯,随手拿了水果吃。 吃着东西,多少能少说几句话。 “那天在出租屋,冒犯了,抱歉。” 许青禾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当时替时温礼和虞佳宁惋惜。 “没事。不知者无罪。” 吴晓峰:“关于虞佳宁,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我不希望当时无心一句话让你和时温礼之间有嫌隙。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时温礼对虞佳宁绝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至于虞佳宁,”吴晓峰说,“你要不好意思问,我就直说了。” 许青禾:“……” “你如果跟她接触过你就知道,她眼里真的只有病人。” “我当时替他们遗憾,是觉得难得两人同一领域,又彼此熟悉,性格还又差不多。我纯粹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随口感慨了那么一句。” “那天时温礼他们班的人那么激动,盼着他俩能成,更多是替虞佳宁高兴,希望她能遇到一个支持她,懂她的另一半。” “就像你跟时温礼在一起了,你那个发小不也替你高兴?” 一口气说完,吴晓峰又塞了块水果进嘴里。 许青禾早就不在意那晚的事。 吴晓峰突然想起特别重要的一件事,抬头看向她:“投诉那事,你想怎么解决?” 到底,他还是妥协了一步,主动问她的意思。 许青禾:“今天大喜的日子,聊点高兴的。” “……行。你跟时温礼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够高兴了吧? 时温礼正好端着早餐过来:“青禾,过来吃早饭。” 许青禾起身:“吴主任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时温礼把餐盘放桌上,筷子摆好:“你先吃,我告诉他。” 吴晓峰瞅着走过来的人,见他一直低头看手机,还以为在看哪个月合适。 时温礼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吴晓峰狐疑接过手机,什么第一个看到的? 往屏幕一扫,竟然是结婚证。 都已经领证了?! 时温礼从他手中抽走手机:“不告诉你,你觉得我不够意思。告诉你了,你又会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你,不让你好过。” 吴晓峰:“……” 他抵着额角用力揉了揉。 半晌,他才想起来刚刚没祝福:“恭喜!新婚快乐。” “感谢。”时温礼锁屏手机,问他,“中午还要不要在我们家凑合一顿了?” “…我晚上再来。” 吴晓峰担心自己再待下去,容易急性心梗。 又勉强坐了几分钟,他提出告辞。 许青禾也起身送人,一直将他送到门口。 关于投诉,她这才开口:“吴主任,你下午不用去武科长办公室,我去。” 吴晓峰看在时温礼的面子上:“我也去,年前把这事解决了。” 许青禾顿了半秒才接话:“你就算去了,也解决不了。” 她直言不讳,“因为你不可能向我道歉。” 吴晓峰:“……” 还是把矛盾摆在明面上舒坦些。 刚才那种假和气,着实让人浑身难受。 时温礼问她:“几点过去?我送你。” 吴晓峰:“……” 时温礼这是怕他没死透,再补上一刀。 -- 中午时家里又来了两拨客人,许青禾没让时温礼送自己。 下午两点,她准时到了武科长办公室。 武科长以为她是来和解的,亲自给她泡茶。 “武科长,您不用忙活。还是先听我说完,您再决定要不要泡茶。” “……” 这一听,结果就不是太乐观。 但茶都泡到一半了,总不能不泡。 全院唯一让武科长头疼的就是许青禾,别人或多或少会给他几分面子。 只有许青禾是例外。 他却毫无办法。 “青禾,骨科那边,我找他们谈过了。不止吴晓峰,廖科长我也专门通了电话。他们都让步了,说这事到此。明天就是除夕,咱新年有个好心情。” 武科长苦口婆心,希望能说动许青禾。 许青禾语气平和:“不用他们勉强让步。武科长,等年后上班,我请求院里对我所停的所有手术和拒接的麻醉单,进行详细调查。如果是我无理由或是不合规操作,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哪怕是停我的职。倘若结果出来,证明我合规合理,那请医院秉公处理。” 武科长脑仁疼,果然这茶,没心情再泡。 她不仅不和解,还要把事情往复杂了搞。 “青禾,你还年轻。听我句劝,以和为贵。” 许青禾不接话。 武科长强撑着把这杯茶泡好。 “这样吧,青禾,给我个面子,好好过个年。年后你缺的骨科手术量,我会交代他们尽量安排你与吴晓峰搭班。他既然对你有偏见,咱必须得凭实力打破他的偏见。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许青禾失笑。 看来武科长实在没招了。 夹在强势科主任和姜院长中间,他确实不好办。 武科长趁热打铁:“我觉得,你其实对任何人的道歉都不感兴趣,你应该只对学习和积累神经阻滞的经验感兴趣。” 而神经阻滞是骨科首选麻醉方式之一。 许青禾没否认。 虽然她对骨科的廖科长和吴晓峰都有意见,但不代表不想跟他们搭台手术。 武科长见她默认:“那我一会儿就给姜院回个电话,说你们的矛盾已经解决。” 姜院长亲自过问了此事,他至今没回话。 院长交代的事,他不能不办。 可骨科那几位主任,向来强势。 这事就像个烫手山芋,他拿不住却又丢不得。 许青禾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给武科长添麻烦了。” 武科长把错全揽过去:“是我之前没处理好。” 许青禾没多待,喝完那杯茶便告辞。 年后一上班,她可能就要跟吴晓峰搭班手术。 从医院出来,她给时温礼发消息:【老公,事情解决了。】 时温礼关心道:【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许青禾:【差不多。】 时温礼:【那就好。快回来吧,零食都给你准备好了。】 许青禾笑着回:【好。】 她到家时,神外小组和闵廷的几个朋友开了两桌牌局,客厅里谈笑风生。 打过招呼,她便去厨房给时温礼打下手。 先前买的围裙总算派上用场。 时温礼不让她动手:“你去跟他们打牌吧。” “我不会打。”许青禾更愿意陪他在厨房聊天。 她找出围裙穿上,瞅见了中岛台上的那盘酸辣黄瓜,小米辣多得有点吓人。 “谁点的这道菜?胃能受得了吗?” 时温礼说:“时秒点的。应该是怀孕了。” 许青禾一把抱住时温礼的胳膊,压低声音:“闵廷不得开心疯啦?” “闵廷看样子还不知道。” 时温礼猜出妹妹怀孕了也没说,等她自己回来告诉闵廷。 许青禾就这么抱着他的胳膊,说完了也没松开。 她去医院这段时间,时温礼已经准备得差不多,被她抱着也不怎么影响干活,他便由着她。 期间好几个人过来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一看两人黏在一块,扭头又回了客厅。 时温礼从一盘切好的胡萝卜里挑了一块递给她。 许青禾一时没懂什么意思,先接过来,看向他:“生吃好吃?” 时温礼反问:“你不是爱吃生的胡萝卜?” 许青禾一点印象没有:“我说过?” 边说着,把胡萝卜块放嘴边咬了一口。 这回换成时温礼盯着她看:“刚在一起不久,周六中午你在我那儿吃饭,我给你做了西餐,还记得吗?” 许青禾当然记得。 那天他有门诊,还遇到了他初中同学陶涵。 时温礼:“回来后我先给你烤了土豆块和胡萝卜块,你当时捏了好几块生胡萝卜,说生的好吃。” 许青禾隐约有点印象了。 她解释当时为何吃生胡萝卜:“刚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单独跟你相处,就随手拿了块胡萝卜吃,不然总觉得手没地方放。” 时温礼听她这么一说,拿过她手里已经咬了一口的胡萝卜,送进自己口中。 他说:“以后不喜欢吃的,给我就行。我没有忌口的食物。” 许青禾顺势踮脚,在他唇上一吻。 没说谢谢。 就是突然想亲他。 亲完,不忘转身看看有没有人过来。 时温礼笑了:“不用在意他们看没看见。我是你老公,你就是当众亲也没事。” 他顺口提起,年后上班如果在食堂遇见,是不是得躲着他了? 许青禾说:“我年后手术排得会很满,说不定中午都没时间去食堂吃饭。想碰见你都没机会。” 时温礼侧脸看她:“年后还不打算多排神外的手术?” “多排。主任的意思,到时每天都要排。再加上基础科室的手术,可能会忙得走不开。” “多排的话,我就能跟你搭台了。” 时温礼一直都想和她多搭台。 不仅仅因为她是他老婆。 许青禾又说起年后要跟吴晓峰搭班:“武科长已经安排下去。” 吴晓峰的业务能力没得说,时温礼也希望许青禾能跟他多搭档:“这样挺好。” 许青禾:“我也觉得挺好。恐怕吴晓峰不是太好。” 时温礼笑:“没事。到时候我多陪他打几局球。” “叮咚——” 家里的门铃又响了。 时温礼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应该是时秒和姜洋。” 许青禾放开他胳膊:“我去开门。” “姐,开门啦!” 姜洋按过门铃又敲门。 “来了。” 许青禾快步走到玄关,推开门。 姜洋抱着一个瑜伽垫杵在门口。 “怎么还带垫子来?” “给商总准备的。” 姜洋迫不及待想要看商韫的表情。 说来话长,时秒结婚那天,商韫作为闵廷的伴郎,没完成接亲前一百五十个俯卧撑的通关,今天继续。 之前他想给青禾姐介绍的相亲对象就是商韫。 他原本打算放商韫一马,毕竟万一做不到一百五十个俯卧撑,会影响商韫在青禾姐心里的形象。 现在青禾姐跟时哥在一起了,他无需再顾及这些。 姜洋换上鞋套,抱着垫子大步跨进门:“商总?” 门外,时秒刚换好拖鞋。 许青禾抱了抱时秒,凑在她耳畔说:“是不是得恭喜你?” 时秒笑:“你跟我哥都猜到啦?” “你特意点那么一道菜,酸味要足,辣味要够。你哥能猜不出来么?” “闵廷还没猜到吧?” “没。” 时秒问许青禾借听诊器,打算一会儿给闵廷挂上听诊器,把膜片放自己小腹上,以这样的方式告诉闵廷,他当爸爸了。 许青禾:“我还不知道听诊器在哪,你问你哥。” “好。” 客厅里,商韫正被一众人围着做俯卧撑。 时秒问哥哥要了听诊器,把闵廷拉到餐桌那边坐下,给他挂上听诊器耳挂。 沙发那边,吴晓峰的手机这时响了,武科长的电话。 武科长开门见山:“投诉的事圆满解决。许医生原谅了你,年后你们继续搭台手术。” 吴晓峰:“……” 他不想被原谅。 在一片笑闹声中,商韫总算做满一百五十个俯卧撑。 闵廷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明明听诊膜片贴在时秒的小腹上,他却从耳挂里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厨房里,许青禾举着手机记录时温礼做菜。 只有吴晓峰,一想到年后要跟许青禾搭班,感觉天都塌了。 新房里,笑声不断。 今晚几家欢喜几家愁。 乔迁宴开席前,时温礼请姜洋主持讲话:“今晚所有食材都是姜洋负责采购的,昨天他选食材到凌晨两三点,每个人的喜好、忌口的,他都逐一记了下来,比写论文还认真。” 掌声热烈响起。 姜洋被夸得不好意思。 被点名后,他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首先祝时哥和青禾姐乔迁大吉,幸福美满。然后祝各位身体健康。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最后祝我们所有医生这个春节不用被叫去上急诊。再说说我自己的愿望,愿所有人无病无灾,无论穷富,都能幸福。” “当然,要是所有人都无病无灾,我第一个失业。” 大家笑了。 “如果真的所有人都能无病无灾,这世上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失业又何妨。” 在坐的所有人都端起酒杯,纷纷去跟姜洋碰杯。 姜洋连声道:“谢谢谢谢。” 时温礼抿了口果汁,对姜洋说:“你可以跟许医生单独碰一个,她跟你的愿望一样。” 许青禾看向时温礼,曾经那些闲聊,他都还记得。 姜洋站起来:“姐,我们俩喝一个。我以前每次这么许愿,我爸都说我幼稚。你真是我亲姐。” 有人打趣他:“你到底有多少亲姐亲哥?” 时秒接话:“得有上千。他昨天还跟武科长说,你就是我亲哥。” 想到武科长快五十了,所有人哄然大笑。 姜洋自己也差点笑喷。 许青禾与姜洋碰过杯,又单独敬吴晓峰:“吴主任,年后还请多多关照。” 吴晓峰:“…彼此。” 他从不喝酒,一口气把整杯果汁闷了。 今晚所有人打算在时温礼家通宵打牌,明天回家直接过除夕。 许青禾不会打,只每桌串着看看。 时温礼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不会我教你。看几局就会了。” 许青禾端着一杯饮料挨着他坐下,她的牌技和球技差不多,看多少局都没用。 后来索性不再看,拿出手机选照片。 今天拍了有上百张照片,时温礼的单人照就占了一半还多。 选好要发朋友圈的照片,十一点整,她发了条九宫格,配文: 【祝时主任乔迁大吉。今天也吃到了天鹅蛋糕。】 九宫格里有时温礼跟时秒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照,有时秒和闵廷说笑的画面,有神外小组俯卧撑比赛的一幕,有众人和姜洋碰杯的热闹场景。 还有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以及那个水晶蛋糕。 无论看哪张,都是在替好友庆贺乔迁,瞧不出任何端倪。 二十分钟后,时温礼也发了朋友圈,感谢同事和朋友捧场。 他只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大家送的乔迁鲜花,一张是所有人碰杯的照片,最后一张是天鹅水晶蛋糕的特写。 第38章 第38章 时温礼发过朋友圈,紧接着给许青禾点了赞。 两人发动态的时间刚好是大家忙了一整天、终于能躺在床上刷一刷手机的点儿。 有心细、又嗑过cp的医生,从两人前后的动态里嗑到了糖,而且不硬。 【我好像发现了咱们院里的惊天大秘密(墨镜)】 【群里禁止聊婚外情!!!(闭嘴)(闭嘴)】 【(笑哭)(笑哭)(笑哭)】 【以防谣言、误伤,这是群规,你们都别忘了!】 【我聊的是正儿八经情侣。】 【那能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姜洋姐弟恋啦?】 所有人笑。 【你们没看朋友圈吗?时主任和许医生的朋友圈很好品。】 【你是说那个水晶蛋糕?】 【对!许医生说今晚也吃到了水晶蛋糕,时主任就放了一张水晶蛋糕特写。这还不够甜吗?】 【而且许医生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时主任的背影。】 【你嗑cp嗑魔怔了。许医生有男朋友!】 【方雨不是都澄清了,那是许医生发小,不是男朋友!许医生自己也说来自发小的祝福。当事人和当事人关系最好的同事接连澄清,你们为啥不信?非要信小道消息?】 【时主任和许医生肯定有情况!今晚简直是在撒糖!】 【别顾我的死活,使劲撒!】 其他人:【……】 【说句你不高兴的,你这些年嗑的cp没有一个是真的。】 【……】 这时又有人冒泡:【或许这回嗑的是真的。我听神外那边有人说,时主任看许医生的眼神不一样。】 没嗑到过一个真cp的人又瞬间活了过来:【真的?年后在食堂遇见,我要好好观察一下时主任!】 群主提醒:【嗑cp要有个度。万一时主任的对象不是许医生,你们就这么传出去,对时主任和许医生的名声都不好。】 【放心,我也就在咱们小群里说说。】 她又@群主:【章章,你签名咋又改回去了?】 前两天章医生的签名改成了:xxx,sb! 今天又换回:爱与和平! 群主:【主任提醒我别骂人,有损咱们医生群体形象。】 群主:【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发财,祝嗑cp的能嗑一回真的。】 【哈哈,谢谢谢谢!】 她再刷新朋友圈,许医生给时主任刚才那条动态点赞了。 -- 两秒钟前,许青禾给时温礼的动态点了个赞。 他用蛋糕特写来回应她,要说她不心动,那是假的。 她收起手机,继续看时温礼的牌。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半,打牌这帮人依旧精神抖擞,她却有点熬不住。 时温礼打完手上这局,把位子让给别人,下了牌桌。 他揉揉她的发顶:“困了吧?” 许青禾从不扫兴:“不困。我去给你们煮咖啡。” 时温礼让她去睡觉:“一会儿我煮。” 他轻推着她后背,把她往主卧方向带。 “你睡你的。他们准备打通宵。” 许青禾不再逞强:“那我先睡了。对了,”她刚要关上卧室门,又想起来,“宋新谈说,过年这几天不用给他心理疏导,他试着自己康复。要是不见好,再来找你。” 时温礼:“可以随时来找我。” 莫名地,他直觉宋新谈肯定会“不见好”。 每次宋新谈都打着“心理疏导”的名义,然而完全不提自己,句句不离许青禾。 当然,他正好也想听。 许青禾跟他道过晚安,反锁上房门。 时温礼听到“咔哒”一声,抬手敲门。 “还有什么事?”许青禾忙又打开。 时温礼让她洗过澡记得把反锁打开,他笑笑说:“不然我得睡隔壁。” 许青禾莞尔,冲他比划个ok。 时温礼握着门把手,往门内迈了一步,今天从起床一直忙到凌晨,他一次都没亲她。 低头,吻住她。 今天给她订的蛋糕是玫瑰口味,他边吻着她边问,今天的好吃还是海盐芝士的好吃? 心理作用,许青禾觉得玫瑰口味的更好。 可能是因为这个蛋糕出现在了他的朋友圈。 时温礼说:“那以后就多给你买这个口味。” 许青禾说不用:“太甜了。”而且又贵。 时温礼:“每个月买一次不算经常。你每个月不是都有想吃甜食的时候?” 每个月都喜欢吃甜食?许青禾问:“宋新谈告诉你的?” “嗯。” “他瞎说的。” 时温礼笑了:“就算他瞎说的,我可以当真,不影响。” 断断续续吻了快两分钟,两人谁都没有想要结束的意思。 时温礼索性进到房内,反手关上门。 他俯身,一只胳膊箍住她的腰,一只手拖住她的臀,把她抱起来吻。 许青禾向来对他的吻,对他的怀抱毫无抵抗力。 何况是又抱又深吻。 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她长腿盘紧时温礼劲瘦有力的腰。 之前在床上也盘过,但只是松松地搭着。 那会儿还不好意思盘那么紧。 吻累了,许青禾趴在他的肩头平复呼吸。 时温礼把她放回床上,在她脸颊轻吻:“我去给他们煮咖啡。” 说完,他也没立刻松开她,“我们是夫妻了,你做什么都行,没有什么不能做。” 许青禾瞬间会意,他是指,她可以随意盘住他的腰。 等他离开卧室,她反锁上门去洗澡。 其实不止床上的一些亲密举动她还没有那么自然而然,床下她也有很多想做、但始终没做的。 比如,坐在他腿上。 从浴室出来她就直接趴在床上,抬手熄了灯。 那些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清楚。 次日醒来已九点半,家里格外安静。 时温礼那侧的被子没有动过的痕迹,她一个激灵,人彻底清醒。 昨晚洗澡后忘记把反锁打开,把他锁门外了。 姜洋他们七点多就走了。 时温礼昨晚在次卧睡了几个钟头,早上起来给他们煮了馄饨。 这会儿已经把家里打扫干净,对联也贴好。 宋新谈早早给他发来新年祝福,认认真真写了一长条:【趁还没喝酒,头脑清醒,先给你们夫妻送祝福。这应该是青禾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不用再一个人在值班室吃饺子。祝你和青禾新春愉快,平安喜乐。愿你们俩都新年胜旧年。】 时温礼回复:【谢谢。】 他也编辑了几句新年祝福,顺带又关心道:【头疼现在怎么样了?】 宋新谈:【感觉不见好。年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 时温礼:【不麻烦。】 宋新谈问他:【现在忙不忙?】 时温礼:【不忙。青禾还没起。】 宋新谈直接拨了电话过去,说昨晚自己试着做了几组有氧运动,又听了一些冥想的音乐,可仍焦虑没睡好。 他其实是烟瘾犯了,难受。 时温礼告诉他,这个时候要怎么转移注意力。 两人一聊就聊了二十分钟。 当然,其中十多分钟是在聊许青禾。 宋新谈委婉感叹了句:“你说青禾是不是喜欢你?” 话音刚落,时温礼就听电话那头“啪”一声脆响,被打的应该是宋新谈,紧接着就听到一位女士斥责宋新谈的声音,“你会不会说话!刚结婚,蜜里调油的时候,能不喜欢嘛!” 宋新谈被自己母亲狠狠打了一巴掌,简直无妄之灾。 当然,他理解母亲的用意,大过年的,要说吉祥话。 宋新谈顺势改口:“青禾应该很喜欢你,特别喜欢,喜欢了很多年。” 对着手机说完,他转头冲母亲道,“这算会说话了吧?” 他不知道这算是以假乱真,还是以真乱假。 时温礼笑了:“感谢。” 宋新谈拿着手机离开客厅,去了别墅院子里。 没穿外套,冻得直哆嗦。 “刚才那是我妈,天天嫌我不会说话。” “时主任,那我不打扰了,你忙年夜饭吧。” 再次互道新春祝福,结束了通话。 时温礼不确定许青禾以前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或许有些喜欢。 但应该也是朋友间的喜欢。 主卧室传来动静,门锁打开。 许青禾洗漱好出来。 时温礼正坐在餐桌前回消息,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闻声,他转身看去:“起来了?饿不饿?” 许青禾笑着先道歉:“昨晚把你锁外面了。” “没事。在哪睡都一样。” 时温礼又问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许青禾摇头,昨晚吃了两大块蛋糕,起床后没有丁点饥饿感。 她看看打开的笔记本:“还要加班?” “不加班。” 时温礼说时秒一会儿要给他发婚礼上的照片和视频,他准备直接保存在电脑上。 “他们婚礼的视频现在才剪好?” “嗯。拍得多,剪得也多。视频起码得有上百个。” 妹夫却觉得不多。 时温礼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给她端来半杯温水和一杯加热的果汁。 许青禾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先接过温水:“谢谢老公。” 时温礼低头,在她唇间落了一吻才坐下。 不经意间的吻,许青禾心跳略快。 电脑上的微信对话框里,时秒的消息叮咚响个不停。 许青禾需偏着头才能看见,她刚要开口说坐他腿上看。 时温礼把笔记本推到了她面前,他左手搭在她椅背上,人侧身靠了过来。 许青禾不看电脑屏幕,却转头看他。 时温礼:“怎么了?” 许青禾直截了当:“我坐你怀里看。” 时温礼刚才没想到这一点,浅笑着检讨:“恋爱经验不够,以后我还要多看多学。” 他随后坐正,手伸过去,“坐过来吧。” 许青禾刚坐上去,就被他从身后环进怀里。 时温礼坐直,单手揽在她身前,另只手点开时秒的对话框。 贴得很近,他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耳后。 时温礼点开其中一个命名为“我在人群中找你”的视频。 他点开是因为视频封面是许青禾。 许青禾看到自己,再一看视频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那天在婚礼现场,她到处找人的一幕,被摄影师录下来了? 还被时秒看出了端倪? 视频前几秒,她坐在次主桌,不时转头,似在寻找着谁。 接下来,视角切到时温礼,他走在婚礼大厅,也在四处寻找。 配上绝美音乐。 像一对双向奔赴的恋人。 视频不长,结尾是她举起手机,时温礼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里,他们终于寻找到了彼此。 看完视频,时温礼失笑:“时秒就会乱剪。” 他当时在大厅到处找人,找的是姜洋。 而视频中,许青禾不时转头,应该是好奇宴会大厅的布置。 结果被时秒剪辑成了另一种镜头语言。 许青禾缓了缓心跳,刚才还以为自己暗恋被发现了。 她扭头看身后的他:“你就当作我是在找你。我也当你是在找我。” 两人对视着。 时温礼顿了下,说:“你不用当作。我后来往你那边看过。” 