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妹》 内容简介 题名:归妹 作者:南枝甜棠 简介:本文文案: 重生一次,万楹回到了定亲当日,她拳打媒人,脚踢嫂子,惹怒了村霸地主,不顾村里的流言蜚语,万楹咬牙敲开了带娃的鳏.夫家门。 万楹:“听说你一直没续弦,你看我行吗?” 甄子云冷着一张脸:“胡闹!” 儿子可怜巴巴看着他:“爹,我想要娘……” 她记得前世,地主对甄子云很是忌惮,只是这人在村里住了没多久,后来好像生病死了,甄子云病逝之后,地主很是开心了几日。 为了摆脱地主的纠缠,她也只能赶紧嫁给甄子云,等将来他死了,她会帮他好好养儿子,算是感谢他救自己的回礼。 可一年又一年的过去,这男人不仅没有死,反而活得越来越滋润,看着家里快要空了的米缸,万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没好气的说道:“就知道整日里拿纸笔鬼画符,家里的米缸要见底了,再过几个月我这也要临盆,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甄子云连忙哄道:“王妃莫急,仔细动了胎气,后日咱们就启程回京如何?” 万楹:“不回!王府哪里有村里自在!” (文案中孩子不是亲生!!男女主双洁!!) ps: (大篇幅种田文平淡生活,后期会有少量宫廷王侯剧情) 1、背景架空免考据!古代背景不套现代法则! 2、人无完人,非完美人设! 3、弃文勿告,谢绝写作指导! 4、大家都是在二次元文里找快乐的,不要搞得大家心情不好,在评论里带节奏歪曲剧情,说脏话,盗文,人身攻击的评论都会删除,作者脾气暴,火气值飙升回直接怼。 5、作者拥有两只写傻白甜的手,不喜点“x”去看看别的作者的文,不需要留下足迹…… 文案发布于:2023年5月10日,有截图为证。 小透明谢绝任何碰撞!骨脆伤不起。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一句话简介:卦:雷泽归妹,有女当嫁 立意:做最真实的自己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第 1 章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在万楹的耳边,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却像是被梦魇到似的,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耳边传来她嫂子万宋氏的声音。 “哟,董大官人有心了,快些抬进来吧。” 接着一道谄媚的声音笑着响起,“这可是十里八乡头一桩啊,你家妹子好大的脸面呶,瞧瞧董大官人这哪里是在纳良妾行订,这便是娶正妻也未曾有过的排场。” 这话倒也是不假,村里迎亲的确没有今日的摆场,看着一个个大红箱子抬进院子里,万家嫂子笑的合不拢嘴,赶忙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直接塞给了媒人。 “要说我这妹子能得这样一段好姻缘,还得多亏了王妈妈的牵线搭桥不是,这日后的好处自然是少不得您啊。” 媒婆笑吟吟的收下那个谢礼,在手中颠了颠心下有数,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显然是对这手里的银子不太满意。 万家小小的一个院子,万楹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个清楚,两眼紧闭始终睁不开眼睛,一双秀气的娥眉皱着,皱巴巴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和讶然的神色。 紧接着耳边的鞭炮声消失,如同鬼魅施展了什么魔咒一般,万楹只觉得周身气息一变,那禁锢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肚子传来的痛楚也随之消散,她缓缓睁开一双乌黑的杏仁眼,圆溜溜的看着甚是单纯无辜。 她睁大双眼打量着周围一切极为熟悉却又陌生的房间,这是曾经她住了十五年的家,她又怎么会不认得?! 可是……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她记得今日是她生产的日子,却因胎死腹中导致她难产,以至于魂游体外知晓了一切细节。 原来自从她被纳入董善仁的府中,那人面兽心的当家主母,便让人日日在她的饮食里动手脚,害的她体质虚寒难以有孕,即便是有了子嗣也难以保住。 万楹的孤魂,对那个早已逝世腹中的孩子没有什么感情,她本就是恶心极了董善仁,根本就不想为其孕育子嗣。 当初若不是她嫂子蒙骗她,说她哥被董善仁捻住错处抓了起来,威胁她若不答应做董家的妾侍,便要将他哥送到矿场去,到时是死是活可就难说。 她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坐上那个玫红的花轿,甘愿进董家为妾,只可惜当她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 想起刚才门外传来的话,万楹笑了一声,她哥根本就没有被董家捉去,只是因为烂赌欠下赌债跑去外省躲了半年才回来。 万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借着盆中的水照了照自己,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被束缚起来,再有意识的时候便是刚才,看着水中影子,她落下一滴泪水。 不管是神明还是妖邪,她只感恩对方又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她抬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碎发,凭着记忆在她的箱笼里翻找一通,找出了几年前她自己一针一线,给自己提前做好的嫁衣。 每个姑娘在来了葵水后,都会给自己缝一件嫁衣预备着,她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嫁衣过于简单朴素些,但颜色是正正经经的大红色,这是唯有正妻才可穿着的嫁衣。 收拾好自己,她推开窗户看着湛蓝晴朗的天空,双手合十虔诚的说道:“感谢神明怜悯,又让我重活一世,日后万楹逢塔必拜,逢庙烧香,今生所做功德,皆回向给诸位神明。” 说完,万楹抬手擦干眼尾的泪水,拎起她收拾好的包袱,将母亲生前留给她的银镯子和耳环都戴上,这些原本都被她嫂子拿去,前世万楹不与之计较,拿嫂子实心实意的当至亲之人,这些东西若是喜欢,送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重生一次,万楹又怎么会甘心将这些让出去,是她的谁也别想占便宜! 穿戴好,拿上那些独属于她的东西,将包袱背在肩头朝着门外走去。 “嘭——”一声巨响,万家那原本就破旧的门,被万楹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晃了几下堪堪斜挂在门框上。 院子里的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管是抬聘礼的小厮,还是说媒的王妈妈,都吓得止住了声音。 万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嫂子,向来在她面前最会做好人的万宋氏,看着自家房门摇摇欲坠的这一刻,那副温柔、大度、好嫂子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 “楹楹你这是在做什么?!” 说完她才发现万楹今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压抑着怒火的眸子从万楹的耳环和手镯上扫过,薄怒的眸子里陡然升起几分慌张和急切。 “好端端的你作何如此穿戴,今日只是订亲,后日一早才是你过门的时间。”说着,万宋氏朝着万楹走过去,刚靠近就伸手想要去摘万楹耳垂上的银耳坠。 接着态度温和,又带着几分教导和惋惜的味道说着,“再说,你这是去给人做妾,这偏房过门哪里能穿正红色,你就是再着急也不能如此打扮啊,来,嫂子帮你都摘下来。” 万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眼神冰冷的看着万宋氏哼笑一声,“帮我摘下来?不能穿正红?嫂子莫不是想在这里就将我这身穿戴扒了不成?” 说道后面万楹的嗓音高上几分,曾经的软弱乖巧不见,曾经的小家碧玉这会儿变得异常凌厉。 让万宋氏都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人,总觉得这一夕之间,万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陌生的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院子里传来一声低笑,是抬箱子小厮发出来的,这一声笑唤回了万宋氏的思绪,赶忙一脸歉意的笑着赔不是。 “哟哟,是嫂子一时着急说错了话,走走走,咱们回屋换去,正好董大官人还体贴的让人给你送来了嫁衣,趁这会子穿上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嫂子帮你改改也不耽搁后日穿用。” 说着,她伸手去拉万楹,至此还不忘给站在院子里看好戏的王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对方这样的事儿见多了,哪家正经闺女,愿意嫁给一个和她爹年岁差不多的老头子当妾。 看看万楹的脸色,再看看一直哄人回去的万宋氏,王妈妈笑呵呵的上前帮着劝说,毕竟这桩亲事若是成了,董家可得给她好大一笔辛苦费,虽然万家是个穷的,但这婚事的另一方,那是十里八乡的地主乡绅啊。 “哎哟,你这嫂子可真是周到人啊,自该如此的,姑娘快随我们进屋换上试试,若是哪里不合身,也不用你嫂子操劳,我自是会拿回董家,董家可是养着两位绣娘的,那针线活细密着呢,保准改得穿着既舒服又能称出姑娘的婀娜多姿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抓万楹戴着银镯子的手腕。 看着人一步步的靠近,万楹心里一点也不慌乱,她抬头看看站在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民,突然抬手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拳打在了王妈妈的左眼上。 王妈妈刚上一步台阶,猝不及防被人抡了一拳,脚下一个没有站稳从堂屋门前的石阶上摔了下去,肥胖的身体抖着一身软肉朝着一侧倒去,安静的院子里顿时响起一声骨头错位的清脆声。 “哎哟——”王妈妈一时摔在地上,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更痛,一手捂着被打的眼圈,一手又要挣扎着去碰脚踝,后腰摔在一块儿石头上,疼得她根本不敢轻易的扭动身子。 甚至就连哀嚎都变得不敢太用力,一时人都给疼的有些恍惚意识不清。 原本院子外面看热闹的村民还在低声议论着,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这一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还有人看着王妈妈要摔的时候,下意识喊了一声“哎呀!” 万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只是想要给对方一点教训,却不想瘦弱的她这一刻竟然如此有力。 震惊一瞬,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还没有回过神的万宋氏,对方已经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打架这种事儿,有一就会有二。 她用力拽了一下手臂,愣是没有从万宋氏手里拽出来,一怒之下抬脚踢在了万宋氏的大腿上,人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像是见鬼似的看着万楹。 “你!你疯了?!” 万宋氏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嗓子,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快,万宋氏此刻的脑子里也是懵的,嘴张张合合一时不是道该说些什么。 万楹也不给她开口的时间,眼圈里的泪水不知道何时打湿了眼尾的羽睫,她强忍着心里的委屈怒目瞪着周围的人。 “万宋氏你别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个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放着平头正脸的正妻不当,要去给人家当小老婆,别说他是什么地主乡绅,他就是皇亲国戚来了,八抬大轿迎娶我当侧妃,我也是不干的,今日我便是将话放在这里,我哥欠下赌债跑了,你有本事就替他还上,没本事便是让他死在外面也不与我相干,你也休想从我这里拿去一文钱!” 这功夫万宋氏已经缓过劲儿来,闻言嘲讽着笑骂道:“你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皇亲国戚呢,京城的大门朝哪你都不知道!再过两个月你就是十六的老姑娘了,且没有嫁妆傍身,别说好人家的,你这样的就算是嫁给鳏夫都没人要!” 