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伪骨叔侄H)》 1.女孩子要好好照顾自己 颜昭昭心里有个秘密。 她偷偷爱着自己的小叔,那个几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男人。 —————— 颜昭昭蹲在厨房角落里,数着地砖的裂缝。 她数得很慢,因为手指在发抖。 客厅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母亲尖利的哭喊,父亲咆哮着摔门而去。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胳膊上被母亲指甲划出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 厨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佣人探头进来,看见她缩在角落,叹了口气又缩回去。 没人管她。 反正颜家大小姐从小就不受宠,谁都知道。 昭昭抬起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她听见父亲的脚步声远去,听见母亲在客厅里嚎啕大哭,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门铃响了。 她不知道是谁,也没人叫她出去。 但那个脚步声踏进玄关的时候,她突然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跑,跑到一半又猛地刹住,用袖子拼命擦脸。 颜靳站在客厅中央,深灰色大衣上沾着一点雨水的气息。 他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但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小叔。”昭昭站在走廊拐角,声音细得像蚊子。 颜靳转过头来看她一眼,视线在她胳膊上的血痕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去把药箱拿来。” 她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往储物间跑,跑得太急差点绊到门槛。 颜昭昭蹲在茶几旁边,颜靳坐在沙发上给她擦药。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她轻轻抽了口气,男人的手顿了一下,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她偷偷抬眼看他,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 “疼?”他问。 她拼命摇头。不疼的,一点也不疼。 他给她擦药的时候距离这么近,她能闻见他身上冷冽的松木味,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凸起的喉结。 疼也值得。 “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颜靳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扣好药箱,“以后别待在厨房角落里,没人找你。” 昭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有小叔。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乖巧地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卧室的方向,那里还响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门关上之前,昭昭听见母亲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你回来干什么?看我们颜家笑话?” “大嫂,”颜靳声音平淡,“我回来奔丧。哥说爸走了。” 后面的话昭昭没听见,因为母亲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哭声,把什么都淹没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蹭回自己房间。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五年前颜靳难得回家过年时拍的合影。 她站在人群最边上,颜靳站在她斜后方半步,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肩上。 那张照片被摸了太多次,边角已经起了毛。 颜昭昭把照片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擦过药的伤口在发热,她想,这热度是小叔给的。 葬礼那天下着雨。 颜昭昭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人群后面,看颜靳撑伞站在最前面招待宾客。 他换了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又冷又肃。 有人上去跟他握手寒暄,他微微欠身,唇角挂着得体的弧度——但那笑意从来不达眼底。 昭昭知道。 她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颜靳对所有人和颜悦色,但从来没有真正亲近过谁。包括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凑。 宾客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磨蹭到颜靳旁边,假装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 颜靳低头看她:“冷?” “不冷。”她声音闷闷的,“小叔,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他顿了顿,“你爸妈……还在闹?” 昭昭没说话,手指绞着裙边的布料。 其实何止在闹,昨天夜里父亲喝了酒回来,把母亲从卧室拽出来摔在地上,骂她不守妇道。 她缩在被窝里用枕头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 “昭昭。”颜靳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她抬头,男人正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 那一点担忧的神色让昭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叔你带我走吧,去哪儿都行。 但颜靳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好好念书,”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给了她一张名片。 昭昭攥在手里,看着上面印着的手机号,觉得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颜靳走了之后,家里彻底翻了天。 父亲开始不常回来,母亲整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喝酒。 昭昭放学回家,经常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歪倒的酒瓶。 她默默收拾干净,然后回自己房间写作业。 2.够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颜昭昭没敢走。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塞,故意拖得很慢。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只剩下后排几个女生还坐着,翘着腿,像猫盯老鼠一样盯着她。 昭昭攥紧书包带子,从课桌间绕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脚突然横过来绊了她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跑什么呀?为首的女生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薇,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开学第一天往她座位上倒果汁的那个人。 昭昭撑着地板想爬起来,肩膀上立刻压上来一只手,把她按回去。 另外两个人围过来,蹲在她旁边,笑嘻嘻地扯她的头发。 颜昭昭,你头发好长啊。 剪了吧,反正也没人看。 昭昭挣扎了一下,立刻被摁得更紧。 剪刀冰凉地贴上她后脑勺的时候,她猛地一缩,刀刃擦过耳廓,割断了几缕头发。 碎发落在脖颈上,痒得让人想哭。 别动呀,剪歪了怎么办。 林薇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剪刀在她眼前晃了晃。头发少几根没事吧?反正你回家也没人管你。 昭昭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薇笑了一声,把剪刀丢给旁边的人,然后伸手去拽她的校服领口。衣服也脱了吧,我看看你内衣什么颜色。 昭昭终于开始拼命挣扎,膝盖在地板上蹭破了皮。 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胸口一凉,校服扣子崩了两颗。 三个人摁着她笑作一团,有人拿出手机来拍。 哭什么呀? 她哭了! 拍下来拍下来。 昭昭不知道自己怎么挣脱的。 可能是有人松了手,也可能是求生的本能逼出了力气。 她连滚带爬地跑进洗手间,反锁了隔间的门,蹲在马桶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外面传来林薇她们的笑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 安静下来之后,昭昭才慢慢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校服领口被扯歪了,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衣的边缘。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后脑勺有几缕被剪得参差不齐,像狗啃过的。 她在隔间里站了很久,腿都麻了。 外面再没有声音,她才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面。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眶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昭昭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又拿纸巾沾水擦掉膝盖上的灰土。 裙子下面,大腿内侧有一块青紫,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她把手伸下去整理内裤的时候,指尖碰到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是湿的。 昭昭猛地缩回手,站在原地,血一下子涌到脸上,又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只是死死盯着洗手台的白瓷沿,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怎么会。 她明明在害怕,明明在被欺负,明明刚刚差一点就被扒了衣服—— 但是身体擅自起了反应。 昭昭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朵尖烧得通红。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直淹到头顶。 她想起林薇她们压在她身上的触感,那些手指掐着她胳膊的力道,温热呼吸喷在耳边的感觉。 然后那些感觉不受控制地变了形。 换成男人的手。 宽大,干燥,指节分明。冷冽的松木味道。 低垂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他给她擦药的时候指尖偶尔蹭过伤口的边缘,很轻,很小心—— 昭昭。 她甚至能听见他喊她名字的声音,低沉、平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昭昭猛地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半张着,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八百米。 她盯着那副狼狈的模样看了三秒,然后弯腰趴在洗手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面,用力闭上了眼睛。 颜靳是她叔叔。 亲叔叔。 父亲的弟弟,她从小喊到大的那个人。 身上流着颜家的血,和她一样姓颜,是她血缘上的长辈。 她在想什么。 昭昭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尝到一点腥甜。 但身体的热度降不下去,大腿内侧那一块湿意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继续想——如果那双给她擦药的手往下移,如果那个距离再近一点,如果颜靳俯身凑过来的时候不是别过她的头发而是别的东西—— 够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可是不够。身体说不够。 昭昭把内裤脱下来,用纸巾擦了又擦。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她对着镜子把歪掉的领口勉强拢好,用发卡把剪坏的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是那个颜昭昭,只是眼角有点红。 她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已经空了,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地砖染成暖黄色。昭昭一步一步走着,膝盖每弯一下都疼,但她走得很快。 —————— 不是真骨科,之后会解释原因的。 3.颜家的人 昭昭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这个点爸妈通常都不在。 父亲忙应酬,母亲不知道在哪个酒吧里泡着,家里总是黑漆漆的,她早就习惯了摸黑换鞋。 但今天灯亮着。 她弯腰解鞋带,听见客厅里传来翻报纸的声响,很轻,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昭昭抬起头,看见颜靳坐在沙发上,长腿交迭,手里捏着一份财经报纸,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 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侧脸被顶灯的光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昭昭站在原地,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把歪掉的领口藏好,想把膝盖上的伤挡住,想把那几缕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掖到耳朵后面。 但她动作太慢了。 颜靳已经抬起了眼睛。男人的视线从报纸上移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眉峰慢慢拧起来。 昭昭。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沉下来的语气让昭昭的脚钉在了原地。 颜靳把报纸迭好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玄关到客厅一共七步,昭昭在心里数着,等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没想好说辞。 颜靳微微低了低头,目光落在她歪掉的领口上。 崩掉的扣子位置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被谁的指甲划的。 他的视线往上移,看到她别在耳后的发卡底下藏着的参差断发,再往下,看见她膝盖上那块沾了灰的血痂。 男人沉默了几秒。 空气安静得昭昭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怦怦,怦怦,又重又快。 怎么回事?颜靳问。语气很平,但昭昭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害怕。 没、没什么。她把书包抱在胸前,试图挡住领口,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把头发摔成这样?颜靳伸出手,指尖拨开她耳后的发卡。 那几缕断发立刻散下来,参差地搭在脖颈上,丑得昭昭自己都不想看。 他的手指在她耳侧停了一瞬,指腹擦过她被剪刀蹭红的那块皮肤,然后收了回去。 昭昭的耳朵烧了起来,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上鞋柜。小叔,你怎么回来了? 颜靳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来。 昭昭磨蹭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搁在膝盖上挡着自己。 颜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和她平齐,避无可避。 头发谁剪的? 昭昭咬着嘴唇。 她不想说,说了又怎么样?告诉他自己被几个女生堵在教室里扒衣服?告诉他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告诉他自己每天活得小心翼翼还是躲不过那些恶意? 颜家的人就活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梗着一团东西。……同学。 什么同学? 就是……几个女生。 名字。 昭昭抬头看他。 颜靳的表情很淡,既没有发火也没有心疼,就是那样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不敢撒谎。 林薇。她小声说,还有两个我不认识。 颜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名字的事。 他换了个姿势靠进沙发里,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昭昭,我问你一句话。 她攥紧书包带子。 你觉得自己姓什么? 昭昭愣了一下。……颜。 颜家的人在外面被欺负了,应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颜家的人应该怎么办?她没有概念。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这些,爸妈只会在吵架的时候把她当出气筒,佣人只会叹着气走开。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姓颜意味着什么。 颜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昭昭听出了无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怀里抱着的书包拿开,放在一边。然后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姿势让昭昭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也是他蹲在她面前,擦她的眼泪,说别怕,小叔在。 下次她们再这样,颜靳说,声音不高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直接告诉我。谁碰了你一根头发,我让她自己把头发剃了送过来。 昭昭的鼻子酸了。她们……人很多。 人很多又怎么样。颜靳看着她,你是颜家的人,脊梁骨挺直了。谁欺负你,你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我,我帮你打。 他顿了顿,又说:听见没有? 昭昭用力点头。 颜靳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顶,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来,暖得她眼眶发胀。走,他说,去把头发理了。这样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昭昭跟在颜靳身后出了门。 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侧过头偷偷看他握方向盘的手。 指节分明,骨感漂亮,手腕上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表带。 理发店是他挑的,一家很小的店,藏在巷子深处。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了颜靳熟稔地打招呼:哟,好久不见。带女朋友来? 侄女。颜靳在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给她修一下,后面剪坏了。 昭昭坐在理发椅上,透过镜子看见颜靳靠在后面的沙发上划手机。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理发师剪掉她被剪坏的那几缕头发时,碎发落在脖颈上,痒痒的。 昭昭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种触感,凉凉的,轻轻的。 4.他只不过可怜她罢了 第二天早上,昭昭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听见玄关传来脚步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颜靳换好了西装,正站在鞋柜旁边系袖扣。 