不过不是视频里的这一段。 许青禾问:“看我的?” “嗯。” 他会习惯性去看她,确认她没那么无聊,有人陪她说话,他才收回视线。 许青禾用吻回应他。 深吻让两人都有了感觉。 时秒发来的全是他们俩的视频和照片,时温礼保存下来,没一一看完,两人便回了卧室。 分开冲的澡。 床边的大片落地窗只拉了一层纱帘。 许青禾从浴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 可到底是阳光明媚的上午,再严丝合缝,也无法像夜里那样昏暗。 许青禾不再管房内是亮是暗。 时温礼欺身吻下来时,她也抛开了拘谨,双腿自然而然攀上他的腰。 时温礼配合着她,没乱动,也没往下亲她的心口。 许青禾突然不想再把自己的心思藏得那样严严实实,她吻着他的唇,提起时秒给他们剪辑的那个视频:“你也不用当作我在找你。” 她顿了下,“我当时就是在找你。” 索性一口气说完:“一直在找你。” “我也喜欢你的。” “现在看,当时应该很喜欢你。” “你进修时……我想过你。” 时温礼掌着她的后脑勺,舌尖抵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许青禾还有想说的话,全被他吻了回去,随之取代的是一声声细碎的嘤咛。 许青禾不会换气,被他亲得快要窒息,她推了推他。 时温礼从她口中退出来,许青禾胸前起伏,大口喘息。 他让她枕在自己臂弯,贴了贴她的唇角:“当时想我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就算有时差,可以发消息给我,我看到就会回你。” 许青禾平复了好半晌:“想过要给你发的,又怕你会不会有了喜欢的人。” 时温礼看着她:“不会。你生日我不是给你打了电话?怎么还会喜欢上别人。” 许青禾到现在还记得那通电话,他说的每一句话。 时温礼再次吻上她的唇:“我要是知道你想过我,进修回来我就跟你在一起了。”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盼着你能快点回来,我就有人说话了。”许青禾情不自禁回吻他,“你回来后,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时温礼喉头微动,又要加深吻。 许青禾别开脸:“老公,我还没说完。” 时温礼沙哑着声音:“好,你继续说。” 许青禾:“可能是因为我们分开了一年,你回来后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所以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你。” 他没吻她的唇,从她下巴往下亲。 许青禾穿的是他的t恤。 担心她冷,他没有推上去,隔着t恤轻嘬。 t恤下摆挡住的黑色布料隐隐潮了一点。 时温礼埋头亲了上去。 那一瞬,许青禾眼前一片白茫茫。 她下意识就想躲。 他的唇紧贴了上去。 …… 一直到午后,时温礼才从卧室出来。 许青禾总算饿了,他去准备年夜饭。 卧室的遮光帘没拉开,却开了窗透气。 一室旖旎的气息。 许青禾冲得清清爽爽之后,因为太累,又躺回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她把脸埋进枕头,一会儿吃年夜饭,不知怎么面对时温礼。 他一共亲了两次。 第一次,他舌尖刚轻轻触到,她突然小腿抽筋。 疼得厉害,他不得不停下来给她揉腿。 一开始隔着布料吻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小腿紧绷。 布料褪去之后,他唇舌直接贴上去时,直接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时温礼后来把她抱在怀里哄着,用指腹先让她适应。 等一点点适应了指腹,他才换上唇。 许青禾那一刻又开始想念出租屋阳台上的洗衣机了。 要是有其他动静,多少能盖一盖自己的声音。 当时她浑身都不知所措。 时温礼腾出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亲得慢且细致。 似乎每一下,她都能清晰感受。 直到她的小腿没有任何抽筋的迹象,他才逐渐亲得快了些。 想念蚀骨。 快感也蚀骨。 他把分开的那一年里,她对他所有的想念,用舌尖全部回应给了她。 许青禾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一刻还是有些发烫。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掀被子起床。 把被子整理好,将他放在床尾凳上的睡衣也叠好,和她的睡裙放在一块。 换上新裙子,戴上婚戒,她去厨房找时温礼。 时温礼闻声转头:“不睡了?” “嗯。”许青禾跟他对视一眼,目光转向料理台,随口问道,“年夜饭我们吃什么?” 时温礼:“都是你爱吃的。” 他报了五六道菜名,又说道,“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菜,明天给你做。” 许青禾最想吃的几道菜都在他年夜饭的菜谱里,暂时没想到其他特别想吃的。 “可以慢慢想。”时温礼转身继续忙手上的活。 她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老公,我送你几顶手术帽吧。” “行。”时温礼说,“你送了,我年后就带去手术间。 第39章 第39章 初一那天,时温礼没能陪她去雍和宫还愿。 一大早,他便接到了急诊电话。 时温礼抱了抱她:“下午的话,我看能不能陪你去。” “不用你陪,我上午自己去。” 她自己去反倒轻松,不必时时刻刻担心被同事撞见。 许青禾不忘叮嘱:“开车慢点。” 时温礼穿上大衣,抄起玄关柜上那把新的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许青禾坐回餐桌前,把盘里剩的几个饺子吃完。 水饺是时温礼自己包的,从和面、擀皮,到调馅儿,都是他一个人。 她再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收拾好厨房,她便出门前往雍和宫。 幸亏时温礼没陪她来,在雍和宫门口排队时遇见了熟人——妇产科主任鲍静。 鲍静一直头疼,排除了神经压迫,排除了任何病变可能。 不辅导儿子作业便罢,只要一往儿子房间去,脑壳就开始疼。 拉着许青禾,无力吐槽了一番。 吐槽完,鲍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一个人?” 那位发小男友呢? 许青禾:“他们今天都有事。” 鲍静点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她这个年纪,没那么爱八卦。婚姻、恋爱和孩子,能不提便不提。 提了血压容易高。 她说起麻醉科的事儿:“听我老公说,年后院里打算从你们神外麻醉小组抽调七八名骨干,专门配合脑机手术,组建一个固定的脑机麻醉班底。赵主任和你们组长是牵头人,剩下的在你们小组选拔,你不试试?” 鲍静老公是医院高管层,夫妻闲聊聊到过。 许青禾说:“之前主任开会提过。当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选拔。” 鲍静接过话:“你亚专科固定在神外小组是对的,不然就是想参加选拔,都没这个资格。” 她又多问了一句,“这次选拔卡得很严,你清醒开颅的手术量够吗?” 许青禾点头:“够。我去年完成了三百多台神外麻醉,清醒开颅就有一百一十多台。” 她和时温礼搭台的第一台手术就是清醒开颅,术中唤醒。 鲍静想到她不是只做神外这一个科室的麻醉手术,还要兼顾心外,从去年八月她还带着补齐基础科室的手术量,一时词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越想越觉得她这工作量和工作压力,一般人承受不了。 鲍静不由叹了句:“难怪你跟骨科的矛盾,姜院长亲自过问。” 不能光有惹领导生气的本事,还得有让领导又气又爱的能耐。 她打趣道,“武科长说去年一年血压都没稳过。” 许青禾笑了:“我一会儿替他烧香祈福。” 鲍静也笑,说回脑机麻醉班底:“那你必须得试试。” 许青禾点头,她肯定会参加选拔。 时温礼就是院里脑机接口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 团队带头人是神外大主任,也是时温礼博士后的合作导师。 他的快速成长,当然也离不开导师的栽培。 时温礼不仅深耕脑机接口领域,同时还横跨复杂颅底和全套功能神经两个赛道。他能独立主刀复杂的颅底手术,也能独立完成功能手术。 放眼全国,能同时深耕三大领域且独立主刀的专家,两个巴掌数得过来。 努力与天赋自然是缺一不可。 也因此,他成为神外领域国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若不是为了时秒,他原本会留在隔壁医院。 为此,刘院长至今意难平。 而姜院每次与刘院碰面都要暗中显摆一番。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人才,谁不想要。 他出国进修的项目正是脑机接口相关。 如此复杂的项目,他竟能提前完成。 这也是当时她和吴晓峰诧异他提前回国的原因所在。吴晓峰看到他时那声“我去!”,估计响彻了手术间的走道。 鲍静:“我也觉得你必须得试试。你同时深耕神外和心外,天然的竞争优势。” 不过神外麻醉小组人才济济,许青禾毕竟年轻,经验上不占优势。 “选拔估计不会很迟,年后上班还不启动?好好准备。” 许青禾一直在准备。 这次选拔分理论和实操两部分。 理论部分,由她们主任和小组组长出题。 实操部分,则由脑机接口临床团队以及脑机工程师共同评审。 而时温礼是脑机接口团队的核心成员,自然也是评审之一。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她就预想过会有这一天。 她是参选人,他是评审。 唯一没想到的是,此时,他们已经是夫妻。 今天排队上香的队伍像条长龙,根本不见首尾。 两人聊着脑机麻醉班底的选拔,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快排到时,鲍静问她:“你怎么来上香?求啥?姻缘、事业,你可都齐了。” 许青禾说:“我来还愿。” 鲍静忽然想起,许青禾生日时在朋友圈提到过雍和宫的愿望。 十二月份的时候还说雍和宫的愿望离她越来越远,这才二月份就来还愿,看来许的是姻缘。 鲍静叹口气,说了说自己为啥来烧香:“我来许愿我家儿子数学能及格。” 昨晚老公还让她别着急,说儿子说不定开窍晚,大器晚成。 她无语了半天。 自欺欺人也不能这样欺啊。 许青禾宽慰她:“万一就是大器晚成呢。” 今天的雍和宫依旧人山人海。 许青禾刚点上香,还没开始祈愿,突然旁边有人倒退过来,她一把推住那人:“小心烧到衣服!” 这声音太熟。 武科长转头一看,还真是许青禾。 竟然新年第一天在雍和宫碰上。 谁说新年就有新气象了? 许青禾看清眼前的人,绷住了没笑:“武科长,新年好。” “……新年好。” 许青禾找话说:“差点烧到您的衣服。” 武科长说没事:“我老婆专门给我找了件旧衣服来上香。” 鲍静过来了,忍着笑,请旁边的游客帮忙,替他们三人在许愿时拍了张合照。 她特意发了条朋友圈: 我和武科长还有许医生组团来雍和宫给大家烧香祈福啦。 一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二愿:医患皆宁,诊疗平顺。 三愿:所有父母身体健康,顺遂无虞! 大家纷纷笑着留言点赞。 新年第一笑是武科长带来的。 照片上,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时温礼看到鲍静这条动态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刚下手术没多久。 巡回护士订的盒饭还没送到,他顺手刷了刷手机。 先问许青禾午饭是怎么解决的,又给鲍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许青禾:【武科长管饭~请和我鲍主任吃了午饭。】 许青禾:【你还没吃吧?】 时温礼:【嗯。盒饭马上到。】 他又问:【现在在哪?】 许青禾:【跟鲍主任在逛庙会。鲍主任买了个凤凰糖画给我~好甜,根本吃不完。】 时温礼:【吃不完带回去我吃。逛完庙会要不要来医院接我?】 许青禾犹豫片刻:【不去了。太招摇了。】 下一条,她说道:【不过确实挺想你的。】 时温礼:【过来吧。没人知道你今天值不值班,是不是特意来找我。】 许青禾:【那我把糖画吃完再过去。】 拎着糖画,一看就是去找人。 时温礼:【不用吃完。你包里不是有副钥匙?直接放车里,车窗开一点,这个温度不会化。我今天开的是爸妈送我们的那辆车,没人知道是我开来的。】 他自己那辆车的车牌用了十多年,大多数同事都熟悉。 为了方便接送青禾,岳父母送了他们一辆新车作为乔迁贺礼。 新车是新能源代步车,光本院就有几十位同事买这个车型。 车牌同样普通,看个十遍八遍转天也就忘了。 许青禾很久没回复。 二十分钟后发来:【刚鲍主任挽着我,不方便回。在逛商场,我买了帽子,又买了件戴帽子的羽绒服,都在搞活动。】 原本她都忘了帽子这回事,鲍静却记得她耳朵被冻得通红。 说她冬天走路上下班,容易生冻疮,最好戴帽子。 她听劝,买了两顶帽子,又买了件厚实的羽绒服,款式一般但保暖。 以后半夜再碰上急诊,她不打算让时温礼送,直接扫辆共享电动车,有帽子有厚羽绒服,不用担心冷。 时温礼问:【多少钱?】 许青禾:【我和鲍主任凑单,一人买了一件,第二件半价。分摊下来不到一千五。】 时温礼顺手转了两千块给她。 钱是从他零花钱里出的。 许青禾飞快回复:【谢谢老公(偷笑)】 她紧接着又发了条:【等下我把付款记录截图发给我爸,再让我爸给我补贴(偷笑)(偷笑)】 时温礼笑:【不用问爸要,我再转你两千。】 许青禾:【不不不,这不冲突(大笑)】 许青禾:【我马上去医院找你。】 时温礼:【好。】 许青禾拎上羽绒服,和鲍静边聊着离开。 鲍静买这款厚实羽绒服的情况和她差不多。 年后鲍静要搬去租的房子,方便儿子上学,不用再接送。 只是这样一来,上班不如以前方便了。 租的房子那一段特别堵,开车还不如走路快。 一旦遇到危急凶险的剖宫产,必须争分夺秒。 她和鲍静能处得这么投缘,是这些年工作中攒下来的好感。两人好几次在高危剖腹产抢救时,配合得十分默契,大人孩子均平安,术后没留下任何后遗症。 刚从商场出来,许青禾接到了急诊电话。 急诊苏主任告知:“患者困难气道,严重肥胖,颌面有创伤,两次插管失败。” “两次都失败了?” “嗯。喉头已经水肿出血。” “我就在医院附近,马上到。” 鲍静一听,加快了步子:“我送你。” 不到十分钟,便赶到了医院。 保安见她一步两个台阶,早上她对象也是这么急。 小两口都没能过个好年。 许青禾换上工作服快步进了抢救室。 患者正面罩通氧,她扫一眼监护仪,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94%。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详细了解了患者情况,两次喉镜都看不清声门。不过在她遇到的困难气道病例里,这位患者的情况不算最糟的。 给过肌松药后,许青禾指腹轻压患者的环状软骨,阻断胃内容物反流。 她先用吸引器吸除了患者咽部先前插管淤积的血块,处理完血块,换上纤支镜,边进镜边一点点吸净不断渗出的血。 从进镜到送进导管,控制在了58秒。 成功插管,一旁的人松了口气。 苏主任:“辛苦了。新年快乐。” 他最喜欢跟许青禾搭班处理危急情况。 许青禾换好衣服从急诊出来,已经快五点。 原本是她来接时温礼下班,这回换成他等她。 时温礼给她留言:【结束了打我电话。】 许青禾直接发消息给他:【你得等我几分钟,我回办公室拿衣服和糖画。】 当时她来不及回麻醉办公室,只能麻烦鲍静把她的东西送过去,等她忙完上去拿。 时温礼说:【衣服和糖画在我这儿。】 许青禾:【!!】 她头脑“嗡”地一声,怎么到了他那儿? 不应该在麻醉办公室自己的办公桌上吗?而糖画此时应该在麻醉值班室的冰箱里。 反正不管在哪儿,也不该在他那儿呀。 时温礼:【我正好在电梯口遇到了鲍主任。】 一切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时温礼当时正在吃饭,收到许青禾的消息,说要去急诊处理一例困难气道插管,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幸好有鲍主任在,不然打车还要费时间。 吃完饭后,他打算先回神外病区等她。 他刚到电梯间,有部电梯刚好在手术间这层停靠,下来的人正是鲍静。 新年第一天碰见,两人寒暄了几句。 鲍静不八卦,但该恭喜的要恭喜:“什么时候能喝到你的喜酒啊?” 时温礼笑笑:“今年秋天吧。看工作情况,如果没那么忙,或许还能提前。” 其实是看他和许青禾的感情进展情况。 刚领证时,打算九十月份办婚礼,依两人现在的状态,四五月份或许就能办。 鲍静再次恭喜:“不容易不容易。” 她感慨,当年认识他时他才二十出头,在妇产科轮转时,他即使不选这个方向,但依然扎实认真地跟在她后边学习,光是笔记就做了好几本。 当时她还开玩笑:时温礼,要不你留在妇产科吧。 不止她想挽留,时温礼每去一个科室轮转,带教他的老师都会问他,有没有转科室的意向?随时欢迎。 不少人打趣神外大主任:你可得把人看紧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本院其他科室的“挽留”不过是开玩笑,因为知道他不可能改方向,但隔壁院却动过真格来撬墙角。 不过没撬动。 姜院长不担心刘院能撬走时温礼,只要时秒在这儿,他不可能走。 后来又传,刘院没挖走时温礼,意难平之下,去上海把时建钦请了回来。 没请动儿子,请动父亲,聊表安慰。 鲍静:“我前段时间还跟我老公说,我们医院的几大门面,一个个都单着,是不是风水问题。还让他跟姜院长抽空去姻缘殿拜一拜。” 时温礼笑说:“是缘分没到,不是风水问题。” 见她手中拎着两个购物戴,多问了句,是不是过来找人。 鲍静:“哦,这是许医生的。我们俩不是在雍和宫遇到了嘛,后来一起吃饭一起逛庙会,哪知正逛着许医生接到了接诊电话。这是她买的东西,我帮她送到办公室。” 时温礼伸手:“给我吧,我一会儿给她。” 鲍静想都没想,直接递了过去:“那省得她忙完再跑上楼。” 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他们俩关系好,又住一个小区,顺风车载许青禾一程不是很正常? 东西给了时温礼,她还又和他坐同一部电梯下去。 这期间竟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时温礼按了神外病区所在楼层,又帮鲍静按了一楼。 鲍静不仅没察觉出异样,还正常跟他聊天:“年后上班你又要忙了。” 之前时温礼说根据工作情况定婚礼时间,在她看来,丝毫不夸张。 时温礼接话:“对,要比年前忙。” 初四开始恢复择期手术。初八就有一台脑机半侵入手术。 正式上班后,每周要跟隔壁医院的脑机团队进行线上联合会诊,每月线下一次病例讨论会。 新的科研项目即将启动。 日常教学也不能落下。 不止许青禾忙,他也忙。 除非两人搭班手术,不然白天见一面都难。 说话间,电梯停靠在神外病区那层。 鲍静挥挥手:“新年一切顺利。” “感谢。祝你儿子在新学年,数学成绩步步高升。” 鲍静哈哈笑:“谢谢。承你吉言!” 等电梯门缓缓关上,安静密闭的空间只剩她一人,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时温礼大年二十九不是搬家了吗? 而且那么多人去庆贺乔迁。 她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时温礼和许青禾都不再是单身,也不住一个小区了,就算是关系再好的异性朋友,也不会专门等着对方忙完吧? 何况,这两人向来有分寸。 难道……? 鲍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真不爱八卦,但实在憋得慌。 【时主任,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跟许医生啊?如果猜错了,千万别介意。】 时温礼:【没猜错。】 鲍静不敢相信,脑子有几分凌乱,以至于到了停车场远远解了车锁,拉车门却怎么都拽不开。 再一看,拉的是别人的车门。 另一边,时温礼拎着两个购物袋回到神外病区,所有看见他的人都以为是他给女朋友买的。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他一早就进了手术室,这会儿刚下台吃过饭。 从手术间到病区,手上怎么会凭空多出女装,连丁启航都没想明白。 …… 许青禾听完来龙去脉,笑着说:【你这一问一个承认,用不了多久大家全知道了。】 时温礼:【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接下来顺其自然。】 原本相亲第二天,他就打算公开他们在一起了。 他换下白大褂:【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下去。】 许青禾:【正在找车,我忘记车牌号了……】 时温礼失笑。 她自己都记不得,别人更记不得。 许青禾用车钥匙找到了车。 很快,时温礼下楼。 快十个小时没见,两人都想对方。 坐上车,时温礼没急着启动,先去吻她。 许青禾松开拽安全带的手,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脖子。 他吻得温柔,她回吻得也轻柔。 吻得动情,就觉得光亲吻是不够的。 时温礼结束了吻,发动车子离开医院。 许青禾曾经搭他顺风车时,总嫌医院到小区的路太短,都还没好好跟他说上几句话,车便停在了小区停车位。 医院到新家和老小区的距离差不多,然而今天,她却觉得有点漫长。 刚相亲在一起时,连每天亲几次、领证后要不要同房都得提前约定。 短短两三周的时间,两人才分开一个白天,已经迫切想念彼此。 一直以来,许青禾以为自己对性生活的需求是很平淡的。 就算不淡但至少正常。 可现在发现,从现她和时温礼有了夫妻生活后,这方面越来越浓烈。 而且很容易多次到达高点。 进了家门,时温礼不忘把她的糖画放进冰箱。 许青禾直接去了主卧浴室。 要是搁昨晚以前,她绝不好意思。 昨天上午,他亲了她那儿一次又一次,吃过年夜饭,看了会儿电视,两人便回卧室,他抱着她在卧室沙发里又亲了一次。 当时,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 他在沙发前半蹲下来。 那次没做,他只亲。 还是很没出息,他最后吮吸的时候,她小腿又抽筋了。 …… 洗过澡,两人便吻到一起。 之前在车里亲吻的悸动一直都还在。 时温礼刚把她抱起来,许青禾就吻上他的唇。 还没深吻,彼此早已有了感觉。 许青禾圈住他的脖子,说不想再腿抽筋。 时温礼便没亲她,吻着她问:“能不能试着一直不把脸转开?” 许青禾点点头。 他们在对视中做。 对视到情不自禁时,两人都去找对方的唇。 唇舌一相贴,想着那些想念,吻得怎么也分不开。 边做边激烈吻着。 再次冲澡的时候许青禾才发现,时温礼的后背被她抓了两道。 第40章 第40章 初七那天恰逢周末。 周末门诊和手术全部开放。 麻醉科的排班也恢复了正常。 许青禾的闹铃在假期第一天就关了,昨晚睡前也没再重设。时温礼说,以后不用设闹铃,他来喊她起床。 对有起床困难症的人来说,被人抱进怀里哄着起床,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时温礼六点半开始喊她,声音很低。 许青禾含糊应了一声,冬天的被窝实在让人留恋。 时温礼顺势在床边坐下,将她缓缓从被窝扶起来,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再睡会儿。 