人群里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她嫂子你也别这样说,南山沟不是还有一个病秧子鳏夫,你家妹子若是过去,他准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村民悉数笑了起来,刀不割在自己身上谁也感觉不到痛。 万楹红着眼圈看着篱笆院外的村民,看着他们的笑容心头满是绝望,她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家的二花也在人群里放声大笑,年仅十四的姑娘出挑的十分漂亮,从十三开始就有不少人家去提亲,想要早早定下这水灵的姑娘。 可惜……可惜再有一两个月,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双手握成拳头,指甲陷入皮肉里,但万楹却丝毫都没有感觉到痛,她咬咬牙倔强的憋回去泪水,硬生生扯出一抹笑。 “鳏夫怎么了?嫁给鳏夫好歹我也是正妻,进门就白捡一个儿子叫我娘,倒也省的我十月怀胎的辛苦!” 说罢她弯腰抽走了万宋氏发髻上的银簪子,迅速后退躲过了万宋氏的抢夺,“我在你家帮着你烧火做饭带孩子,地里的活儿也没落下,如今我要嫁人,你这当嫂子总得给我一点嫁妆吧,我今日踏出这个门,这辈子咱们两家恩断义绝!” 说完,趁着万宋氏爬起来想要抢夺簪子的空隙,万楹背着小包袱拔腿就跑。 南山沟里,甄子云颠着手里六枚铜钱,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湛蓝的天,一旁的孩子蹲在地上拿着木棒学习写字。 耳边都是铜钱撞击的声音,小孩子早已见怪不怪,抬起头看着身形高挑的男人。 “爹,今日是什么卦?” 男人声音沉稳的响起,“这会儿起风了,等这风过去再占。” 话音落下,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父子二人扭头寻声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从山坡上连滚带爬的朝着他们二人冲过来。 那架势显然是因为惯性收不住步子,一路扬尘飞奔而来,这一幕或许太过于震惊,院子里的父子二人惊讶的僵在原地。 “嘭——” 甄家刚竖起来三日的院门,轰然倒下,吓得男人拎起身边的孩子堪堪躲过门板,而那一路飞驰而下的万楹,也因为门板的阻挡终于停住了脚步,她喘着粗气顾不上倒地的门板,目光坚定决绝的看着满脸胡须的甄子云。 “听说你一直没有续弦,你看我行吗?”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甄子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对上万楹的目光后,他坚信刚才她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 甄子云当即脸色冷了下来,“胡闹!” 一旁的小孩闻言眼睛一亮,开心的抱着甄子云的大腿,眼巴巴的看着冷脸的父亲。 “爹,我想要个娘!村里孩子之前都笑我没娘!我不管!我要娘,我要娘!” 看着儿子撒泼,甄子云越发生气,低头正要训斥儿子,目光一闪看到了散落在地的铜钱。 “雷泽归妹……” 作者有话说: 免费文推荐《一枝小芽》 柳芽还没出生,便是小书生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她虽出生在村子里,却生的娇俏美艳,人人都夸她有福气,日后定能成为秀才娘子。 为了让穷书生安心读书,她去太守府中当丫鬟,挣了钱都给书生。 直到书生高中案首那日,她欢欢喜喜想给他庆祝,却听到他和知县的女儿说道:“待我高中状元之时迎你为妻,我和柳芽到底有婚约,日后给她一个良妾的名分便罢。” 柳芽嘴角的笑尚未收回,泪水已然咸苦入喉。 大病一场柳芽突然放下了,她当众将定亲信物扔到小书生脚边, “陈岩,你记住了,今日起我不要你了,日后你我各自婚嫁,再无瓜葛。” 书生冷着脸看向她,“你名声已毁,怕是除我之外,没有人愿意娶你!” 杂乱的议论声中,众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冷峻的声音,“我娶。” 三个月后,京城的贵族圈中传出消息,那个重伤失踪,素来冷面寡情,不喜人近身的晋王回京,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美人,一夜之间无数上京贵女心碎。 王府汤泉氤氲缭雾中,柳芽一身薄纱玲珑摇曳,随着水波浪涌她荡入男人怀中。 “王爷曾经见过我?” 男人低头浅笑,“等你两世怎会不识……”话音落下,他吻住了她眼尾一抹绯红。 这一夜京中无人入睡……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我今日遭难,事关生死,还望搭救一二。” 甄子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万楹身后追来的人,他仍旧没有直接应下,反而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铜钱。 “姑娘可是逃婚而来?但又急于出嫁?”他一边捡着地上的钱,一边直白的说着,虽是问话单语气却是笃定的。 他也不等万楹给出答案,接着说道:“我家贫困怕是帮不上姑娘,若你留下只怕会跟着我们父子二人饿肚子。” 万楹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她用力握住手中的簪子,“只要你答应让我留下避过此难,在这个家一日,我便不会让你们父子饿一日肚子,山珍海味吃不上,粗茶淡饭至少饿不死人。” 万宋氏一路跌跌撞撞追上来,不少好事儿的村民也跟着过来看看结果,站在半山坡上众人就看到万楹正在和甄子云说小话。 但离着有些远,谁也没有听清二人说了什么。 只见男人弯腰捡起什么,垂着头好一会儿,似有所觉的抬头望向了站在半山坡的人群,下一刻他侧身让出了路,万楹紧了紧背在肩头的包袱,抬脚朝着甄家的堂屋走去。 之前那些村民也是在开玩笑,但这一刻真看着万楹进了鳏夫家的门,村民们震惊的收住步子不再往前走。 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好好一个大姑娘,就因为他们一时嘴贱而赌气下嫁鳏夫,这让人如何不替她感到惋惜。 村里的一个老妇看到这一幕叹息一声,“哎,这孩子也是命苦,刚逃出虎穴又掉进了狼窝,这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喽。” 话音落下,就看有些狼狈的万宋氏一路踉踉跄跄跑过去,看热闹的人谁也没有赶过去,却都在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作孽哟。” 万楹拎着包袱踏入甄家,看着眼前这简陋到只有两条凳子一张桌子的屋,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她不怕这个家里贫苦,她有一双手也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肯努力这日子一定会逐渐好起来,她只怕再遇一个烂人,万一这人和她哥似的,懒弱也就罢了,这要是败家可如何是好。 “万楹你给我出来!”还不等万楹想出个所以然来,院子里传出万宋氏撒泼的声音。 她将包袱放在了桌子上,将握在手里的银簪子别在头上,收敛起心里的不安彷徨,强扯出一抹笑走了出去。 “万宋氏,我和你说的话你难道没听懂吗?日后别再来找我。”她说着目光在院子里四下寻了一圈,在篱笆院的角落里,看到一个有些残破的扫帚,她走过去抡起大扫帚横在自己身前,半是威胁的说道:“日后别再来找我!” 万宋氏拢了拢散开的头发,“你说走就走,董家那边又要怎么交代?再者你要成亲那你拿出彩礼啊,还有…… 把那些首饰都还我!今日你若不悉数交出来,我,我便在这里不走了!” 说罢她像个泼妇似的坐在地上哭嚎,一副若是真不给钱和首饰,她就要闹着不走的无赖样子。 万楹丝毫都不怕万宋氏闹,她伸手拽过来一旁被这场面吓得呆愣愣的孩子,“这便是他给我的聘礼,你要吗?” 还在哭闹的万宋氏看着眼前的孩子一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就见万楹摸摸孩子的头。 “叫娘。” 小孩儿闻言傻乎乎的喊了一声,“娘。” 万楹得意的冲着坐在地上的人抬抬下巴,“看到了吗?他白送我一个大儿子,还有比这个聘礼更珍贵的吗?” 这话将万宋氏问的一时哑口无言,她眨动了一下眼睛,看着万楹眼中的笑意,顿时气到面目狰狞的跳起脚来。 “放屁!谁家用孩子当聘礼的?!我要钱!我要银子!” 听到这话万楹气笑了,“你爱要什么那是你的事儿,我嫁人聘礼是我的,自然是我说的算,再说当初万金宝娶你的时候,的确给你二两银子的聘礼,你现在要钱可要不到我头上,你若是再在这里闹,我可要让我男人动手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男人,万楹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一时反倒是张不开嘴了。 站在一旁的甄子云看了她一眼,冲着狼狈的女人做出一个“请”手势。 看到这一幕万楹抬手捂住了脸,看来这人是读书读傻了,这事儿终究只能靠她自己。 正准备抬起手里的扫帚赶人的时候,身边原本乖巧的孩子,突然像支离弦的箭冲出去。 “离开我家!不准欺负我娘!” “哎哟!” 小小一个孩子,一头撞在了万宋氏的肚子上,愣是将人撞飞在地,这一日摔了两次,万宋氏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狗娘养的小杂种!你看我今天不撕了你!”万宋氏疼的呲牙咧嘴还不忘了咒骂孩子。 看着人要从地上爬起来,万楹赶忙将孩子拽到自己身后,抡着自己手里的扫帚作势要打万宋氏。 刚站直腰,万宋氏就见万楹像是疯了似的朝自己扑过来,她下意识一把握住了扫帚的把和万楹僵持了起来。 干瘪瘦小的丫头,哪里是一个肩宽腰圆的妇人对手,万宋氏也发现对方有些不敌自己,神色中带着几分得意,原本有些气焰逐渐低矮的人,这会儿又充满了疯劲儿,要和万楹分出一个胜负来。 她猛地一个用力,嘴中大喊道:“我今儿非要教训教训你!让你不知廉耻的跟着野男人跑!”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甄子云皱了眉,这要是今日真轻易放走了万宋氏,万楹这日后的名声怕是要毁,人言可畏他比谁都更深刻的体会过。 万楹路跑来早就没有那么多的力气,这会儿和有了准备的万宋氏交手显然力不从心,被对方推着连连后退,正在她不知该如何扭转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劲瘦的手臂突然出现,看着瘦弱的手却能一把钳住万宋氏的两只腕子,万楹顿时感觉对方压过来的力小了很多,她趁机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便看到男人冷着双目,神色厌恶的看着万宋氏,万楹回过神见人出手帮忙,也赶紧咬牙用力抬起一脚踢向万宋氏的小腿,突如其来的压制和腿上的痛,万宋氏哀嚎着连连后退。 “哎哟,我小姑子联手野汉子要杀人啦,老天爷啊,快睁开眼睛看看吧,婶子嫂子们快来看啊,小姑子和她的野男人要杀我啊……” 还未离开走远的村民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劝说还是装作没有看到。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婶子看不下去,总不能让事情就这样闹下去,到时候不管是真出人命,还是回了一个姑娘的名节,这都是一辈子的事儿。 她赶忙招呼着,“你们腿快的赶紧去找村长,我先去过去劝着点。” 话音落下,便有一个少年踏着破洞的布鞋,像阵风似的朝着村长家跑去。 原本看热闹的人也看不下去,纷纷朝着甄家走来,想要劝阻双方都冷静些。 只是他们还没有走到,便看甄子云一手钳着万宋氏的手腕,将人拎出了院子毫不留情的丢在门外。 他眼神虽冷但神色算不上愤怒,只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感觉有些压抑,这怪异的感觉让赶来的人缓了脚步,怯怯的不敢再往前走,也让还想躺在地上撒泼的人止了声。 甄子云声音沉稳,不疾不徐的说道:“今日你之所为共犯三宗罪,诽谤诬陷他人名节,按照大晋律令第三章 第十七条该杖责二十,私闯民宅敲诈勒索,按照大晋律令第三章第四十六条,杖责二十,情节严重者入狱关押数月以至不等,其三,不敬功名欺辱生员罪加一等。”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老百姓眼睛满是敬畏和茫然。 虽然听不太懂甄子云说的是什么,可这听着又是“杖责”又是“入狱”还能背出大晋律令多少章多少条,好像万宋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似的,唬得周围人脸色都白了几分。 而被人扔在地上的万宋氏也吓傻了,不知道为什么,甄子云说的每个字她好像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就有些听不懂,但看着对方冷肃厌恶的眸子,她一时心虚的厉害。 刚才还能叫嚷出来的话,这会儿一个字也不敢说了,恍惚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有些不会说话了,因为她不知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犯了罪。