深灰色的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跟昨天穿家居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昭昭端着牛奶杯愣了两秒,差点烫到舌头。 吃好了?颜靳抬起头看她,吃好了就走。 走?去哪儿? 学校。 昭昭把牛奶杯放下了。小叔,你不用…… 我送你。颜靳已经拉开了大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种不容拒绝的眼神让昭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抓起书包跟上去,坐在副驾驶里偷偷看他启动车子。 男人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动作行云流水。 昭昭低下头,扣安全带的指尖微微发麻。 车停在高中门口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刚打过。 昭昭推开车门,颜靳也跟着下来了。 她回头看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小叔? 颜靳锁了车,走到她旁边。哪个班? 高一三班。 他点了点头,迈步往教学楼走。 昭昭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把校门口那些偷瞄的目光一一挡开。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她整个人。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昭昭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后排那几个女生的视线齐齐射过来。 林薇坐在座位上涂指甲油,抬头看见昭昭,嘴角弯了弯正要开口,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颜靳从昭昭身后走出来。 男人的身高在这个年纪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西装革履的成年人在一群校服中间格格不入。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侧过身,在门口站定,然后朝昭昭抬了抬下巴:哪个是林薇? 昭昭指了指后排。 林薇的指甲油瓶滚到了地上。她的脸色变了几变,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剐出一声刺耳的响。你谁啊? 颜靳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站在讲台边上的班主任,语气很平:老师,麻烦把当事人都叫出来。我家孩子昨天被欺负了,我想当面问清楚。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推了推眼镜,认出了颜靳——昨晚这位先生亲自打电话过来,她查了通讯录才发现是哪个颜家。 她连忙点头,把后排另外两个女生也叫了出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颜靳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很自然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迭,手搁在扶手上,像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 林薇站在对面,旁边两个女生低着头不说话。 昨天谁动的手?颜靳问。 林薇梗着脖子:谁动手了?我们跟她闹着玩呢。 颜靳看了她一眼。闹着玩能把她头发剪了,衣服扯了,膝盖磕成那样? 她自己摔的!林薇的声音大了起来,关我什么事! 昭昭站在颜靳身后,看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昭昭认识这个动作。 颜靳每次不耐烦到极点的时候都会这样,食指和中指交替叩击,频率越来越快。 我再问一遍,颜靳说,谁动的手。 林薇还在嘴硬:我说了没有!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们就是闹着玩,她自己怂不敢还手,怪谁?再说了,你是她什么人啊你就来管这闲事…… 啪。 声音脆得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林薇的脸被打偏到一边,愣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捂着脸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又惊又怒地瞪着颜靳。 颜靳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我不是绅士。他看着林薇,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所以别指望我不打女人。你父母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们来找我。我叫颜靳。 他转头看向班主任,声音平静下来:老师,这孩子脸上的伤我会负责。但这件事我也会一直追究下去,谁动了手,谁拍了照片,我一个个找。您要是不方便处理,我可以联系教育局。 班主任连连点头,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林薇被另外两个女生扶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昭昭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她看着颜靳站起来整理袖口,看着他转过来看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行了,他说,去吧,上课。 昭昭没动。 颜靳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低头看她。愣什么? 昭昭的鼻子一阵酸涩,她拼命忍住了。 颜靳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清晨的光里,高且挺拔。 他替她扇那一巴掌的时候手指带起来的风擦过她的脸,到现在还留着一丝凉意。 小叔。她声音很轻,谢谢你。 颜靳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跟昨天一样的力道。谢什么,他说,进去吧。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远。 昭昭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 昭昭没低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翻开摆在桌面上。 后座那两个平时帮着林薇的女生缩在角落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昭昭垂下眼睛,指尖压在书页上。 她想起颜靳蹲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脊梁骨挺直了,想起他扇那一巴掌时候干脆利落的动作,想起他转身离开时她看见的侧脸轮廓。 昭昭把笔握紧了,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她知道自己完了。 颜靳对她越好,她就陷得越深。 他给她撑腰是因为把她当侄女,他替她出气是因为看不惯自家人被欺负,他做这一切跟男女之情没有半点关系。 昭昭甚至能猜到颜靳此刻在想什么——大概是我哥的女儿被欺负了,我不能不管这样的念头,干净,磊落,于情于理都无懈可击。 可是她的心跳不是这么想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昭昭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 林薇她们没来,整个上午都没人找她麻烦。她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她把脸埋在碗上面,假装在喝汤。 她想起颜靳说过的那句有事给我打电话,那张名片还压在她枕头底下,塑封膜都被摸花了。 昭昭闭了闭眼睛。 他不过是可怜她罢了,她知道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只有这一点光了。 5.不是亲的(男主女配h) 颜靳把车驶出学校那条街之后,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松下来。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结,把它拽松了一些。 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他眉骨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眯了眯眼,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办公室里那个巴掌的触感——手心发麻,那女孩的脸蛋嫩得经不起打,他知道,但他没留力。 颜昭昭站在他身后那副样子又浮上来。 校服领口刚换过新的,头发修剪齐整了,膝盖上的伤还是清晰可见。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盛了太多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颜靳在红灯前停下来,指尖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见过太多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他,只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颜昭昭脸上看到。 十六岁的小姑娘,慌慌张张藏不住心事,以为他看不出来,其实什么都在脸上写着。 颜靳把视线移开,看着红灯跳成绿灯,踩下油门。 颜昭昭不是他亲侄女。 这件事他查清楚是在三年前,大哥喝多了酒在家里发疯,满嘴胡话漏了底。 他当时没当回事,事后托人做了个匿名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把它锁进了保险柜最底层。 他大嫂嫁进颜家之前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跟外面的男人纠缠不清,怀了孕才急着找接盘的。 大哥当年大概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又或者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硬是把这顶绿帽子戴了十多年,戴到最后自己也撑不住了,开始酗酒、家暴、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颜昭昭什么都不知道。 那孩子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姓颜,以为爸不疼妈不爱是自己的错,缩在角落里活得像只受惊的猫。 颜靳把车拐进一条林荫道,车窗外的景色从街市变成别墅区的人工湖。 他想起昨天颜昭昭站在玄关那副狼狈样,领口歪着,膝盖上带血,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还在那儿支支吾吾骗他说是摔的。 他确实是看不下去。 他颜家的人,哪怕是个名义上的,在外头被几个小丫头片子踩在头上欺负,说出去丢的是整个颜家的脸。 但也仅此而已了。 颜靳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钟。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系紧,推开车门上了电梯。 密码锁滴了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奚若遥裹着浴袍站在玄关,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来这么早?她让开门口让他进来,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前沟壑。 颜靳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顺路。 奚若遥笑了一声,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顺路来睡我? 颜靳没接话。 他转过身,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奚若遥在他怀里软了腰,浴袍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臂弯里。 男人的手掌从她后背滑下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带向卧室方向。 奚若遥仰着头笑,被他推倒在床上的时候伸手勾他的领带结,把他整个人拽下来。 颜靳压在她身上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手下的力道一分没松。 他咬她耳垂的时候牙齿收紧了,奚若遥倒抽一口气,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衬衫里。 你今天好凶。她喘着气说,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交叉。 颜靳没回答。 他把她翻了个面,手掌按在她后颈上让她趴着,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的皮带扣。 奚若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床垫晃了很久。 停下来的时候奚若遥软在床上喘气,浑身都是汗。 颜靳坐在床边,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她弯腰捡地上的衬衫。 窗外光线照进来,照见他后背几道新鲜的红痕。 奚若遥翻了个身看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说,心里有事? 颜靳把衬衫套上,扣子没系,敞着领口站起来。没什么。 骗人。奚若遥笑着撑起身子,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凑到他耳边,你刚才弄我的时候走神了,我可感觉得出来。 颜靳偏了偏头,避开她的唇,站起来往浴室走。冲个澡,我下午还有会。 奚若遥趴在床上看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浴袍皱巴巴堆在她腰侧。 她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换成别的什么。 她认识颜靳三年了,睡了他三年,从最开始的以为自己能转正到现在的认命,中间挣扎过无数次。 这个男人在床上是热的,下了床就是冰的。 他把她当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但架不住她就是喜欢。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颜靳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换上了备用的衬衫,正在系袖扣。 奚若遥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领口。晚上还来吗? 再说。颜靳看了一眼时间,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奚若遥站在原地,看他走到门口换鞋。 她忽然想起什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问了一句:上午送你侄女上学去了? 颜靳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奚若遥差点没察觉。嗯。 听你说过她,挺不容易那孩子。奚若遥把浴袍裹紧了些,语气漫不经心,你对她倒是上心。 颜靳系好鞋带站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但奚若遥就是觉得里面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走了。他说。 门关上之后,奚若遥站在玄关里,手指慢慢攥紧了浴袍的带子。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被咬破的一点痛意。 她认识颜靳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因为哪个女人走神。 哪怕只有几秒钟。 6.来不及了 那天之后,颜靳像是从这个城市里蒸发了一样。 昭昭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在玄关多看两眼,鞋柜旁边再没有多出过一双男人的皮鞋。 她放学回家,推开门,迎接她的永远是黑漆漆的走廊和空荡荡的客厅。 爸妈倒是偶尔在家。 父亲回来拿文件,看见她坐在餐桌旁写作业,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母亲喝醉了瘫在沙发上,昭昭给她盖了条毯子,第二天醒来母亲什么也不记得,看见她的时候眼神跟看陌生人没区别。 昭昭把这些都习惯了。 但颜靳不在了,她习惯不了。 她开始频繁地翻手机微信,那个备注成小叔的号码安安静静躺在最上面,聊天记录停在那天晚上他发来的明天送你去学校,只有七个字。 她反反复复看那七个字,想象他打字时的表情,是靠在床头还是坐在书桌前,是单手打的还是两只手一起。 她在深夜里把枕头底下那张名片摸出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上面的烫金字体。 塑封膜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她用手指描着那一串数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把名片压在胸口,想起那只给她擦药的手。 宽大干燥,指节分明,扇人巴掌的时候利落干脆—— 昭昭猛地睁开眼睛,呼吸乱了。 她把名片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起来,膝盖顶到胸口,发烫的耳朵贴在冰凉的枕面上。 她在想什么。 那是她叔叔,亲叔叔。她怎么可以。 可是另一个声音从心底钻出来:他不是每次都会回来吗?他不是替她出了头吗?他不是说了有事给他打电话吗? 那就是在乎,那就是在意,那就是—— 昭昭把被子蒙过头顶,咬住自己的手腕内侧,把喉咙里那声呜咽压回去。 等到真的拨出那个电话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家长会的通知发下来三天了。 父亲直接在群里回了一句没空,母亲看到消息的时候嗤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 昭昭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站在床边深呼吸了三次,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名片,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 嘟——嘟——嘟—— 第三声的时候接通了。 喂。颜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抽身出来。 昭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小叔。 那边顿了一下。昭昭? 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她说,语速很快,怕自己一停顿就没了勇气,我爸妈都不去,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她说完就屏住了呼吸,等着那边的回答。 沉默大概有三四秒。 昭昭数着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什么时候?颜靳问。 昭昭把那口气吐出来,报了个日期。 颜靳嗯了一声,说行,到时候我过去。 然后问她在哪个班,班主任姓什么,几点开始。 昭昭一一答了,答完还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翻文件声,她就把话咽了回去。 那,小叔再见。 嗯。 挂断之后昭昭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很久,脸上烫得像发了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一个家长会而已,他只是抽空过来坐一个小时,走完过场就回去,跟她没半点关系。 但她就是高兴。 家长会那天昭昭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看见颜靳的车拐进来的时候心就提起来了,等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整了整校服的领口,手指揪着衣角。 颜靳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他走过来的时候昭昭注意到他脸上有一道浅淡的倦色,眼角也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多了些红血丝。 哪个教室?他没多余的话。 昭昭领着他上了楼。 家长会开了一个半小时,颜靳坐在颜昭昭的座位上,翻她桌上的作业本和试卷,表情看不出来喜恶。 昭昭趴在走廊窗户边往里面偷看,看见他侧着脸跟班主任说话,偶尔点头,偶尔问两句。 班主任笑得殷勤,大概已经知道这位是谁。 散会的时候人群涌出来,昭昭在门口等颜靳。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她的成绩单,看了一眼递给她。物理低了点。 昭昭接过来攥在手里,跟在他身后下楼。