许青禾把脸埋进他颈窝,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被他这么抱着,怎么可能还会困。 她伸手环住他的背:“以前我还想过,要是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你,该多好。” 时温礼吻着她的鬓角,问:“什么时候这么想过?我进修回来后,还是进修的时候?” 许青禾中间停顿了那么半秒:“进修的时候。” 又道,“经常这么想。” 时温礼去吻她的鬓角,吻她的脸颊,要吻她的唇她不让。 许青禾别过脸:“还没洗漱。” 时温礼又吻回她的鬓角,商量着:“现在去洗漱?” 许青禾点头:“好。” 放开他,利落地套好衣服。 她洗漱时,时温礼去厨房打包好两人的早饭,搁在玄关柜上。 背景墙上的时钟显示六点四十二,即使提前到七点零五出门,也还有宽裕的二十分钟时间可以亲她。 怕亲过头误了时间,他定了一个七点零四分的闹铃。 春节放假期间,两人经常亲着亲着就忘记时间。 闹铃设好,时温礼走进主卧,问她:“七点零五出门,早了还是晚了?” 许青禾说:“有点早,不过我一直都提前到。” 时温礼:“那就七点零五走。” 许青禾正扎头发,时温礼对准她的唇吻下来。 她仰起头,一边束着丸子,一边回吻他。 时温礼贴在她的唇上问:“所以我进修那会儿,你除了工作、睡觉,另一件占据你大部分时间的事,是想我?” 许青禾去含他的唇,在喉咙里“嗯”了声。 吻过他的上唇,她微微松开才说道:“其实,你去进修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想你了。所以我记得,你走的那天下大雪,回来那天还是下大雪。” 时温礼喉间一滚,把她抱起来放在盥洗台上吻。 在抱起她时,他都没离开她的唇。 许青禾束好了低丸子,也不由抱紧他。 曾经那些想念在他吻着她的这一刻,突然涌了上来,她也不管时机合不合适,只想告诉他:“你去进修后,我每一天都想你,没有一天不想的。” “有时下班走在路上,会忽然特别想你。想着这一年,我再也遇不到你了。” “时温礼,我当时特别想你。” 时温礼既想深吻,又想听她说话。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手臂牢牢箍紧她的腰,舌尖抵了进去,席卷了她整个口腔。 他吮得用力。 许青禾呼吸急促起来。 换气时,他的唇瓣仍没离开,问她:“我回来后呢,还有没有像那样想过?” “有。” 时温礼看着她:“我指的不是朋友间的那种想。” 许青禾回答他:“不是朋友间的,是男女间的想。” 在他滚烫的唇舌间,她断断续续说着:“你回来后,我其实更想你了。” “时温礼,我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喜欢。你进修刚走我就那么想你,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对你的心意。” “那一年里,对你所有的想念都不是朋友的想念。” “是想跟你拥抱、想跟你接吻、想跟你做男女间最亲密那种事情的想。” “当时总想着,你要是也喜欢我多好。” “喜欢。特别喜欢。”时温礼在她的唇间辗转厮磨。 他呼吸灼热,灼着她的唇。 “老公,我那天说我爱你,不光是因为……快感,是真的爱你。” “我现在知道了。”时温礼嗓音微哑回应她,用力舐着她的唇瓣。 许青禾敛着呼吸,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 烫得不像话。 时温礼放开她的唇,转而去亲她的耳廓。 一寸一寸。 在她呼吸快要不稳时,他含住她的耳垂。 许青禾浑身一颤。 或许再有几天就要到经期的原因,她发现自己到处都变得敏感。 手机闹铃恰在这时响了。 时温礼又吻了吻她的唇,把她从盥洗台抱下来。 她对他的那些念想,只能晚上回来满足她。 他牵着她要往外走,许青禾红着脸说:“你先到玄关等我,我换件内衣。” 时温礼瞬间会意,去衣帽间给她拿了条黑色底裤。 许青禾并不觉得羞耻,热恋中的男女谁不是这样。 只是当着他的面把这些说出来,还是会脸红心跳。 时温礼说:“以后我晚上再亲你。” 早上起床时,尽量避免。 去医院的路上,许青禾打开早饭吃起来。 时温礼给她做了煎饺,熬了一杯小米粥。 她今天一共六台手术,中午肯定没时间跟他一起吃饭。 况且这个节骨眼上,她也尽量避免和他同框出现。 她侧过脸,事先知会他一声:“中午你不用等我吃饭。” 时温礼点头说好,又道:“我今天下手术应该也会很迟。” 两人一到办公室忙起来,再也想不起,半小时前还在主卧浴室的盥洗台上吻得难舍难分。 时温礼今天戴了婚戒。 之前在车里,许青禾只顾着吃早饭,没留意他的手。 他戴在了无名指上。 开早会前,主任随口调侃了一句:“半小时后就得摘下来刷手上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了珠宝代言,争分夺秒戴一下,好去结代言费。” “……” 时温礼笑。 主任不说还好,本没几个人注意。 谁也不会没事盯着他的手看。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时主任,举起来让我们瞧瞧。” 时温礼摘下戒指,递给身边的人:“随便你们看,看完放我抽屉里就行。” 主任抿了口水,拧上杯盖。 他平常太忙,偶尔才有时间给他们开个会。天天出不完的差,各种行政和学术会议,有时当天最早的航班去,最晚的航班赶回来,候机时还在线上讨论手术方案。 每周除了手术日,还要在特需门诊、国际门诊和专病门诊出诊。 分身乏术,科室里不少事,他直接放权给了时温礼。 “戒指一会儿慢慢看,我先说两句。”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这两周都不出差,晚上在办公室,有问题的随时可以去问我。” “接下来说正事,一共三件。” “第一件,下周开始,跟隔壁刘院团队每周四下午四点线上联合会诊。如果我出差不在,时主任负责主持。” “第二件,明天的脑机接口手术,转播至示教室供大家学习,届时刘院亲自带团队过来观摩和点评。” “第三件,明早六点四十读片会,大家提前整理好病例影像。” “好了,散会。” 神外的早会,从来不会超过五分钟。 主任不喜欢废话,时温礼的风格跟他如出一辙。批评这样的事情,不会出现在早会上。 倘若他们哪里没做好,第二天教学查房或是读片会时,会帮他们找出问题。 早年,他们神经外科的整体实力,差了隔壁医院一大截。主任用了十五年时间,加强团队建设,一步步补齐短板。如今他们和隔壁院的神外水平已不相上下,差距微乎其微。 所以当初,时温礼用“只想帮着主任好好建设神外,替您撑起医院的门面”来回绝姜院长的牵线时,姜院长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毕竟,这句话不是空口号。 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在坚持做这件事。 散会后,主任把时温礼留下,交代了几件科室建设的事。 说完,他看一眼时间,问时温礼:“急不急着上手术?” 时温礼也同样看了眼时间,回道:“不着急。这会儿病人应该刚入室,还没麻醉。” 主任长话短说:“上半年年会多,我一出国可能就要十天半个月,科里的很多事只能你来。以后早上七点前到、晚上八。九点回家,会是家常便饭。你跟青禾说一声,还得请她多理解。” 他跟许青禾相亲的第二天,就告诉了主任。 主任算是最早的知情人之一。 “没事。”时温礼说道,“她知道我们科室忙。” “感谢她的理解。” 主任拿着水杯起身,“你忙吧。” 时温礼去病房查看了昨天手术的几位患者,逐一询问过情况后才去手术间。 在电梯间,碰见同去手术间的主任。 等电梯时,主任随口问了句:“你跟虞佳宁是大学同学?” 时温礼点头:“对。您认识她?” 主任:“她是刘院脑机接口团队的成员,去年刚加入。” 时温礼颔首,他还不知道这事:“去年进修忙,也一直没联系。” 在他进修这一年里,主任应该在线下病例讨论会上见过虞佳宁,而且印象不错,不然不会记得对方团队里一位年轻医生的名字。 主任夸道:“挺厉害的一个女生。” 时温礼说起:“她当年是他们市状元。热爱医学,放弃了计算机那些热门赛道。当初定方向选导师,也费了不少周折,她心仪的导师一开始没打算收她。” 现在总算熬出来,成了导师比较得意的门生。 提起女生在神外和心外这两大领域的不容易,主任有感而发:“我昨天还跟须晴说,再苦再累也要咬牙熬下来,熬过去就好了。许青禾最苦最累的时候不也熬过来了。” 他转而提起,“脑机麻醉班底,她报不报名?” 时温礼:“肯定报。” 既然提到,他就便说了,“我退出评审,避嫌。” 主任:“其实也不用回避,她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清楚。但避就避吧。你退出的话,我再另安排人递补上。” 时温礼说:“我原本没打算避嫌。但想想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如果她顺利入选,等以后我们关系公开了,有人会觉得她是靠我才选上。” 她完全能靠自己的实力选拔,没必要让她平白招非议。 他语气坦荡,半点不掩饰偏爱:“我如果是评审,肯定选她。她在我这儿,是最优秀的。” 主任闻言笑了,十分理解:“换谁都会这么做,人之常情。” “这次选拔,竞争会很激烈,青禾优势突然,但短板同样明显。” 一来她年轻,经验不足。神外麻醉小组里个个出色,且资历深厚的不少。 二来她人缘一般。 一众参选者实力相差不大时,最终得分高低,往往靠平日积攒的人缘,说白了更是人情分。这是没办法的事。 除非个人能力领先断层其他人,评审才无法刻意压分。 电梯停靠,两人就此结束了这个话题。 时温礼今天戴了自己的手术帽,藏青色,无任何图案。 因为不花哨,大家一开始都没注意。 直到手术结束了,巡回护士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发现,时主任今天好像变帅了。” 有人打趣:“时主任哪天不帅?” “当然帅,就是感觉今天不一样。” 丁启航提醒:“可能换了手术帽的原因。” 有型的藏青色手术帽,确实会让人更好看一个度。 巡回护士这反应过来:“我说呢!” “看看今天谁跟时主任戴同款了。” 丁启航没吱声,当没听到,忙自己的事去了。 此时,食堂里。 时温礼被打趣了一整顿午饭的时间。 路过他餐桌的人都会来一句:“哟,时主任这帽子不错。” 偏偏时温礼还正正经经回道:“谢谢。” 吴晓峰每从餐盘抬头,就不自觉瞟一眼那顶藏青色手术帽。 他知道时温礼迁就许青禾,对她好得没边儿,但万万没想到,连手术帽都换了。 他们这些人粗糙得很,洗手衣破了缝缝补补继续穿,手术帽更是,院里发什么样的就戴什么样的。 可时温礼竟然戴自己买的。 当然,这肯定是许青禾买的。 八成还是情侣款。 时温礼瞅着他:“一顶普通手术帽,你看了八百遍了。” 吴晓峰理直气壮:“你戴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 时温礼:“……” 竟无言以对。 两人快吃完时,姜洋端着餐盘过来了,后边跟着齐若。 姜洋走到跟前才认出时温礼,乍一戴这种手术帽,他压根就没往时温礼身上想。 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但再想另找桌已然来不及,齐若已经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时温礼旁边的空位。 “时哥,吴主任。”他端正打了声招呼。 齐若穿着一身墨绿色洗手衣,时温礼和吴晓峰都以为她是本院或是来进修的医生。 姜洋介绍:“从小把我带大的姐姐,齐若,脑机工程师,今天过来调试设备。” “这位是时温礼时主任,这位是我们骨科的吴晓峰吴主任。” 齐若先跟坐在自己旁边的吴晓峰握手:“幸会。” 这才看向时温礼,递过手去,“时主任,久仰。” 时温礼礼节性一握:“幸会。”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太深了,姜院长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没想到对方是脑机工程师。 难怪以前姜洋说,跟他算是半同行。 齐若说:“明天有幸能观摩时主任的手术。” 明天那台脑机半侵入式植入手术,由神外大主任和时温礼同台完成。 今天师父来调试设备,她跟着一起过来学习。 时温礼歉意道:“失礼了,我以为你是我们院的医生。之前线上跟你们团队开会,人多,没有全部留意。” 齐若忙解释:“没什么失礼的,我年后才正式加入华北区域团队。之前只来观摩过一次手术,会议我没参加。” 姜洋示意她:“先吃饭,菜凉了。” 齐若不动声色地扫过时温礼头上的手术帽,直觉不太会是他自己买的。他那么忙一个人,心思一向扑在工作上,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在意自己戴什么手术帽好看。 上次她来医院,时温礼戴的还是医院统一配发的一次性手术帽。 以她的经验,男人身上出现这类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小物件,多半是有情况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那位美女许医生。 她隐约还有印象,上次许医生戴的好像是小熊手术帽? 反正不是一次性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一对,她都很好奇。 毕竟,她和姜洋还有赌约在呢。 “时主任这手术帽不错,在哪家店买的?我也打算给姜洋买几顶。” 姜洋:“……” 他可不想叫姑奶奶。 忙打断,“不用,我自己买!” 吴晓峰担心身边这位美女看上了时温礼,帮忙婉拒:“他女朋友买的。” 齐若莞尔:“难怪好看。” 还真有女朋友了。 不着急,她慢慢弄清楚对方是谁。 如果是许医生,她便坐等那声“姑奶奶”了。 时温礼和吴晓峰吃完便先行离开食堂,准备下一台手术。 一整天,时温礼都没碰见许青禾,忙得也没聊上几句。 一直到七点半,许青禾才忙完从综合楼出来,边往医院门口走边给他发消息:【老公,我忙完了。】 时温礼:【我马上好,在车里等我几分钟。】 许青禾:【你忙你的。我走回去,正好活动活动。回家见。】 时温礼:【回去见。】 许青禾很久买烤红薯了,到巷子口买了一个,一路吃着走回去。 这条回新家的路,她还是第一次走。 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也没同事注意到她。 她刚到家不久,时温礼就回来了。 脱下外套,他先去抱她:“累不累?” 许青禾顺势搂住他的腰:“现在不累了。” 见到他,就没那么累了。 她仰头看他,还来得及开口,他就吻下来,把她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吻了回去。 时温礼边吻边说:“今天路过你负责的手术室,没看到你。” 许青禾:“那可能当时在准备室,有个患者血压太高,我过去看什么情况了。” “手术帽……怎么样?……合适吗?” 他一直吻她,她说不连贯。 时温礼:“过两天你不忙了自己看。” 许青禾应道:“好。” 之后便安心回吻他。 时温礼想到她那一年里都在想他,吻不觉加深。 许青禾感应得到,他在回应她早上被闹铃打断的那些倾诉。 时温礼说:“是我太迟钝了,回来后都没感觉到你对我不一样。” 许青禾稳了稳呼吸:“不是你迟钝,我隐藏得深。你再敏感也发现不了。”她顿了又顿,“其实,你进修之前,在帮我翻译参考文献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翻译文献,那还是前年的事情。 时温礼心口的悸动一层一层涌向四肢百骸,他看着她:“这么早?” “嗯。” 一点都不早。 他帮她翻译文献时,已经是她喜欢他的第五年。 第41章 第41章 时温礼回想翻译参考文献的那段时间,他和许青禾的接触确实特别频繁,几乎每天见面,即使太忙没空见上一面,也会通电话。 而中午去食堂吃饭,他会下意识去找她,两人边吃边聊她的论文。 他清楚记得,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周围几张桌子总是空的,大家不愿坐那儿,因为不想在吃饭时再听跟论文和文献相关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天天见面,一起吃饭,下了班还有说不完的话,她对他慢慢有了好感。 其实不止她一人,他也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待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轻松愉悦。 时温礼收回思绪,把她抱坐在中岛台上吻,这样她就不用一直踮着脚了。 许青禾的唇瓣被他来回描着,她刚调整好的呼吸又渐渐乱了节奏。 时温礼放开她的唇,低声说道:“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我也很想见你。翻译完参考文献,我不是还带你去打羽毛球?” 她论文定稿后,两人除了在食堂碰见,没有要紧事很少再发消息或打电话。 工作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去想一个人。 可休息去球馆时,他还是想着把她叫上。 那个时候,肯定是想见她的。 他看着她的眼:“在食堂见你十几二十分钟,好像还不够,周末还想见你。” 结果她因为担心自己球技不好,怕他打得不够尽兴,只跟他打了十多分钟。 他要是真在意她的球技,又怎么会把她带上。 许青禾似有若无咬着他的唇:“那个时候,你也每天都想见我,是吗?” 时温礼:“嗯。” 见到她,会觉得心里踏实。 这回换许青禾亲他。 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梁。 她的唇贴着鼻梁缓缓向下,滑过他的唇,又去亲他的下巴。 时温礼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就着她,任由她温柔亲吻。 她的唇瓣柔软温热,一下一下,从他的下巴又回亲到眼睛。 好几次,他喉结上下滑动。 需要暗暗调节呼吸。 许青禾感觉到了他在隐忍,甚至紧绷,便结束了吻。 她侧脸趴在他肩头,自己也平复呼吸。 刚才亲他,她一直屏息。 时温礼单手撑在台面上,抬起右手轻捋她后背。 她的脊背轻盈纤细,每次在床上,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推时,都不敢太使力。 许青禾平复好喘息,换了个方向,脸朝着他的脖子,鼻尖在他毛衣领口蹭了蹭。 时温礼低头看她:“再给我买几件薄的。” “好。”许青禾侧脸枕在他肩窝,鼻尖不时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轻蹭。 时温礼喜欢她这么黏着自己,手掌托住她后脑勺,把她的脸又往自己脖子里送了送。 许青禾抱紧他,整张脸都埋在他脖子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毛衣的料子柔软细腻,他的皮肤也是。 贴了就不想离开。 鼻尖一直蹭着。 时温礼双臂将她环在怀里,下颌轻抵她的发顶。 许青禾明显感觉到他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甚至嵌进自己怀里。 她忽然又想起来,“你不是还有新的薄毛衣没穿吗?是不是忘了?” 新家衣柜里,不少衣服都是她整理的。 时温礼说没忘:“没穿的那几件明年再穿,先穿你给我买的。” 许青禾吻他的脖子:“我一会儿就给你下单。” “不着急。” “以后你所有衣服,都我来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代入到夫妻的角色里。 时温礼松开她,将她打了个横抱抱起,往卧室走。 许青禾说:“我自己可以走。” 他看着她:“我还没这么抱过你。” 许青禾以前幻想过的,不敢幻想的,都一一在变成现实。 自从他知道她爱他,在进修前就对他有好感,两人的心意仿佛自动打通了。 洗完澡,她找了时温礼的一件t恤套上。 她的经期一直比较准,还有三四天就到了,所以这几天格外敏感。 处处敏感。 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时温礼以前问过她的经期大概在什么时候,也放在了心上。 今天让她趴在被子上,这样减少对腹部的压迫。 许青禾趴在枕头上,他从浴室出来时,她抬手关了灯:“我这几天可能比较敏感,小腿更容易抽筋……” 时温礼说:“我知道。” 他知道她敏感。 今天她换下来的两条都是他洗的。 刚换下来那条的中间又洇湿了一小块。 许青禾被他覆下来环在身下。 时温礼从耳后开始吻她,轻含着她的耳廓。 她在他怀里不由颤了下。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安抚,一边手掌轻柔着她的小腹,怕她那里也紧绷。 许青禾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说了句:“以前,我还做过春梦。” 时温礼没太听清,凑近她,贴着她的脸颊问:“做了什么梦?” 许青禾笑:“不告诉你。” 时温礼慢慢也猜到了几分,吻着她的脸颊说:“正常。” 许青禾断续颤着。 连他揉她的小腹,她都格外敏感。 时温礼温声对她说道:“你先平躺过来。” 许青禾平躺下来,枕在他的臂弯。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这样面对面,方便时温礼一边吻她,一边让她舒服。 在一起这么多次,他早已清楚怎么做她会更舒服。 许青禾现在终于不再转过脸回避,两人对视着做任何事。 怕她小腿抽筋厉害,今晚时温礼不再亲那儿,指腹覆上去也没动,先让她慢慢感觉和适应。 昏暗中,他低头吻怀里的人。 许青禾发现,他覆在那儿不动,只微微压着,让她充分又长久地感受着他指腹的存在,反而最让她动情。 生理期前的这几天,身体诸多不适,除了敏感,胸口还有一丝胀疼。 时温礼也避开了那里,不让她有一丁点不舒服。 许青禾不自觉便抱紧他,这样的状态让她身心都格外熨帖。 她亲了口他的脸颊,气息微乱:“时温礼,我爱你。” 时温礼贴着她的脸颊:“我也爱你。” 他说,“很爱。” 许青禾感觉浑身温热往一处涌。 那么明显,他指腹微微用力压着揉。 她不仅没有往后躲,反而往上送。 煎熬,也喜欢着。 许青禾无处释放,不能咬他的唇,也不能咬他的肩,更不能抓他的背,不然他手术后冲澡时,被人看见多不好。 时温礼给她枕着的那只胳膊,又收拢了一些,将她搂紧。 他深吻她,试图分散一点她的煎熬。 许青禾在某一瞬间,听见了清晰的水声。 像是出租屋阳台上洗衣服转动时偶尔的水流声。 闷闷的,但又足够让人听清。 …… 许青禾趴在枕头上自己的臂弯里,手上的青苹果香味时不时萦绕到鼻尖。 照顾她的身体,今晚一切都很适度。 时温礼贴着她后背,吻着她的耳后。 她一直记着他那句“我也爱你”。 所以今晚结束得格外早一些。 她到底是没出息。 他进了还没多久,她就倾泻而下。 她归咎为生理期即将到来。 后来冲过澡,她坐在床上涂润肤乳的时候,又想到一个原因,今晚的姿势。 涂好润肤乳,许青禾拿过披肩裹在肩头去了客厅。 往背景墙上扫了一眼时钟,现在才九点四十。 这个点儿,他们已经过完夫妻生活。 而且洗过了澡,洗衣机里的衣服应该也快洗好。 时温礼正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 明早他和许青禾都要在六点半之前赶到医院,早饭只能简单一些,给她做个三明治,再温一盒牛奶。 许青禾打开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机也连上充电线。 如今这张餐桌成为他们夫妻俩的办公桌,家里有书房,但两人谁都不想在书房加班,于是餐厅顺理成章成了临时书房。 反正两人很少在家吃饭,偶尔做一顿,可以在中岛台解决。 她拿上水杯去厨房倒水,其实不渴,顺便来抱抱他。 “老公。” 时温礼转脸,见她裹着披肩:“还要加班?” “嗯。我把ppt再顺一遍。”