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说话骂人也算犯罪。 就在众人恍惚的时候,村长被那个少年带着一路跑过来,见人坐在地上再看看站在甄家院子里的万楹,村长一时有些茫然。 少年去喊他的时候也没有说清楚什么事儿,只说是打起了来了好像要杀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地里的草都不用锄了吗,一个个闲的屁打脚后跟儿在这里杵着做什么,都散了,散了!” 纯看热闹的见村长来了没得热闹看,便也都散了,有些对这事儿好奇担心,也只是往后退了几步。 村长走上前看看傻坐在地上的人,“你娃都快七岁了,不在家看孩子,你又闹啥子呢这是。” 一旁的甄子云也不给万宋氏说话的机会,不等着她开口,甄子云上前一步给村长施了一个书生的礼。 “生员见过村长,事情是这样的,今日生员家逢喜事迎娶娇妻,奈何新人进门后,内嫂又道聘礼轻薄前来讨要钱财,生员汗颜,家贫如洗着实拿不出银子,与内嫂产生口角之争,故而叨扰村长来此一遭。” 闻言村长皱了皱眉,甄子云严说起来算不得牛岭沟的人,只是他娘舅是本村人,他前些年抱着襁褓中的幼子,奔着老舅投靠于此,他也只是知道这人是个秀才郎。 往日鲜少有什么交集,倒也不知他今日娶妻,可万金宝两口子在村里算不得安分的,他怎么丝毫不知他家今日嫁妹? 他皱眉看看坐在地上狼狈狰狞的万宋氏,嫌弃的收回了目光,捋着山羊胡看向站在甄家门内的姑娘,着红戴银的瞧着的确是新妇打扮。 “万楹,我来问你,甄子云说的可都是事实?” 原来他全名叫“甄子云”啊,万楹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将这名字深深记在了心头。 “回田叔,子云说的是真的,今日我刚进门还没行礼呢,我嫂子就追过来要钱。” 村里人对行礼倒是没那么大的规矩,一头小毛驴接回去新娘也是有的,回家一落地敬了茶这便算是成了,宴请也是根据自家情况安排,真就穷到揭不开锅,不办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呸!放屁!村长,他们二人这就是无媒苟合臭不要脸,我明明安排我小姑子后日嫁给董大官人的,今日董家行订下礼,聘礼都抬进院子了,这小浪蹄子自己跑到野男人家里来了,我这是要带人回去!” 说完,万宋氏像是终于回过魂儿来,笑呵呵的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一脸讥笑的看着甄子云。 “好一个读书知礼的秀才公,敢行腌臜之事却满口的律法仁义,光天化日拐骗我无知妹子,反倒给我列出三宗罪,今日倒是要让村长给我评评理了。” 两方这样一对,村长心下了然,加上村里好多人也都看着,什么事儿一问便明,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未改的男人。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村长家中,甄子云腰板笔直的书写着,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反倒是站在一旁的万楹红着眼圈,贝齿紧扣樱唇,目光里满是不甘。 最后一笔落成,甄子云轻吹未干的墨迹,转而递交给村长。 看着上面工整刚毅的字体,村长眼神闪过惊艳羡慕之色,接着神色凝重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甄子云。 “你可要想好喽,这可是你家仅有的三亩良田啊,这要是让出去,日后你们这一家子拿什么过活?” 甄子云面色平静的说道:“良田虽好空着也是荒废,倒不如换得万楹一自由身,我这还有五亩薄田,省着些吃用倒也勉强饿不死。” 见他心意已决,村长叹息一声,拿出自己的印信盖在那张契书上,手里捏着契书看向侯在一旁的万宋氏。 “今日之事我算是证人,这契书一共三份,你我和小姑子手里各一份,三年里你可种可租,三年后再来我这里过户到万金宝的名下,你可还有异议?” 万宋氏开心的走上前,“没有,没有。”一边说着,一边迫切的伸手要去拿那张契书。 村长却突然收回手,“慢着,既然你答应了此时,便也是同意了他们二人的婚事,既然今日都闹成这样了,倒不如直接把万楹的户籍也办了吧。” 说完,他拿出全村的一本户籍登记的册子,一页页翻找到属于万家的那一张,找到了万楹的登记一栏,夫家处空着未填,便提笔在那一栏上落在了甄子云的名字。 “万宋氏你过来,在这下面按个手印。” 万宋氏凑过去,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可仍旧犹豫拖延着装作审读的样子,沾着印泥的手指迟迟不予落下。 “快点吧,今日这喜事你怎么还磨蹭上了,舍不得小姑子嫁人啊?”村长半开玩笑的催促着,万宋氏到底在磨蹭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被催着也不好再耽搁,想着三亩良田一年的收益,加上前三年仍旧挂在甄子云名下,他身上有着功名可以免税,不管这田地里生出什么,都需要交一粒粮税,万宋氏终究是眼一闭按了下去。 村长接着找到一张较新的户籍,那正是当年甄子云抱着孩子投奔来时,村长给他写的入籍页,整整一张上面除了甄子云和儿子甄麟君之外,其余都空着未填。 村长便在上面写下一行“继室万楹,于盛昌八年兰月嫁入……” 写完之后递到甄子云的面前,“按手印吧。” 甄子云没有丝毫的犹豫按了下去,正想着事情已经办完,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又被村长喊住,“你且等等,这里还有两亩良田没领呢。” 拿着契书走到门口的万宋氏闻言止住了步子,扭头看向屋里的人,脸上带着茫然和愣怔的神色。 接着就听到村长说道:“这是万家的五亩良田,你且从里面挑出两亩吧。” 闻言万宋氏登时跳脚,“什么?!为什么要给他我家的良田?!” “你吆喝什么?!” 村长也不是吃素的,刚才和颜悦色那本不该他的事儿,犯不着给人甩脸子,但现下他在做的便是本职公务,哪里容得万宋氏在这里大吼大叫。 这一嗓子的确暂时吼住了万宋氏,村长指着册子说道:“你家原本有五亩良田,这都是按照人头算的,若是嫁到外村也就罢了,外嫁的新妇自可去里正那里申报,从夫家村子中荒地里多划出两亩田记入,若是本村嫁女,娘家便要让出两亩给女婿家中,这都是按照人头算的,这个道理你难道不知晓?” 大晋自古以来便有这样的法令制度,男孩十三为次丁可分得良田三亩,十六为正丁算是成年人需要服徭役,女子十二可算一人,分得良田两亩,这都是按照人头自带的口粮田。 若是女子远嫁,那么娘家这边的两亩良田便要收回村中公用,若要留下便要每年向朝廷交双份的税银,丰收之年也还好,若是收成一般还要上税,基本都要倒贴钱。 听完这个,万宋氏的确说不出话来,毕竟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的确去里正那里要了两亩肥田,当时在万家可是风光一把。 现如今……“不对啊!我家可没有她的田,我男人名下有三亩,我嫁过来分得两亩,哪里还有这个蹄子的?!” 甄子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家里多出两亩或者少了两亩,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似的,但是站在他身后的万楹却不这样想,“哼,我哥名下有三亩?我怎么不晓得?若是我没有记错,前年他在外和人吃酒打架,伤了人你们拿不出银钱,你们卖了两亩。” 卖田过户都要办手续,这事儿村里自然也是知道的,村长不急不慢翻找出来记录。 “没错,卖掉的确实是万金宝名下的田。” 说罢村长继续指着册子上的画着的林图说道:“这边三亩都靠着你们家近些,不如就这两块吧。” 甄子云无所谓的点点头,“好,那就多谢村长了。”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万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满脸好奇的看着村长,全然没了刚才那份憋屈和不甘的模样。 “田叔,若是如此计算,那么子云让出去的三亩良田,三年后过给我哥他们,那岂不是也要交双份的税?” 村长整理着那些账册,“是这样,朝廷划分到人头的田地都是有数了,不管是多买的或者额外得来的,那便要交双份的税银和税粮。” 捏着契书站在门边的万宋氏闻言,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看着她这副样子,万楹心里的憋屈消散几分。 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笑着抚了抚发髻上的银簪子,这一幕看在万宋氏的眼里,恨不能将万楹碎尸万段。 离开村长家,跟在男人的身后往南山沟走,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到底是三亩良田啊,虽说她也带来了两亩田地,但走在前面的男人横竖因为她,凭白的损失了一亩良田。 “今日之事……对不住。” 她觉得自己总得说点什么才行,今日之事虽然十分混乱,她也是一气之下昏了头,冒冒失失冲到人家家中。 但她记得清楚,男人在得知她想嫁过来的时候,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甚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对于甄子云来说,这何尝不是飞来横祸。 “事已至此你也无需和我道歉,事情闹成这样你的名节已然无法恢复,我也会负起责任,只是一点望你念在今日我们父子相帮之情,日后对君儿好一点,他自小没娘我多有照顾不周,那孩子没少吃苦。” 闻言万楹快走两步追上男人,和他并肩走在田间的小路上,目光坚定认真的看着对方。 “这你放心,我今日和你说过的话,我也都会做到,只要这个家有我一人,我便会不会让孩子饿肚子,更不会给他委屈受。” 话音落下几息后,身侧的男人才应了一声,“嗯。” 万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人性子可真是冷,这要是和他过一辈……算了,只要比她哥顾家就行。 不管怎么说,是个男人怎么着不比董善仁强出去百倍千倍。 再说,这人来到村里就是孤身一人带个孩子,这么多年也不见他再另娶,虽说家贫但也是有几亩良田的人,更何况这人竟然还是个秀才呢。 家里不需要交苛捐杂税,后代儿孙也不用服徭役,凭此足以在村子里找个条件稍微差点的姑娘成亲。 这般想着,这人倒也算是个顾家的人。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一直翻过南山坡,看着站在院门前的孩子,万楹才有那么一点真实感,她好像真的重生了,接下来是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闻着风夹杂着花草树木的气息,突然被她过去十多年忽视掉的幸福催得眼眶有些发热。 前一世从踏上玫色花轿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里便没有“希望”二字,她的世界都没有了花香鸟鸣,每日睁眼便是恶心,还有后宅那些阴阳怪气的争吵。 蹲在门口的孩子同样也看到了他们,开心的像只小鸟似的朝着二人跑过来。 “爹,娘!”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没有别人喊过娘,突然有个三岁多的小萝卜头喊她娘,万楹忍不住的有些脸红。 可她也不想让孩子以为被她忽视,忍着心头的羞涩,笑着应了一声,“慢些跑小心摔着。” 小孩子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减慢,飞奔着扑向二人。 甄子云和万楹同时弯腰接住了他,这一样的场景是甄麟君从来不敢想的事儿,也是他梦里时常会梦到的。 万楹自然的牵住他的一只小手,第一次被女子牵着,甄麟君眼睛里都是新奇的光芒,接着他转身将自己的另一只手递给甄子云。 于是成亲第一日,一家三口就牵着手往家走,这下不光甄麟君觉得新奇,就连万楹和甄子云都觉得有些奇怪,但又好像挺不错的体验。 在小孩子开心的笑声中,三人来到了院门前,看着躺在地上的大门,万楹再次感到心虚。 就连小小的娃娃看着也是一脸愁苦,“爹,怎么办啊?” 万楹上前一步查看那个门的情况,看着木门一侧垂落下拉的麻绳,她又看看门板的两侧,既无钉子也无门轴,这门…… “你这大门不会是用绳子吊在门框上的吧?”她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身边的男人。 穿过他那一脸杂乱的胡子,万楹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心虚的表情,一时她都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撞毁了这个门,直接除去后患,还是该怀疑眼前这人是个假秀才。 怎么可能有人会想到用绳子装门。 就连没读过书的她都知道,这样的大门有多危险,万一刚好孩子在周围,绳子断了岂不是会要了…… 她扶额感到无语,看来这人还真是个书呆子懒汉。 与此同时,和万楹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坐在地头像个撒泼的孩子似的,蹬着腿儿一边痛苦一边咒骂。 “我不活了!挨天杀的哟,这哪里是什么良田,这分明就是荒地啊,我活不了啦,我不活啦!” 第4章 第 4 章 第4章 第 4 章 打打闹闹一上午,眼看着午时都要过了,万楹有心想要收拾大门,现在看来也不是时候。 她回屋从包袱里拿出自己一套平时穿的衣裳,将这穿了没几个时辰的嫁衣换了下来,院子里父子二人还在研究木门怎么修的问题。 