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只剩他们两个,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昭昭快步跟上去,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偷偷抬头看他侧脸的轮廓,路灯的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他颧骨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小叔,她开口,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颜靳脚步没停。项目还没完,大概还要待一阵。 昭昭心里那颗石头落了地。 她抿着嘴不让嘴角翘起来,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步子轻快了些。 她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藏不住——声音里的雀跃、脚步里的欢快、甚至呼吸的频率都不一样了——但她以为颜靳不会注意到。 昭昭。 她抬头。 颜靳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他比她高了一个半头,站在两级台阶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正面笼罩在阴影里,昭昭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好学习,他说,尽早能自己担些责任。小叔不可能随时都在你身边,你想依赖也得有个度。 昭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听懂了。 他说得很克制,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又厚又硬,像玻璃墙。 昭昭站在墙的这一边,看得见他在对面站着,伸手却够不到。 小叔……她的声音小了半截,眼眶开始发酸。 她低下头,把嘴唇咬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换了一副表情。 她知道怎么装可怜,她在家里练了十六年,驾轻就熟。 我爸妈都不管我,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小叔是对我最好的了,你不在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点松动,哪怕一点。 颜靳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薄薄一层贴在脸上,底下什么温度都没有。 昭昭听见他鼻腔里逸出极轻的一声——呵。 像是看穿了什么,又不打算点破。 上车吧,他说,送你回去。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昭昭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的动作很慢。 她回头看颜靳,男人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在看什么,没有转过来看她。 小叔再见。 嗯。 她关上车门。 那辆黑色的车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拐出巷口,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被拐角吞没。 昭昭站在门口的路灯底下,看着那片黑暗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来,她发现自己鼻尖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 他离她更远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远。 他替她出头、替她开家长会、替她擦药理头发,可那些事情做完之后他转身就走,走得干净利落,连衣角都不带被风吹起来一下。 她站在原地追不上他。 昭昭推开家门,客厅还是黑的。 她摸黑走进自己房间,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他什么都知道。 昭昭终于确定了。 从她开口说话的第一个字他就听明白了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只是懒得拆穿,才用那种客气疏离的语气告诉她别依赖我。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可是小叔,她已经来不及了。 7.万一 接下来几天,昭昭上课的时候频繁走神。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抛物线,她盯着那条弯弯的线,脑子里却全是那天晚上路灯底下颜靳那一声呵。 他在笑她,那种看穿了一切却不屑点破的笑。 昭昭把笔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可那点痛根本压不住胸口翻涌的东西。 她晚上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拿手机刷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麻痹自己。 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划过去,画面闪得她眼睛发花。 然后她刷到了一个视频。 一个女孩坐在卧室地板上,手腕上缠着纱布,底下渗出一小片暗红。 配文写着没有人能救我了,评论区全是加油你值得被爱有人在乎你。 昭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她把那个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她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闷。 如果。 如果她也这样呢? 颜靳会不会来?会不会蹲在她面前问她怎么回事? 他不会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 他明明说了别依赖我,他明明走得干干净净连头都不回。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看见她这样,就心软了呢。 万一他以为她是因为被欺负才这样的,就又回来替她撑腰了呢。 昭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球干涩发酸。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知道这不对,装可怜是一回事,拿刀划自己是另一回事。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被那颗离她越来越远的心逼得喘不过气,什么方法都愿意试一试。 她只有这一条路了。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昭昭去了趟文具店。 她站在摆美工刀的货架前面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拿了一把最小号的,装在口袋里带回学校。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昭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她的桌面染成橘红色。 她把美工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课本底下,一只手按着课本边沿,另一只手捏着刀柄推出一小截刀刃。 刀刃很薄,泛着冷光。 她盯着那截银白色的金属看了几秒,然后把它贴在了左手手腕内侧。 皮肤被冰凉的金属碰到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 昭昭咬住下唇,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敢用力,刀刃只是轻轻贴着那一块薄薄的皮肤,连印子都没留下。 可是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如果划下去,如果出了血,如果老师发现了,如果—— 她忽然听见后排有人站起来的声音,手一抖,刀刃在手腕上蹭了一下。 不深,甚至算不上划破,只是薄薄一层皮肉被挑开了,细密的血珠从那条白线里渗出来,像一串极小的红珠子。 昭昭猛地缩回手,把美工刀合上塞进书包。 她按住那条线,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触感湿热的。 后排的女生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根本没注意她。 昭昭在座位上坐了三分钟。 血不再往外渗了,那道浅浅的口子凝成了细细的一条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够。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重新抽出美工刀,这回没有犹豫。 刀刃按进皮肤的时候她吸了一口凉气,用力往下划。 皮肉被切开的感觉很奇异,不疼,或者说疼得被另一种更剧烈的情绪盖过去了。 她看见那道口子裂开来,鲜红的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前后排的桌子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昭昭抬起头,看见同桌盯着她的手,脸已经白了。 颜昭昭你在干什么! 后面的事情像快进的录像带。 有人尖叫,有人跑去找老师,有人拿纸巾按在她手腕上。 昭昭被带到了医务室,校医拆开临时包扎的纸巾时皱紧了眉头:这得去医院缝针。 班主任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你爸妈电话是多少?昭昭你跟我说,我联系他们。 昭昭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手腕上裹着临时止血的纱布,纱布底下洇开一大片暗红。 她垂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做最后一次挣扎。 他们没空。她说,声音很轻。 班主任急得跺脚:那你跟我说谁有空!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昭昭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报了一串数字。 报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渗血的纱布,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 像风筝断了线,往上飘,往上飘,飘到颜靳面前去,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班主任拨通了电话。 昭昭听见听筒里传来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被打扰了的倦意:喂? 颜先生您好,我是昭昭的班主任…… 昭昭闭上眼睛,把后背靠在校医室的墙上。 纱布底下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透过布料洇出一点温热的潮意。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不光彩,她卑鄙,她把苦肉计用得彻底。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快被那种疏远逼疯了,她等不及了。 8.痛苦 颜靳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昭昭正坐在床边发呆。 手腕上缠了一圈崭新的白色纱布,校医的应急包扎已经拆了,护士重新上过药,伤口缝了三针,针脚整整齐齐压在纱布底下。 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蜷着不敢动,怕扯到线。 颜靳在门口站了两秒,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停了很久,然后才走进来。 他没坐下,立在病床旁边的窗台跟前,背对着窗户,走廊的白炽灯光从敞开的门透进来在他身上勾了一圈轮廓。 班主任站在门口跟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说已经跟校方报备了,回头需要家长签个字,交代完就走了。 医生跟着进来了一趟,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走之前看了颜靳一眼说:孩子这个情况,家长得多上点心,青春期情绪波动大,平时多沟通。 颜靳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的嘀嘀声和窗外马路上的车流白噪音。 昭昭低着头,能感觉到颜靳的视线落在她头顶,不重,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他开口。 怎么回事。 语气很平,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什么。 昭昭攥紧了右手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她酝酿好了情绪,把眼眶逼红,然后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嘴唇抿得发白。 她不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病房里的空气又稠又闷。 颜靳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又问了一遍:昭昭,我在问你话。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眼泪恰到好处地涌上来,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张开嘴又合上,反复了两三次,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小叔,我…… 声音哑了,尾音碎在齿间,像忍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哭腔。 颜靳没有拆穿她,他反而蹲了下来。 男人弯下腰,在她面前蹲成跟她视线平齐的高度。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毛衣大呢,蹲下来的时候衣摆蹭过地面,但他浑不在意,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盯着她看的时候,昭昭忽然接不住那个目光了。 昭昭,颜靳说,你很痛苦,是吗? 昭昭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但哭不出来了。 她没听出来他在指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问她手腕上的伤,可他的眼神不像。 你这样伤害自己,颜靳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昭昭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是的,我很痛苦,你走之后我每天都痛苦——但颜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如果不想被这些东西束缚,他说,就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小叔不会欣赏自怨自艾的孩子。 昭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忍住的,可是那句自怨自艾刺得她整颗心揪起来。 他把她剖开了、摊平了摆在桌上,告诉她你这样没用,你这样打动不了我。 可是她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小叔,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远离我? 她抬起脸看他,眼泪糊了满脸,鼻尖通红,嘴唇在抖。 她把所有伪装都剥掉了,裸着那颗心摊在他面前,像个疯子一样问出这句不该问的话。 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叔就不能再多看我一眼? 就一眼,多看一眼就好了。 她不要他蹲下来擦药,不要他替她出头开家长会,她只要他在转身离开之前多看她一眼,让她觉得那一眼里有点别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颜靳还蹲在她面前,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松松交叉着。 他看着她哭,表情一直没变过,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把玩具摔了又捡起来。 最后他直起身,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昭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 昭昭,他说,你还小。对长辈的依赖误解成别的东西,我可以理解。 昭昭猛地抬起头:不是的! 她喊出来之后自己先吓了一跳。 颜靳看着她,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得让昭昭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误解,我分得清依赖和别的什么,我每次想到你的时候心跳都不一样,我闭上眼睛全是你的样子,我清楚得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 颜靳等了她两秒,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就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他放下去的时候手指按着卡面顿了一下,然后松开。 卡里有些钱,他说,够你用一阵。以后有事联系我,但别再用这种方式。 他转身往门口走。 昭昭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看着他的手搭上门把手。 小叔—— 颜靳没有回头。好好养伤。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昭昭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孤零零躺在床头柜上的银行卡,眼泪淌进嘴角里,咸的。 她抬手用右手背蹭了一下脸,碰到左手腕的纱布时牵动了伤口,缝线的地方抽痛了一下,她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掌心贴着那层柔软的纱布,底下针脚缝合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 她想,他要她变强。好,她变强。 可是变强了又怎样呢。 昭昭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攥在掌心里,塑料卡片的边角硌着她的虎口。 9.换条路走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整片空间照得流光溢彩。 颜靳端着香槟杯站在落地窗旁边,深黑色的西装裁剪利落,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收紧。 他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疏离、挑不出毛病,但也让人亲近不了。 奚若遥挽着他的臂弯站在右侧,一袭藕粉色的鱼尾裙把腰臀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指腹时不时蹭过西装面料,力道很轻,像是在提醒什么人注意这个位置是她的。 但奚若遥注意到颜靳今晚的视线偶尔会飘远。 男人端着酒杯的手指没有多余的晃动,目光掠过人群的时候像在扫描什么,扫完了又收回来,脸上神色不变。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想别的事。 跟她无关的事。 颜总。一道女声从左侧切进来,不高不低,带着股笃定的从容。 奚若遥转过头,看见詹蕙莘端着红酒走过来。 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剪裁极简,腰线收得服帖,一双长腿裹在阔腿裤里迈着笔直的步子。 她的妆容干净利落,眼线拉得又细又长,口红是偏暗的浆果色,整张脸上写着一句话——我值这个价。 詹蕙莘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奚若遥脸上掠过去,笑意不减分毫,然后定格在颜靳脸上。上回聊的那个项目,我那边有了新方案,有空聊聊? 颜靳把香槟杯放下,手从奚若遥臂弯里抽出来。现在? 现在。 奚若遥的手指空了,攥了一下才松开。 她看着颜靳侧过身跟詹蕙莘往露台方向走,詹蕙莘走在颜靳左边,侧脸对着奚若遥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 奚若遥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觉得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得太响了。 露台上夜风微凉,詹蕙莘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颜靳。 男人的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但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是松的,不知道是宴会前就没系好还是刚才解开的。 你那个小女朋友有点不高兴。詹蕙莘说。 颜靳扫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没变。项目说项目。 