许青禾接了水,转身把水杯搁在中岛台上。 时温礼问:“明天病例讨论会,麻醉科你负责汇报?” “嗯。我负责汇报大年初一那个急诊困难气道病例。” 明天下午是多科室联合病例讨论会,复盘这个春节假期里的危重病例,姜院长和武科长均到场。 时温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明天的病例讨论会,他们神外科由另外一个小组负责汇报病例。上午他有脑机接口手术,下午教学查房,能抽出时间去报告厅听一听她的汇报。 许青禾趁他不备,直接从身后抱住他。 “来,猜一猜我是谁?” 时温礼笑,哄着她:“是我的许医生。” 许青禾被这句话弄得心跳快了半拍。 相处这么多年,她怎会不知道,这么肉麻的情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但她发现,两人在一起后,只要是能让她高兴的,他怎样都愿意,做什么都不介意。 无论床上,还是床下。 他都愿意给她所有偏爱和极致满足。 她如今能非常直接且强烈地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刚才高/潮之后,可能是因为太快的原因,她反而更空落,更难受。 她抱着他也不起任何作用,那种内心深处空落落的感觉靠拥抱无法纾解。 时温礼当时似乎能明白她的感受,再次进去。 让她彻底满足和舒服。 她抱着他不让他动,他放那儿很久都没动,只将她拥在怀里。 直到第二次满足,她才没有了那种空落感。 不过两次都格外短暂。 她全身过于敏感,几乎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第二次才稍稍几下,她眼前便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 时温礼准备好了食材,那声“是我的许医生”之后,她一直没声音,他转头:“许医生?” 许青禾隔着他睡衣柔软的衣料,在他后背一吻:“早知道,我早点跟你表白了。要是早几年跟你谈恋爱,你说我得多开心。” 时温礼宽慰她说:“早两年在一起的话,我也会那么爱你,但可能没时间照顾你,你恋爱感不一定好。中间我去进修,还得分开一年。” 许青禾:“异地恋我也愿意。” 时温礼逗她:“你以前不是还说最烦恋爱和结婚?” 许青禾笑:“是你就不会烦。” 稍顿,时温礼如实说道:“赵主任当初牵线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可能会婉拒我。” 许青禾难以置信:“你还担心有人会拒绝你?” 时温礼说:“只担心你会拒绝我。” 至于其他人,他不会在意这些。 许青禾好奇:“你知道主任介绍的人是我时,你什么反应?” 时温礼:“思绪比较混乱。” 一开始觉得不真实。 首先想着他们是朋友。 等反应过来,又听赵主任说,青禾还不知道这事,他有点紧张,但又莫名在期待什么。 等彻底回过神之后,再想到她,对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微妙,难以名状。 那天是他工作以来,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跟工作无关的情绪多起来,想得也多。 当时还想到,如果她以后有了男朋友,肯定会跟他保持距离,会跟他切割关系。 想着切割也正常,但他心里竟不是滋味。 他又假设了一下,假如自己有了女朋友,也是要跟她保持距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关心她。 那一瞬,他心里对她很不舍。 甚至,根本无法再想象自己有女朋友。 也是那一瞬,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别的女朋友。 许青禾和盘托出自己当时的真实反应:“主任说完,我说谁?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想象不出。” 只有暗恋的人才能明白那种心情。 “主任说你愿意跟我相亲之后,我立刻就想去找你相亲的。”她笑,“一分钟也等不及。” 时温礼说:“我那天下台迟,不然我会先去找你。” 许青禾侧脸贴在他后背:“时主任,你当时是不是也想直接跟我在一起,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时温礼很确定地回答她:“是。” 两人大概是历史上相亲最快在一起的一对。 短短几分钟,在电话里便相亲成功,连见面都等不及。 明明住一个小区,约着见一面那么方便,但谁也不想等,只想在那通电话里就把关系确定下来。 仿佛只要成了男女朋友,谁都无法再把他们分开。 许青禾现在回想时才恍然,如果不是他们心意相通、对彼此都有好感,又怎么会在短短两周之内领了证,不到一个月,已经如胶似漆。 天天在一起都觉得不够。 每天一见面就想和对方接吻拥抱,想跟对方的距离一直都是负的。 “不说了,越说越想和你说下去,耽误干活。” 许青禾及时打住话头,又抱了抱他:“我去忙了。” “去吧。”时温礼收拾好厨房,摘下围裙也去了餐厅。 他的电脑在她电脑旁边,她已经帮忙打开。 两人在家里加班都是并排坐,从来没分开过。 次日清晨,两人不到六点便起床。 时温礼有读片会,六点半之前赶到了科室。 早上的时间安排得很满,读片会后是大交班,八点半,他和主任刷手进入手术室。 今天主麻是赵明德,副麻是神外麻醉小组组长。 脑机工程师和助手也早早到了手术室。 齐若是助手,帮着师父又确认了一遍设备的信号。 示教室内,姜院长陪着刘院在第一排已落座。 后面几排座无虚席。 姜院长提起时温礼,与有荣焉:“今天温礼主刀。” 刘院侧过脸:“我都恭喜你多少次了?还让我恭喜?” 姜院长哈哈笑了两声:“我绝不是炫耀的意思。” 那么敏感干嘛。 刘院有太多意难平。 时温礼明明该是他团队的人,却被姜院长撞大运捡了漏。 他本想撮合一下时温礼和虞佳宁,结果被婉拒。 过年前那段时间,时温礼的手机像中毒了似的,一天发两条恋情直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对象。 当初时温礼婉拒他牵线时是怎么说来着? 只想一心扑在临床和科研上,没心思也没时间想别的。 这叫没心思、没时间? 此时,直播大屏上,镜头已对准手术台。 一切准备就绪。 患者因脊髓受伤,已瘫痪在床多年。 曾经求医都无门,脑机手术给他的灰暗日子,重新带来了曙光。 两位院长停止了交谈,示教室里瞬间针落可闻。 坐在第三排的虞佳宁,目光一瞬不瞬,认真盯着大屏观摩。 脑机手术目前还没有那么成熟,属于高精尖手术,都是各大顶级三甲医院的大主任主刀。 她最开始没想到这台主刀会是时温礼,以为他担任助手,主刀是他们神外秦主任。 前两天才知道,原来这台他主刀,秦主任甘愿当助手。 至此,她也总算明白,为何秦主任能在短短十五年的时间里追赶上他们院的神外水平。 在人才梯队培养上,秦主任毫无保留,不藏任何私心。 大屏上,时温礼开始往患者脑膜表面铺放电极。 徒手铺放,没有借助任何机械臂辅助。 以前刘院在给他们开会时夸过时温礼:机械臂都没有他的手稳。 脑机手术的容错率是按微米来计算的,别说手抖一下,哪怕铺放的时候有零点几毫米的偏差,都会导致脑出血,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患者虽然已经全麻,失去所有意识,但大脑在显微镜下,是随着心脏一起微微搏动的。 这微微的搏动会强烈干扰到时温礼的铺放精准度。 他要在不停在动的大脑上,将偏差控制在几微米之内精准铺放。 虞佳宁看到这,不由屏住呼吸。 把所有电极精准对位铺放好,少说得二十七八分钟到半小时。 这期间,时温礼的手始终要保持这个状态。 他既要对抗长时间操作带来的疲劳,还要对抗人体不可避免的静态震颤。 刘院不是第一次观摩时温礼手术,前几年评审时,看过一段他的手术视频,看完后他沉默了半天。那双手的稳定性绝对是神外领域的天花板。 也正因为这份断层的实力,当年所有评审全票通过他的破格晋升。 要不是年限限制,他完全担得起主任医师的头衔。 时温礼的操作部分结束,现场计时,仅用了25分钟。 打破了刘院团队先前的27分钟纪录。 刘院观摩完,感觉无需自己再多余点评什么。 当然,看完心里更难受了。 难受姜院长命好。 难受时温礼不是自己团队的成员。 时温礼这样的,一个人顶一个顶尖的团队。 老秦曾私下开玩笑跟他说过:刘院,十二年二十年我们超不过你们,但三十年,可真不好说咯。 当时他还腹诽,等你退休,你拿什么超? 谁能想到,老秦有了这么一个如虎添翼的接班人。 此时,手术室内,齐若都想鼓掌了。 难怪医院那么多人喜欢他,无论男女老少,姜洋更是他的迷弟,唯他是真理。 姜洋连他爸的话都不听,但时温礼说什么,他绝对放在心上。 手术圆满完成。 时温礼下台后换衣服去了示教室。 他一进门,刘院率先起身鼓掌。 姜院长的掌声比他的要响亮。 第42章 第42章 时温礼先略一躬身谢过全场掌声,这才走向两位院长问好。 姜院长什么都没多说,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底满是慈祥老父亲对优秀儿子的欣慰与骄傲。 操作时长比刘院本人快了两分钟,如何能不骄傲? 别说快两分钟,即便打个平手,以时温礼尚浅的资历,那也是远远超越了对方。 何况快了两分钟。 这是极限超越。 想到时温礼还未曾在正式场合见过刘院,姜院忙替他引荐:“这位是刘院。” 刘院开口:“我跟温礼早前见过。” 他同样由衷拍了拍时温礼的肩,免去了流于形式的握手假客套。 “今天全程观摩了你操作,一骑绝尘。” 时温礼谦虚道:“刘院过誉了。” “当得起当得起。”刘院对时温礼这个小辈的感情非常复杂,既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错过的遗憾,可偏偏对方断层的实力太过耀眼,让他无法不欣赏。 “你这实力,也是无数患者的福音。” 一会儿等老秦下手术台,还有个专门的讨论会,关于手术,他此刻便没再聊。 “有空的话,跟你爸去我那儿吃饭。” 时温礼礼节性应下:“有空一定去看望您和伯母。” 和两位院长寒暄过,他过去与对方团队成员打招呼。 对方团队的几位核心成员,他以前在神外年会上见过多面,彼此都熟悉,新加入的虞佳宁更不必多说。 众人再次祝贺他。 虞佳宁冲他笑着竖起大拇指:“我发班级群里了,都嚷嚷着让你请客。” 时温礼笑说:“没问题。” 他的手机在更衣室柜子里,谁的消息都看不到。 有人插话问:“你跟时主任是大学同班同学?” 虞佳宁骄傲:“对啊,同班还同组。时主任是我们小组组长,灵魂人物,至今都是。” 时温礼笑了:“过奖。” 众人都在等秦主任下台,两位院长移步去了隔壁休息室,他们便坐下来闲谈,从今天这台手术聊到复杂的颅底手术。 两个团队的核心成员都来自功能神经外科,擅长帕金森、癫痫、三叉神经痛等神经功能性疾病的治疗,除了时温礼,没有一人还能独立主刀颅脑肿瘤这类复杂手术。 难得的闲谈机会,有人好奇问道:“时主任,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深耕好几个领域?” 时温礼笑了笑说:“我自己都没细想过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可能有部分是天生的。” 虞佳宁接过话头,打趣自家团队的伙伴:“你们要是大学像时主任那样,只痴迷学习,不谈恋爱不在宿舍八卦,说不定你们能深耕四个领域。” 众人哈哈笑。 他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时温礼这样的外形加内在条件,追的人肯定不少,怎么能忍住没谈恋爱的? 虞佳宁说起:“大学时,学校里好多美女才女组团来问他要联系方式,结果时主任说他有女朋友。” 礼貌回绝后,联系方式自然也没给。 时间一久,谁也没见过他跟所谓的“女朋友”出双入对,只碰见他常跟吴晓峰在体育馆打羽毛球。 有段时间,学校体育馆的羽毛球场地一度都得靠抢。 知道他没女朋友,又要不到联系方式,不少人转而去加吴晓峰,从吴晓峰那儿打听他的消息。 一开始吴晓峰不好意思拒绝她们,加的人越来越多。 听说有次回消息回到快天亮,把吴晓峰快整崩溃了。 “对了,吴晓峰在你们院骨科吧?”虞佳宁问道。 时温礼颔首:“已经是副主任。” “厉害。”虞佳宁说毕业后,就没再碰到过他。 时温礼口渴,起身去倒水,顺口问其他人:“你们要不要加点热水?” “不用不用。” 虞佳宁也摆摆手:“凉了我们自己加。” 时温礼倒了杯温水坐回来,连喝半杯。 虞佳宁压低声音说道:“还没恭喜你呢。听说你女朋友是你们本院的?” 提起许青禾,时温礼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笑意也更深了些。 他点点头:“对。” 虞佳宁猜测:“应该是你那位麻醉科的朋友吧?” 时温礼微讶,笑着问:“怎么猜到的?” “你不是替她翻译过参考文献?还在我们班级群里讨论过她论文里一些前沿观点。” 那次聊得专业,大家都很投入,认真分享自己的看法。 那篇论文涉及的部分内容恰好与她感兴趣的领域重叠,她本人也全程参与了讨论。 所有人只顾着发表意见,没人多想,时温礼忙成那样,怎么有空替一个麻醉科的朋友翻译参考文献? 她打趣道:“你的时间可都是以秒计算的。你是不是忘了,吴晓峰以前给你打电话,你让他掐秒表。” “……” 时温礼失笑。 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他含笑坦诚:“我确实双标。” 每次跟吴晓峰通话,他提醒他长话短说。到了许青禾那儿,和她聊十几二十分钟他都觉得太短。 甚至想天天都能和她聊一会儿,见上一面。 在一起后更是了。 他抿了口温水,仔细回想这些年里,让吴晓峰掐过几次秒表。 不过吴晓峰每次打电话给他,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吴晓峰结婚没?”虞佳宁随口问道。 “还单着。” “他眼光高。” 虞佳宁说了句“改天叫上吴晓峰大家一起聚聚”,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讨论双方团队都参加,复盘了手术过程,时温礼在会上分享了不少心得。讨论会结束,他拿到手机时已经十一点四十五。 短短一个上午没看手机,收到上百条祝贺的消息。 置顶的那几位,全发了。 妹夫闵廷最后一个发,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闵廷转发了一条官方媒体发布的相关报道给他,附了句:【祝贺!】 只要妹妹不在身边,闵廷发消息永远不可能使用表情包。 时温礼回复:【谢谢。】 姜洋:【时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我都觉得倍儿有面子哈哈。】 时秒发了满屏烟花,这是她一贯给他发消息的风格。 除了烟花,她又发了张他们兄妹俩小时候的合照,还p上文字:【这是我亲哥。】 时温礼哑然失笑。 一一回复她和姜洋。 许青禾:【时主任,恭喜啊(烟花)(烟花)可惜没有时间现场观摩你手术,只能通过别人的文字来感受。恭喜你离自己的愿望又近了一步。我知道你有很多愿望,希望再恶的肿瘤也能被攻克,希望瘫痪的人能重新站起来,希望渐冻症患者不再倒计时自己的生命,希望癫痫患者能够拥有正常的生活。愿你终有一天所愿皆成,能给更多患者带来好的消息。】 时温礼把这段文字看了两遍,回道:【谢谢老婆。】 许青禾立刻回复他:【你忙完啦?】 时温礼:【嗯,刚散会。】 他又问:【你吃过饭没?】 许青禾:【正在吃。】 时温礼说:【我一会儿去食堂,要不要等我?】 许青禾:【我跟同事一起吃的。】 时温礼:【ok】 随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去看看你。】 有些想她。 许青禾说:【你应该认不出我。】 时温礼笑了:【你还戴着口罩吃饭不成?就算戴着口罩我一眼也能认出来。】 关上柜门,他边回消息边往食堂去。 时温礼:【中午食堂的菜有没有你爱吃的?】 许青禾:【有几道还可以。】 时温礼:【凑合吃点,晚上回家我做给你吃。】 许青禾:【你今天不加班?】 时温礼:【下午教学查房,能正点下班。】 再过两周,他就要忙起来了。 去食堂这一路,碰到不少同事,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会恭喜他一句。 今天这台半侵入式脑机手术,是本院首例。 打通了从实验室到临床试验的最后一步。 主任决定让他主刀时是这么说的:我没几年就要退休了,要这个光环干嘛?你不一样。你首例一旦成功,往后就是团队的金字招牌,申报项目占优势,还能给科室带来更多的机会和资源。哪天我退休了,你们照样能保持住竞争优势。 走到食堂门口,正面遇上吴晓峰。 “牛叉呀。”吴晓峰还算注意场合,用了相对文明的字眼。 时温礼想到以前让他掐秒打电话,多少有点愧疚:“周末请你吃饭。” 吴晓峰狐疑地打量他:“做什么亏心事了你?” 时温礼笑:“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吴晓峰转念一想,哼道:“你是该为你家那个魔丸好好补偿补偿我。” “……” 吴晓峰当即敲定时间:“那就这周六晚上。” 一切只说请客却不给准信、不说好哪天请的,都是哄人的。 他又夸起今天的手术:“能超过刘院,你也是牛……” 肚里墨水不太多,想夸人都夸不出花样。 植入同样的脑机系统,不是说时间越短越好,但在相同甚至更高精准度的前提下,快了两分钟,已然能说明什么。 “改天聊。”时温礼指了指食堂,“我先去找我们家魔丸。” 吴晓峰:“……” 这是来反讽他呢。 “她应该没来食堂,没看见。” 平常戴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术帽,一眼就瞅见了,今天没瞧见。 正值饭点,偌大的食堂里几百人同时用餐。 时温礼打菜前先环顾了一圈,戴自己手术帽的有十几个,但都不是她。 他收回视线,拿餐盘先去打菜,打算打完菜再仔细找找。 “时主任?” “时主任!这边!” 他刚打好菜,就听方雨大喊他。 方雨嗓门大,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时温礼循声望去,瞧见方雨不断挥动的手臂。 她对面的人戴着医院配发的一次性手术帽,他再一看,可不就是许青禾。 他倏地笑了,难怪她说他认不出来。 她送了手术帽给他,结果自己却不戴了。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 方雨笑靥如花:“时主任,恭喜恭喜!” “谢谢。” 时温礼放下餐盘,在许青禾旁边落座。 许青禾也看向他:“刚没找到我吧?” 时温礼说:“刚刚只粗略扫了一圈,真找的话肯定能找到。” 他问,“怎么不戴自己买的手术帽?前几天我给你整理了下,家里还有一百多个新的。” “……” 许青禾笑,买了这么多? 她自己没觉得。 “我过几天再戴。” 等大家习惯了时温礼戴藏青色的手术帽,她再选几顶同色系的戴。 时温礼说:“跟我戴同色吧。同款也行。” “…好。”许青禾不自觉夹了一块他餐盘里的辣子鸡块。 时温礼把餐盘往她那边推推。 他左撇子,从小左手拿筷子,两人靠再近吃饭,也不怕筷子打架。 对面的方雨默默扒饭,发现这两人一旦见了面,很难再注意别人。 要不是她刚才那一嗓子,让别人知道是她叫他过来,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亲密,不出一个星期,绝对全院上下全知晓。 她干咳两声,两人齐齐看向她。 她半开玩笑:“要不,我加入你们家当孩子吧,专门负责在食堂给你们保驾护航。我吃得也不多,你们每天早上给我准备个儿童早餐就可以了。” 许青禾差点笑喷。 时温礼也笑:“可以。” 方雨只当时温礼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 在时温礼这儿,做早饭是最简单的事情。 原本他有时也会多做几份,带给组里家不在本地又不会做饭的年轻医生。 下午还有病例讨论会,吃过饭,许青禾和方雨先离开了食堂。 餐桌只剩时温礼一人,他边吃边发消息。 从旁边经过的人不自觉会多看他一眼,原来如时温礼这样的工作狂,恋爱后也是得空就抱着手机跟女朋友聊天。 时温礼:【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许青禾几乎秒回:【应该可以。下午我没手术。】 时温礼:【要不,晚上出去吃吧。】 在一起之后,他们都没好好出去吃过一顿。 许青禾:【那我请时主任吃顿贵的。其实是我自己想吃了(偷笑)】 时温礼笑着回:【我跟着你沾光。】 他又道,【餐厅你选还是我选?或者你想去哪家,发给我我来订位子。】 许青禾:【我订,你爱吃什么我知道。我可是你的资深爱慕者~】 时温礼:【我对你也应该也算比较资深。】 两人不管聊什么,一旦聊起来就很难打住。 时温礼:【不说了,不耽误你忙。】 回到办公室,许青禾又把ppt快速浏览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张循今天叫了外卖,正在吃。 才实习两个月,他已经不想吃食堂。 下午师姐没安排他别的活,正好有空去报告厅旁听病例讨论会。 “师姐,脑机麻醉班底今天开始报名了,你别忘了。” 许青禾闻言从电脑屏幕抬头:“谢谢。我一会儿就提交。” 理论和实操部分的考核都安排在下周。 病例讨论会两点正式开始,许青禾提前十分钟到了行政楼报告厅。 要做汇报的医生都集中坐在前几排,她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方便进出。 姜院长亲自主持这次讨论会,开始前,先简短说了几句:“大家过年好,春节假期辛苦了。新的一年,我们继续并肩作战。” “年后第一场病例研讨,大家多交流、多讨论。” “不多说了,开始吧。” 许青禾是第二个上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全院病例讨论会上汇报。 第一个汇报的是急诊苏主任,讲的就是她接下来要汇报的这个病例。 苏主任复盘了为何两次插管失败,险些造成缺氧性脑损伤。 “在这里感谢麻醉许医生。十分钟内赶到医院,为我们后续抢救治疗,争取了宝贵时间。” 许青禾接着汇报:“患者是午饭后发生的意外,饱胃、且肥胖,颌面创伤严重,两次清醒插管失败后,已经严重不耐受。” “预判了困难气道,麻醉临床上是尽量避免使用肌松药的。因为肌松药会完全麻痹呼吸肌,导致无法通气。一旦插管失败,患者又无法自主呼吸,容易窒息而亡。” 她看向大屏上自己的ppt,“但在这个案例中,我给了患者短效肌松药。” 台下,像张循这样的麻醉实习生,都在认真看大屏。 许青禾:“前两次清醒插管失败,正是基于‘避免给肌松’这一原则。但患者当时全身多处受伤,情绪躁动,根本无法配合清醒插管。” 不给肌松,患者有意识,会乱动,不配合插管。 给了肌松药,骨骼松弛彻底动不了,这时方便插管,可万一依旧插管失败,后面的抢救将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而且已经两次插管失败,导致喉部水肿充血,声门都看不清。 没人敢轻易尝试第三次。 苏主任这才紧急打电话给她。 台下,张循看着大屏上的ppt。 这种颌面受伤的饱胃患者,不把管子插进气管里通气,后续手术没法做,血氧也撑不了多久。 然而饱胃+肥胖+颌面创伤+两次插管失败+患者躁动不配合,简直是麻醉医生的噩梦。 许青禾:“这位患者能面罩通气,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4%,我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就考虑好了方案:引流喉罩前置+短效肌松+纤支镜插管。以防这个方案失败,同时准备了环甲膜切开包。” 在场有不少麻醉科的实习生,赵明德转身对他们说:“这是一套顶级的解决方案,你们现在可能无法做到,这个方案对技术方面的要求太高。但我希望有一天,在座的各位都能做到。” “许医生跟你们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也做不到。