她拍打着衣服上的皱褶走出来,“君君也该饿了吧,咱们午时吃什么?” 背对她蹲着的父子二人身影顿时一僵,万楹原本轻松的心情,在看到他们二人僵硬的背影后,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堂屋,又看看连门帘都没有的灶房。 进去转了一圈,除了锅底还有些像锅巴的食物,她没在这个家里看到其余的吃食。 这贫寒的日子,竟然连万家都不如,屋里屋外倒也算是一尘不染,可这也未免太干净了,干净的让她想炖只耗子都找不到。 “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她再次被眼前的男人震惊住,这一刻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一点,就听不到男人说的话。 男人站起身,背影略显僵硬尴尬的直起腰,转过身来却又面色如常,丝毫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且忍耐两日,自会有人送些吃食过来。” 万楹挽着袖子,这会儿她已经不怎么相信男人说出来的话了,总觉得眼前这人十分不靠谱。 一旁的小豆丁爬起来,激动的和她分享,“我知道我知道,后日舅爷过来,每次舅爷都会带着米和肉包子。” 说完,她便宜的好大儿,还十分孝顺的牵着她的手往屋里拽,“娘,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些米饭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垫着脚,伸手指着锅中那些焦褐色的东西,万楹只觉得眼前一黑,她都不敢想象甄子云是怎么养大这个孩子的,说到底还是孩子自己命大。 她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和娘说实话,你饿不饿?” 小孩子哪里会说谎,尤其是对自己肚子上的需求,他抿着嘴点点头一双大眼睛低垂着,甚至都不敢抬起来和万楹对视。 万楹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要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可刚抬脚就发现身上的衣服不对劲儿。 她低头看去,便看见小豆丁低着头,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儿,“怎么了?” 问完,抓着她的孩子仍旧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他周身散发出来浓郁不安和害怕的气息,万楹皱皱眉耐心的蹲下身看着他。 “和娘说你怎么了?” 小孩子像是隐忍着什么,一开口都带出了几分哭腔,“娘你别走,舅爷来了咱们就有饭吃了。” 这话一出,万楹彻底僵硬在了原地,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痛的让她不敢呼吸,硬生生停了两息才找回正常的心跳和呼吸。 她伸手抱起这个满是不安的孩子,就在刚才他开心得像只小鸟奔向自己的那一幕,和此刻的画面在万楹的脑海里不断交替。 他们前后相识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要说彼此之间多有感情那不可能,这孩子如此重视她,不过是重视“娘亲”这个身份罢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爹爹和娘亲,但对于亲生还是继母好像也没有什么认识。 挺过鼻头的酸涩,万楹冲他温柔的笑着,“娘不走,娘是要去给你做饭,咱们地里有两陇山芋,虽然还得等些日子才能收,可咱们去挖两个做端饭也不是不成。” 只是个头小点罢了。 听懂万楹说的话,小家伙再次开心了起来,伸手抱住万楹的脖子,乖巧的窝在她的怀中。 似乎是第一次被女性长辈抱着,小家伙开心的脸颊红红眼神里满是激动开心。 来到院子里,万楹抱着孩子看向还杵在原地的男人,想着人家刚才救了她,还因她损失了一亩田地,便也将满肚子的不满压了下去。 “家里有锄头和篮子吗,咱们去地里刨点山芋回来煮着吃。” 这房子之前是他舅舅的,房子里种地的工具倒也不缺,只是这些年都被人扔在杂物间无人问津,万楹这突然要用,甄子云一时有些怔愣,但很快想起了这些东西。 “有,我去拿。” 万楹抱着孩子往外走着,不多会儿男人拎着锄头和篮子追了上来。 要不怎么说村长这些年在村子里的威望越来越重,村民们也都敬重他。 的确事事都在为村民着想,划给甄家的这两亩良田离着甄家不远,从家门前跨过一条小溪,绕过村里的打谷场,便也能看到地里绿油油的山芋藤叶。 可惜家里一点面粉都没有,不然只摘这山芋嫩叶,回去上锅一蒸甘甜滑嫩,沾着酱汁即可当饭又能当菜。 如此这般想着,她还是顺手摘了一把嫩芽,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田埂子一群人像是抬着什么,急匆匆的往不远处跑去。 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散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万楹心下也生出几分好奇来,可回家做饭更急,便又低下头摘嫩叶。 一旁的甄子云挥动两下锄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手,便带着儿子蹲在地上用手抠山芋,万楹看着他们这番动作也没有阻拦,权当自己养了两个儿子。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三人,绕了几步朝着万楹走过来。 “万楹啊,你嫂子刚才被人抬回去,家里只有你小外甥一个娃娃,你还是回去看一眼吧。” 早上万家的事儿闹得全村没有不知道的,也恰好因为这个也无人不知万楹现在已经是甄家媳妇这事儿。 倒也是和迎亲有了几分异曲同工之处,也算是殊途同归让天下人都晓得,她现在已经成亲,万楹想到了这里在心中笑了下,并没有将那妇人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道她嫂子又在闹那一出。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我现在已经嫁了人,便也不好再去管我哥嫂那边的家事儿,由着他们自己闹去吧。” 万楹记得清楚,前一世上午收下了董家送来的聘礼,午饭没过她正郁郁食不知味的时候,好像是有几个讨债的上门。 当时因有了她的聘礼,万宋氏拿出一些钱财倒也将那几个人打发了,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会儿,这次万宋氏没讨到什么礼钱,估计拿不出来钱还账,又在装死。 黄婶子平时和万楹倒也算是相熟,挎着篮子也找了过来,“万丫头你快回去看一眼吧,你小外甥在家急得直哭,你嫂子脸色惨白嘴唇都是青紫的,人到现在都叫不醒呢。” 也因着和黄婶子相熟一些,平时在村里也没少帮万楹的忙,这会儿见她这样说,万楹倒是信了几分。 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这是怎么了?” 黄婶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挖山芋的甄子云,脸色也有些为难的说道:“让,让你男人气得呗。” 这话一出,万楹红着脸有些疑惑的看向甄子云,蹲在地上的男人也冷着一张脸看向黄婶,好像不解她作何如此说。 之前赶来的大娘说道:“嗐,还不是因为你们给她的那三亩良田闹得。” 这下万楹能懵了,这是收了三亩良田开心的?太过于激动昏过去了? 但看着黄婶子的欲言又止的神色,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接着就听到那个大娘说道:“这土地和养小鸡一个样,你不好好养着,再肥的田地也会变得贫瘠,甄秀才那良田现在和荒地没有什么两样,你嫂子见了一通哭天抢地背过气了。” 听完全过程,万楹一脸无语凝噎的看着冷脸的男人,这人真的除了读书好像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这才成亲不到一日,万楹就认清现实。 自己的确是嫁给了一个懒汉。 但不信邪的人还是想要去看看那几块地,即便是疏于打理到底是肥田,长些荒草也不至于沦为野地吧。 好在那几块地离着这边也不算远,万楹拎着篮子朝着不远处走去,因路旁有几棵树遮挡着,快到那三亩肥田的地头,她仍旧没有看到田地的全貌。 直到她走入一片比她腰还高的荒草地里,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语气中满是疑惑的问道:“子云的那几块地标着是在这边啊,怎么我也没有看呀?” 一边说完,她还不甚被脚底的几块石头绊了一下,看得站在路旁的黄婶子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扶,可两人离着的距离远远够不到。 幸而这会儿人站稳了,她指着周围的荒草地说,“你站的这片地方就是那肥田,这三四年里也不打理,因他是秀才不需要缴粮,这地便也是无人问津。” 脚底疙疙瘩瘩的石头,入目高耸的野草和沙多土少的地面,万楹整个人都恍惚了,这能是人干的事儿?! 这可是肥田啊,就这么白费了…… 虽然不是她的田地,但光这样想想她都觉得心疼的不行,这不是浪费吗! 看着眼前的地,万楹突然有些心虚,难怪万宋氏能气到嘴唇发紫晕过去。 黄婶子倒是不关心这个地如何,左右不是她家的,虽然感到惋惜心疼,可眼下更关键的是人。 “你大哥不在家,万一你嫂子真有个好歹,到时候不是你们两口子气死的,也要被人戳脊梁骨啊,你还是回去看一眼吧。” 抱着孩子缀在最后的男人有些心虚,咳了一声说道:“不若咱们还是过去看一眼吧,人若是醒了便也罢了。” 万楹是真不想回去看看,但想着今日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大喜的日子,若是娘家真出了人命,也是怪晦气的。 “走吧,咱们快去快回。”她拎着半篮子的山芋嫩芽,一脸烦躁的朝着万宋氏的房子走去。 三人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屋里传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万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就这样被她气死了吧? 正如此想着,便见屋里突然走出来两个尖嘴猴腮的人,似乎是在在屋里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嘴里骂骂咧咧的,手里拎着她那刚刚七岁的小侄子。 还不等万楹反应过来,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突然爆喝一声,“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痞子模样的人弓着头打量着甄子云,“你又是这崽子的什么人?他爹欠了我们银子,今日是最后一天,你们最好快去告诉万金宝,若是今日天黑前还不上钱,明早太阳一出来,老子就把这崽子的牛牛切了,卖去宫里当太监抵债!哈哈哈哈哈……” 说完一脚踹开破旧的篱笆门,大摇大摆的就要离开,正在哭闹的孩子看清了来人,像是看到希望似的大喊着。 “姑姑救我!” “哟,原来这个小娘子是万金宝的亲妹子啊?!来得正好,抓起来一并卖了抵债!”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看着摇头晃脑走远的人,万楹再一次体会到秀才这个身份带来的安全感,看着趴在地上抽泣的小侄子。 万楹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心下有些不甘,“狗娃,你可是瞧见了的,这两个讨债的可是收了我一根银簪子,才答应晚几日再来收账。” 七岁的狗子多少也懂事了,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泪水,憨憨的点点头。 “等我娘醒了就让她还你。” 哟,家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万宋氏竟然还没有醒啊,不过想想也是,若是万宋氏醒来也断然不会让那些抓走万狗娃。 “你娘现在怎么样了?”她一边问着,一边带着人往屋里走,一进门便是满地的狼藉,可见那两个人的确没有在屋子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可惜了那套新茶碗,过年的时候才买的,这会儿被人砸了一地碎瓷片。 甄子云是个大男人,走到堂屋便也停下了步子,抱着怀中的儿子打量着这破烂的家,来到这个村子三年多,对着周围的人他仍旧不熟,这是这会儿他才知晓万楹的娘家在哪。 万楹进到里屋便看到躺在床上的万宋氏,也不知道是这会儿人缓过来了,还是黄婶子说话夸张,脸色看着倒也是正常,只是这人却像是睡熟了似的。 见人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儿,万楹便也不想多留,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灶房的门帘瘫在地上,她往里看了一眼。 “狗娃你过来。” “姑姑什么事儿?”狗娃红着眼圈,走过来,到底是是她看大的孩子,狗娃对这个姑姑还是亲近的很。 “刚才的簪子倒也罢了,不用你娘还了,你去给姑姑装两勺子油和米面各一瓢,权当是抵了簪子的钱的。” “唉,我这就装。”