詹蕙莘笑了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件递给他。方案在这,你看看。 颜靳接过来展开,借着露台壁灯的光扫了两页。 他看文件的时候很专注,眉峰微微压着,睫毛在颧骨上投出细密的阴影。 詹蕙莘也不催他,就靠在旁边等,一手端着红酒杯晃了晃,看着杯壁上的挂痕。 条件不错,颜靳把文件折好收进自己内袋,但你想要什么。 詹蕙莘看着他,把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下。我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 颜靳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夜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散了,詹蕙莘没抬手去拢,就那样歪着头等他回答。 颜靳向前迈了半步。 距离拉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颧骨下方靠近耳垂的位置,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 詹蕙莘的睫毛颤了颤,但身体没动。这算什么?她问,声音带着笑。 算预付。颜靳直起身退回去,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怎么变过,方案我回去看,周三之前给你答复。 他转身往宴会厅走的时候,詹蕙莘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颜靳,你可真是。 他抬手摆了摆,没回头。 詹蕙莘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他推开玻璃门走回那一片璀璨的灯光底下。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刚才被他亲过的那块皮肤,指尖凉的,那块皮肤是温热的。 她笑了一下,把杯中剩下的红酒一口喝了。 而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夜已经深了。 颜昭昭的台灯还亮着。 她的书桌上铺满了试卷和错题本,左手腕的纱布已经换过两次,伤口在愈合,缝线的地方偶尔发痒,但她不去挠。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写满了就翻一面接着写。 物理。 她翻出颜靳说物理低了点的那张成绩单贴在墙上,每次想停下来的时候就看一眼。 她不再给颜靳打电话了。 那张银行卡她收在抽屉最里层,跟名片放在一起,但她再没拿出来过。 她逼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想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不去想那天病房里他蹲在她面前说的那句小叔不会欣赏自怨自艾的孩子。 想也没用。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不会被苦肉计打动,他不会被眼泪打动,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什么都不接。 那她就换一条路走。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昭昭挤在公告栏前面的人堆里,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从下往上找。 她心跳很快,手心出了一层汗,视线从底部一路往上扫,扫过五十名、四十名、三十名…… 第九名。 颜昭昭三个字安静地排在第九行的位置,后面跟着总分和各科分数,物理那一栏比上次涨了将近三十分。 昭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旁边有人挤过来她也没动。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又想笑。 她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大概是因为那张贴在墙上的成绩单终于可以撕下来了。 她回到教室坐下,翻开物理练习册的空白页,在页眉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某种细碎的、在夜里拼命生长的声音。 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露台那头的夜风,想起那句你觉得自己姓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写。 颜家。她姓颜。 那就挺直了脊梁骨。 10.不是一件好事(男主女配h) 车停在奚若遥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颜靳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钟,捏了捏眉心。 宴会上灌下去的那些香槟和威士忌在血液里还没散尽,但脑子是清醒的。 他推开车门,奚若遥跟在他后面下来,高跟鞋踩在地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一下一下,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电梯里两个人没说话。 奚若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盯着他西装后背上那道因为坐姿而微微褶皱的布料,手指攥着手包的链条,一圈一圈绕在指尖上。 密码锁开了,她先进去,弯腰换拖鞋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颜靳关上门,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 奚若遥直起身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衬衫布料闷闷地开口。 颜靳,她的声音带着宴会上香槟熏陶出来的微微软意,你今天真就把我扔那儿不管了?詹蕙莘一招手你就走,我站在那里一个人呆了好久。 颜靳没动,任由她抱着。谈正事。 正事。奚若遥把脸埋在他后背的衬衫上,鼻尖蹭过那一块布料,正事用得着贴那么近说话?她都快挂你身上了。 颜靳转过身来,他低头看她,表情淡淡的,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扣着她的下颌骨往上提了提,让她直视他的眼睛。 乱想什么。 奚若遥仰着脸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笑。 不乱想不行呀,她说,声音里带了点自嘲的甜腻,外面的坏女人那么多,你这种男人搁谁手里都跟烫手山芋似的,我提心吊胆些也是应该的吧。 颜靳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停了两秒,指腹摩挲过那一小片皮肤,力道不重,但带着某种明确的信号。 有时候想太多,他说,声音低下去半度,不是一件好事。 奚若遥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着他那双眼底什么情绪都没盛着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可笑的试探与委屈,在他绝对的掌控面前,简直像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无理取闹。 但她没再往下想,踮起脚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颜靳没有拒绝,他托着她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了。 腰间的皮带扣被解开的时候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奚若遥的鱼尾裙堆在地板上,颜靳的衬衫扣子解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口肌理。 他被她推着往后退了几步,膝盖弯撞上床沿,两个人一起倒进床垫里。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颜靳扣着她手腕压过头顶的时候奚若遥轻声喘着,小腿缠上他的腰。 男人的动作带着酒意催出来的几分狠劲,牙齿在她锁骨上留下了牙印。 奚若遥掐着他后背的肌肉,指甲陷进去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脸侧过去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停下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奚若遥趴在床上喘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赤着脚踩过满地凌乱的衣物往浴室走。 水声响起来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颜靳仰面躺在枕头上,胳膊搭在额前遮着灯光,喉结微微滚动着,胸膛上有一层薄汗。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颜靳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摁亮屏幕。 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最上面那条是詹蕙莘发的。 点开之后是一组照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不同的睡衣——第一张是墨绿色真丝吊带,第二张是黑色蕾丝裹胸,第三张是纯白色的缎面睡裙。 角度都找得很好,腰线、锁骨、大腿根部的弧线都恰到好处地框进画面里,露得不刻意但又该露的都露了。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附在照片下面:喜欢哪种的?明天让人备着。 颜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的表情在手机光里没什么变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摁灭了锁屏键,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闭上眼睛,胳膊重新搭回额前。 耳边是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奚若遥踩在地板上的湿润脚步声,然后是床垫另一侧下陷的触感。 她带着一身水汽贴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 睡了? 颜靳没睁眼。嗯。 奚若遥把脸往他颈侧又蹭了蹭,嘴唇贴着他动脉上方那一小块皮肤,好一会儿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颜靳,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 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颜靳没有回答,呼吸平稳绵长,像真的睡着了。 奚若遥把眼睛闭上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她的手指扣在他腰侧,能摸到他腹肌边缘硬朗的轮廓。 这个男人就在她怀里,体温是热的,呼吸是活的,但她觉得他离她很远。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再说话了。 11.就让她爱 昭昭在烧。 额头烫得像一块炭,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意识模糊得像泡在水里,睁不开眼,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想喊人但发不出声音。 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不耐烦:颜昭昭你怎么没去上学?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昭昭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只挤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她妈俯身凑近了些,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立刻缩回去:烧成这样,你昨晚上干嘛了?又开着窗户睡觉?说了多少回不知道关—— 话没说完就断了。 因为昭昭在翻身的时候嘴唇翕动,吐出了含混不清的字节。 声音很轻,像梦呓,但在安静的卧室里足够清晰。 ……小叔…… 她妈的手僵在半空。 昭昭烧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眉头皱着,嘴唇一开一合,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小叔……别走…… 一声,又一声。 像溺水的人反复捞同一根浮木。 她妈站在床边,盯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不耐烦慢慢退下去,被别的东西取代——先是错愕,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浓稠的、翻涌着的情绪。 颜昭昭喜欢颜靳。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像含着一颗味道古怪的糖。 匪夷所思,荒唐透顶——那是她小叔,亲叔叔。 可咀嚼着咀嚼着,她又觉得说得通了。 那孩子从小到大在家里就是个多余的摆设,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给过她好脸色的就是那个几年回来一次的男人。 几句好话、一次擦药、一次出头,就被当成救命稻草攥在手里,攥久了就攥出了别的滋味。 她妈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促,嘴角扯起来又落下去,像某种念头冒了个头又被压住。 她站在床边垂眼看了昭昭好一会儿,熟睡中的女孩脸颊烫得发红,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喃喃着什么,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伸出手替昭昭掖了一下被角,动作很轻,但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攥紧了。 这个家折磨了她快二十年。 那个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喝了酒就骂她,清醒的时候连看都不看她。 颜家上下把她当成一个笑话,一个攀高枝攀进来的、不检点的女人。 她在颜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忍了这些年,忍到后来自己都麻木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现在她手里捏了样东西。 颜靳。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沾俗尘、永远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她的颜靳。 她的女儿在发着烧喊他的名字。 她的女儿把那些廉价的施舍当成了珍宝,爱慕着、痴迷着、攥在手里不肯松。 多好啊。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昭昭烧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终于有了点用处。 这些年她看着这个自己生下来的、流着别人血的孽种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又恨又厌,但到底是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现在这块肉能咬人了。 就让她爱,让她去勾,让她越陷越深。 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爱上自己的小叔,传出去是什么光景她不用想都知道。 颜靳的名声、颜家的脸面——她等着看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裂开第一道缝。 到时候她站在旁边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谁也管不着她。 她转身走出卧室,门虚掩着没关严。 走廊里传来她走进厨房倒水的声响,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折回来,她推开门,把一杯温水搁在床头柜上,还有退烧药和体温计。 昭昭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 她妈站在门口看了她最后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门关上之后卧室又安静下来。 昭昭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嘴唇又动了动,吐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像是小叔,又像是别的什么。 窗外起了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床头柜上那杯水冒着细薄的热气,慢慢散了。 12.未来的嫂子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颜昭昭排在年级第四。 她把成绩单拍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盯着那行颜昭昭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什么都没发出去。 没人可发。 父亲不会回,母亲懒得看,至于颜靳——她把手指从通讯录上移开了。 但当天晚上她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破天荒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昭昭说了名次,她妈挑了挑眉毛,那张脸上露出一种昭昭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有点假,但假得很认真。 不错,她妈说,手指拨着包包的链条,给你庆祝庆祝,周末在家吃顿饭。你小叔好久没来了吧,喊他来。 昭昭正在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小叔他…… 我来联系。她妈已经掏出手机往阳台上走了,留给她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背影。 昭昭看着那个背影走到阳台门外面,看见她妈举起手机贴在耳边,侧脸的轮廓被客厅漏出去的光切成明暗两半。 她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只是攥着手里那瓣橘子,指甲掐进了果肉里,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没见过她妈主动邀请任何人。 周末那天昭昭换了两套衣服。 第一套是件白色的连衣长裙,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就脱了,太刻意。 第二套是简单的短袖衬衫配百褶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上去像个正常的高中生在过周末。 她对自己说,就只是吃顿饭。 门铃响的时候她在厨房里摆碗筷,听见她妈开了门,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踏进玄关。 昭昭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她把碗放稳了深吸一口气才走出去。 然后她的脚步停在了走廊拐角。 颜靳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比正装的样子随意很多。 但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女人穿了件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散着,化着精致的淡妆,挽着颜靳的小臂,正微微歪着头跟他说什么,嘴唇凑得很近,像在讲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颜靳偏头回了一句,嘴角弯了弯,表情松弛得不像他。 那个女人就笑,手指在他臂弯上轻轻拍了一下。 昭昭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后脑勺闷了一棍。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从刚才的怦然雀跃骤然坠落,砸进胸腔底部,闷得发疼。 她看着那个挽着颜靳手臂的女人走进客厅,看着她自然地坐在颜靳旁边的位置上,看着颜靳替她拉开椅子的时候她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太亲了,亲到昭昭的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恶心。 她是谁。 她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昭昭慢慢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礼貌微笑。 她妈从厨房端菜出来,招呼着大家入座,嘴里说着昭昭期末考了第四名呢,了不起,语气热情得像换了个人。 昭昭在餐桌对面坐下,正对着颜靳和那个女人。 她不敢看颜靳,但又控制不住地看他。 男人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的时候很淡,像看一件寻常的家具,然后在旁边女人说话的时候又侧过脸去听。 