但现在,你们看到了。” 今天的病例讨论会之所以放在这么大的报告厅,也是给更多实习生旁听的机会。 不止有麻醉科的实习生,各科室都有。 姜院长顺着赵明德的话多说了几句:“今天到场的各位同学,不论以后你们在哪家医院、哪座城市,大城市也好,小城市也罢,任何时候别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说着,他开了句玩笑,“等你们成为这个行业或是医院的顶尖,院长可能都得看你几分脸色。你们就说爽不爽?” 全场哄堂大笑。 许青禾:“……” 感觉被内涵了。 姜院长笑着收尾:“加油吧,同学们。” 病例分享和讨论继续。 许青禾接着讲了短效肌松药给多少剂量合适,以及纤支镜进镜时的注意事项。 最后,她感谢了苏主任和急诊抢救团队:“插管成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默契配合,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顺利完成。” 赵明德问了句:“用时多少?” 许青禾:“58秒。” 赵明德以为自己听错,是98秒他听成58秒,但98秒对许青禾的水平来说太长了,于是又问了遍:“多少?” 许青禾说:“不到60秒,58秒。” 在场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赵明德知道,他当众夸她:“我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就算快,也快不了多少。 各科室都知道,赵明德是困难气道管理领域的顶级专家。 得到他这么一句认可,分量可想而知。 姜院长开口:“我一直都特别欣赏许医生。有胆识、有坚持、始终都带着那股不服输的精神和热情。” “刚才苏主任还跟我说,这些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多晚,不管许医生备不备班,只要打电话给她,她永远只有一句话,我马上到。” “而且是真的马上就到。” “再大的雨再大的雪,她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我今天代表医院,感谢我们许医生这些年如一日的坚守和坚持。” 姜院长带头,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青禾微微躬身致谢:“谢谢。” 这还是头一回当众得到领导夸奖,太不容易了。 也要感谢苏主任对自己这么高的认可。 病例汇报结束,许青禾走下台。 快走到自己那排时,她脚步猛地一顿,时温礼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第43章 第43章 恰好第三个上台汇报的同事从她身旁经过,许青禾侧了侧身,借让路的动作掩去刚才那一瞬的慌乱。 时温礼对她的感情和喜欢,现在已经完全不想藏了。 或者说,想藏,但没藏住。 她那一排还坐着神外科另一组的人,就当他来找同事,来旁听神外在这个春节假期期间收治的疑难病例。 许青禾佯装惊讶:“时主任你也要汇报病例?之前没听你提过。” 这话是说给前后两排的同事听。 说着,在他旁边坐下。 时温礼配合她,语气自然:“我不汇报。带几个实习生过来听听。” 他顺口又问了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还欠你一顿饭。再不请,就要忙了没机会请了。” 许青禾:“……” 不过这样一来,不必担心被同事撞见了。 坐在时温礼另一侧的同事,自动解读了他那句话的意思:有了女朋友,就要慢慢跟身边的异性好友保持距离,该请的饭趁早请。不是忙到没时间,是以后没机会请了。 这些年,这两人任何时候坐一起吃饭从不避讳同事,时温礼连对她的偏心都明晃晃。如果时温礼桌上有一堆砂糖橘,只要许医生在,别指望他还能留两个给别人,他会都给她。 许医生两手拿不下,时温礼会找个奶茶袋子装起来给她拎着。 他有次去神外病区,亲眼看过一回。 而且神外小组的人早习以为常了,视若无睹。 可即便这样大方又亲密的朋友关系,在时温礼有了对象以后,两人在食堂再遇见,也会叫上第三个人一起坐来避嫌。 中午方雨跟他们坐一桌,不就是避嫌? 旁边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许青禾说:“那我就不跟时主任客气了,宰你顿贵的。” 时温礼笑着看她:“多贵都行。我这个月的零花钱目前只花了两千,还有不少。” 许青禾知道这两千的去处,转给了她,报销她买羽绒服和帽子的钱。 她后来又把付款记录截图给爸爸,爸爸当即就爆了金币补贴给她。 逛个街,衣服买了,还多赚两千。 宋新谈听说后,发给她一句:要不你全职逛街算了。 时温礼又说道:“餐厅你选,我订。” 说完,把自己的手机直接递给她。 台上,第三位同事点开了ppt,开始汇报。 时温礼靠在椅背里,认真看向大屏听起来。 手肘下意识就搭在与许青禾相邻的扶手上,整个人也是往她那边倾侧。 许青禾只是象征性划拉一下他的手机,她已经订好餐位。 锁屏,看向台上。 第三位同事是颌面外科的,刚才她讲完插管,这位颌面外科的同事复盘后续的手术和围术期管理。 这个病例前后有七个科室接力,是一个典型的多学科协作案例。 在姜院长点评时,许青禾把手机还给时温礼。 还没放到他掌心里,她又忽然收回去,小声说:“看看你屏保是什么。” 刚才只划拉一下微信界面,没注意看屏保。 时温礼说:“看吧,刚换的。” 他补了句,“壁纸也刚换。” 许青禾越发好奇了,刚刚换的会是什么。 她随手摁了手机侧边按键,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刚刚站在台上汇报的照片。 那一刹,她心脏突突直跳。 他在听汇报的时候,竟然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照。 一点不在意旁边的同事怎么看他。 许青禾把手机还他,微微敛了下呼吸:“拍得挺好。” 时温礼收起手机说:“刚进来的时候坐在后面,拍得有点模糊,换到这儿才拍清楚。” “……” 她一上台,他就从后面换到前面,当时后排得有多少人目送他? 可转念一想,如果换成以前,他们只是朋友和同事时,他说不定也会坐到前排,也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录视频。 这么一想,过速跳动的心脏稍稍缓下来。 许青禾低声问:“要是没相亲,还是以前的关系,你会不会帮我拍?” 时温礼音量正常,他肯定答道:“会给你拍。” 现在他发觉,其实对她的好,根本不分以前和以后。 以前只是两人没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但只要碰面了,他所有零食和水果都会留给她,一次也没分给别人过。 除非组里的人自己到他桌上拿。 当初她听说他要搬到妹妹那个小区,开玩笑说要在他搬走前多蹭几次,以后蹭不到了。 他当时想的是,不管自己搬到哪住,只要下班碰巧遇见她,绕路也会把她送回去。 与其说她蹭他的车,不如说是他想送她。 现在仔细想来,他每次在食堂吃饭主动找她坐,是足够坦荡才毫不避讳所有同事吗? 好像并不是。 是本能想去找她。 顾不上别人怎么看。 不过所有同事都觉得,他因为坦荡才如此。 甚至听多了这样的说法,连他自己都觉得确实挺坦荡。 其实,偏心一个人时,又怎会真的清白? …… 病例讨论会结束后,许青禾打算去找麻醉科同事一起回去。 时温礼转脸看向她:“一起走?” 许青禾临时改了主意:“好。” 其实她心里也是想跟他一道的。 几百号人陆陆续续从行政楼出来,他们前后都是同事。 许青禾侧眸,压着声音跟他说:“我以前还想过,要是时主任能等我一起走一次就好了。” 以往不管是全院病例讨论会,还是大型活动,她和他都是跟自己科室同事一起来一起回。 时温礼说:“以后我每次都等着你跟你一块走。” 许青禾抬手,在身前悄悄比了个心。 时温礼直接把手递过去,示意她牵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下班了。” 下班时间,夫妻俩牵手一两秒,也不是在病区,哪怕被院长看见,也说不出什么。 许青禾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身后顶多五六米远就有一帮正在说笑的同事,前面也有那么多人。 只需要牵一下,哪怕一秒钟,说不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他喜欢的那个相亲对象。 明明说好四五月份公开,可两人都已经很难再做到和对方保持该有的距离。 许青禾别开脸笑了:“你不是知道我怂?” 时温礼低声说:“手给我,我牵你。” 天冷,她双手都插在口袋里。 时温礼说:“就牵两秒。他们看见就当公开了。” 如果身后的同事没看见,以后他亲自在朋友圈公开她。 许青禾只是脑子怂,手却不怂。 谁能挡得住他这样的偏爱。 她不听使唤地从口袋拿出右手,直接攥住他递过来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稳定又有力量。 攥住他手指的那一瞬,许青禾的大脑瞬时短路,全身宕机。 心脏彻底失控,“咚咚咚—哐哐哐——”疯狂撞击胸腔。 仿佛下一秒就能冲撞出来。 牵了一秒还是两秒? 感觉很长。 却又觉得如此之短。 犹如过电一般,她立刻松开了他。 许青禾没敢回头往后看。 全身血液都往大脑里倒涌,她根本无法思考。 这么冷的天,她后背竟微微发热,似乎出汗了。 快走到综合楼时,心跳都还没平复。 时温礼刚才被她牵住时,呼吸也有片刻的停滞。 身后那帮人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我真的看见了!真的!” “我不是嗑cp嗑颠了出现幻觉!他们真的牵手了!” “就你看见了,别人怎么没看到?” “除了你,你说还有谁看见?” “……反正不管你们信不信,许医生就是去牵时主任了!” 她嗑了那么多cp,终于嗑到回真的。 章医生推一把她脑袋:“千万别胡说!我今天就坐在他们俩后面,时主任还说要把欠的那顿饭请了,以后没机会。许医生今天刚被领导表扬过,人家还要参加脑机麻醉小组选拔,你说她牵时主任的手,这样对她的影响很不好。” 其他人附和章医生,劝嗑cp的冷静:“说不定两人只是递个东西。你不能因为听群里说时医生看许医生眼神不一样,你今天就幻视他们牵手了。” “……” 她仔细回忆那两人是怎么牵手的。 当时她抬头时,时主任已经把手伸过去,后来就见许医生从口袋掏出手,她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两人就牵上了。 还没来得及喊旁边的人看,两人的手已经松开。 短到她来不及有反应。 难道真是时主任问许医生要东西,许医生从口袋里把东西掏给他? 能是什么东西? u盘? 可是给u盘也不用攥手指吧? 复盘之后,她坚持自己看见的:“他们就是牵手了。” 章医生:“万一人家时主任和许医生都有自己的男女朋友。” “我愿意背德去嗑。” 章医生:“……” “你说他们牵那两秒干嘛,都不够别人看清楚的。有本事他们当着所有人面牵一次给我看看。” 章医生拍拍她脑袋:“我看你不是嗑cp嗑魔怔了,是被你们科室折腾得开始胡言乱语。” “哈哈哈。” 最后这几声大笑,时温礼听得比较清楚。 看来后面那几位同事只顾着聊科室八卦,没注意到他和许青禾牵手。 两人进了综合楼。 前面那班电梯刚上去。 另一部还没下来。 不少同事边聊边等,鲍静正好也在。 有人无意间注意到许青禾的耳朵:“许医生耳朵怎么那么红?” 还不等许青禾开口,鲍静截过话头:“她耳朵被冻伤过。一冷一热很容易红。” 许青禾:“……” 她笑笑,默认。 哪是冻的,刚牵手牵的。 别人没注意,其实时温礼的耳根也微微泛着红。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进了电梯,许青禾和时温礼靠边站在一起。 人多,几乎挨着,她大着胆子去够他的手指,只轻轻抓住两根。 刚要松开,却被时温礼反手一把捉住。 她整个手掌被他紧紧包裹在掌心,她试着挣脱,他却不放。 许青禾只好偏头看向他。 时温礼也温和看她一眼,但就是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电梯一层层停靠,陆续有同事下去。 人不挨着时,许青禾开始心虚了。 可时温礼不舍得放开她,她只好自己往前半步,挡住两人的手。 这时普外一位同事约时温礼,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去打球。 时温礼坦然回道:“今晚没空。跟许医生说好,要请她吃饭。” 她的手还在他手里,担心她耳朵更红,他补了句,“进修前就欠许医生一顿饭,到现在还没请。改天我约你打。” “没事儿。那改天约。” 密闭的空间里,许青禾感觉自己耳朵里有听诊器耳挂,而听诊膜片那一头贴着的是她的胸口。 “扑通——扑通——” 过于激烈。 电梯一层层停靠,时温礼一直牵着她。 这期间,他正常与同事闲谈。 说他若无其事吧,他耳根有些红。 可要说他紧张,他又始终不愿松开她的手。 电梯即将达到神外病区那层,时温礼这才松开她的手。 再不松开的话,她快要不能呼吸,心口已经在发紧。 时温礼下电梯前,对她说道:“许医生,一会儿你就在楼下等我。” “好。”许青禾故作轻松跟他挥挥手。 鲍静忍着笑,往后退了两步,拿胳膊肘撞许青禾。 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许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别开脸不看她。 这个下午,怦然心动又惊心动魄。 就在她开病例讨论会的这几个钟头里,关于时温礼根本没有女朋友的说法,在不少八卦小群里传开。 下班后,消息便传得越快。 各个群里,七嘴八舌。 【原来时主任没女朋友啊,我说呢,他怎么可能这么高调。】 【真假的?】 【说是他大学同学说的。】 【大学同学?那一听也是假。】 【假什么。人家是刘院脑机小组成员,今天还来观摩的呢。她说时主任大学时追求的人太多,谎称自己有女朋友。结合时主任最近高调的表现,也一直不见他所谓的女朋友,看来又是用了这一计。】 【不怪时主任撒谎有相亲对象。谁让领导一个接一个给他牵线介绍,人家都拒绝了,后面还来,烦人都不觉得。】 【我觉得你在内涵某副院长(笑而不语)】 【哈哈,别瞎说!】 【关于时主任有没有相亲对象,我认真分析了一下,没有的可能性百分之百。 1.时主任刚拒绝姜院,不可能直接打脸领导。就算有女朋友,正常人都会低调点,哪有这么高调的。】 任何单位,最大的领导给介绍对象,不接受就算了,没看中有情可原,可没人转脸就公开自己接受了别的相亲对象。 情商再低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2.时主任又是直播恋情,又是戴钻戒,一看就反常。往往有目的的人才会反常。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避免再有更大的领导给他介绍对象的麻烦。】 【3.他是秦主任培养的接班人,脑机团队的金字招牌。就单看今天的手术情况,你们觉得他能有心思恋爱吗?】 【4.他照样跟许医生坐一起,没想过避嫌,根本不像这两位的行事风格。】 【5.他为什么不怕得罪姜院长?为什么不跟异性朋友避嫌?为什么在脑机手术这么重要的节骨眼还‘恋爱脑’?因为是假的。完美闭环。】 有人回复:【三甲复审抽检时,没见你思路这么清晰。当时抽背你都磕磕绊绊。】 【哈哈哈。】 不管是真是假,如今大家更倾向于,时温礼是没相亲对象的。 只有他没对象而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才符合他目前所有反常表现。 【不过有人说,他跟许医生在一起了。】 【他们俩要是在一起,有必要高调?本来他们天天就在一起啊。】 【也对。】 时秒万万没想到,自己吃瓜吃到最后,是哥哥根本没女朋友。 “我哥前功尽弃,他就算晒结婚证也没人信了。” 闵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先咬一口:“不用担心。他自然会有办法。” 时秒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苹果,笑说:“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哥。” 闵廷:“我了解我自己。” 想让别人知道时,多的是办法。 他拿着苹果起身,把苹果给她切成块。 时秒给哥哥发消息:【哥,你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了(抱抱)大家都觉得你那个“相亲对象”是假的。】 也不能怪那些同事这么猜,要不是她知情,她也觉得假。 时温礼正在餐厅:【没事。青禾这些年只顾着忙工作,都没谈过恋爱,我一直在考虑怎么跟她谈场恋爱,弥补一下她的遗憾。现在大家觉得我没女朋友,正好方便我去麻醉科追她。】 果然闵廷了解她哥。 没有路,就自己动手铺一条。 时秒:【不过你那两条公开的朋友圈不算白发,至少没人再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祝你早点追到~~】 时温礼笑了:【谢谢。】 他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许青禾,“以后你在医院不用再回避,现在大家都说我没女朋友。” 许青禾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怎么突然会传出来你没对象?” 时温礼:“可能是虞佳宁上午聊天时说到我大学谎称自己有女朋友来拒绝追求者,我们团队的人以为我这次还是那样。” 大概后来就这么传开。 他下巴微扬,示意她,“吃菜。正好我不希望他们传我喜欢的是别人。以后我去找你,别躲着我。” 许青禾去叉他餐盘里的菜:“不会躲你。” 时温礼看着她:“我说的是去麻醉办公室找你。” 许青禾:“…不会躲。” 时温礼:“不是找你商量手术方案,是去看你。只要有空我就会去。” 第44章 第44章 他直白、热烈且要当着众人的面追求她,这是许青禾不曾幻想过的。 暗恋时,她幻想的无非就是“他如果也喜欢我多好”、“他能经常打个电话给我多好”、“能天天碰见就好了”。 最越界的念头不过就是,“和他这样的人拥抱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时温礼见她始终垂眸吃菜不吱声。 “刚刚还说不躲,现在就开始躲了。”他把果汁递到她手边,“别光挂着吃菜。” 许青禾接过果汁杯,抬眼与他对视。 以前最盼着他能这么温柔地只看她一个人,总算实现了,她反倒不好意思。 时温礼说:“如果领证前你对我只是朋友的感情,没暗恋过我,我应该不会到麻醉办公室追你,因为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 但如今不一样。 很多事,一定是她曾经盼望过、又觉得无法实现的。 比如,他也喜欢她。 比如,他热烈追求她。 “你明天开始就当我们没领证,先别把我当老公,你把时间切到对我有好感、我替你翻译论文那会儿,我就从那时追你。” 许青禾很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当作看朋友那样去看我,让他们自己发现不对。还是?” 时温礼:“我都去追你了,就不让他们再花时间去猜。只要有人问,我就直说,在追你。” 再一次,许青禾心脏怦怦直跳。 他主动追她,就不存在给不给各位领导面子,有喜欢的人自然会拒绝所有牵线。 至于同事间的各种热议,他就更不在乎了。 要是各外科知道他追她追得这么紧,不得跌破眼镜。 谁都无法拒绝自己暗恋多年的人,忽然来追自己。 许青禾刚喝了口果汁,时温礼起身,坐到她身侧。 几乎是挨着她,手臂似有若无地擦过。 “扑通”一声,她心口剧烈猛跳。 她说:“万一被同事看到。” 时温礼:“没事,看到就看到。最迟后天,他们就会知道我在追你。” 吃完从餐厅离开,时温礼一路牵着她的手,进了电梯也没有松开。 他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医院同事撞见。 许青禾在相亲、甚至在领证那一刻都不曾想过,两人还会有感情如此浓烈的时候。 一切像做梦一样。 到家后,只开了玄关的灯,客厅还暗着,时温礼便低头去吻她。 再也不用她提醒,也无需她主动索吻。 她想要的还没有开口,他已经完全明白她心里所想。 两人原本说好今晚不做。 可发现,白天能分开,但晚上却不行。 连一晚都做不到不在一起。 甚至一分钟都不能少。 时温礼吻着她细腻的下颌,她躲无可躲。 烟灰色的床单都皱了。 她被他双臂拢在怀里吻着:“青禾,有没有特别想让我做的事?” 许青禾摇头:“都实现了。有些正在实现。以前想都不敢想,你这么优秀、这么沉稳,感情还很淡的人,竟然会主动追人。” “我当时还想,能让你有好感、愿意主动去追的,肯定得特别漂亮。”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我不是在自夸……” 说着,自己笑了,躬身将脸埋进他怀里。 时温礼吻她的头发:“你本来在我这儿,本来就是最好看的。”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昏暗的房间倏然大亮。 时温礼轻轻拍拍怀中的人,让她在枕头上躺好。 许青禾躺好,适应了几秒灯光,两人才对视。 以前只开过一次落地灯,但那次调到了最暗一档。 而且那次他们没做,只是他亲她。 今天不同。 两人此刻正在一起。 从没像这样看着彼此。 许青禾没有回避。 时温礼停下,与她十指相扣。 低下头,一寸寸去吻她那张温柔又带着韧劲的脸。 她很少化妆,素颜极为耐看,笑起来时总有浅浅的卧蚕。 他的唇从她清亮的杏眼吻过,落在她柔和的眼尾。 吻的时候,总会不由想去抵她。 根本就难以自制。 就在许青禾以为时温礼吻过她的左眼,要去吻右眼时,他的唇却离开了眼部,直接覆上她的唇。吻得有多深,做得就有多深。 仅仅吻完她的双眼,他就断断续续深吻了她三四回。 许青禾能感觉得到,他在吻她脸的时候,是有多想让负距离再更深一点。 似乎怎么负都觉得还是不够。 时温礼的唇含住她微翘的鼻尖,吻了又吻。 吻到她紧致柔和的鹅蛋脸颊时,许青禾明显感觉他比刚才要动情。 他动了情,全部通过力道反馈到了她身上。 她唤他:“时主任。” “……” 时温礼一下没反应过来,笑了,“怎么喊我时主任了?” 他早已习惯在这种时候听她喊他老公或名字,乍喊时主任,一时没适应。 许青禾吻他的唇:“什么都想喊你。” 时温礼回吻她:“喜欢就喊,喊什么都行。” 后来在一声声“时主任”里,时温礼给她买的披肩,像不小心糟了雨,这里落了些,那里落了些。 …… 许青禾的经期周三那天准时到访。 好在只有上午有手术,下午是专题教学查房。 她发消息给时温礼:【今晚我们都能早早休息了(偷笑)】 时温礼下了门诊才回她:【月经来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刚回复过消息,母亲的电话进来。 赵莫茵此刻就在门诊楼下,年前和儿子通过那次电话后,她难过至今。 从过年到现在,她一直在反问自己,当年怎么就跟时建钦闹到了离婚?这些年怎么就跟两个孩子走到了这一步? 电话接通。 “喂,妈,什么事?” “温礼,妈妈就在你们医院。你今天门诊,中午应该有空吧?一起吃顿饭好吗?秒秒有手术,还没下台。” 时温礼:“我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根本不够去外面吃,赵莫茵说:“那去你们食堂吧。” 门诊楼旁边不远就是医院对外开放的食堂,今天只能先将就一顿,“等你和青禾都有空,妈妈再正式请你们吃顿饭。” 时温礼脱下白大褂,拿上外套去隔壁食堂。 上次在这边吃饭还是跟闵廷一起,当时他刚进修回来不久。 闵廷进不了手术间的食堂,只要来找时秒,就只能到这边吃。 每次和母亲见面,他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合适。 