狗娃憨傻的给万楹装了两大瓷勺的油,足够做两三日的菜,又按照她说的用布袋装了两瓢的面。 “姑姑,咱家的米也不多了,你只要面行不行啊?” 万楹也不挑,伸手接过竹筒和面布袋放进篮子里,“行啊,狗娃真乖,一会儿等姑姑出门之后,你用力按一下你娘鼻子下面这里,等人醒了你就讲那讨债的打砸之事说于你娘听就行。” “唉,姑姑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什么时辰回来?” 走到门口的万楹眼圈突然一红,她牵扯出一抹笑,“姑姑今日嫁人了,以后都不回来了,你在家乖些听话知道吗?” “嗯嗯,狗娃听话,姑姑那你常回来看看狗娃。” “回去吧,回去按我说的去做。” 话音落下,万楹头也不回的朝着她的新家走去,甄子云看着她强装冷漠的背影,一时眼眸里闪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二人走出去没有多远,隐约听到身后屋子里传来的哭嚎声,万楹忍不住啧啧两声,今日万宋氏的黄历上一定写着“诸事不顺”。 而今日对于她来说,黄历上一定写着“否极泰来”。 除了读书写字,甄子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像也就只有烧火还不错,他们二人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就是十分默契配合完美的做出了一顿迟到的午饭。 山芋嫩芽裹着面粉上锅蒸,不过是烧一把柴禾的功夫,软滑的山芋芽便蒸好了,甄家灶间里缺少不少调料,好在万楹找到了一个小盐罐,在那刚出锅的山芋芽上洒了一点。 咸津津的吃起来倒也有滋味,从灶火里扒拉出来几个烤山芋,三个人一人分得两个,这六个山芋都要归功于父子二人徒手挖出的功劳。 好久没有这样吃顿香呼呼的热乎饭,小小的甄麟君开心的晃动着一双小腿,却引来父亲不悦的目光。 “吃饭的规矩都忘了?” 这种事儿在万楹看来不过是小孩子的活泼,根本没必要如此严苛,正想着帮小君君说几句话,就对上了甄子云满是不赞成的目光。 真奇怪,这男人怎么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这一岔开万楹也忘了刚才想要说的话,反倒是说起了这几日的计划。 “一会儿吃过饭,咱们一起先吧木门修好,我瞧着院子外面有几处闲着空地不错,土多沙少倒是可以收拾一下圈出来当个菜园子,日后咱们种点青菜现吃现摘也是方便。” “后日舅父回过来。”男人再次提醒了一遍。 万楹撇撇嘴,“知道你是个读书人不会种地,也看不上种地,但你一个大男人现在也算是有了妻儿,总不能吃你舅舅一辈子吧,之前你一个人带孩子不易,亲戚帮一把也没什么,现在我过来了难不成也要跟着一起吃舅舅家的饭?” 对于这点,万楹怎么想都不能心安理得。 “放心,地里的活儿用不着你,一会儿我自己去收拾菜园子。” 被呛了几句,男人神色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再出口说些阻拦的话,万楹撇了一下嘴角闷头吃饭,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找些菜种子回来。 放下碗筷她正准备去收拾,就见四肢不勤的甄秀才,主动的先她一步收走了桌子上的碗筷。 见此万楹有一瞬间的迟疑,看着男人手脚利索的收走碗筷,又十分熟稔的拿着丝瓜瓤开始洗碗,万楹眼睛微微张大,原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啊。 至少还会烧火、洗碗、徒手挖山芋…… 她突然无声的低笑着,人果然是很会哄自己,若是早晨便知甄子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懒汉,或许她也不会这样冲动的把自己送上门。 现在生米变成了熟饭,看着男人能帮着刷个碗,她都觉得这人不错。 是的比起她哥和董善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此想着,她心情大好的去仓房找出来锤子和铁钉,看着那个尚算结实的门框万楹松了一口气,按个门她问题不大,但若是没有院墙直接让她竖起一个门框,这多少有些让她为难。 看着那个用木头钉出来的门框,万楹握着手里的钉子有些犯愁,这门框真就是个框,底下连个门枕都没有,这要如何安放门轴? 难怪这个男人想用麻绳固定大门,这的确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正想着呢,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万楹有些羞赧的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对甄子云的做法有多嫌弃,现在看着这个门框她就有多么束手无策,朝着她走来的人却不是空着手来了,手里拿着几块质地结实的模板。 每个木板上都用笔画着一个圈,万楹看着皱了皱眉? “这是做什么用的?” 甄子云有些迟疑的将板子递过去,“之前想着用这个掏空,钉在门框上固定门轴,奈何家中并无趁手的工具,便以绳索代以牵制院门。” 万楹接过他递来的木板打量了一下,用在门框上比划着,若是能掏空钉在门框上固定门轴,虽恐难长久,却也不失为应急之选。 “家里可有带尖的刀具?” “此木僵硬紧密,我这虽有匕首一柄,却也恐难凿透此木。” 说着,甄子云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匕首,拔出刀鞘的那一瞬间,万楹眼睛一亮。 “这小刀真是稀奇,这铁怎么会黑如墨汁,触手又如石头的感觉?” 甄子云并未多说,只道是:“此乃家传之物,望姑娘珍之。” 闻言万楹都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用了,但是家里也的确没有比这个更趁手的工具,想了一会儿她说道:“放心,我会小心些的,你帮我去烧些炭火来,若是能将这铁钉烧红最好。” 第6章 第 6 章 第6章 第 6 章 烧红的铁钉将那木板最后一层烫穿,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看着地上边缘不怎么整齐的四个带着圆圈的木板,万楹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将那个信誓旦旦会小心使用的匕首随意的丢在地上。 “辛苦姑娘。”甄子云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和初见的那冰冷的目光略有不同。 万楹捡起那些木板吹了吹,“你是不是忘记咱们已经成亲了,我叫万楹,你也可以叫我楹楹,别开口闭口‘姑娘,姑娘’的,听着怪别扭。” “好,万楹。”男人十分自然的喊了一声,万楹听着感觉好像还是不对,怎么就那么不像是两口子呢? 算了,来日方长,说不定日后听惯了也就不这么觉得。 “来,我们先把这些木圈套在门轴上,一会儿你扶着大门我来钉。” 临近傍晚的时候,甄家叮叮梆梆响起一阵敲砸声,最后在孩童的欢呼声里停了下来。 “太棒了!娘真厉害,晚上睡觉关上大门,就不会有狗狗进来了!” 看着小家伙儿开心的蹦跳着,万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吗,原来晚上还会有狗闯进吗?” “是啊,娘那些狗可吓人了,晚上眼睛是绿的!” 万楹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她目光在房子周围的人坡上扫了一圈,还好周围没有树林,看着倒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她仍旧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男人,“狼怎么会来这里?” 小孩子或许懂得,看着狼和狗长得差不多,可大人们明白只有狼的眼睛,在晚上才会泛着绿光。 “冬天缺少食物的时候,会有些孤狼下山寻食。”男人面色淡然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看着那个简陋的木门,万楹突然觉得怎么看都不怎么顺眼了,刚才的喜悦全然消失。 “冬天之前咱们一定要盖起院墙,这门也要重新换个结实的。” 听着她说着对未来日子的安排和打算,这原本有些荒凉的小院子,竟然让人感觉到了一丝烟火气,好像这日子的确有些了盼头。 收拾完院子外面的一块儿土壤肥厚的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人一人负责生火,一人负责做饭,家里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但好像热闹了不少。 “爹,咱们今天是不是过年了?”甄麟君趴在灶间的门框上,呲着一口米粒似的小白牙,笑呵呵的望着里面忙活着做饭的人。 他也不等着甄子云说什么,自顾自的嘟囔一句,“有娘真好,以后他们谁也不敢说我没娘了。” 万楹笑呵呵的应着,“对,日后谁再改在村子里欺负你,就回来和娘说,娘去揍他们。” 晚间屋子里没有灯烛,三人便借着灶膛里的余火照着,挤在小小的灶台上一人捧着一碗疙瘩汤喝。 这一日跌宕起伏的,吃过饭万楹就有些累了,她站在堂屋里一时有些踌躇,倒也不是抗拒和男人做夫妻,村里女人向来都是盲婚哑嫁的,哪个不是洞房的时候才相见。 这种事儿她前世经历过,重来一世也更看得开,只是看着男人抱着儿子进了正房,万楹这会儿倒是有些糊涂了。 给小家伙擦洗完手脚,甄子云端着盆出来,看着万楹站在堂屋里未动,目光中也带着几分疑问。 他便也直言不讳,“君儿年岁尚小,之前都是跟着我睡,再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吧。” 闻言万楹懂了对方的意思,左右她也急着这种事儿,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这事儿算不得美好,这会儿听甄子云这样说,反而松了一口气。 “娘!娘和我们一起睡!” 洗漱完的孩子开心的在炕上蹦跳着,大声嚷着要三个人睡在一起。 万楹挺喜欢这个懂事讨喜的孩子,便也在堂屋的水盆里简单洗漱一番,便自然的上炕找了一个位置躺下。 小孩子躺在他们二人之间,就连睡觉都要开心的牵着二人的手,三人就这样在这勉强算是和谐的氛围里睡着了。 翌日一早,甄子云起身的时候,万楹便也醒了过来,二人担心吵醒孩子便也没有说话,安静的起身去到院子里梳洗,村子里的鸡此起彼伏开始鸣叫。 “我去地里挖点山芋回来,早上咱们就吃这个吧。” 甄子云手里拿着一本书,原本已经坐下准备看书,闻言起身抚平长袍上的皱褶说道:“我和你一起。” 于是在甄麟君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飘起了饭香味,想起昨日的事儿,一睁眼他便扯着嗓子喊道:“娘!娘!” 万楹正在仓房里寻找趁手的工具,闻言赶忙回到屋子里,“怎么了?是要撒尿吗?” “嘿嘿嘿,不是做梦,君儿真的有娘了。” 她抬手刮了一下小孩子的鼻头,“傻小子,快穿衣服起来吧,锅里煮着山芋可香了。” 以前早上甄家父子都是不吃饭的,这会儿不仅早上能吃饭,甚至一日三顿都能吃呢。 虽然早饭简单只有煮山芋,可三人都吃的十分满足,万楹昨晚临睡前计划着今日的事儿。 “今日初三跌大潮,我想去南下湾捡些海货,算着时间午时开始涨潮,未时初刻便能赶回来,下午咱们一起去镇上换些东西吧。” 原也不需要这样奔波,完全可以背些海水回来养着,等第二天赶早集卖掉就行,但念着甄家父子都说明日甄家舅舅要来,那便要在家等着不能随意出门。 “这边有海?”男人眉头皱了皱,神色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 看他这幅样子万楹笑了,“你倒是真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从咱这南山沟后山翻过去便是海,只是这边路有些崎岖,咱们村里的人鲜少过去罢了。” 山下便是海没有正经的路走过去,这边虽靠海但也因地势问题没有码头船只,只能到县里才有船只码头。 故而整个金铃城的百姓都会吃海鲜,只是有些乡镇不靠海,海货海鲜不如肉蛋那样见天都能买到,这东西也就隔三差五有卖的,价格又比猪肉便宜,老百姓喜欢吃个新鲜。 前一世未出嫁之前,万楹也是时常跟着黄婶子春嫂等人一起赶海儿,每次拿到集市上都能很快被人买走,偶尔会剩下一两样,左不过拿回家煮了一家人也沾点荤腥。 听她这样说,甄子云皱了皱眉,“那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山路崎岖鲜少有人去,她一个姑娘就家前去赶海未免有些危险,他不知晓便也罢了,如今知道了又怎么会让人独自前去。 “那小君君怎么办?总不能将孩子自己放在家里吧。” 特别是昨日得知这里会有狼出没,万楹越发不敢将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的孩子放家里,万一他们回来…… 想到那钟可能性,万楹心都揪了起来,“不行,你留在家中看孩子,我自己去赶海儿。” 甄子云突然不再言语,他低垂着羽睫端着手边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冷淡的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孩子,还沉浸在美味山芋的孩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嘴里啃着山芋,眨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对上他那一双清冷的眸子,想着刚才父母二人说的话。 