奚若遥。 昭昭听见她妈叫她的名字。 奚若遥,哪三个字不知道,但声音好听,连名字都好听。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跟颜靳挨得很近,肩膀几乎靠着他的手臂,吃菜的时候颜靳会顺手把她面前的碟子往她那边推一推。 昭昭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席间奚若遥忽然凑到颜靳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昭昭只听见几个零碎的气音。 颜靳偏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没接话。 颜靳第一次带我见家里人,奚若遥笑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睛弯弯地看向昭昭,你小叔之前可藏着掖着呢。 昭昭的筷子戳进米饭里,一粒一粒往外拨。她忍了三秒,没忍住。 小叔,她抬脸,声音尽量平稳,这位姐姐是? 颜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昭昭读不懂,直到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才忽然明白那一眼的意思。 你未来的嫂子,他说,语气随意,叫奚若遥就行。 昭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猛地一抽。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裙摆的布料,指甲隔着薄薄的棉布掐进掌心。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底下全是碎的,她拼命拼着不让它散开。 奚若遥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主动朝昭昭伸出了手:昭昭是吧?听你小叔提过,考了年级第四,真厉害。 她的手伸在桌子中间,等着昭昭来握。 昭昭看着那只手,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手指修长白皙,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玫瑰金镯子。 漂亮、得体、无懈可击。 昭昭伸出手去握了。 奚若遥的掌心干燥温暖,握了握就松开了,笑容真诚得像真的把昭昭当成了自家小辈。 昭昭收回手,垂着眼睛把筷子重新举起来,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姐姐过奖了,她说,声音没抬起来,低低的压着,还没考到前三呢。 奚若遥没在意这个称呼,笑着转头跟颜靳说话去了。 昭昭低头扒饭,把那粒被她戳散了的米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 她余光里看见颜靳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奚若遥碗里,自然而然,连问都没问。 奚若遥冲他笑了一下,把排骨咬了一口。 昭昭把脸埋低了,鼻尖快要碰到碗沿。 她喉头发紧,米饭堵在食道里咽不下去。 桌布底下,她掐着掌心的指甲终于松开,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印。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颜靳。 男人正侧着头听奚若遥说话,嘴角挂着一点弧度,眉眼松弛。 昭昭低下头去继续扒饭,用力咽了一口。 难吃。 13.她凭什么?(含男主女配车震)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颜昭昭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每一口菜都味同嚼蜡。 她妈全程扮演着一个热情过头的女主人,添汤布菜,笑声响亮。 奚若遥坐在颜靳旁边安之若素,吃相优雅,偶尔偏头跟颜靳说两句悄悄话,手指时不时搭一下他的手腕或小臂,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颜靳照单全收。 他吃菜,喝酒,偶尔应两句,表情松弛得让昭昭心堵。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副端正疏淡的长辈姿态,脊背挺直、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可现在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奚若遥椅背后面,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连喝酒的姿势都懒散了几分。 那是她从未得见的一面,而奚若遥坐在旁边,理所当然地占着那个位置。 散席的时候颜靳从钱包里抽了一个厚实的红包递过来,压在昭昭面前的桌面上。期末考得不错,拿着。 昭昭盯着那个红包看了一秒,红纸封口,烫金的福字印在中间。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颜靳的手指,凉凉的,她缩得很快。谢谢小叔。 颜靳嗯了一声,已经转身去拿外套了。 奚若遥挽上他的臂弯,两个人往玄关走,她妈跟在后面送客,嘴里说着常来啊之类的客套话。 门关上了。 昭昭攥着那个红包站在客厅里,能听见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数字跳动的提示音。 她站在原地数了三秒,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扔,转身拉开大门蹿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她跑到楼梯间的位置往下看了一眼,电梯正在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咬了咬嘴唇,转头往消防通道跑,连下了四层楼梯,推开防火门冲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墙角的消防箱上,疼得她龇牙。 但她顾不上。 她躲在承重柱后面,看见颜靳那辆黑色的车停在B2层靠近出口的位置。 尾灯亮着,引擎没熄,车身轻微晃动。 昭昭慢慢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车在晃。 幅度不大,但持续着有节奏的震颤,昭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她看见车窗内侧贴着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压在玻璃上又滑落,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车里有人声传出来,隔着紧闭的车窗和几米的距离,听不真切,但那种断续的气音昭昭认得。 和她那天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喘出来的声音一样。 她站在承重柱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面,浑身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十分钟,或者更久。 昭昭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膝盖上磕出来的那块淤青已经肿了起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盯着那扇车窗,盯着那些模糊的轮廓在有限的空间里纠缠又分开。 停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车门开了一条缝,奚若遥的笑声从缝隙里漏出来,又细又亮:你可真行,这儿也敢。 然后是颜靳的声音,哑着嗓子,带着事后的慵懒:安全带系好。 车门关上了。 引擎声低低地轰鸣了一下,那辆车从车位里倒出来,拐了个弯朝出口驶去。 尾灯扫过昭昭藏身的承重柱,红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缩了缩肩膀把整个人隐进阴影里。 车走了。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某辆车防盗器偶尔的嘀响。 昭昭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那辆车刚才停过的空车位上。 地面上有两道新鲜的车辙印,空气里隐约飘着一点暧昧的气味,混着尾气的腥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她低头看着那些印记,忽然慢慢蹲了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小叔也是有欲望的。 她今天终于亲眼确认了这件事。 那个永远笔挺端正的男人,会解开衬衫扣子在车里做那种事,会压着女人的手把她按在车窗上,会用哑掉的嗓子说安全带系好。 她之前把他想成了圣人,觉得他干净清冷到不染俗尘。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不碰她而已。 昭昭蹲在地上,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睛干干的没哭。 她盯着空车位地面上那两道车辙印,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扯起来一半就落了。 奚若遥可以,她凭什么不可以? 那个狐狸精能坐到他车里去,能让他松了领扣、乱了呼吸、把掌心压在车窗玻璃上——那她也可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伤的地方扯了一下,她龇牙吸了口气,拖着那条瘸腿一阶一阶爬楼梯回了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涂指甲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上哪儿去了? 昭昭把拖鞋穿上,脚底板冰凉冰凉的。扔个垃圾。 她妈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把指甲油刷子从瓶口里抽出来,对着灯看着颜色。 放假了也不用整天闷在家里,她吹了吹指甲,去你小叔那儿住几天吧,让他教你点本事。你爸这边我来说。 昭昭的脚步钉在了走廊口。 她转过脸来看向她妈,心跳猛地提起来,血液往脸上涌,但又拼命压着不让表情露馅。 她张了张嘴,声音尽量平稳:……小叔有空吗?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她妈把指甲油盖子拧紧,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昭昭读不懂,她觉得太深了,像藏着别的。 但她顾不上想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把膝盖上那块淤青的钝痛都盖过去了。 好,她说,声音没怎么抬起来,垂着眼睛掩饰嘴角快要压不住的弧度,那我去收拾行李。 她转身往房间走,步子尽量正常。 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面。 小叔。她要去小叔那里了。 她抬手按在胸口,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响,咚咚咚像擂鼓。 14.她还有机会 颜靳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里,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整条江的弧线。 昭昭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打量着眼前的客厅。 黑白灰的基调,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利落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是哑光黑的金属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的几何画。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质香,昭昭说不上来是什么木,但跟颜靳身上的味道很像。 颜靳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往走廊方向走。客房在左手边第二间,床单是新换的。 他推开门,把箱子靠在墙边,浴室跟书房共用外面的洗手间,我主卧有独立卫浴。厨房随便用,别动我书桌上的东西就行。 昭昭跟在他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那间客房。 不大,但布置得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搭在白色陶盆边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被褥晒得蓬松柔软。 谢谢小叔。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 颜靳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微微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嫂要把你安排过来,他说,语气随意,不过家里多添一碗饭也不是添不过来。 昭昭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但又浮起另一块。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问:小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的生活了? 颜靳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昭昭看得清楚。 不,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她听不太懂的意味,如果我不收留你,你也没地方去了。不负责任的父母,伤害的终究是孩子。 昭昭的指尖攥紧了衣角。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某个她一直捂着的地方。 她垂下眼睛没接话,把视线移开,装作在打量房间里的布局。 小叔,她忽然问,奚姐姐不跟你一起住吗? 她问得漫不经心,像随口一提,但她的余光紧紧锁在颜靳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颜靳的表情没动,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她有自己的生活,他说,两个人总不能天天黏在一起。 昭昭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没有同居,没有天天黏在一起,她蹲在停车场那晚看见的那辆车、那扇晃动的车窗、那只压在玻璃上的手掌——都只是一时的。 昭昭抬起头,对上颜靳的视线。 男人已经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厨房冰箱里有吃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弄。我晚上有个电话会议,不用等我吃饭。 好。她点头。 颜靳走了几步又顿住,没转身,侧过半张脸来:对了,有什么事就敲我门。 昭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见主卧的门关上的声响。 她站在客房门口,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上留下几道白印。 她转身进了房间,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衣服。 动作很慢,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 奚若遥有自己的生活,两个人不能天天黏在一起。 颜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在说一个他放在心上的人。 昭昭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关上柜门,在床边坐下来。 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她还有机会。 她从行李箱最底层抽出那本物理练习册,翻开崭新的一页。 她要听话、乖巧、不惹麻烦、让他觉得她省心省力。 等她在这里住得够久,久到他习惯她出现在客厅里、出现在餐桌对面、出现在他每天早上推开门就能看见的地方——那时候他再看她,就没办法像看一个陌生侄女那样看过就忘了。 昭昭握着笔,在页眉写了一个日期。 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正午的直射,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窝在脚边。 走廊那头偶尔传来颜靳低沉的说话声,隔着门板闷闷的,像隔着水面听人说话。 她闭上眼睛听了很久。 他在,就在同一间屋子里。 不用打电话,不用等他回消息。 她只要推开门走到走廊尽头,敲两下那扇门——他就会开。 昭昭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空白的练习册页面,笔尖点上去,落了一个墨点。 她慢慢笑了。 15.男人都是危险的生物 搬进来的第三天,昭昭就发现了一个让她心口发堵的事实。 颜靳不怎么回来住。 她知道他是成年人,他应该有自己的事。 可她把这次同住当成了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拿着自己全部筹码压在了朝夕相处四个字上。 现在赌台空了,她一个人坐在围栏里面,对面没有庄家。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昭昭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十六岁的脸,青涩的眉骨和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轮廓。 她知道自己不丑,但也不够。 那天饭桌上奚若遥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裸粉色的指甲,玫瑰金的细镯子,坐下来的时候肩颈线条舒展得像一只天鹅。 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笑的时候用手背掩嘴的弧度、偶尔扫过来的眼神里那种笃定的底气。 那是成熟女人才有的东西。 从容、松弛、不慌不忙,对着颜靳笑的时候像在说我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昭昭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和百褶裙,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对。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商场。 她买几件衣服回来,拎进卧室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想到停车场那扇晃动的车窗,想到那个位置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她,那点胆怯就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 她把包装袋撕开,把新买的睡衣抖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真丝的,吊带款,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刚到腿根。 标签上写着成熟女性轻奢居家装,昭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吊牌扯了。 晚上她洗完澡换了那件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滴顺着锁骨往下淌,浸在真丝面料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从走廊走出来,想倒杯水。 然后她僵在了客厅入口。 颜靳坐在沙发上。 他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手里正捏着一份文件翻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昭昭身上。 那一秒很短。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往下掠过锁骨那一片裸露的皮肤,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昭昭看见他捏着文件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洗完澡了?他问,语气如常,像什么都没看见。 昭昭攥紧了手里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但他一定看见了那件睡衣的领口。 她的耳朵在发烫。 小叔今天怎么回来了?她端着水杯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来,把腿并拢侧放着,学着奚若遥那天吃饭的姿势。 颜靳把文件翻了一页。 会议提前结束了。他停了一下,放下文件抬头看她,昭昭,别把这儿当自己家那么随意,毕竟这个家里有男人。 昭昭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水面的微波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她咬着内唇纠结了一会儿,抬头直视他:小叔又不是其他男人。 