今天,依然不例外。 他到食堂时,母亲已经买好饭。 对外的食堂有各种小炒,但来不及点,母亲买了两份盒饭。 任何时候,母亲都是优雅的,雍容华贵的。 岁月不败美人,母亲还有年轻时的样子,但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这个“样子”与容貌无关。 时间再也无法把他记忆中温柔的、爱笑的、特别爱他和妹妹的那个漂亮妈妈还给他。 “妈,找我什么事?” 赵莫茵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突然想来看看儿子和女儿。 她心里也清楚,为时已晚。 “没事,正好路过医院。你和青禾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赵莫茵夹了几根青菜送嘴里,可能是心情原因,味同嚼蜡。 时温礼看看母亲:“您一会儿还是回公司吃吧。这些菜口味重,您不一定吃得惯。” 赵莫茵言不由衷:“味道还可以。”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开会也经常吃盒饭。” 时温礼低头吃自己的,没往下接话。 饭桌上沉默下来。 赵莫茵再次开口:“你和青禾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办婚礼,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们筹备。” 时温礼拒绝了:“不用,您忙您公司的事情。操办过秒秒的婚礼,所有流程我都有数了。” “温礼……” 赵莫茵缓了缓才说,“妈妈不是跟你客气。你能不能……” 那些让儿子原谅的话,她实在难以启齿。 时温礼示意母亲吃饭:“妈,您当年选了那条路,也过得不错,那就一直走下去,别再回头。” “我和秒秒都已经不在您身后了,所以别再回头。” 他和妹妹所有的情感,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无数的期盼与失望中,消耗殆尽。 许青禾总说,他感情方面很淡。 或许是曾经元气大伤,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恢复。 赵莫茵低头吃菜。 眼眶酸得想掉眼泪。 时温礼吃完,放下了筷子。 “妈,接下来我会很忙,恐怕没时间再跟您吃饭了。” “感谢您和我爸跟我岳父母见了一面。婚礼的时候,我会给您和我爸寄请柬。我和你们的另一半以及家庭都不熟悉,甚至没正式见过面,所以就不邀请了。” “妈,您慢用,我还有事。” 直到儿子走远,走出食堂大门,赵莫茵还没收回视线。 时温礼从食堂出来,点开鲜花订单,正在派送中,还有五分钟左右送达。 他没去综合楼,转身去了停车场的车里等着。 以前每次和母亲见过面,他都要花很久去平复情绪。 因为小时候那些关于母亲的记忆,总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 关于母爱,他这么多年都活在回忆里。 自从妹妹有了家,他也有了自己的家,那些回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他不再去回想。 手机振动,许青禾发来:【我经期还好,没有特别的不适。】 时温礼:【刚下手术?】 许青禾:【嗯。在去食堂路上。你呢?吃过了没?】 时温礼:【吃了。我在第一食堂吃的。】 许青禾:【那你休息会儿吧,下午还要继续门诊呢。】 时温礼:【不累。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许青禾:“……” 她再次说明:【我在食堂,不在我们麻醉办公室。】 时温礼:【我知道。】 时温礼:【我先去趟你办公室,再去食堂。】 许青禾:“……” 她光顾着回消息,心不在焉走着,一抬头差点撞上吴晓峰。 “不好意思,吴主任。” 吴晓峰:“没事。” 明天就要跟她搭班手术,他尽量心平气和。 现在全院都在传时温礼没女朋友,要不是他亲眼看过他们俩的结婚证,他大概也会信。 整个春节假期,他已经消化了她和时温礼是夫妻这个事实。 时温礼对她本来就偏心,以后只会更偏。 他也想跟她和平相处,退一步海阔天空。奈何,她不愿意。 许青禾随便打了两样菜,方雨朝她挥手:“这儿。” 等她一坐下来,方雨调侃她:“你天天戴一次性手术帽,准备隐身呢?” 许青禾笑,不搭理她。 方雨说起时温礼‘那位相亲对象’:“这几天晚上回家,各个小群里的瓜管够。你知道还有多离谱的吗?神外几个护士以为时主任快当爸爸了,结果前几天看到那个所谓对象牵着个三四岁小男孩。她们甚至还仔细看那个小男孩像不像时主任。” “正看着,小男孩朝别的男人喊爸爸。她们这才发现闹了乌龙。” “我们吃瓜都吃到7.0版本了,神外护士站竟然没更新,还停在1.0版本。” 她洋洋得意,“全院就我独一份,吃到9.0真瓜,每天早上还有儿童早餐吃。” 时主任真够意思,早饭让许青禾给她带了一份。 就冲这份心意,她也得为两人的爱情扬起大帆,保驾护航。 她话音还没落下,手机屏幕亮了,好几个人的消息同时弹出来。 【时主任给许医生送玫瑰花了!】 【你看没看到!】 【方医生,你在不在办公室?】 【他们说时主任抱着一束玫瑰花去你们麻醉办公室了!】 【听说时主任亲口说是给许医生买的,还说喜欢许医生!】 【妈呀,什么情况?】 方雨懵了一瞬。 抬头看向对面:“你知不知道时主任给你送玫瑰花了?” “啊?” 许青禾蓦地抬头,“我不知道。” 但随即想到,时温礼说要先去麻醉办公室一趟。 应该就是去送花的。 方雨赶紧点开科室八卦小群,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还有好心人把那束花拍到了群里。 一束高级简约的玫瑰,大约二十朵,旁边附着手写的祝福卡: 天天开心 ——时温礼 漂亮的楷体签名。 谁能想到,时温礼追起人来竟然这么浪漫。 他们外人看着都心动,何况当事人。 方雨正看着八卦群聊,忽然就听身边有人说:“那不是时主任吗?” 许青禾知道他要来,忍住了没转脸去看。 可她已经感觉到,有数道吃瓜的目光已经灼灼扫向她。 方雨还想明早继续有儿童早餐吃,麻利地收了餐盘,端起来就溜到了别的桌,绝不打扰他们二位的私人空间。 时温礼一路跟同事打着招呼,径直往里走。 食堂人多,原本他还得四处找人,结果方雨使劲朝他挥手,然后指指许青禾的方向。 时温礼看见了许青禾,朝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他又是送花又是专门来看她,许青禾面红耳赤。 第45章 第45章 许青禾不是第一次被人追。 从学生时代到工作,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 可让她除了脸红、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只有今天。 在大多数同事眼中,直到昨天,他们还只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和同事。 哪怕有人传他们是一对,也绝没人想过,时温礼会如此高调公开追人。 别说同事没想到,就连她这个自认为了解他、如今与他同床共眠的枕边人,都猝不及防。 原来他说让她把时间切换到对他有好感的那个时候,是真要轰轰烈烈和她谈场恋爱。 就当两人还没结婚。 就当彼此还不知对方心意。 他单纯想要追她,想跟她恋爱。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时间真的倒回到两年前—— 在翻译完参考文献,论文定稿后,在她对他的感情正浓烈、却没有了合适的理由再天天见面和联系时,在她越来越想他、甚至偶尔会胡思乱想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时,在她想表白又害怕他婉拒、不得不更小心地藏起对他的感情时,结果,他在周三全天门诊、本不会来手术间食堂的这一天,突然出现。 不是来吃饭。 不是来找神外小组的人。 也不是来找时秒。 就是专程来看看她。 她会怎样? 然后同事又告诉她:许医生,时主任给你送玫瑰花了!还手写了祝福卡,楷体签名。 这个时候,她又会怎样? 她一定会像现在这般,除了心脏狂跳,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此刻给她连上监护仪,肯定会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许青禾端起手边的汤碗,借着喝汤长长呼了口气。 可调整了呼吸还是不起任何作用。 心口如擂鼓,“咚咚咚——”根本停不下来。 时温礼:“别光喝汤,吃点菜。” 许青禾:“……” 昨晚在餐厅,她只顾着吃菜,忘了喝口水。 她放下汤碗,下意识抬手拽了拽手术帽,试图把耳朵挡住。 被时温礼这种全院瞩目的人追求,即便她已经是他老婆,还是无法坦然。 感情上,她怂惯了。 时温礼低声说:“不用遮,往后你跟我多待在一起,慢慢习惯就好了。” 大家顶多开头几天觉得新鲜,会时刻关注他和许青禾的一举一动。最多一两个月,就会像看院里其他夫妻或是情侣那样,觉得稀松平常。 只是这一两个月会比较难熬。 无论走到哪儿,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关注,说不定还会被过分解读。 或许哪天许青禾心情不好,不像往常那样笑,他们都会猜,两人是不是吵架了?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妹妹和妹夫就是前车之鉴。 有段时间妹夫出差,好些日子没出现在医院,就有人猜他们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以防这些流言出现,他打算以后只要有空就去看她。 最好每天都去看她一回。 许青禾又端起汤喝了一口。 时温礼不再提醒她少喝汤,多吃菜。 因为他自己也觉察到,朝他们这桌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今天的食堂不像以往那么嘈杂了。 突然间格外安静,只有窃窃私语声。 原来所有人都八卦。 许青禾放下汤碗,压低声音说:“我心脏快不行了。” 时温礼开玩笑道:“没事。国内顶尖的心内、心外专家现在都在食堂里。” 许青禾失笑。 时温礼缓解她的紧张,逗她:“如果需要心肺复苏,我亲自来。你还担心什么?” 许青禾:“……” 她扶着额笑出来。 别说,她现在还真需要一点点氧气。 人工呼吸就算了。 他一人工呼吸,她还不直接窒息。 许青禾想揉揉心口缓解一下,但她只要这么一揉,“没出息”的形象铁定下午就能传遍手术间。 时温礼见她餐盘里只有两样菜:“我再去给你打几样吧。” 许青禾忙摆手:“两样我都吃不完。” 就是因为知道他要来食堂找她,她到时会没心思吃,才随意打了两样。 至少今天,有情可以饮水饱。 许青禾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要不你回办公室休息会儿吧?还够你睡个午觉。” 时温礼说:“不急。等你吃完我把你餐盘收了。” “……不用你收。” “我在追你。不让我收,不等于是婉拒我了?” 许青禾便不再催他回去午休。 她在心里一遍遍暗示自己,别慌不择口。 他追她,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不能他给了,她就开始反复,这个不用你做那个不用你做,多扫兴。 “你准备追多久?”她放低声音问道。 时温礼问她:“你心理预期是多久?” 他补了句,“我是说两年前。” 许青禾说:“一天就好。” 其实连一天都不敢想。 只是在某个瞬间会发出感慨,他要是能追我,该多好。 时温礼说:“我打算追两个月。如果那时我们没时间办婚礼,我就继续追,追到我们办婚礼为止。婚礼后,我还会继续这样。” 只是到那时,这样的行为在同事眼中就不叫追,只是夫妻感情好。 一听说要追两个月,许青禾又开始脸热。 那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要成为食堂的焦点。 原来被一个人高调且专注爱着,即便领证,也照样悸动不已。 许青禾:“今天你这么高调,大家要不认识你了。” 时温礼说:“我以前对你不也这样?” 也是只主动找她一个人坐。 零食只留给她一个人。 整理出奶奶的手写病例,他想着要第一时间给她。 时秒的婚礼,他把她安排在次主桌,跟他坐一起。 现在唯一不同的是,他戳破了窗户纸,让同事知道,他对她不再是朋友的感情,而是男女间的好感。 他笑笑:“应该说,我快要不认识大家了。没想到他们平时严肃话少,现在也那么八卦。” 许青禾笑了:“其实……我也很八卦的。只是没时间而已。” 时温礼笑说:“时秒也一样。” 想一想从小就爱看狗血总裁爱情小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八卦之心没有。 许青禾总算平复了一些,开始夹菜吃。 时温礼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看她,等她吃完。 许青禾拿左手挡在前额,他一看,她的心跳又快了。 如果只是两人单独吃饭,他这么看,她勉强能淡定。但现在大半个食堂的人都瞅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还这么专注看着她,她心脏实在招架不住。 但心里,又确实很喜欢他这么看自己。 谁不喜欢被自己暗恋多年的人,温柔注视着。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个不停,消息一个劲儿地涌进来。 时温礼提醒她:“看看有没有重要的工作消息。” 刚说完,他又改口,“你吃吧,我帮你看。” 许青禾假装解锁,把手机递给他。 其实,他知道她的锁屏密码。 在一起后,她把密码改了。 他也改了。 改成了她的生日和纪念日组合。 他是在和她做的时候改的手机新密码。 那时两人刚领证没多久,在夫妻之事上还不熟悉。 当时在他用力抵,她被自己像哭又像在向他撒娇的声音羞到不行,急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声音,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手机的锁屏密码,于是问他,密码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他说没有,只是在键盘上随手敲了一组。 可能担心她吃醋,他吻着她再次说:跟任何人无关。也不是哪个女生的生日。 她忙解释:不是吃醋,就是好奇随口问问。想知道那组密码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当时时温礼中途停了一下,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直接把密码改了。 他说:改成了你生日和115组合。 一月十五号,他们相亲在一起的日子。 她抱着他说:我也改了。 他问:改成了什么? 她告诉他:你生日。 那晚,他们做了三次。 …… 许青禾及时打住乱飞的思绪,不自觉又端起汤碗。 时温礼正往下翻看消息,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许医生,要不要我帮你加碗汤?(偷笑)(偷笑)】 他划到下面,没有工作消息,手机递还给她,“有些消息,回一下吧,别造成误会。” 一听会造成误会,许青禾赶紧接了过来:“哪条?” 时温礼:“第二条。” 许青禾点开来,群里有人问她:【许医生,时主任真在追你?还是别人乱传?】 【祝福卡签名是p的,还是真的?】 许青禾平时只潜水,很少冒泡闲聊。 这一次,她亲自上线回复:【不是p的。】 【别走别走!上面还没回复呢,时主任真在追你是吗?要确定、肯定的回答!】 许青禾:【嗯。】 得到当事人亲自盖章认证,他们可以放心看热闹了。 短短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许青禾确感觉像在食堂待了两个小时。 吃完,时温礼接过她手里的筷子,端起她的空餐盘,起身走向餐具回收处。 许青禾跟在后面,一路走过去,被齐刷刷地行注目礼,大家还若无其事冲她笑笑打招呼。 这时不知哪个科室的人打趣道:“别看了别看了,姜院长开会讲话时,没见你们这么积极抬头看姜院长!” 大家笑出来。 许青禾也笑,脸却更红了。 今天食堂如此安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平时爱说笑、嗓门大的那些人,正忙着飞快切换群聊。吃完饭就得上手术,只有这二三十分钟看八卦的时间,哪还顾得上说别的。 【原来时主任的理想型是许医生。】 【你们看到时主任那个眼神没?怎么能那么温柔。】 【我们都疯狂心动,许医生怎么顶得住的。】 【哪顶得住?脸都红成虾了,你没看见?】 【今晚许医生要失眠了(偷笑)(偷笑)】 许青禾本人也觉得,今晚应该会很难睡着。 时温礼这样的追起人来,没人抵挡得住这份欣喜和激动。 还好,他选在了她经期第一天。 要是搁平时,今晚两人肯定会纠缠到很晚。 她步子慢,时温礼转头等她:“下班我去找你。” 许青禾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不用,你在车里等我就行”,悉数咽回去,点头应答:“好。” 既然有机会切回到她暗恋的那个时候,那就该好好享受他这份炽热的回应。 好好感受他对她的爱意。 时温礼一直把她送到麻醉办公室才回去。 回门诊的电梯里,收到吴晓峰的消息:【第一次见先结婚后追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紧接着,吴晓峰又发来一条:【听到巡回护士说你在追许医生,我精神错乱了一瞬。】 让吴晓峰更精神错乱的是,章医生前段时间还托他打听时温礼、因为时温礼当天公开了有相亲对象而心情低落,结果这会儿正在群里恭祝时温礼和许青禾百年好合。 她还说,这两人相当般配。 他本来想私发消息关心她一下,是不是被时温礼主动追人刺激到了。 但一想到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大sb”,瞬间又没了这个心情。 吴晓峰又发来第三条:【你这一热恋,还有时间打球吗?没有的话,我约别人。】 时温礼:【打球的时间有。青禾天天低头,周末我得带她多去打打球。】 吴晓峰:“……” 也对,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了,还不得时时刻刻同框。 -- 许青禾下午忙完教学查房,回到办公室才有空把那束玫瑰花插到花瓶里养着。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一朵。 那张手写留有楷体署名的祝福卡,她夹进专业书里,当书签用。 张循正在补充今天的麻醉记录单,许青禾走过去轻拍他的椅背:“我来。你不是要练习托下颌?快去吧。” “我补充完再去。” “等你补充完早呢,我来。你早点练完早点下班。” 张循起身,把椅子让给师姐。 上午在手术室给一位偏胖的患者托下颌时,师姐在旁边纠正了他的发力角度,但他还是没能把面罩扣严实。 最后只能由师姐接手操作。 原本他对自己的托下颌基本功蛮有信心,那一刻才发现,只是之前遇到的患者下颌都正常。 以后临床,什么样的特殊病人都会碰到,他总不能都靠运气。 许青禾刚坐下,手还没握住鼠标又站起来:“我再示范几次给你看。” 张循连连道谢:“谢谢师姐。”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师姐第几次手把手教他练习托下颌。 经师姐指点后,他练到下班。 直到手机振动,姜洋给他发来消息。 姜洋让他去心外拿零食:【刚收到几十箱零食,我们整个科室吃半年也不一定吃得完,主任已经开始骂了,你赶紧过来多拿一些。】 张循:【你买那么多干嘛?少买点呀。】 姜洋:【哪是我买的。】 是齐若送他的。 全是挑了贵的零食买,少说得花两三万。 送来时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我大孙儿洋洋收 不明真相的同事边拆箱子边感叹:还是你奶奶疼你。这回吃零食就不怕姜院让写检讨了。 就在他给张循发消息时,主任还在门口骂,结果骂着骂着没声了,可能是瞅见了箱子上那硕大的字体:我大孙儿洋洋收。 他刚刚抬头外瞅了眼,主任已经回自己办公室。 姜洋催张循:【快点来拿!多带几个人。】 他打算把零食再给神外一些。 不然这几十箱零食,根本没地方放,总不能堆在主任办公室。 看来这声“姑奶奶”,他怎么着也得喊了。 时温礼也收到了姜洋的消息:【时哥,下班先别走,我这零食太多了,办公室没地方放,再不处理主任又得骂。你帮忙分担一箱,带回去给青禾姐吃。】 时温礼来不及问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零食,他刚下门诊,正在赶去急诊的路上:【一会儿联系你,我去趟急诊。】 姜洋一看‘急诊’二字,肯定是急诊会诊:【不急,时哥你先忙。】 时温礼两分钟前刚结束门诊,卡点接到宋新谈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忙完,说自己正在急诊。 他忙打电话过去,问怎么了。 宋新谈:“中午应酬喝酒喝多了,有点撑不住,就过来了。” 时温礼一听对方的声音就不怎么清醒:“我这就过去。” 他以为情况比较严重,挂了电话便赶去急诊楼。 人在急诊输液大厅。 他到了那儿,护士纷纷跟他打招呼,好奇:“诶?时主任,你怎么来了?” 时温礼一眼扫到就在操作台旁不远处坐着的宋新谈,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表情痛苦,浑身没力气的样子。旁边站着秘书,一脸无奈。 他指指宋新谈,询问护士:“那位是我家里人,他什么情况?” 护士:“……” 原来这位叫宋新谈的是时主任家亲戚。 “有点酒精中毒,输个液就没事了。” 关键是为什么没输液? 时温礼看向护士。 护士:“……他晕血,怎么也不敢扎针。” 时温礼:“……” 不敢扎针,叫他来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护士:“已经安抚了他半天,还是不敢。” 又不是小孩,几个大人还能摁住。 那边,宋新谈被张秘书摇醒了,告诉他,时温礼来了。 他硬撑着起身,张秘书扶了他一把。 中午应酬白酒和红酒掺着喝了,出了酒店门就感觉不舒服,他以为回家睡一觉就会没事。 结果越睡越难受,简直要了他的命,只好来医院。 他从小就晕血,怕针头。 直到现在也没克服这种心理恐惧。 时温礼问他:“这些年没扎过针?” “扎过。我当时太紧张,当时护士也紧张,结果扎了两回没扎好……” 他心里阴影就更大了。 后来换了护士长来给他扎。 那么怕扎针,结果挂一次水被扎了三次。 宋新谈:“今天她们护士长休息。” 时温礼:“……” 宋新谈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要不,你帮我扎,你手稳。” 时温礼:“……” 宋新谈这几天没少关注时温礼那台脑机手术,他还跟身边的人炫耀,时温礼是他妹夫。 那么稳的手,扎个静脉针,不是小菜一碟。 以前他听许青禾说过,扎静脉针是每个医学生的必修课。 反正只要是医学生,人人会扎针。 他害怕护士一针扎不好,那等于要他的命。 然后他就想到了时温礼。 这时又有患者过来输液。 时温礼让旁边让了让,示意宋新谈:“那你在这位老人家后面排队,一会儿我给你扎。但我多少年没扎了,肯定没护士扎得好。” 宋新谈:“……” 时温礼洗手去了。 等他回来,宋新谈已经坐到操作台前,紧紧闭上眼,把手递给了护士。 第46章 第46章 就在宋新谈磨磨蹭蹭终于扎好针的这段时间,许青禾下班了。 许青禾没等时温礼,她收到姜洋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车的备用钥匙。 姜洋:【姐,我零食太多,你听张循说了吧?