他放下手里的山芋从椅子上跳下,“娘~带君君去看海吧,我也想去,带我去吧,我要看大海我要看大海……” 他抱着万楹的手臂一会儿摇晃一会儿蹭,着急的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没出嫁的时候,万楹的小侄子也时常都会撒娇耍性子要东西,万宋氏都是直接巴掌伺候,眼下看着小君君白玉团子似的一张脸,万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训斥动手是不可能得。 这样可爱的孩子她可下不去手…… 于是只好满眼求助的看向一旁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的态度过于冷硬,惹得男人生气了,这会儿竟然装作喝水的样子,说什么都不看她一眼。 “山路崎岖,海里的石头也滑的很,且上面满是牡蛎皮,轻易就能让人皮开肉绽,那哪里是玩儿的地方,你倒是说句话啊。” 终于甄子云不能再装不知道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他冷目看着还在撒娇缠人的孩子。 “一会儿爹背着你,到了海边你要听话知道吗?” “好!君儿听话!”说完他他开心的转身抱着万楹的手臂,还不忘这个是讨好她,“君君儿最听娘的话!” 万楹看着男人一副淡然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狗男人就是成心的,这父子二人粘上毛都能上山当猴子,但凡用点心也不至于将日子过程这样啊。 临出门,万楹拿起昨晚刷洗好的草帽戴上,拎着篮子和手里的小钉耙,看着“不谙世事”的父子二人。 “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们不准到处乱跑都要听我的,特别是君君听到没有,海水和河水可不一样,那水说涨便涨,你且跟紧我不可跑远。” “好,都听娘的!”小孩子严肃的和她保证着,见此万楹十分满意,目光又移到甄子云的脸上,看着他那一脸遮天蔽日的胡子,她皱皱眉忍住了要出口的话。 对上她故作严厉的目光,甄子云轻轻颔首,“我也会跟紧不乱走,一切都听娘子的。” 这人惯爱冷着脸,这会儿噙着笑故意说这话,分明就是在调侃她,万楹红着脸瞪他一眼。 “油嘴滑舌的,赶紧走吧。” 虽说是隔了一世,可去往海边的路万楹在已经熟记于心,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对方向,这山路果真如她所言并不怎么好走,特别是眼下这野草长的比君君还高,甄子云只能将孩子背在肩头。 如此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万楹走着走着发现身后的人好像离着她越来越远,无奈只好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歇歇,等着她那个娇滴滴的秀才夫君。 等人走近了,万楹忍不住嫌弃的说道:“就说这山路难行,让你在家等着你不听,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是不可能走一半再将人送回去的,那这一日也不用干别的了。 男人刚上来有些气喘的将孩子放下,坐在万楹身边的石头上,人看着应该是累得不行,但这会儿即便是坐在石头上,仍旧腰板笔直有一股子万楹说不出的傲气,或者是贵气吧…… “我何曾说过后悔,不过是比你慢了一步。”万楹什么都没有说,递过去在家中备好的竹筒水。 看着他咕咚咚喝着水,万楹强压着嘴角,读书人就是嘴硬,都快累成狗了还在这里和她逞强,今日也就罢了,等着缓过劲儿来,明日他就知道什么是后悔了。 这赶海当日或许不觉得很累,但第二天就没有一个不会腿肉酸疼的,像她这种做惯了地里的活儿,活动开了的人还好,若平时不怎么动的人,只这一日下来,第二日估计下地走路都费事儿。 这些甄子云全然不知,为了证明他没有后悔,喝完水缓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抱起正在戳蚂蚁窝的儿子。 “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话音落下,甄子云率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看着逞强的男人,万楹但笑不语的跟了上去。 好在这山多半都是在海里,上到山顶便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甄子云在这里住了三载,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座矮矮的山头后面,竟然是海。 当初来此之前他也是多少看过这边的舆图,却未曾注意到这里竟然还有一湾海。 小君君更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他见过村里的水库,原以为那已经是很大的湖了,眼下看到海才晓得那水库小的像是个水湾。 “爹,爹快些走,君儿想下去看看!” 万楹为了不打击到甄子云,便放慢了速度走在父子二人身后,比他们晚了一步到达山顶。 “从这边的缓坡下去,你抱着孩子脚下小心些。” “知道了,你自己也慢些。” “爹!你看那是鱼!有鱼!好大的鱼啊!” 第7章 第 7 章 第7章 第 7 章 甄子云望着在海边礁石缝隙穿梭的儿子,终于明白了万楹的担忧,“别乱跑,小心摔着。” “知道啦爹。”小君君嘴上答应着,但他一手拎着一个螃蟹,一手拿着铁钩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放慢一分。 万楹看着他们父子二人毫无章法目的到处摸索,便也没有再去管,她得赶紧快些捡些海货,这个家接下来需要添置安排的事儿太多了。 她现在一刻都不敢闲下来,如此想着,她捡拾钉螺的手再次加快的速度,甚至还在水洼里捡到两只海参,这可是好东西啊,寻常是难遇到的,只可惜其中只有拇指大小,估计也卖不上多高的价格。 但另一个个头十分喜人,万楹忍不住了勾起了嘴角,突然一道黑影遮了下来,万楹皱眉看去。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她篮子里各式各样的小海鲜,目光一闪还看到了篮子里的两只海参。 “这个也是在这里捡到的?” “是啊,你快去就看着君君别让他摔了。”万楹这样说着,手已经伸到一个石缝里摸索着。 只见她突然用力往外拽了几下,伸臂上的力一松,就从那石缝里拽出一个拳头大的海螺。 “刚才瞧着像是个大螺,果然不错。”甄子云看着那个壳上长着海菜的螺,眼睛微微一亮。 好像他知道这赶海的乐趣在哪里了,“给我也一个钉耙,我帮你一起找。” 万楹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君君,见小孩子听话的没有往有水的地方走,只是在那岸边几个小水洼里玩,便从篮子底下翻出来一个小钉耙。 “下手前看清了周围,小心被牡蛎皮划伤,也不要碰到海蝎子,那玩意儿毒性大,蜇到手上能痛十多天呢。” “好,我去前面。” 偌大的石礁林中也只有他们三人,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忙着地里的活儿,嫌少有村民过来赶海儿。 此刻除了海风声海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唯有那孩子欢快的笑声,“娘,娘,你快看,君君抓到了大螃蟹!” 万楹抬头望向朝着自己跑过来的孩子,“小心些。” 小孩子在石头上上蹿下跳,脚下灵活异常,开心的跑到了万楹面前张开自己的小手,一只如同指甲大小的石蟹挥舞着小小的钳子。 “君君真厉害,捉到这么大的螃蟹啊。”万楹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孩子的脸蛋,被她夸赞着小家伙有些害羞的缩着脖子傻笑,指着不远处一个的巨石说。 “娘,我刚才在那个石头后面,看到一个好大好大的冰粉,它还想咬我呢,我要让我的大螃蟹和它决一死战!” 说完,小家伙儿像是率领着百万雄师的将军,大喊一声,“冲啊!” 转身就跑了,看着他的背影万楹好笑的说道:“傻孩子,这海里怎么会有冰……”话坏没有说完,万楹突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君君快过来,别动它!” 不远处正在捉海螺的男人闻声,皱着眉头站起身,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看过去,就看万楹着急的追着君君的身影而去,他也顾不得旁的,立马追了过去。 …… 午时还没有到,三人就往家赶,来的时候甄子云抱着小君君,回去的时候却腾不出来手包,万楹看着篮子里趴着的巨大海蜇,脸上又是开心又是愁。 她和甄子云找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抬着,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咱们得快些,这东西离开水死了之后就会开始化水,若不是快些处理了,只怕回到家剩不下多少。” 之前小君君说有大凉粉的时候,她还只当是像他说的“大螃蟹”似的,担心君君被海蜇蜇到她赶忙跑过去,这才发现孩子这次没夸张,这“冰粉”真的很大,她拎着来的大篮子差点没装下。 得了这个宝贝,那还捡什么钉螺,一个这么大的海蜇,足够让她小发一下。 甄子云闻言赶忙握住了木根,也顾不得被那粗糙目光磨红的掌心。 小君君得了爹娘好一通夸,开心的走在最前面,保证不让自己甩屁股,懂事的让万楹忍不住想给他买个糖葫芦。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终于回到了家里,“子云你快些烧水,这海蜇需要用水烫一下,我去黄婶子那边借些酱油和醋。” 说完,她拎着一个桶放在木盆旁边,“君君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爹烧好水之前,你慢慢舀着水冲它,别让它干巴了。” “好的娘!”得到了任务,小君君十分严肃认真的开始执行。 没多久,这边甄子云锅里的水刚烧开,黄婶子和万楹就抱着坛子回来了,黄婶也是好奇,赶海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大海蜇,往常赶集看到旁人在卖的时候,她可是好一个羡慕。 现如今轮到她也能看看摸摸,“哟,这么大啊,上次在集市上,我看到有个老汉也在卖这个,只有你们捉的这个一半大,买的人可不少啊,我瞧你也不用切了,直接整个下锅一烫,一会儿我让你叔推着板车过来,你们将这个装在木盆里,再带一把刀,大家伙看个新鲜劲儿都会围上来,到时候谁要买你们只管现切就行。” 万楹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毕竟切开了烂乎乎的看着也不稀罕人,若是一整个推到镇上,大家哪怕不买也会看个稀奇,人一多总是会有买的人。 “那蜇头爪子是要切下来的,婶子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半个吧。” 海蜇帽子下面都有一个小爪子,有人也叫海蜇头,多是用盐腌制几日后拌着吃,但是海蜇的大帽子却是可以烫一下吃个新鲜。 黄婶脸色有些羞赧,可眼睛里满是光,嘴上客气这,“这哪好意思啊,你们好用易抬下来的,早知道就让你叔去接接你们了。” 万楹笑了,“婶子客气什么,这不是还得借婶子的车子和醋吗,这权当我们孝敬婶子,让您和叔尝个鲜了。” “好,那我也不和你们客气了。” 黄婶子也不白要半个海蜇腿,一撸袖子上手帮着万楹一起烫海蜇,在家里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一切都准备好。 “不如我帮你们带孩子,这样你们二人只管去镇上也不用分心照顾孩子。” 万楹迟疑的看向一旁甄子云,“这……” 虽然和黄婶不算熟,可这两日看着万楹和黄婶之间的相处,甄子云揉了一把儿子的发顶,“那就劳烦婶子了。” 二人推着黄大叔送来的板车,里面的木盆也都给刷洗干净,一个巨大的海蜇帽子占据了整个盆,晶莹剔透像个巨大无比的水馒头,这逐渐热起来的天气里,看着这么一个晶莹透亮的海蜇,只觉得周身凉爽。 万楹上手先要推车,却被等在一旁的甄子云先一步抢了去,“我来推,你且拎着篮子。” 篮子里还有些他们在海里捡拾到小海鲜,虽然不多但也能卖钱。 二人推着车脚底生风的朝着镇上走去,“一会儿咱们推到酒肆门口去买,那边都是些爱喝一口的人,喜欢尝鲜也习惯吃些下酒菜。” 这个和小海鲜不一样,小海鲜需要去买菜的那条街,不少老百姓都会去买菜做饭,看到了也就捎带着一碗回家打打牙祭,这海蜇已经是熟了,用酱油醋蒜泥香油一拌便能吃。 最好的去处就是酒肆门前,关键他们没有碗可以让人端着吃,但酒肆里一般都会给碗。 甄子云听她这样一说,觉得主意不错,“若是早些知道能捉到这个,咱们可以找些竹筒来,如此便也不需要受到拘束。” “有钱难买早知道,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咱们还是可以回去准备些,日后再有什么吃食卖,用竹筒盛着倒也是方便许多。” 两人一边商议着以后,一边朝着酒肆的方向走,一路上的确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前面的书生等等!”也唯有得了童生或者秀才之后书生穿长袍,普通人家反倒是没有资格穿书生袍子。 甄子云听到了有人喊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何事?” “二位慢着些,我是前面酒楼的小二,刚才我们掌柜的看到了你们盆里的东西,让我过来问问,可有兴趣全部卖给我们?” 