颜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他平日挂在脸上的礼貌弧度不同,带了点昭昭从来没见过的意味——懒散的、自嘲的,甚至有一点点凶。 男人都是危险的生物啊,他靠在沙发背上,歪头看着她,那副松弛的姿态跟他平时端着的模样判若两人,别把小叔想得太好。 他站起来,文件夹在腋下,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衣摆带起来的风拂过她裸露的肩膀,凉丝丝的。 昭昭攥着水杯没动,听见他走回主卧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咔嗒声。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水杯里的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凌晨两点。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窄路。 昭昭赤着脚踩在那条月光上,走到了主卧门口。 门没锁。 她轻轻拧开,推开一条缝。 卧室里暗着,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城市夜灯的光,把屋里的轮廓勾成模糊的剪影。 颜靳躺在床上,被子搭在腰腹的位置,手臂搁在枕头上方,呼吸均匀绵长。 昭昭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她蹲在床边,双手搭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安静地看他的睡脸。 他睡着了之后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东西了,整个人软下来,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昭昭的指尖抬起来,悬在他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她怕一碰他就醒了,醒了就要用那种平平静静的眼神看她,就要说昭昭回房间去,就要把她推回那间客房里关上门。 她只能这样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蹲在旁边偷偷看几眼,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胀得发疼。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尽头他说有什么事就敲我门,可她现在就蹲在他门里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昭昭把额头轻轻抵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布料底下的床垫柔软温暖,离他近得能闻见他枕头上那股浅淡的木质香味。 她想就这样蹲着不动,蹲到天亮也行。 可天亮了他又是那个颜靳了,疏淡的、客气的、隔着什么东西的颜靳。 只有夜里这会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才是她的。 16.小叔要不要试一试? 昭昭很早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 脑子里那张睡脸还赖着不走,闭着的眼睛、放松的下颌线、枕头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她闭上眼想再赖一会儿,但心跳快得睡不着,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洗漱完换了件长袖的家居裙,把头发扎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开了火。 煎蛋、热牛奶、烤了两片吐司,又切了一小盘水果摆在旁边。 做完之后她擦了擦手,站在餐桌旁边看了看,觉得不够,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果酱放在吐司旁边。 她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隔了几秒里面传来一声低哑的进来。 昭昭推开门的时候颜靳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头发微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睡衣T恤领口松着。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是刚看完什么消息。 听见门响他抬了抬眼皮,看了昭昭一眼。 早饭做好了,昭昭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小叔起来吃吧。 颜靳没动。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那个沉默让昭昭心里莫名发紧,她笑着往前迈了一步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颜靳开口了。 昭昭,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昭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眨了一下眼睛,第一反应是往别的地方想——小叔是不喜欢我做的饭吗?你爱吃什么跟我说,我下次换别的做,我学东西很快的…… 我不是说饭。颜靳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过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半拉的窗帘外面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颜靳正了正领口,把衣服整理好。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公事,昨天晚上那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昭昭站在门口,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碎掉了。 她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连给她憋回去的时间都没有,啪嗒一下砸在了地板砖上。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抖,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让她发不出正常的音,小叔为什么不当场就揭穿我?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胸膛起伏得厉害。你现在跟我说不希望有第二次,可是第一次已经发生了。你当时为什么不推门走开?为什么不把我赶回去? 昭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抬手抹了一下,糊了满手的水。你当时不说,现在说还有什么用……你把我推远已经来不及了。 颜靳低头看着她哭,眉心微微蹙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他的拇指落在她颧骨的位置,指腹贴着那一小块皮肤蹭了一下,把刚流下来的那道泪痕擦掉了。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拇指又蹭了一下,多接触几个男生就好了。 昭昭的胸口猛地一抽。 她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胸膛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她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跳着,跟她的慌乱完全不同。 我就是喜欢小叔啊,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混着哭腔和鼻音,呜呜咽咽的,为什么要否定我的心意?你说我什么都不懂,可我能分清楚别的男生和你的区别。我看见那些人跟看见你就完全不一样,那能是一样的吗—— 颜靳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那一瞬僵了一下。 他的手臂抬起来悬在她后背上方,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推开。 昭昭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的节奏乱了一拍,就那一拍,被她捕捉到了。 她抱得更紧了,手指扣着他腰侧的衣服布料攥出了褶子。 昭昭,颜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沉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是你的叔叔。 我知道,昭昭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泪痕斑斑的脸看他,我当然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心已经——已经不听我的话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小腹下面那块贴着的地方,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隔着布料硌到了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对上颜靳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脸上那层疏淡的东西还挂着,但昭昭看见了——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 昭昭的心跳在那一瞬停了半拍,然后猛地加速。 她忽然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踮起脚尖,拉过颜靳垂在身侧的手,带着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家居裙薄薄的面料,少女的乳肉柔软温热地贴着他的指缝,她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抽开。 我比奚若遥年轻,昭昭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声音在发抖中透出某种孤注一掷的坚定,虽然现在还没有她大—— 她按着他的手掌在自己胸口压了压,但是以后会发育得更好的。小叔要不要——试一试? 17.得寸进尺 颜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带着一股昭昭从未见过的燥意。 他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按在她胸口的那只手掌,像在看一件荒谬的东西。 我让你好好学习,他抬起脸,声音沉下去,嘴角那点残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没了温度,你就学出来个这个? 昭昭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步,嘴唇还在抖。 昭昭,颜靳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重,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 昭昭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小腿,整个人跪在地板上,手指扣着他的脚踝不松。 小叔别走——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急,眼泪淌了满脸,别对我这么残忍,求你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颜靳被拖住了脚步,停下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抱住他小腿的女孩。 他的裤管被她攥出了褶子,她的额头抵在他膝弯处,后背起伏得厉害。 残忍?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我看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么得寸进尺。 起来。他说。 昭昭不动,手指反而扣得更紧了,指甲隔着裤子布料掐进他小腿的肌肉里。 我让你起来。颜靳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昭昭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愠怒,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跪在地上求人?你姓什么? 最后那句话刺中了她。 昭昭的肩膀颤了一下,手指松了一瞬,但没全松开。 她抬起脸看他,满脸泪痕,嘴唇上挂着亮晶晶的水光。 颜靳低下头看了她两秒,忽然气极反笑。 他弯腰伸手,一只手拎住她的后领,另一只手抄住她的腰,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昭昭被他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的脸凑近了。 好啊,他说,声音里那点笑意让昭昭浑身一颤,你不是想试吗?那先把裤子脱了。 昭昭睁大了眼睛,心跳轰地炸开。 又惊又喜又慌,脑子嗡嗡作响,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睡裤和内裤一起褪到了腿弯的位置,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凉飕飕地暴露在晨光里。 她下意识夹紧了腿,脸红得像滴血。 颜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她从墙壁跟前捞过来,按在自己膝盖上。 她上半身趴伏下来的时候鼻尖撞上沙发垫子,腰被他一只手扣着,裙子堆迭在腰际,光裸的两瓣暴露在空气中。 啪。 掌心落在那片皮肤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昭昭整个人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疼,但那种疼带着一种奇怪的酥麻从那一点蔓延开去,顺着尾椎往下蹿。 这么大人了,颜靳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掌心第二次落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还要小叔教你对错? 啪。又一下。 昭昭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腿间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她感觉到大腿内侧那道湿痕在蔓延,冰凉粘腻地贴着皮肤。 颜靳停了手。 他垂眼看了她光裸的腿根一眼,那道亮晶晶的水渍在晨光里反着光。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单手把她从膝盖上捞起来放在沙发上,扯过旁边搭着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动作干脆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一眼。 收拾好,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静静的调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吃早饭,然后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走了。 昭昭裹着毛毯蜷在沙发上,浑身都在抖。 腿间那片湿意让她羞耻得想把自己埋进沙发缝里,但更灼热更难以忽视的是那几下掌掴留在皮肤上的温度——疼,热,酥麻的余韵还在神经末梢跳动。 她蜷起来把脸埋进毛毯里,闻见颜靳留在这条毯子上的木质香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但她知道那里一直湿着。 18.失去资格 颜靳拿了车钥匙往门口走的时候,昭昭从沙发上蹿了下来。 毛毯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她顾不上拎起来就追了过去,赤脚踩过冰凉的瓷砖,在玄关处伸手攥住了他的大衣下摆。 小叔。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没褪干净的哑,眼眶红红的,别赶我走,我会乖乖的,真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赶我走。 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把最后一线力气都压在这几根手指上了。 颜靳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男人站在玄关的穿衣镜旁边,大衣披在肩上还没穿好,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低头看着攥着他衣摆的女孩,眯了眯眼睛。 昭昭,他说,声音低低的,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禽兽吗? 昭昭的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颜靳把衣摆从她手里抽出来,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 他拉开门之前侧过脸看了她最后一眼:上车,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 颜靳单手扶着方向盘,表情平平的,昭昭缩在副驾驶里抱着自己,脸侧过去看车窗外面往后掠的街景。 她想说什么但不敢,手指攥着安全带,指甲掐进尼龙编织带里。 车停在巷口的时候颜靳没熄火。 昭昭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颜靳没有转过来看她的意思,只是抬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昭昭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关上了车门。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掉头消失在巷口,尾灯红红的渐行渐远,最后被拐角吞没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邻居上楼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她才转身往单元门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 她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 视线在昭昭身上扫了一圈——红肿的眼眶、泛红的鼻尖的狼狈样——然后她嗤了一声。 送回来了? 昭昭站在玄关换鞋,没抬头。嗯。 我就知道,她妈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翘起腿来,你那张脸上写着呢,被人甩了的样子。真没用,送上门去都留不住。 昭昭解鞋带的动作停了。 她直起身来看着她妈,那些话里的讥诮太明显了,明显到她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她妈站起来,踩着拖鞋走过来,停在离昭昭两步远的地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发烧的时候喊着小叔小叔,我听得一清二楚。 昭昭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怎么知道堵在喉咙里,但脸颊上那点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我让你去他那住是让你去勾他的,她妈的声音冷下来,嘴角扯着一点刻薄的笑意,你倒好,第二天就被人撵回来了。没用两个字我都说腻了。 昭昭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鞋柜的边角。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好陌生。 她妈知道她喜欢颜靳,不仅知道,还默许了,甚至推了她一把把她送过去——她早就知道。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她妈把手插进睡袍口袋里,歪了歪头,人家把你撵回来,以后连面都懒得见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也别想着再去缠人家了。 昭昭攥紧了拳头。 我就是喜欢小叔,她的声音在抖,但那句话从胸腔里顶出来,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倔强,我喜欢他怎么了—— 她妈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像淬了冰的针,轻飘飘地扎进昭昭的耳膜里,刺得她耳根发麻。 喜欢?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昭昭面前,你知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就喜欢? 他是我小叔—— 他不是。 昭昭愣了。……什么? 她妈低头看着她,嘴唇弯着,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某种昭昭看不懂的东西,像阴天水面底下翻涌的暗流。颜昭昭,你以为你真是颜家的种?你爸为什么从小不待见你,我为什么看见你就烦——你真以为只是因为你不够乖? 