我收拾了一箱给你,时哥他下门诊接到急诊电话,估计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难怪时温礼下门诊后没来找她。 许青禾回复:【我有副钥匙。】 姜洋:【ok,那我们停车场见。】 许青禾:【你怎么买那么多零食?顾主任没骂你?】 姜洋:【骂了,骂到一半就不骂了。不是我买的,是我姑奶奶送的。】 许青禾听他说过,有位九十岁的高龄姑奶奶,老人家身体挺硬朗。 但她没想到老人家是冲浪达人,有精力到网上给姜洋挑那么多零食。 许青禾:【感谢她老人家,我跟着沾光。祝老人家身体健康,一切顺意。】 姜洋:“……” 他只好附和:【谢谢姐。】 零食送到现在还没送完,大办公室能插脚的地方几乎都被箱子占了。 如果出去摆摊,卖零食赚的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 他腾出一个箱子,挑了时温礼平时会收下的零食,每样拿了十几包放箱子里。 每次去神外病区或是时温礼来心外会诊,他都会送时温礼一些零食,有些零食时温礼不要,有些从不拒收。 他猜测,不拒收的那些,应该就是许青禾爱吃的。 收拾好,他抱着一个大纸箱下楼。 电梯里,碰见不少其他科室的同事。 打过招呼,她们继续窃窃私语。 “我觉得不是一天两天了。蛋糕那么明显。” 她们在议论时温礼对许青禾的喜欢,不是一两天。 年前乔迁,时温礼还专门订了天鹅蛋糕。 谁家搬家订那种精致的蛋糕,一看就是投某人所好。 许青禾当晚在朋友圈说道,今天也吃到了‘天鹅蛋糕’,时温礼紧随其后发了一条动态,放上一张天鹅蛋糕特写。 句句有回应。 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这么细心和用心。 电梯停靠一楼,大家鱼贯而出。 旁边没其他同事,她们说话便没了顾虑,直呼其名。 “我听说脑机麻醉小组选拔,时主任退出了评审组,说是回避。” “这是早就蓄谋要追人啊。” “说不定这些年一直在追,只是许医生光顾着攻麻醉,没回应。” 说到这儿,她们又发现许医生攻的正好是神外麻醉,亚专科也固定在了神外小组。 说不定两人是双向喜欢。 “我总算磕到一个双箭头的。单箭头的没意思,一厢情愿,一点儿不甜。” 几人出了综合楼,去停车场驱车。 姜洋走在她们前头,直奔许青禾过去。 许青禾开了后备箱,只见姜洋把箱子放进去,两人说了没几句,姜洋便挥挥手,大步折回。而许青禾锁上车,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那是时主任的车。” “时主任什么时候换了新能源车?” “不知道。但确实是他的车。今早我们俩一块到的,就停在我隔壁,我还跟他打招呼来着。” 车牌她不记得,但车的颜色和车型她记得。 时主任今天全天门诊,不可能中途过来把车挪走。 这得多喜欢许医生,才刚追人,就把车的副钥匙给许医生,方便她早下班在车里等他。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许青禾,连打了两个喷嚏。 自己明明没着凉。 也不是第一次被全院议论。 可下午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边走边给时温礼发消息:【老公,我先回家了。姜洋送的零食在后备箱,记得到家搬上楼~】 时温礼此刻人还在急诊输液室。 他原本要去接许青禾下班,宋新谈让他坐会儿,说想跟他聊聊天。 “跟你聊聊青禾。”宋新谈这么说。 时温礼一听跟许青禾有关,在旁边坐了下来。 宋新谈不让告诉许青禾,自己正在急诊挂水,他便没多嘴,只回复许青禾:【我半小时左右回去,你到家先喝点热水,我回去给你做饭。】 许青禾:【好~你快忙吧。】 时温礼退出聊天框,转脸看向宋新谈:“说吧,要跟我说青禾的什么事?” 宋新谈借着一点点酒劲问他:“这些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时温礼被问得措手不及。 他突然不确定对方是醒是醉,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没有。” 宋新谈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一个也没有?” “……” 时温礼好似意识到他在执着什么答案,他说,“除了青禾之外,没有第二个。” 宋新谈总算满意这个回答。 “你要是真有第二个,她会很伤心。” 他靠在椅背里,侧脸看着时温礼,指指自己的脑袋:“被酒精麻痹了,说话有点不会拐弯。别介意。” 时温礼声音温和:“没什么介意的。” 宋新谈的脑子此时有七八分清醒,条理算清晰。 过去那些事,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时主任,其实我七年前就知道你了。” “七年前?” “对。” 宋新谈说,“前几天没事,我搜了搜我跟青禾的聊天记录,她说她那天实习轮转到神外。然后提到你。” 说着,他笑笑,“知道我为什么头疼挂你的号了吧,这七年里听你名字听太多了。从你是住院医听到主治,然后到副主任医师。” “时主任,你这些年所有的成就,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我如数家珍。” 喝酒后,反应到底不如平常利索,“不对,应该说,是青禾如数家珍。” “有很多事,你自己肯定都忘了,我替你记着呢。青禾也替你记着。” “时主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温礼猜到了那个秘密,许青禾从两年前开始喜欢他。 他佯装不知:“什么秘密?” 宋新谈:“青禾暗恋你很久了。我知道你的名字有多久,她就喜欢你多久了。” “我都没想到,她能喜欢你那么久。七年啊,太久了。” “久到,她当时连困难气道插管都插不进去,现在早已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时温礼正抬手给他调节点滴的速度,滚轮调速夹捏在手里迟迟没动。 “后来她和你慢慢走得近了,成为朋友。我怂恿她去跟你表白,可她太怂,不敢。” “我说那等时温礼以后有了对象,你得多遗憾。她还是不敢。说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她会祝福你,会慢慢跟你保持距离,就当作从来没有那么要好过。” “没用的怂蛋!” 宋新谈现在想起来都恨其不争。 时温礼总算回过神,向下滑动滚轮,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一些。 宋新谈还在断断续续说着。 “要不是你刚才说我是你家人,我可能现在不会告诉你。” 一个感动,他决定提前告诉时温礼实情。 “我以前还劝过她,及时回头,说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你不喜欢她。那顿饭她从头到尾都很沉默。说完我其实就后悔了,我干嘛让她那么伤心。” “所以自那之后,但凡她再提起你,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捧场。” “她从雍和宫许愿出来,被算命大师拦住,说她正缘在南方,我怕她难受,立马掏钱问大师能不能化解,把她正缘改到你们医院的神外科。” “……” 时温礼:“感谢。” 他一直在回想七年前的事。 可太久远了。 别说那时他跟许青禾还不熟悉,即便是他自己的事情,时隔那么多年,他能清楚记得的也没几件。 他只记得许青禾进科实习时,他的上级医生把带教许青禾的任务交给他:“麻醉赵主任的学生,来咱们科轮转,对神外麻醉比较感兴趣,你什么事都可以安排给她做。” 她声音柔柔的,很好听:“时医生好。接下来两个月要麻烦你了。” 他说:“不麻烦。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他又问:“是四月清和的清和吗?” 她答:“哦不是,是青青禾苗的青禾。” 上级医生交代过之后就去忙了。 许青禾站在他办公桌前有点局促。 当时桌上正好有同事给的一把砂糖橘,他指了指:“拿去吃。你先坐会儿,我去趟病房,回来安排你今天的活。” “好。谢谢时医生。” 七八个砂糖橘,她只象征性拿了一个。 他拿着患者刚出来的一叠检查结果,匆匆去了病房。 当时他还是住院医。 那年,他们都还很年轻。 …… 时温礼从急诊出来,脑海里还全是曾经的那些画面。 只是有些模糊。 甚至记不得他具体安排了许青禾哪些工作。 后来两人熟悉了。 她问过他:时医生,你会不会跳槽? 那段时间正好隔壁医院有意向挖他过去。 他道:不会。 她说:那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一直请教你了。 顿了顿,她补充说:主要是请教你还有水果吃。 他笑,把当时有的零食和水果都给她了。 这七年,时温礼能回忆起来跟她有关的清晰画面,并不多。 只记得有那么一回事,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很难完全想起来。 宋新谈还说,她每年最开心的就是生日时,能收到他的祝福消息。 每一年,他都没忘过。 即使出国进修那年,他也打了电话给她。 这也是他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 至少在她暗恋的这些年里,还有一两件能让她回忆的事情。 回到家,许青禾正在餐桌前对着电脑做题。 下周有理论考核,她只要有空就带着刷题。 “回来啦。” 她看他一眼,鼠标确定了选项。 时温礼应答她一声,脱下大衣随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走过来抱她。 许青禾盘腿坐在椅子上,他低头吻她时,她不方便站起来回吻。时温礼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打了个横抱将她抱起来。 热恋第一天,被他公主抱抱在怀里吻,许青禾心头似裹了一层蜜。 一天没这么亲密,她特别想他,贴着他的唇说:“得谢谢你。” 时温礼:“谢我什么事情?” “人家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热恋才这么轰烈高调,你让我体验到了。” 时温礼看着她:“可惜我不知道你那么早就对我有好感。让你迟了这么多年才体验到。我要是七年前知道就好了。” 许青禾心头猛然一跳。 时温礼把她放在中岛台坐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紧到,许青禾无法动弹。 他从来没这么用力过。 他吻着她的发顶:“宋新谈都告诉我了。”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可能觉得时间合适吧。” 时温礼问她:“青禾,还有没有什么事,是想自己告诉我的?” 许青禾摇头。 她所有的心事,从没有瞒过宋新谈。 顿了下,她又点头。 “想告诉你,时医生,你人真的特别好,对我这个麻醉科的实习生都那么有耐心。我当时都不敢想,怎么能有这么厉害但又这么温柔的外科医生。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喜欢上你的。” “幻想着,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该多好。” “当时也只敢想想。光我看见的,你就拒绝了四位追求者。我还哪敢再表露一点点心思。” 时温礼低头,寻找她的唇:“你不一样。” 有这句话,许青禾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时温礼:“这个吻,你就当我七年前吻你的。” 许青禾闭上眼,在他的怀抱里,在悸动中与他温热的唇相触。 倘若七年前他这么用力抱着她吻她,她一定当时就想和他地老天荒。 他没有深吻。 浅尝辄止却又温柔缱绻。 许青禾也温柔回应他。 时温礼问她:“还有什么事,是想让我在七年前做的吗?” 许青禾很肯定地摇摇头。 没了。 一吻结束,时温礼还像先前那样紧抱着她。 他庆幸,他们最终结了婚。 他想到了刚相亲在一起时,是她主动挽他。 她借住在他那儿时,不时就拿着筋膜枪帮他按摩放松。那个时候,她应该特别想跟他拥抱一下。因为盼了七年,盼得太久了。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她贴在灯罩的便签条上的那句:这一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许青禾脸贴在他心口,心跳与他的共振。 时温礼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 “明天一天都有手术吧?”他问。 许青禾点头:“六台。” 时温礼:“还打算继续戴一次性手术帽?” “……” 许青禾笑了,“明天跟你戴同款。” 时温礼说:“不用同款,戴我给你买的吧。” “好。” 许青禾再次抱了抱他,坐回电脑前继续刷题。 大脑皮层过于兴奋,花了几分钟才平静下来。 如今,许青禾不仅每天早上都会被抱在怀里哄起床,睡前,时温礼也会把她揽在怀里,直到她睡着才放开她。 翌日。 许青禾选了一顶时温礼给她买的手术帽,他选的风格与她平时戴的不同。上午的手术结束去吃饭时,巡回护士说了句:“今天的手术帽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许青禾压着心跳说道:“是时主任给我买的。” 说完,不好意思笑了。 巡回护士被喂了一嘴狗粮:“好看好看。” 许青禾还没走到食堂,麻醉科小群里@她:【下手术记得回趟办公室。】 时温礼又送礼物给她了。 她喜欢的天鹅水晶蛋糕和一束玫瑰。 玫瑰花里依旧附了一张手写祝福卡: 七年前,你在神外实习结束出科时,我都没想到要送你一束花,今天补上。 你一直都是我的例外。 这七年里,始终都是。 你知道我的所有愿望,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 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祝你所愿皆成,愿你所坚持的终会实现。 ——时温礼 第47章 第47章 这张祝福卡用回形针别在花束侧边,不是放在蛋糕盒里,方雨作为这个“家”的一员,每天吃时温礼做的儿童早餐,自然一眼就明白,这是封公开的情书。 她最擅长构图取景,把这束花拍得唯美浪漫,祝福卡上的字也清清楚楚。 嗦一口辣粉,指尖轻点,照片直接发到八卦小群里。 一上午连轴转,个个都很疲劳。 难得的半小时午休时间,看到这么一段温柔的文字,难免被触动。 这段文字温柔在,时温礼懂许青禾。 还温柔在那句,“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们当年还是医学生时,心底都怀有一个‘医者仁心’的梦。 可进入临床后,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个梦就渐渐只是一份工作。 谁曾经没有过一个梦呢。 姜院长肯定有。 武科长肯定也有。 姜洋知道他爹很难看到这些八卦,第一时间转发到家庭群里,特意@妈妈:【妈,你年轻时收没收到过这样走心的表白?】 姜院长:“……” 养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看完时温礼这段表白,姜院长心底也有所动容。 他将花束保存下来当配图,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朋友圈: 首先恭喜青禾和温礼这对优秀的年轻人能走到一起。 你们俩一直都是我和医院的骄傲。 年前,我收到青禾的检讨书,满满三大页纸。其中检讨占了半页,剩下两页半都是对医院管理的切实改进建议。 也是用这么好看的楷体字,认认真真书写。 我当时特别感慨,是怎样的父母教育出如此优秀的女儿。 借这个机会,我回复一下青禾,所有建议我都逐一在研究考量。 部分措施推行下去需要时间,短则一两年,长则需要三四年。 但在我的任期内,我一定会同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一道,守医者初心,护万家安康。 在此,祝愿青禾的所有愿望终能实现,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姜洋第一个点赞和评论。 【感谢姜院长,让许医生的愿望窥见天光(抱拳)(抱拳)(抱拳)】 许青禾以为姜院长早就忘了她那三页“检讨书”,原来不仅记得,还公开回复了她。 继1月15号,今天是她的又一个幸运日。 她感谢了姜院长,又发消息给时温礼:【太激动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许青禾也总算能体会到,昨晚为何时温礼在得知她暗恋七年,抱她抱得那么紧,却没有说很多话。 此刻,她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表达。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分量都那样微不足道。 时温礼:【你就算不回复,我也知道你会很喜欢。】 他问她:【来食堂吗?我现在在食堂。】 许青禾:【不去了,赶不上。二十分钟后就得上手术,我想吃块蛋糕。】 时温礼:【好。】 随后,他又发来:【我一会儿去看看你。】 许青禾正吃着玫瑰口味的蛋糕,看到他这条消息,口中的玫瑰香都变浓郁了。 说是“一会儿”,结果没到五分钟,她一块蛋糕还没吃完,时温礼出现在麻醉科办公室。 方雨面朝门口,第一个看到他,激动咽下口中的蛋糕,热情招呼:“时主任,快来吃蛋糕!” 其他人纷纷感谢投喂:“没想到靠着时主任实现天鹅蛋糕自由了。时主任,偶尔能实现一次葱花饼自由吗?” 时温礼笑说:“这个没问题。正好许医生也爱吃。” 他大大方方,直接在许青禾旁边坐下。 方雨打开相机,替他们俩合了一张。 她自己相当满意,正要转发给时温礼,突发奇想:“时主任,要不我替你和许医生拍组特别点的婚纱照吧。拍你们穿洗手衣和穿白大褂的样子,把你们工作的那些瞬间记录下来,我觉得这些对你们俩更有意义。我调休的时候过来跟拍,反正你们都正常上班。” 不等他们开口,所有人附和:“这个想法好!拍照你正好拿手。” 许青禾也特别期待这样的记录:“那你就没休息了。” “没事没事,我尽一点孝心。” 许青禾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哑然失笑。 时温礼感谢方雨:“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能把他和许青禾的工作日常记录下来,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时主任,真心话局,敢不敢来几局?” 时温礼向来坦荡:“想知道我什么真心话?”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许医生?” 时温礼丝毫不回避:“是。” 中间稍顿了下。 “还是朋友和同事的时候,就想过她,想见她。” 话音落,有几个人笑着起哄。 许青禾扶额,想挡住羞涩的笑。 再次听他当众说出来,照旧心动不已。 那种想念,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地方,突然就冒了出来。 时温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还有想要知道的吗?我马上得去手术了。” 她们忙挥手:“赶紧去忙,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时温礼转而对许青禾说:“我去手术室了。晚上见。” “……晚上见。” 众人听得出来,许青禾的声音是甜蜜的。 许青禾吃完蛋糕,匆匆忙忙返回手术室。 下午这台是骨科的手术,主刀吴晓峰。 患者52岁,男性,拟行跟骨截骨矫形+内固定术。患者有既往强直性脊柱炎病史22年,颈椎完全强直,张口度小于2指,属于重度困难气道。 遇到这样的患者,张循根本托不住下颌。 昨天在师姐的示范和指导下,他在模拟人上练习了那么多遍,可今天无论怎么发力,还是不行,患者血氧开始下降。 许青禾接手操作,宽慰他:“没事,困难气道不可能一两天就学会怎么管理。” 她也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学习和积累经验,才能应对各种困难气道。 张循来不及自责,过去帮忙,跟着学习。 师姐给这位患者采用了七氟烷诱导,保留自主呼吸插管。 在患者耐受良好后,纤支镜顺利插管。 他全程盯着师姐的手看怎么操作。 之前病例讨论会上的那位插管两次失败的患者,用了短效肌松药琥珀胆碱,今天这位患者全程未使用琥珀胆碱。 插管时,许青禾感觉到患者的咬肌有点紧。 但强直性脊柱炎患者会有这样的特征,她让张循先记录下来。 插管成功后,高流量冲洗麻醉回路,之后转为全凭静脉麻醉。 吴晓峰这时进入手术室。 昨天下班前,他特意询问了管床医生,明天要跟许青禾搭班手术的那几位患者,血压怎样。 他如今已经怕了她动辄拿高血压说事、停手术。 管床医生说,几位患者的血压都很正常,无高血压病史。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才踏实。 他只祈祷,跟许青禾的搭班能顺顺利利,别节外生枝。 张循看一眼吴晓峰,同样祈祷,一切顺利。 他不希望师姐在收到表白情书的这天,再发生一些让心情糟糕的事情。 术中,许青禾追加了罗库溴铵,使肌肉松弛,方便吴晓峰打开手术视野。 手术进行到52分钟时,吴晓峰眉头紧蹙,明显感觉患者的肌肉僵硬,他操作的阻力越来越大。 不得已,他开口:“麻醉,患者肌肉太紧了,给点肌松。” 许青禾立刻核对给药的时间与剂量:“肌松不应该消退。” 言下之意,不可能再给肌松药。 此情此景,如果换成别的麻醉医生,或许用几毫升生理盐水应付过去,就说已经加了肌松。但张循了解师姐,她觉得量够,那就不可能再追加,连骗你她都懒得骗。 不给肌松就是不给。 吴晓峰一直默念时温礼写在贺卡上的那句: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暂且当她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手上没法操作,他尽量心平气和道:“许医生,患者肌肉实在是太僵了,必须得加支罗库。” 许青禾再次明确告知吴晓峰,肌松监测数值正常:“刚追加过罗库溴铵,时效充足。” 一个要了两次肌松,一个坚决不追加。 即使没争执,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剑拔弩张。 许青禾在吴晓峰第二次提出患者肌肉太僵时,她严密观察监护仪,监测患者的体征变化。逐一排查是不是镇痛不足,通气不畅,或是强直性脊柱炎本身引发的肌肉痉挛。 所有诱因查过了,都不是。 吴晓峰第三次说道:“许医生,别再耽误时间了,追加肌松。” 许青禾:“吴主任,你先停一停。” 吴晓峰:“……” 他被噎了半晌,耐着最后的性子,“许医生,给肌松。” 患者呼末二氧化碳升高,许青禾调整后没能得到改善:“暂时不能给。患者气道压力升高,心率也偏快。” 吴晓峰深呼一口气:“患者有二十多年的强直性脊柱炎病史,出现这些情况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 许青禾坚定说道,“至少在我这儿不正常。” 她没时间再跟吴晓峰争执,吩咐张循,“疑似恶性高热,去取丹曲林。” 又转而吩咐巡回护士,“准备冰袋!” 吴晓峰听说“疑似恶性高热”,无语了半晌:“许医生,能不能别草木皆兵?恶性高热?我来骨科这么多年,从没有过一例恶性高热。别说骨科,你问问赵主任,他麻醉这么多年有没有经历过一例?” 他缓了缓,问道:“你给患者用了琥珀胆碱?” 许青禾:“没。用了七氟烷诱导。” 