万楹瞥了一眼盆里滑滑弹弹的海蜇,这样看着的确很吸引人,“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这价钱方面……” 闻言小二笑了,“那定是比你们切着卖要划算的,不如跟我过去和掌柜的谈谈吧。” 第8章 第 8 章 第8章 第 8 章 拎着篮子从酒楼里走出来,万楹觉得自己在做梦似的,她看看身边的人,“子云你掐我一下。” 男人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一双剑眉入鬓显得人有几分犀利冷肃,可相处了两日的时间,万楹并不怎么怕这个人。 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她有些不满的催促道:“快啊,掐我一下。” 在她一次次强烈的要求下,甄子云一脸不解的伸出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只见眼前的姑娘满面错愕和失落的看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这一幕落入甄子云眼中更是不解了,他明明就没有用力,这人怎么就哭了。 “有那么疼吗?”到底是他动的手,现在人都要哭了,甄子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心虚和歉意。 “抱歉。” 万楹展开手里握着的一小块儿碎银子,“我就知道这是梦,可这若是现实多好啊,这怎么能是梦呢,这也太真实了。” 站在一旁原先还有些紧张的男人,这会儿一脸无语凝噎的看着她,在她伤心失落的叨叨叨中,男人突然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啊!!你为什么打我?!”万楹捂着额头怒瞪着对方。 “疼吗?这还是梦?”男人说完拿过她手里的篮子,放在板车上,推着车朝着不远处的菜市走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突然笑了,看着手里那块儿碎银子,眼睛里都闪着光。 见男人朝着菜市走去,她赶忙追过去,“你要去哪?” “篮子里还有钉螺,去前面卖掉。”他们带来的海蜇和海参蛤蜊全都卖掉了,唯有这个钉螺剩下了来。 万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咱们现在有半两银子了,这些钉螺别卖了,带回去咱们自己吃,君君一定喜欢的。” 说完,她再一次张开手心让男人欣赏那碎银子的光彩,看着她那副得意献宝的样子,甄子云没忍住第一次勾唇笑出了声。 “好,那娘子想去买什么?” 万楹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咱们要先去买米面板油,还要买些酱油和醋,家里什么调料都没……” “好,前面好像有一家粮铺。” “不去那家,他们家的贵,咱们一会儿回去找个村民买。”万楹开心的捏着银子朝着肉摊走去,粮食可以去村里买,肉盐酱醋都得去铺子里买。 “老板,板油怎么卖的?” “二十文一斤,这块儿足有一斤半,你若是能都要了给你便宜点二十八文如何?” 万楹皱着眉头看看,“哎呀,这大热的都卖了一天,看这个颜色怎么不太新鲜的样子呀。” 一旁的甄子云闻言皱了眉头,“不新鲜不如就不要了,咱们去前面看看。” 没想到男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万楹一时比肉铺掌柜的还要错愕,她带着几分惊诧的看着男人。 对上她的目光,甄子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多说话了。 肉铺老板回过神来,“哎哟你们可不要瞎说,我这肉新鲜着呢,你看看这颜色哪里不好了?!” 万楹见人真的急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的样子,“老板你再便宜点吧,二十文,二十文我就全要了,这个时辰了估计你再放一会儿,它真就不那么新鲜了。” 老板铁青着脸,拎起那块儿板油不情不愿的打量了一下, “行行行,拿去吧,记得以后常来就行。” 万楹开心的将手里的碎银子递过去,“呶这是半两银子。” 老板给她找了零,万楹将板油扔在木盆里,拍了拍甄子云的肩头,让人赶紧推着车走。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担心老板将板油糊在他们脸上,这不过是讲讲价而已,却不想甄子云竟然当真了,还要去前面的肉铺买。 他或许不知道,前面的那一家肉铺和刚才这位有着仇,这些年在镇上两家没少打。 等着走出巷子,看着盆里那块儿板油,万楹心头那叫一个开心,“今天回去给你们做面吃,用这个油渣做浇头,别提有多香了。”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眸生出些柔情来,在那杂乱的胡须下他的嘴角不自知的翘着。 一通买完二人推着小车往家走,万楹全然没有刚才那样心情好了,捏着手里那十几个铜板,眼神里带着几分烦闷,嘴也噘着将心里的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 “明日舅父过来,会带着之前我抄书的结算。” 还在为天价盐伤心的人,闻言转过头来,有些迟疑的看着身边推车的男人。 “你既然抄书也能挣钱,为什么家里的日子过成了那般田地?” 甄子云面露惭愧,“皆因之前我生了一场大病,拖延许久未见好,近来才有了些起色。” 万楹突然想了起来,这人的确身子骨不太好,前一世她嫁入董家之后,时常听到董善仁提起甄子云,当时她因为厌烦董善仁便未曾听他说话,可总有些话进了她的耳朵。 好像是在秋末冬初的时候,甄子云生了一场大病走了,为此董善仁开心的还在家中摆了一席,和过年似的吃喝了一晚。 万楹想到这里秀眉紧锁,一时有些想不明白甄子云一个秀才鳏夫,和董善仁有什么关系?且对方好像还有些怵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 一团疑云在心中凝结,但同时她又有些失落,好好的一个人却很快就要没了,万楹感觉鼻子有些酸涩,不过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她一定会照养好小君君,这算是她对他的报答吧。 “那你平时还是多休养吧,养家的事儿交给我,你放心,答应你的事儿,我也不会食言。” 男人看了她一眼面带浅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家中,黄婶正坐在院子里缝补着衣裳,小君君蹲在地上,一张小脸认真严肃的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是甄子云每日给他布置的功课,为了不让爹生气,小君君每日都会认真的完成。 许是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小家伙儿猛地抬起头看过来。 “爹!娘!”小君君丢下手里的木棒,和只家雀似的朝着二人飞过来,万楹张开手弯腰接住了扑过来的孩子。 “在家听黄奶奶的话了吗?” 小君君还没有开口,端着笸箩出来的黄婶子笑着说道:“君君可听话呢,你们离开后他便开始写字,中间我担心他累着,让他过来喝点水,也乖乖的过来,可不像我那个孙儿,别说写字了,让他没事儿多喝口水,都要哄好半天。” 说着她往板车上看了一眼,“哟,全都卖完了啊,够快的啊。” 甄子云忙着将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搬,万楹抱着孩子笑着说道:“也没卖完,那些钉螺剩了,婶子若是不嫌弃,一会让子云儿盛一碗给您送去,让我叔当个下酒菜。” 黄婶看看车上的东西,笑着说道:“你们也太客气了,之前给的那海蜇爪,可是将那老东西开心坏了,说什么都要打一壶酒去,你这碗钉螺算是送到了他心坎上。”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甄子云,这会儿正弯腰看着地上儿子写的字,要往屋里搬东西势必要踩了这些字,故而他只好先看看,看完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不错,明日爹再教你三个字。”说完直接将板车推到了院子里。 黄婶见此说道:“车你们先用着,什么时候用完了再送就行,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先回去做饭,你们快忙吧。” 等人走了,万楹赶忙从一个油纸包里拿出一串糖葫芦,“小君君瞧瞧这是什么?” “呀!冰糖葫芦!”小孩子开心的抱着冰糖葫芦开始舔,万楹见他喜欢也开心的很。 再看到儿子跑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想着拿出来,但这次只买了一个,黄婶家里也有一个小孙子,人家帮着照来看一下午的孩子,若是只给君君糖葫芦,不让给人一个,到底有些寒酸小气,故而便也没有拿。 这会儿等着人走了,万楹便也忍不住赶忙给孩子。 甄子云见到有些无奈,“一会儿他又要闹着不吃饭了。” 这个时辰的确要赶紧开始做饭,听着甄子云这样万楹显然不觉得如何,“放心,今日他指定会努力吃饭。” 她就不信,还有人会闻着她做的面,能不咽口水的。 前一世就连董善仁那样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吃了她的面都会朝思暮想,时常让她下厨做面。 看看那个傻乎乎舔着冰糖葫芦的孩子,万楹信心十足的进了灶房。 在农户家里米面各买了十斤,看着人家长势不错的小菜园,她多给了两三文钱,拔了几颗青菜萝卜回来。 小小的厨房油盐酱醋,米面青菜这样一堆,倒是有些了烟火气,终于不再是冷冷清清没有人气的样子。 没多久,院子里响起车轮的声音,万楹百忙之中探出头看向甄子云,“等等,给黄婶子送一碗炒钉螺。” 她赶忙端着一个小碗出来,见男人放在车上还不忘叮嘱,“记得把碗拿回来。” 见她这幅样子,甄子云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好。” 她这是真拿他当君儿一起养了,万楹灶上煮着汤底,见人走了她也赶忙回到灶房做饭。 猪板油需要用一点水熬油,若是遇到不懂的或许会直接扔锅里,但万楹从七八岁开始就跟着大人做饭,对这里面的门道了熟于心。 加一碗水熬猪油,肉渣不容易发黑焦糊,熬出来的油清亮干净,刚下过起初水还在锅里,但炒制之间一久,水就会蒸发掉,只余下猪板油化做的猪油。 香气在这一刻随风散开,原本坐在院子吃着糖葫芦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的门口,眼巴巴往里张望着。 嘴角晶莹的水光直射入万楹的眼中,她好笑的捏起一块儿猪油渣,吹凉之后喂给孩子。 “怎么样?香不香?” 第一次吃到猪油渣,小孩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展开大大的笑。 “香!”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眼睛已经看着万楹再次闪动着期待的光。 糖葫芦可以任由他吃,但是现在万楹却不惯着孩子,“等着,一会儿娘给你做猪油渣汤面,你爹一回来咱们就吃饭。” 这下君君听懂了,也不在厨房满口守着,撒腿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万楹从灶房的窗口往外看,见人停在大门前便也没有再管。 须臾,切好的面条刚下锅,院子里就响起了君君的喊声。 “娘,爹回来了!” 这下万楹知道小家伙急吼吼的守在门外干嘛了,被君君逗的哈哈一笑。 “好,快去洗手吃饭!”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晚饭看着十分的简单,却是这几日里最丰盛的一顿,万楹和甄子云一人一大碗猪油面,上面漂着几颗青菜,莹白的面上堆着一大勺的猪油渣,金黄的猪油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莹白的苗条被切成略粗的方柱条,每根都十分爽滑弹牙,细嚼之下面条不仅没有因为粗而无味,反而带着面缘由的清甜麦香,细品还有淡淡的盐味,加上汤汁里的猪油香气,整根便有滋有味鲜美异常。 就连一直十分矜持淡然的甄子云,在尝过一口着猪油渣面后,也都绷不住之前那些规矩礼数,捧着碗大口吸溜着面条。 一旁的小君君捧着一个小碗,吃的油光满面,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就着急得往嘴里塞第二口。 看得万楹眼皮跟着直跳,“君君慢些吃,锅里还有呢。” 说完她拿起炒好的钉螺,用筷子轻轻一戳,小指腹大小的螺肉落入碗中,炒螺用了些食茱萸和豆酱,味道浓郁香辣,因为家里有孩子她没敢放太多食茱萸,但这略微的辣味,足以让小家伙既爱又辣,汤面的清淡爽口,再配上一颗沾有浓郁酱汤的螺肉,味蕾和食欲同时被打开。 这一刻三岁的小君君竟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这日子是他曾经梦里都不敢想的。 这若是再回到没有娘的日子里,想起他爹做出来的饭,此刻的君君都觉得有些头疼,有些事儿一旦尝试过,便再也回不去了。 这边她看着小家伙吃的开心,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绽放出来,突然一只手在她眼前一晃,一颗略大点的螺肉便躺在她的面碗里。 万楹顺着手看过去,男人冷淡的眼神中她竟然看到了一丝慌乱和紧张,目光错开像是不经意的说道:“让他自己挑螺,你先吃饭。” 