你不是颜靳的侄女,她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我跟别人生的。你身上流着野男人的血,跟颜家没有半点关系。你姓的那个颜,就是个笑话。 昭昭站在玄关里,脚底发麻。 那些字一个一个砸过来,硬邦邦的,她一开始接不住,后来接住了但消化不了,堆在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母亲——嘴巴还在动,还在说什么你根本不是颜家的人。 但她听不清了。 耳鸣声盖过了所有,嗡嗡嗡地灌满她的耳朵,她看见她妈的嘴唇开开合合,像一尾搁浅的鱼在泥地里挣扎。 昭昭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踩亮了一层又一层,身后是不明所以地灭掉的黑暗。 她没有等电梯,一脚一脚往下跑。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 你不是颜家的种。 你不是颜靳的侄女。 她跑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了她满脸。 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是水,她抬手抹了一把,咸的。 她沿着巷子一直跑一直跑,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去,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跟在她身后的什么怪物。 她跑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终于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她弯着腰,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裂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往外涌出她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她不是颜靳的侄女。 她连喊他小叔的资格都没有了。 19.你知道了? ji lē2.c ōm 颜靳处理完公司的事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电梯门打开,他踩上走廊地板,手机屏幕还亮着詹蕙莘发来的项目进度表。 他低头扫了两行,拇指划了一下要回消息,余光忽然扫到门口蜷着的一小团影子。 他抬起眼。 颜昭昭蹲在他家门口,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着自己,脑袋垂下去埋在臂弯里。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光裸的小腿露在外面,皮肤上沾着灰和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泥印子。 颜靳在电梯口站了几秒,目光从她沾了泥的脚踝扫到她蜷缩的肩膀,再扫回她垂着的发顶。 走廊的白炽灯从上方照下来,将她单薄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阴影。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很轻,但昭昭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但眼眶还是肿的,睫毛糊成一缕一缕挂在眼角。 她仰脸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颜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昭昭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不像话,她缩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攥住了他前胸的衬衫布料。 小叔……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尾音拖着一点要哭不哭的颤。记住网址不迷路dǒиgиaиs нu.Сǒм 颜靳把她抱进门,在玄关弯腰想把她放下来。 昭昭的脚尖刚沾到地面就攥紧了他的衬衫不肯松,颜靳低头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扶她后背的手。 怎么又回来了?他问,声音平静。 昭昭站在玄关的地砖上。 她松开他的衬衫,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坐到了地上。 我没有地方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那个家不是我的家。 颜靳低头看着她,眉心微蹙。我白天刚把你送回去。 昭昭抬起脸看他。 那双肿着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大,格外空,像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物。 那不是我的家,她说,嘴唇在抖,我根本不是颜家的孩子,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小叔,我……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又涌上来,她用力咽了一下,咽不下去。 颜靳站在她面前,没有动。 昭昭看见他的表情变了——那层常年挂着的、疏淡的、什么情绪都兜得住的东西裂了一道缝。 他的眉头压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知道了?他问。 昭昭仰着脸看他,眼泪终于重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里,咸得发苦。 你知道?她盯着他,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一直都知道?小叔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亲侄女? 颜靳没有回答。 那个沉默像一把刀,扎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明晃晃地杵着。 昭昭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过了很久她才把脸抬起来,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眼睛。 小叔,她说,鼻音浓得化不开,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了——就算我喜欢你,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看着他那张毫无松动迹象的脸,忽然有种被冰水从头浇到底的绝望。 她把自己最后那点东西都剥出来了,光秃秃地捧到他面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要不然小叔就杀了我吧,昭昭说,声音忽然平了,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命,反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意义了。你杀了我,就当帮我解脱。 颜昭昭。颜靳的声音沉下去,带着怒意,那三个字从他齿缝里碾出来。 昭昭被他那声喝得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往前凑,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贴过去。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手臂环上他的腰,嘴唇凑到他下颌线旁边,带着哭腔的气息喷在他皮肤上。 要不然就要了我吧,她的声音抖着,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我变成你的女人。我不用你负责,你只要—— 颜靳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昭昭被攥得疼得吸了口气。 他的手掌箍着她的腕骨,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了一段距离,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东西沉沉地压下来,又冷又硬。 颜昭昭,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碎的齿痕,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昭昭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了。 她仰着脸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嘴唇上全是水光。 手腕上传来他指尖收紧的痛感,但她没有挣扎,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个姿势、这个距离、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怒意,全部刻进眼睛里。 我是啊。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就是自甘下贱。小叔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 颜靳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又紧了一寸。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窝里映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一小片。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20.惩罚(口交H) 颜靳往后退的那半步,让昭昭整个人空了一截。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追上去,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板上。 颜靳伸出手扶了她一把,但只扶了一瞬,确认她站稳了就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女孩——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那种近乎献祭的疯狂让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 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七八岁的小丫头,缩在客厅角落里,爸妈吵架的时候用两只小手捂着耳朵。 他蹲下来擦她眼泪的时候,她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水面上唯一漂着的那根浮木。 那时候他看她,是看一个可怜的孩子,是看一个被这个家吞掉了却还要硬撑着活下去的小姑娘。 他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 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从来没有过。 那天早上她按住他手掌贴在胸口的时候,他生理上的反应和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怒意搅在一起,最后全化成了那几巴掌。 他想把她打醒。 但她没醒。 她蹲在他家门口,说小叔你杀了我吧,说你就要了我吧。 她说她自甘下贱。 他攥着她手腕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底下骨头的轮廓——太瘦了,瘦得让人心口发紧。 颜靳闭了一下眼睛。 他做过很多事,算得上君子的事,算不上君子的事,反正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颜昭昭把他当光,当救命稻草,当这辈子唯一的好东西。可他不是。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就那么站着等他一句话,像等着判刑。 颜靳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她被迫仰起脖子,喉管绷成一道细弱的弧线。 他垂眼看着她,拇指摩挲了一下她下颌那块皮肤,然后说:你不是想成为我的女人吗。 他的手指滑下来,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前一带。 昭昭趔趄着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往某个方向压下去。 她跪了下来。 地板冰凉,膝盖磕在上面的时候痛了一下,但痛很快被别的感觉吞没了。 她跪在颜靳两腿之间,仰着脸看他,男人还穿着白天那件衬衫,扣子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低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温柔,没有她从小到大在想象中赋予他的任何东西——干净的、冷冽的、不动声色的。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主动把脖子伸进圈套里的猎物。 自己来。他说。 昭昭的指尖在发抖。 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她拉下拉链的时候指节蹭到了什么滚烫坚硬的东西,缩了一下,又伸手把它从布料里拨出来。 她没怎么见过成年男性的性器,只在生物课本的图解上看过示意,但那跟实物完全是两回事。 那东西立在她眼前,青筋虬结,粗硕得叫她心慌。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张嘴含了进去。 太大了。 她的嘴唇撑开到极限才勉强包住前端,牙齿不小心蹭了一下,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 她慌忙把牙齿收起来用嘴唇裹着,舌尖笨拙地试探着去舔顶端那个细缝。 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她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 用舌头。颜靳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没什么起伏。 昭昭努力张开嘴往深处咽,喉管被顶得发胀发酸,生理性的眼泪涌上来糊了满脸。 她努力学着那些偷看过的视频里的动作,吞吐、舔舐、用舌尖绕圈,但她做得很差,总是收不干净,唾液从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狼狈得像一只刚学会喝水的小狗。 颜靳没催她。 他垂着眼看跪在他腿间的那颗脑袋,头发散着蹭着他的大腿内侧,痒痒的。 她的动作青涩笨拙得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致,他甚至在她不小心把整根吐出来呛咳的时候皱了下眉。 但他没有叫她停。 他把她的胳膊拽起来,让她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把她推到了沙发上。 昭昭仰面倒下的时候裙摆翻卷到了腰际,光裸的腿在皮质沙发面上蹭了一下。 颜靳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探下去,两指拨开那层湿润的软肉往里探了一寸。 少女的穴口紧得不可思议,他的指腹刚碾过那层屏障就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收缩。 昭昭弓起腰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啊啊……小叔……” 他没有理会她。 颜靳抽回手,褪了自己剩下的衣物,膝行着压上去。 他的性器抵在她腿间那一片湿润入口处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眼眶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在说来啊。 他捏着她的胯骨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些,然后猛地送了进去。 昭昭发出一声尖叫。 那根东西破开她的身体、碾过那层阻隔冲进最深处的瞬间,剧痛从腿心蔓延开去,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重新排列。 痛……好痛。 未经人事的处女穴被强行撑开,紧窄的甬道剧烈地痉挛着,每一寸内壁都在瑟瑟发抖,却又无法抗拒地被撑到了极限。 可是颜昭昭却是痛并快乐着。 虽然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占据,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抗拒,腿根止不住地颤抖,连指尖都疼得发麻,可是心里却涌上一股奇异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像是终于把自己完整地、毫无保留地献了出去,从此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颜靳没有停。 他一下一下进出着,频率不快但力度很深,每一次都整根抽出再整根送入,把少女未发育完全的花径撑开到极限。 穴口被反复进出摩擦得红肿发亮,透明的黏腻液体混着一丝淡红被带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昭昭的哭声被顶得断断续续,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混着喘息和细弱的抽噎,“小叔……疼……” 颜靳闭了一下眼睛。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给她教训,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值得她求、不值得她跪、不值得她把那点可怜的爱慕捧上来。 但她的身体里面太热了,湿热柔软的壁肉层层迭迭裹着他,每次他往里顶的时候她都会痉挛般地收缩,像要把整根东西绞断在里面。 他咬着牙根继续碾进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感受她在他身下颤抖、呜咽。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汗湿的额角,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冷意:“这不是你自己要的吗?那就别后悔。” 颜昭昭疼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羞耻地绞紧了他,像是已经认了命、服了软,连那层未尽的痛楚都被更深处涌上来的酥麻裹挟着,一点一点地融化进他的节奏里。 她甘之若饴。 他看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痛苦都盖不住某种近乎病态的欢愉。 他越用力她越哭,哭完了又用腿缠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勾,像要把整个人都吞进去。 颜靳的动作渐渐失了节奏。 他扣着她的腰把手掌按在她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甚至能隐约摸到自己进出的轮廓。 昭昭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滑,又被拽回来按在原地反复贯穿。 沙发在身下吱嘎作响,交合处水声黏腻清晰,昭昭的呻吟从哭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不知道在喊小叔还是在喊疼。 最后的几下颜靳动了狠劲,整根抽出再整根没入,每次都碾过穴道深处最敏感的那一小块凸起,昭昭浑身剧烈地抖着蜷起来,脚趾蜷缩着在半空中绷直又松开。 体内深处猛地收缩绞紧,绞得颜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流抵着她最深处灌了进去。 颜靳撑在她身上喘息了一会儿才退出来。 混合着白浊和血丝的液体从那个尚未合拢的嫣红洞口淌出来,在皮质沙发面上蜿蜒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昭昭平躺在沙发上,双腿合不拢,腿心一片狼藉,红肿的穴口微微翕动着。 她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但嘴唇弯着,弯成一个浅淡的、满足的弧度。 颜靳站起来,背对着她把裤链拉上。 他走到窗边,撑住窗台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城市的灯火,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连头都没回。 昭昭侧过脸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缩了缩腿,腿间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还在往下淌。 她闭上眼睛,慢慢笑了。 疼,很疼,身体像被从中间劈开过。 但她躺在沙发上,闻着空气里那股混着汗水和体液的气味,想着刚才他压在她身上时的体温和力度,觉得什么都值了。 21.恼火 昭昭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的时候,听见了玄关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颜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药店塑料袋,上面印着绿色的十字标志。