吴晓峰:“……七氟烷到现在还没关停?” “早就关停。” 吴晓峰特别无力:“你已经关停,手术都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要真是恶性高热早就爆发,还等到现在?许医生,咱不要在这上面耽误时间,后面还有两台手术。” 许青禾一直在严密监测监护仪,呼末二氧化碳升高,心率也已经骤升至122次/分钟。 她确信自己的判断:“可能是跟吸入的时间长有关。”她又道,“有些恶性高热特别隐匿,不一定当时爆发,还有可能一两小时之后,甚至手术结束了才爆发。在插管时,患者的咬肌已经紧了,我和你一样,以为是强直性脊柱炎的反应。” 吴晓峰沉默了几秒,果断下令:“暂停手术,关闭切口,全力配合许医生抢救。” 不仅助手、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没想到,连许青禾本人都没想到。 就在吴晓峰关闭切口后,患者生命体征呈断崖式恶化,心率已经飙到151次/分,体温升到了40.3c,全身骨骼都开始僵直。 许青禾:“巡回,叫我们主任!” 吴晓峰和助手帮着一起敷冰袋,给患者物理降温。 经过众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患者转危为安,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 患者家属也是劫后余生,问到底怎么回事。 吴晓峰:“可能是基因突变,等恢复后做个基因检测。以后家里有谁手术,当然,最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万一有谁动个小手术,再小的手术也要告诉医生,家里有过恶性高热病史。” 患者被送去了icu继续观察。 赵明德很少夸人,今天对许青禾一点也不吝啬夸赞:“不错。临床上从来没遇到过延迟恶性高热,还能这么冷静判断。” 许青禾:“这也要感谢吴主任的信任和配合。” 吴晓峰只看看她,没吱声。 之前时温礼不止一遍跟他说过,让他放下对许青禾的偏见,遇到问题一起解决,就不会有争执,不会有任何矛盾。 所以今天,他选择放下偏见,选择信任她的判断。 “医者仁心”,是他一直所坚持的。 他愿望不多,只希望自己所有的患者,都能平平安安下手术台,高高兴兴回家。 处理好恶性高热,许青禾开始准备下一台麻醉。 接下来两台手术的主刀,依然是吴晓峰。 今天手术结束得迟,直到晚上七点半,许青禾才从手术室出来。 时温礼给她留言:【结束后发消息给我。】 许青禾换好衣服,回复他:【老公,我下班了。】 时温礼:【你直接下楼,我在医院门口。】 许青禾先回办公室,抱上那束玫瑰花才下楼。 她刚走到医院门口,只见时温礼从对面巷子口过来,手里拿着给她买的烤红薯。 许青禾含笑走上前:“你车呢?” 时温礼:“送回家了。陪你走回去。” 她坐一天也累了,正好陪她走走。 还从来没有陪她走路上下班过。 他把烤红薯剥了皮递给她,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那束玫瑰。 许青禾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我尝尝时主任给我买的烤红薯是什么味。” 时温礼笑说:“味道还不一样?” 许青禾:“不一样。你买的好吃。” “那以后都我来买。”时温礼牵起她另一只手。 两人沿人行道,不紧不慢往前走着。 第48章 第48章 许青禾一连六天戴了不同风格的手术帽。 都是时温礼给她买的。 他明知柜子里有一百多顶新的没戴,还是继续给她买。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羽毛球馆充的是年卡,截止目前,这个月他自己零开销,零花钱全花在了她身上。 她自己也差不多零开销,小金库里的钱蹭蹭蹭直往上涨。 只要网购,时温礼知道后就会把钱转给她,每次都凑个整多转一些。 今天,她没戴时温礼给她买的手术帽,选了和他那顶纯藏青色手术帽的情侣款。 她这顶也是纯藏青色。 唯一不同的是,在帽子侧边沿有个红色的心,还带心电波形。 在同事眼中,这是对时温礼热烈追求的回应。 中午,时温礼下手术后去找她。 她从手术室里出来,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顶和他同款的手术帽。 时温礼温和一笑:“你早上不是说,今天要戴卡通猫的?” 许青禾:“突然想跟你戴一样的。” 她微微转脸,指指帽子边沿,示意他看那儿。 时温礼这才注意到那颗小巧的带波形的心。 他说:“这顶帽子得有两三年了吧?” 许青禾不禁惊讶:“你记得?” 时温礼点头:“除了进修那一年你买了什么帽子我不知道,其他的,都还是有印象的。” 他说,“我们第一次搭手术,你当时戴的那顶图案我就没见过,所以当时问了你到底有多少顶帽子。” 许青禾记起来了,那天是给高二的班主任张老师做开颅手术。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两人能走到一起,更想不到有一天,两人会爱上彼此。 时温礼言归正传,说起为何找她:“下午你实操考核,我正好没手术,打算去现场观摩,方便吗?如果你紧张,我在现场会影响到你发挥,那我就不过去。等视频出来,我看视频回放。” 脑机麻醉小组选拔,笔试部分,她断层领先。 年轻是她这次的竞争弱势,但笔试部分,年轻反倒成了她的优势。她记忆力强,平时就爱看书研究病例,这次的笔试她一题没错。 连出题人赵明德和麻醉小组组长都感叹,他们到底上了年纪,这些题换成他们俩做,不见得能满分。 病例分析的得分点过于琐碎和严苛,许青禾一条没少。 下午的实操评审团由麻醉科的赵主任和麻醉小组组长,神外团队那边是秦主任和另外两位脑机团队核心成员,脑机工程师团队那边一人。 共六人打分,采用加权计分。 实操得分占比是60%,理论是40%。 许青禾欢迎他来现场:“我还希望你在呢,这样我心里会更踏实。” 时温礼:“好,那我过去。我之前还担心影响你发挥。” 许青禾摆摆手:“我忙了,交代张循一些事情。” 时温礼说:“晚上给你做番茄浓汤馄饨。” 许青禾笑了:“好。谢谢老公犒劳。” 时温礼也笑,先行离开。 许青禾抽签抽到了第七位,所以排到下午考核。 参加选拔的均是神外麻醉小组的骨干,前面几位的实操表现都相当出色。 此次实操现场,评审团人数多,又设了三个拍摄机位,仅够预留两席观摩位置。上午场,武科长与分管副院长观摩了考核。 下午场的两个观摩位置留给了姜院长和时温礼。 姜院长在实操间见到时温礼,以为许青禾是上午场的,问了句:“青禾表现怎么样?” 时温礼说:“她下午第二位上场。” “那你过来,不影响她?” “她说不影响。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您还不了解她,可能根本想不起来现场还有谁。” 姜院长点点头。 也对。 他经常跟许青禾搭台,忙着忙着她哪还记得他是院长。 所有进入操作间的人员不得携带手机等任何电子设备,以防干扰脑机设备信号以及保证考核的公平公正。 所以许青禾进来时,时温礼无法替她拍照。 此次考核,所有人员的实操都有可能被当成以后的教学视频,许青禾换上了医院统一配置的一次性手术帽。 实操考核的第一部分是术前准备。 时温礼丝毫不担心这一部分,不管是术前访视、药品准备,还是配合摆“患者”体位,她多少年如一日坚持着那份细心和耐心。 当年,也是因为两人都对术前访视极为仔细,后来才慢慢有了越来越多的共同话题。 术前操作这部分是10分,许青禾操作完,五位评委给了10分,其中一位打了9.5分。 是目前所有参选者里,这部分得分最高的。 这是最简单的送分部分,但不少高年资的麻醉医生,反而在最基础的操作上失了分。 接下来便是气道管理与诱导部分,这部分是20分。 现场神外的一位评委,也参加了全院第一次病例讨论会,只知道许青禾在困难气道管理方面,几乎赶上赵明德的水平。 但只是听闻,今天亲眼见识了一回实操。 做脑机手术的患者里,高位颈脊髓损伤瘫痪、重度癫痫、晚期帕金森,这些都是合并高危困难气道患者,对麻醉医生的困难气道综合处置能力,有着远超常规手术的严苛标准。 许青禾看完考核所给的患者信息,是位肌张力障碍患者。 在头架固定后管理气道,属于困难气道里的难度天花板,比高位颈脊髓损伤瘫痪、重度癫痫和晚期帕金森都难。 她冷静片刻,迅速制定插管方案,就当眼前是需要她抢救的真实危重患者。 今天考核给出的这个复合困难气道病例,刚才主任说了,没有经验可参照,也没有标准答案。 是他们首次在脑机临床上遇到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病例,他和麻醉小组组长仍在商讨最终手术方案。 拿它作为实操考核题,最能体现他们临场的判断和独立处置的能力。 许青禾想到了时温礼奶奶在手写病例里记录的一位困难气道患者,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 那个年代,不止麻醉,所有医学学科的资源都极其匮乏。 他们没有那么多病例库,没有经验可参照,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那个困难气道患者,奶奶花了两天一夜,终于研究出麻醉插管方案。 无数前辈一步步的试错与攻克,奠定了今天麻醉学的基础。 而曾经奶奶那个年代的困难气道,对如今的她们来说,已经不算困难气道,因为有了前辈的临床经验可参考。 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今还一般,但她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奶奶那样的人,留下许多临场经验供后来者参考。 这部分的打分权重,赵明德和麻醉小组组长是80%,其他几位评审只占20%。 许青禾给出的困难气道处理方案,其中关于头架下通气的处置方法,让赵明德眼前一亮,打开了他的一些新思路。 气道与麻醉诱导这一项,她的最终得分,暂列全场第一。 姜院长小声对身旁的人说:“照这么下去,青禾还有可能选拔上。不容易。她在里面是最年轻的。” 时温礼认真在看操作,完全没听到姜院长说什么。 第三部分是整个考核最核心的部分,术中监测 第三部分是整个考核最核心的部分,术中监测。 穿刺、颅内压的调控、循环管理,在她这个年纪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但毕竟只有几百台清醒开颅的经验,与那些已经做了几千台的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相比,还是有明显差距。 这部分的得分,她相对偏后。 不过赵明德和麻醉小组组长都给了她特别高的评价和认可。 接下来的几项,她表现稳定。 此次共选拔六位组员,许青禾以总分第五的成绩进入脑机麻醉小组。 公布入选名单后,许青禾收到不少恭喜的消息。 时温礼:【恭喜许医生,离梦想又进了一步。欢迎加入脑机小组,以后搭档愉快。】 许青禾:【谢谢时主任~搭档愉快】 今天下班,时温礼没等她,先回家包馄饨。 许青禾还要术前访视明天手术的患者,名单公布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骨科病区。 自从那天的恶性高热抢救,吴晓峰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或许是从心底放下对她的成见了吧。 明天她有骨科的三台麻醉手术,主刀都是吴晓峰。 这几位患者年纪偏大,一位拟进行全膝关节置换,两位拟进行髋关节置换。 访视后,一位有肌肉萎缩症,一位肝肾功能严重不全,还有一位的收缩压平常就在150左右,竟没吃药控制,说平时没啥感觉。 叮嘱过术前禁水禁食,许青禾去了吴晓峰办公室。 吴晓峰正在看病历,见她过来简直受宠若惊。 “坐。”他还倒了杯水招待。 许青禾直奔正题:“跟你沟通下几位患者的情况,他们基础病多,明天的肌松药得减量。如果明天影响了你手术视野,再根据实际情况追加用药。” 她翻看自己的记录,告诉他哪位患者的血压偏高:“我跟患者家属讲过了,高血压不是没反应就不用控制,长此以往,心脑肾都会受损。不知他们听没听进去,你是主刀,你说的话可能比我管用,再叮嘱一下吧。” 吴晓峰记下了哪位患者的床号:“没问题,一会儿我就过去看看。” 不知是自己的心态变了,还是许青禾的态度变了,他发现,她其实挺讲理,挺好沟通。 他自己也抿了口水:“我还欠你句道歉。很抱歉,当时因为各种误会和偏见,投诉了你。” 这下变成许青禾受宠若惊。 让眼前这位天之骄子低头道歉,实属不易。 许青禾举杯示意了下:“感谢。” 多一个人理解,值得感谢。 忙完回到家,已经七点。 时温礼煮好了番茄浓汤,只等她回来把馄饨放进去。 许青禾从身后抱住他:“老公,我明天给你做早饭。” 时温礼问:“水煮蛋?” 许青禾笑着“嗯”了声。 时温礼说:“行。正好很久没吃水煮蛋了。” 许青禾环着他往他身侧绕,绕着绕着便绕到他了怀里。 时温礼单手抱她:“我给你下馄饨。” 许青禾抬头:“我还不太饿。给我当宵夜吃好不好?” 时温礼关了火,唇覆在她的唇上。 一路吻着,回了主卧浴室。 一个星期没在一起,胜新婚,更胜小别。 七年的暗恋,除了拥抱和热烈追求来回应她,用力抵让她有了更具体的感受。 许青禾喜欢和他面对面抱着。 抵的时候,她能索吻。 也只有经期能让他们分开几晚。 时温礼告诉她,那枚破了。 许青禾:“……” 即便是特别安全的日子,但还是以防万一,她说没事,等结束后吃药就行。 两人之前商量好,等领证一周年再考虑要孩子,多一点二人世界的时间。 依时温礼的意思,他还想再推迟一年要孩子。进修那一年没能和她见面,他想跟她多谈一年的恋爱。 许青禾说,谈一年足够,也期待早点和他有个孩子,盼着孩子长什么样。 破的那枚是苹果味道。 之后许青禾没拆别的,就这样再无阻隔。 薄如蝉翼的一层,平常也没有太多感觉,根本不会觉得是阻碍。但今天没有了那层,两人都觉得不一样了。 许青禾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去吻他。 疾风骤雨她喜欢。 缓慢平稳,她也喜欢。 只要是他,怎么都喜欢。 时温礼俯身回吻她。 她在他唇间喊他时医生。 那还是两人刚认识不久,她这样称呼过他。 深吻着没有任何阻碍地做,许青禾招架不住,第一次有意识地向他撒娇。 她发现错了,就不该撒娇。 时温礼去吻她的脖子,回应她的撒娇。 每吻一下,她身体就变得更紧绷。 一切都缓慢下来。 缓慢清晰到许青禾面红耳赤。 …… 第二天,许青禾是被时温礼喊醒的。 她拿手机一看,快七点,闹铃都没叫醒她。 她被时温礼揽进怀里哄着起床,她顺势靠在他肩头缓了缓。 双腿很酸。 腿间更是。 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一时不想跟他对视。 昨晚他唇舌亲了太久。 从外亲到最里面。 时温礼轻捋她后背:“再睡会儿吧,还能再睡五分钟。早饭我打包好了。” “老公。” “嗯?” “我爱你。” 时温礼把她抱紧了一些,吻着她的头发:“我也爱你。特别爱。” 许青禾说:“今天手术排满了,中午没法跟你一起吃饭。” 又是见不到面的一个白天。 时温礼:“等你补齐其他科室手术量,神外的手术多起来,就能经常一起吃饭了。” 一直到四月中旬,许青禾才补齐所有基础科室手术。 所有台账符合要求的那天,赵明德自掏腰包请了麻醉科两百多医护喝奶茶。 早会上,他连连感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他不是说许青禾不容易,是说自己不容易。 这两三个月,他提心吊胆,生怕她哪天突然跟哪个外科大吵一架,闹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几个月里,她一共跟人争执八次,被投诉三次。 这些投诉原先只是她一周的被投诉量。 如今好几个月才被投诉三次,可喜可贺。 她今后只要回到神外和心外小组,一般不会再有什么争执,他从此能睡个安稳觉。 武科长听说她圆满补齐手术量,又得知他请了全科室奶茶,转给他一半的钱:【咱俩平摊。】 他也谢天谢地,许青禾终于回到她该待的地方去了。 这几个月里,每次处理投诉,他都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能跟她争执还又不满她停手术、投诉她的,本身就强势有背景。 而她又是隔三差五出现在姜院长朋友圈、被表扬的典型。 他总感觉,有几条朋友圈不是姜院长亲自发的,更像是姜洋偷拿了他爸的手机,私自煽情发的表扬。 发已经发了,又有那么多人点赞,姜院发现后总不好再删掉。 许青禾不仅时常被领导点名表扬,她在刚刚结束的全国围术期气道管理技能大赛上,斩获第一名。 得分断层领先。 一边是强势有背景的外科大佬,一边是被院长树典型、自身实力碾压所有人的许青禾,唯有他受夹板气。 听说她补齐了所有手术量,他今早量了量血压,竟然降下来不少。 一高兴,他发了个大红包给赵明德。 请客的钱,他怎么着也得出一份。 奶茶中午送到,还有休息和休假的,明天分批请。 方雨喝着奶茶,学着主任的语气感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众人大笑。 不过模仿主任最像的还得是许青禾,连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今天时主任怎么没发朋友圈祝贺许医生?” “可能还没下手术。” “今天周三,全天门诊。” “我这脑子,忘了今天是周三。那可能没忙完。” 此刻,时温礼正与患者的工作团队就手术方案进行讨论。 昨天,神外来了一位特殊的患者,国内知名口琴演奏家周老师。 周老师是公认的复音口琴顶级名家,业内标杆。 但他的病灶位置复杂,累及左侧颞叶,这个位置恰好是音乐功能核心区。最让他本人和团队担心的是,术后丧失精准的音乐感知能力。 经多方打听,周老师的团队了解到,时温礼不仅做过脑机手术,更是复杂颅底手术的专家。 于是奔着他的手稳,千里迢迢找来。 这台手术最难的地方,要精准标记出负责旋律和音准的那一小块音乐功能区,不能有丝毫偏差。 先前担心术后无法上讲台的高二班主任张老师,术中唤醒只需要最简单的测试从一数到十,再辨别一些简单的卡通图案。 而钢琴家周老师则不同,唤醒阶段,他需要全程吹口琴来完成测试。 时温礼根据他演奏时是否跑调,是否连贯来定位音乐功能区,切除病灶时避开这个区域,以最大限度保住他的演奏能力。 让患者在术中清醒吹口琴,对呼吸和颅内压的控制极其严苛。 周老师的助理说道:“我咨询过了,这个手术对麻醉医生的要求特别高。”不知跟时温礼搭档的麻醉医生是哪位。 时温礼点头:“对。特别是唤醒阶段吹口琴时,要精准控制呼吸和颅内压。麻醉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搭档许医生,经验丰富。” “是麻醉科主任吗?” “不是。她还不到三十岁。” “……这么年轻?” 助理的担心写在了脸上。 时温礼笑了:“我不是也年轻?周老师当年十五岁一举成名,更年轻。” 他言归正传,“许医生是困难气道管理领域的专家级别,尤其是呼吸控制,不能说是最顶级的那一个,但也差不多。” 周老师拍板:“那就许医生来麻醉。” 他信得过时温礼。 时温礼当即就给许青禾打电话,让她下班后过来商定手术方案。 许青禾:“周老师能信得过我?” 时温礼说:“周老师信得过。我也信得过。” 直到术前访视,周老师及其家人和团队,才见到时温礼口中这位年轻的麻醉医生。 周老师助理见到许青禾本人,心里直打鼓,太年轻了。 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但主刀时温礼选的手术搭档,他们不便置喙。 周老师的情况比较特殊,唤醒阶段除了常规语言测试,最关键的是要测他对音乐的感知。 许青禾跟周老师沟通,唤醒阶段要吹奏什么曲目。 她特意叮嘱:“不适宜选太悲伤的,周老师您尽量选旋律平缓的曲子吹奏,心跳会更平稳。” 周老师:“好,那我选首简单,平常吹奏又比较多的。” 明天唤醒时的所有流程,许青禾今天全部和周老师演练了一遍。 周老师的状态不错,丝毫不紧张。 可第二天一早,他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刻,入室血压飙到了160。 平时他收缩压才125左右。 昨天测量还是122。 周老师笑了:“说不紧张,到底还是紧张了。” “正常。谁躺在手术台上都会紧张。”许青禾分散他的注意力,“周老师,我小时候听过您的现场演奏。” “是吗?” “嗯。当时您演奏的是《穿越时空的思念》。” 周老师演奏过太多次这首曲子,记不起是曾经的哪场演出。 他沉默一瞬,决定:“我现在给你吹奏一遍。” 说着,他笑了笑,“给你专属演奏。”万一下不来台,或再也无法吹奏,也算不留遗憾了。 为了缓解周老师的紧张,许青禾附和:“谢谢周老师。太荣幸了。” 随着前奏响起,周老师渐渐忘了自己是在手术室。 一首结束。 许青禾示意丁启航,再点一首欢快点的曲子。 丁启航开口:“周老师,您不能偏心,也给我专属演奏一首吧。” 周老师笑:“这还不好说。点一首吧。” 丁启航点了首轻快的曲子。 一首悲伤的,一首欢快的。 两首演奏完,周老师的血压回落到正常范围。 收起口琴,给周老师摆好体位,许青禾开始麻醉诱导。 这时,时温礼刷完手进入手术室。 年后许青禾排了不少神外的手术,但都是跟其他主任搭班。 今天是两人继年前张老师的开颅手术,第二次搭班。 手术衣穿好,时温礼上台。 今天这台手术,唤醒后定位的不是单一脑区,有管听见声音的初级听觉皮层,有管手指动作的运动区,有音乐句法区,有语言区,还有协同演奏区。 在皮层电刺激时,周老师如果出现手指不听使唤、气息不均、旋律跑调、吹奏不连续,所有的点都要标记,切除病灶时全部避开这些区域。 时温礼:“许医生,准备术中唤醒。” 许青禾:“好。” 她立刻关小镇静药,同时调整镇痛药。 几分钟后,周老师醒来。 呼吸平稳,所有体征稳定。 “时主任,一切平稳,可以开始了。” 在语言测试后,周老师开始吹口琴。 刚吹到第二小节,忽然琴音乱掉。 时温礼做出标记,吹奏继续。 许青禾紧盯监护仪,这时吹奏忽然断了,时温礼继续标记:“许医生,患者体征如何?” “都在正常范围。” 许青禾一直担心的术中癫痫,直到时温礼说道:“许医生,标记完毕。”,癫痫都没有发作。 她应答时温礼:“好的。” 随后开始加深麻醉。 患者深深睡去。 时温礼开始切除病灶。 几个月下来,他发现许青禾在控制颅内压方面有了明显的进步。 手术全程,颅内压都比较平稳。 手术视野清晰,他精准避开所有标记的区域,切除全部病灶。 颅内压稳定,唤醒时未发作癫痫,手术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将近半小时结束。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手术顺利完成。 下台时,时温礼依旧对她说了句:“许医生,辛苦了。” 许青禾笑着回道:“时主任也辛苦了。” 她还要等着患者醒来,时温礼则先离开手术室。 等她从手术室出来,走道上路过的同事纷纷恭喜她新婚快乐。 许青禾一时茫然。 慢了几拍才后知后觉,应该是时温礼公开了他们的关系。 她连忙点开朋友圈,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十分钟前,时温礼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是两人在民政局宣誓台前拍的合照,手里持着结婚证,时温礼将她轻揽在怀中。 文案一如既往地温柔: 四月清和。 四月青禾。 从此有幸,和你一起走从医院到家的这条路。 以前走得太匆忙,错过了你七年。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也希望时间能慢一点,让我把那七年再找回来。 往后,我继续给你留零食,继续给你翻译参考文献,也继续只爱你一个人。 我的许医生,新婚快乐。 (正文完)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仅供预览,不得做商业用途!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