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那袋东西搁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吃了。他说。 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一小盒药,铝箔板包装,上面印着紧急避孕的字样。 她伸手把盒子拿出来翻了翻,看见用法用量那栏里写着七十二小时内服用有效。 她抬眼看了颜靳一下,没说什么,拆开包装抠出一粒药片,就着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凉透的半杯水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刮了一下,苦味从舌根漫上来。 她皱着眉咽了两口唾沫才压住那股恶心,然后把空了的铝箔板放回茶几上。 颜靳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她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喉头发紧。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刚刚被破了处,被他弄成那副狼藉的模样,现在坐在沙发上吞紧急避孕药——她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恐惧、后悔,甚至没有多余的波动。 她只是把那粒药咽下去,然后把包装盒推回他面前,抬起脸看他的时候眼底甚至浮着一层淡淡的、满足的余韵。 她甚至还歪着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颜靳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 他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自轻自贱的有、满心算计的有、发了疯想爬上他床的有——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她心甘情愿,她甘之若饴,她把疼痛和屈辱全嚼碎了当糖咽下去,咽完了还仰着脸对他笑。 那副笑容让他恼火。 他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 是因为她不在乎?还是因为她太在乎,在乎到连药伤不伤身体都无所谓了?他本来以为那场粗暴的性爱能让她清醒,让她看见他也不过是个会拿她泄欲的烂人,让她觉得恶心、后悔、从此离他远远的。 他以为把她要了、撕碎了、弄疼了,她就会怕。怕了就会退,退了就会清醒,可她不退。 她跟疯了似的往他怀里撞,撞得头破血流还笑着说值。 颜靳转身走向玄关,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摔上门走了。 开车的时候他把窗户全放下来,夜风灌进车厢拍着他的脸。 他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了詹蕙莘公寓楼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到这儿来。 也许是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需要一个出口,也许是他不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摁了门禁,电梯上去的时候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捏眉心。 詹蕙莘开门的时候身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卸了一半,眉毛还剩一截没擦干净。 她看见颜靳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稀奇,她关上门,你主动来我这儿。 颜靳没答话,走到阳台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擦了两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散成灰白色的一团。 詹蕙莘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男人背对着她撑着栏杆,后颈那截线条绷得死紧,夹着烟的手指拢在嘴边吐吸,整个人的气场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他是游刃有余的,每一分力道都收放自如。 现在那股从容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走过去,伸手把那根烟从他指间抽走,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颜靳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呼出最后一口烟。 那一口烟喷在詹蕙莘脸上,她被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拿手扇了扇面前的雾气。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这么大火气。 颜靳靠回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亮着零星灯火的楼群上。没怎么。 詹蕙莘盯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皱的衬衫领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上若有若无地刮了一下。 那,她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那副她惯用的、从容又带着钩子的笑,我帮你放松放松? 颜靳低头看着她。詹蕙莘的眼睛在月光底下显得很深。 她把那点暧昧的意思递得很直白,进可攻退可守,全看他接不接。 颜靳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詹蕙莘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踮起脚凑过去,嘴唇快要贴上他喉结的时候,听见他忽然开了口。 不用了。 他松开她的后颈,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插进裤袋里。我坐会儿就走。 詹蕙莘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转过去面对夜色,手肘撑在栏杆上,后脑勺对着她。月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描了一圈银白的边。 她看着他的后颈,忽然觉得今晚这个颜靳跟平时那个很不一样。 詹蕙莘歪了歪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回客厅,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和两只杯子,重新走回阳台,把其中一杯搁在栏杆上。 颜靳侧过脸看了那杯酒一眼,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尝了尝,没说话。 詹蕙莘在他旁边靠着栏杆,也端着杯子慢慢喝,两个人在夜风里各怀心思地沉默着,只有冰块在威士忌里轻轻碰撞的声响。 22.她等了多久? 颜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质感,剪裁利落地收在肩线和腰际。 领带是深蓝色的,佩着银色暗纹的领带夹,袖扣反射出两点冷光。 他进门的时候正在低头翻手里的文件,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对面那家合作方的代表站起来迎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总,满面堆笑伸着手走过来。 颜靳把文件合上交给助理,伸手跟他握了,力道适中、时间精准,既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失礼。 颜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总客气。颜靳在会议桌主位对面坐下,双腿交迭,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自然松着,状态松弛但不散漫。 谈判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对方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在利润分成和项目周期上磨来磨去,想用各种话术把条件往自己那边拉一拉。 颜靳全程没说几句重话,每次开口都恰好切在对方的漏洞上——数据、条款、履约风险——他一条一条掰开来摆在桌面上,语气平平的,但压得对方那个老总频频拿手帕擦额头。 颜总,对面那个老总把笔放下了,往后靠在椅背上苦笑,你做生意是真不做亏本买卖。 颜靳也笑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薄薄的,抬了抬手里的茶杯。李总也是明白人,条件摆在这儿,我这边工期还能往前赶半个月,您那边利润点降两个,咱们谁都不吃亏。 对面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老总站起来走过来,朝颜靳伸出了手。行,就按颜总说的签。 颜靳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松开的时候指尖抬了一下示意助理拿合同。 整个过程中他的背始终是直的,姿态从容松弛,眼睛里的光既锐又稳,像一把刀收在鞘里,谁都看得见刀柄但不觉得它会出鞘伤人。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是傍晚。 颜靳坐进车里,扯松了领带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面晚霞烧成一片绯红,把整座城市镀了层暖融融的颜色。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昭昭没给他发消息。 这几天她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里隐约有种说不清的不安,但他把那感觉压下去了。 她安静不是正好吗。 他踩下油门往公寓方向开。 而这会儿的颜昭昭正站在花店的收银台后面给一束洋桔梗修剪枝叶。 花店是三天前她路过的时候看见玻璃窗上贴的招聘启事找的。 她一个人闷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总觉得日子像被按了暂停键,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间比真正睡着的时间还长。 墙上钟表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她却感觉自己像陷在一滩泥沼里,不往下沉,却也拔不出来。 她需要一点事情做,需要手上有实实在在的触感,需要累到晚上倒头就睡、而不是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于是她推开了花店的门,把这三天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修剪枝桠、换水、把每一片黄叶都摘得干干净净。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问她能干什么,她说什么都行——搬货、理花、包花束、打扫店面——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那种急切的眼神打动了,说行,你下午来试试吧。 三天下来昭昭的手被花刺扎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但她干得卖力。 老板娘夸她利索,说现在的年轻人肯干这种细活的少了。 今天收工的时候老板娘从冰柜里挑了一把开得正好的香槟玫瑰,拿牛皮纸包了递给她。 奖励你的,明天继续加油。 昭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花,香槟色的花瓣层层迭迭,边缘带着淡粉色的晕染,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攥着牛皮纸的裹边,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把花举在胸前,橘红色的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花瓣染成温暖的颜色。 她想这花她要送给颜靳——她打工挣来的第一束花,花她自己理的枝、换的水、修的叶——虽然颜靳大概不会在意这样一把花,但她想给他。 等颜靳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开着。 他没走两步就看见客厅沙发上蜷着的那一小团身影。 颜昭昭歪在沙发靠枕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拆开的香槟玫瑰。 牛皮纸被她握得有些皱,但花束本身还是完整的,安静地躺在她交迭的臂弯里。 客厅的顶灯开着,电视没开,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过的水。她大概是坐在这里等了很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颜靳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那一小段走廊里,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的脸颊被沙发垫子挤得微微变形,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睡熟了之后脸上那股疯劲儿散了,显出十六岁女孩该有的那种柔软和无害。 他看了她几秒,走过去把花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 牛皮纸被攥得太紧,抽的时候她手指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翻了个身。 颜靳把那把花放在茶几上,弯腰从旁边扯过毛毯搭在她身上。 他坐在沙发对面的单椅上,看着那把被他放下来的香槟玫瑰。 花瓣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温柔的光泽,牛皮纸裹着花茎,底部浸着一小块湿透的吸水棉。 她等了多久?他不知道。 颜靳靠在椅背上,把视线从花上移开,落在那张安静的睡脸上。 他本来打算晚点回来的。 故意躲着她,想冷她一冷,觉得她等不到自然会去睡。 可他没想到她真的会一直等,没想到她手里还会攥着花。 他闭了闭眼,后脑勺抵着椅背,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见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毛毯从肩头滑落一半。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毛毯重新拉上去盖好。 颜昭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颜靳收回手,站直了。他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茶几上那把香槟玫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边缘的浅粉色在灯光下像一层极淡的腮红。 23.感情 昭昭醒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一盏吸顶灯安安静静地嵌在正中央。 她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客房的天花板,她躺在那张单人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吹动纱帘,送来街面上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脑袋还晕乎乎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没有任何变化。 她慢慢记起来了——昨晚她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太久就睡着了。 茶几上那束花,她攥在手里,然后…… 然后颜靳回来了。 昭昭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客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放轻了脚步往客厅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住了。 颜靳坐在客厅里,正端着咖啡杯看报纸。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他坐在光里,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和腕表。 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松垮很多。 睡醒了?他翻了一页报纸,没抬头。 昭昭站在走廊拐角,手指绞着衣摆。……嗯。 她看见茶几上那束香槟玫瑰还在,牛皮纸裹着,吸水棉已经被换过了,花茎浸在干净的水里。 旁边多了一只白色的玻璃花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是她要送给他的,她想告诉他那是她打工挣来的花、她理了一下午的枝、她走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递给他——但颜靳先开口了。 以后早点回房休息,他说,视线还停在报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在客厅等。做那些没意义的事,浪费时间。 昭昭站在走廊口,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什么柔软的地方。 她的手指松开了衣摆又攥紧,往前走了一步。 小叔觉得是浪费时间,她说,声音尽量放稳,但我觉得不是。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感情,这也有错吗? 颜靳放下报纸,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椅背里,歪了歪头。 感情?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点弧度里有一丝极淡的冷笑,你懂什么是感情?你才经历多少?昭昭,你十六岁。 昭昭站在他对面,晨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她没被他那句话压住,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十六岁怎么了?她说,十六岁的心跳就不是心跳了?十六岁喜欢一个人就是假的?小叔你觉得我不懂——那你告诉我,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全是你、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也是你、我站在花店里理花的时候每一秒都在想这束花你喜不喜欢——这不算感情?那什么算? 她一口气说完了,胸口起伏着,眼眶有点红了但没哭。她站在那里等着他接话。 颜靳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但笑的意思已经散了。 昭昭,跟男人谈感情,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昭昭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就是自找苦吃。 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你别对男人抱什么自以为是的期待了。像我这样的人——明知道你是自己侄女却还能下手——男人就是这样,下半身支配的动物。你把我当成什么干净东西了? 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里,等着昭昭脸上出现那种被冒犯的、羞愤的表情。 他等着她看清了然后退、怕了然后走。 但昭昭没有。 她站在他面前,晨光镀在她头发上,把她整张脸照得发亮。 她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那点火光反而烧得更旺了。 如果小叔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她说,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你今天早上就不会跟我说这些话,你也不会给我盖被子、不会把花插进花瓶里、不会在这儿跟我讲什么039;不要对男人抱有期待039;。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腰凑近了他的脸,鼻尖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掌的距离。 你要是真的那么烂,你根本不会管我是不是还在等你。 她说完就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片晨光里看着他。 颜靳坐在沙发上,后脑勺抵着椅背,抬眼看着她。 他脸上那层平时挂得稳当的东西终于出现了裂痕,眉心压着,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发紧。 昭昭站在他面前,等他开口。 晨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把她和他之间那一小段距离照得通透明亮。 茶几上那把香槟玫瑰在花瓶里静静立着,花瓣边缘的浅粉色被阳光染成近乎透明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