她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擦擦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唔,这螺肉当真是鲜美,可惜虾子不好捉,若是这面汤用虾吊着汤头,味道只会更鲜。” 说到这里,万楹开始后悔将那些蛤蜊卖掉了,蛤蜊的汤汁也是鲜美异常,若是用那个做面汤能鲜掉舌头。 吃饱喝足,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三个人累了一天,虽然家里还有很多事儿需要处理安排,但这会儿万楹也不想干了,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已经不怎么耀眼的夕阳,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自由。 牛岭沟的人不算多,但村子的面积很大,村民们住的也都比较分散,几乎没有用紧紧挨在一起的,甄子云家这处更是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离着最近的人都有百米的距离。 安静的让万楹有些贪恋这样的日子,脚步声传来万楹也没有回头看,心下已然知道对方是谁。 “君君睡了?”小孩子跟着忙了一天,这会儿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就开始犯困。 “嗯,这两日应该是君儿三年里最开心的日子。”甄子云不知道从哪里也找来一个小凳子,坐在了万楹的身边。 鸡飞狗跳的两日像是一场荒诞的梦,两人这一刻坐下来都觉得有些好笑和夸张。 “你会后悔吗?”甄子云突然说道。 坐在一旁的万楹满眼疑惑的看着他,不懂他在说什么,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嫁过来吗? “后悔?我只有庆幸,这次是诓骗我给董家做妾,若我抵死不从下次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再有两个月我满十六便要开始交晚婚税,到时候万宋氏估计吃了我的心都有。” “你就不怕我比董家更加不堪?”甄子云望着天边的红霞,像是在喃喃自语,但两人离着很近,万楹清晰的听到了他的问题。 “不怕。” 或许开始的时候她也担心过的,但是后来想到这人活不了多久,即便十分的不甘不过也是几个月的事儿,到时候她有一个儿子作伴,这辈子再也不会嫁人,自己当家做主说了算,日后也有人给她养老送终,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选择? 想到这个男人将不久于人世,万楹看着他的目光里都满是怜悯,想到小君君开心的一手牵着爹一手牵着她的样子,万楹心里有些酸涩。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再看看身边瘦弱的男人,“放心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好君君。”说完她抿抿唇说道:“也会照顾好你。” 至少在他在世的时候,尽量对他好点吧。 甄子云全然不知她此刻心里想着什么,闻言心头猛地一晃,他转头看着身侧披满霞光的新婚妻子,眼神变得尤为郑重认真。 “我说过的话也都做数。” 万楹挑眉看着他,想起了昨日从村长家回来时,他和她说的那番话,这人品性倒是不错,可惜你有这心可未必有那个命啊。 月上枝头,累了一整日的三人早早的睡下,正睡得香甜的时候,万楹被硬生生的拱醒了。 迷迷糊糊她感觉是身边的君君,转过身下意识的将孩子搂进怀中,一双秀气的眉头皱着 ,换了地方入睡尚有几分不适应,更没有搂着孩子入睡的经历,感受着怀中那个柔软的小生命,她反倒是睡不着了,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睛。 月光穿入破碎的窗户,影影绰绰照亮了半个房间,她朝着孩子身后的位置看过去,陡然发现应该睡在那里的人,不知去了何处,此刻那里空无一人,唯有掀开的被褥昭示着刚才的确有人在那里躺下过。 难道是起夜了? 她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但外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堂屋里有些极为轻的窸窸窣窣声。 她心头一跳,不会是有老鼠吧,听着倒也不像是人走动的声音,看看怀中已经睡熟的孩子,万楹小心翼翼的往外挪,确定没有吵醒小君君,她翻身下炕都顾不得披件衣服,踮着脚尖挪到了卧房门前朝外看去。 原本应该漆黑的灶房里,这会儿却隐隐闪着火光,照得灶房门口昏红一片,万楹奇怪甄子云大晚上不睡觉,难道是晚上没吃饱饿醒了,这会儿在灶房里做东西吃? 正在她准备去灶房看看的时候,就见男人穿着寝衣墨发散在身后,手里好似捧着一个什么东西,不知怎么的她这一刻收住了要迈出去的腿,总觉得这事儿她不该看的。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走出去的几息之间,男人站在门口朝外抛了出去,一阵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突兀的在安静的夜里响起,万楹赶忙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出去一步,堂屋里的男人突然低声质问,“谁?!” 万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闭上嘴也没用,她转身半眯着眼睛,手放在嘴边轻轻拍了两下,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走了出来。 “外面怎么了?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响?” 这功夫男人也朝着她走了过来,“嗯,是只山里的雏鸟,估计是天黑没找到栖身之地,慌乱中走错了,从窗户里飞进来,我以为是老鼠就起来瞧瞧,捉到后给放了。” 他说的明明白白,也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坦然的让万楹一时有些羞愧自己的鬼鬼祟祟,“嗯,这时节傻咕咕鸟总是爱往屋顶上落。” 鸟误入房子里时常有,多数都是飞行上不熟练,或者受到惊吓的雏鸟,且还多是咕咕叫的斑鸠,也因此大家都习惯叫斑鸠傻咕咕。 见她困得睡眼惺忪,甄子云拿出火折子照着明,“快些回去睡吧。” 万楹跟在他的身后爬上了炕,躺下之后一时睡不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一时又想不通哪里不对,侧身搂着软软奶香的小娃娃,她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用过早饭后,甄子云在院子教君君写字,万楹想着今日家里或许回来人,便也没有出去忙别的,看着那猪都能钻进来的篱笆院墙,她叹息一声,今天就收拾一下这个院子吧。 这边靠近南山的阴面,最不缺的就是黏答答的黄泥土,万楹拎着一把铁锨和一个有些缺损的篮子,朝着家门前的土坡子走去。 几铁锨就是一筐土,甄子云开始有些不解的看着,见她要将土拎回来,赶忙上前帮忙。 “这活儿不用你,你且去帮我钉两个这么长这么大的木框,一会儿用它做泥砖用。” 万楹哪里敢让这个瘦弱的病秧子拎土,赶紧找个活儿打发了他。 “好。”这边甄子云回院子里钉木框,万楹倒完土又要转身去拎下一筐,一回头就见一个老汉挑着扁担站在她的身后。 “你是……舅父?” 第10章 第 10 章 第10章 第 10 章 都道是外甥像舅,万楹细细打量了一下甄家舅舅,发现不管是身材个头,还是五官骨相没有一点与甄子云相像的地方,若不是君君开心的跑过去喊舅爷,万楹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甄子云正在钉木框,闻声也起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门外的老汉挑着扁担,看到门口站着的万楹眼神里满是疑惑,甚至踌躇着都没敢进门。 直到看见君君和甄子云走出来,他这才笑呵呵的问道:“这位娘子是?” 甄子云忙上前帮着接下扁担,“外甥前日迎进门的新妇,名叫万楹。” 万楹也赶忙上前帮着搬东西,“外甥媳妇见过舅舅,这大热天的劳您跑这一趟。” 乍然听到甄子云娶妻,老汉显然是没有从这个震惊错愕的消息里回神,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外甥,每隔四五日便会过来送些东西,却曾未听说外甥有心要续弦,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劝说张罗过,奈何对方直接冷脸拒绝,至此三载老舅都没再提这事儿。 知道自己的出现对老人家来说有多大的冲击,于是她一手拎着一个篮子,站直腰说道:“我先将东西拎进去,一会儿去王嫂子家摘个瓜。”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老汉,“舅舅先喝口水歇歇,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这话的功夫,她将篮子放在了堂屋,转身就走丝毫不给甄子云和老舅劝说的机会,见人出了门甄子云眼角微微一弯。 老舅也终于回过神来,“这孩子倒是有些精明劲儿,会看眼色。” 万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的确是给甄子云和老舅独处说话的时间,毕竟自己这毫无征兆的跑过来,死皮赖脸的闹着要给人外甥当媳妇,这事儿都没和对方的家里打过招呼,总得给甄子云一个说清此事的机会。 走到河边她蹲下洗洗手上的泥土,便听到河对面两个洗衣的村妇说道:“ 这两天万家可热闹了 ,听说昨个儿傍晚的时候又有人去闹,今天天不亮的时候万宋氏就带着儿子跑了。” “之前董家好像派人来骂了一下午的街,骂的万宋氏都不敢出门,这人也不知该说她可怜,还是该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真是事事都要占便宜,却又事事占不着。” “所以说啊,这人说话做事都得讲良心,不然指不定哪一捻子就要遭报应。” 因万楹蹲在石旁洗手,对面的两个村妇并没有看清是谁,说起话来倒也没有什么顾忌,听完之后万楹心里的疑云散去几分。 原以为万宋氏得了那荒地似的良田,昨日定然是要来闹的,却不想这人竟然像是怕了,愣是两三日里都没再出声,原本万楹还担心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原来这是被董家和催债的堵在了屋里。 得知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万楹惴惴不安的心这会儿彻底放下了,至少等她哥回来之前,万宋氏都不敢住在村子里,倒也省去她的很多麻烦。 王嫂子婆家里有个瓜田,只因拿地是个荒地,种什么都不爱长却又比那良田更让人操心,却不想王嫂子的儿子吃了一口瓜,将瓜子埋在那荒地里,竟然长势愈发的好,第一年就结了不少的瓜,自此那片地年年都会种瓜。 这瓜果在城里是稀罕东西,成熟的时候拉去买一趟,都要抵得上半石的粮食,可那地若是种粮食却收不了半石。 “王嫂子在家吗?” “谁啊。”说着话王嫂子就往外走,看到万楹的时候还有些怔愣,“哟,你今儿怎么得空过来啊。” “家里来了客,我想着问问嫂子地里的瓜可有甜的,给我来两个。” 听到是来买瓜的,王嫂子开心的不行,赶忙摘了挂在腰间的围裙,“若是旁人来要那甜不甜可难说,但今日是妹子你来问,那自然是顶甜的瓜,若是不甜你直接拍我脸上。” 说着她引着万楹朝着自己的瓜田走去,万楹掩唇笑着,“嫂子是惯会说的,怎么就你长了这张巧嘴,真真是让人羡慕又恨嘴拙学不来。” “哈哈哈,你这妮子泼辣直爽,若再顶着一张巧嘴儿哪还有旁人的活路?” 挑了两个保熟的寒瓜,万楹掐算着时间往回走,进到院子的时候老舅再见到她时,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万楹回来了啊,快来坐下歇歇。”看着她手里抱着两个寒瓜,老舅脸上更是有些过意不去的神色,“瞧瞧你这还去破费了,都是自己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甄子云赶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寒瓜,万楹却只给他一个,另一个仍旧抱在怀中,“这你去切了让舅舅解渴,另一个放筐里让舅舅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这下更是搞的老舅不好意思了,这瓜在镇上卖可不便宜的,老百姓家里平时也不会轻易买,倒是那些富户夏日里爱吃些鲜果子。 甄子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自然是清楚地,却因为他来了家里买了两个寒瓜,这让他怎么能坦然的接受。 站起身就要去拦着万楹,“使不得使不得,这个你们留着自己吃,家里还有孩子呢,这哪能又吃又拿的。” “舅舅说这话倒是外道了,要说又吃又拿子云和君君这几年里没少麻烦舅舅,外甥媳妇这才刚进门倒也不晓得舅舅喜欢什么,便也只是出心孝敬,再则也是谢谢这些年舅舅对他们父子的照顾。” 一旁已经开始切寒瓜的甄子云清冷的说道:“舅舅收下就是,都已经买回来了。” 他这话一出,老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外甥媳妇越开越是喜欢,“孩子委屈你了,等着过些日子舅舅再给你们筹备一场婚宴,到时候请全村的人都来吃席。” 寒瓜被切成山尖似的三角形,君君洗过手赶忙拿起一块儿双手捧着,“舅爷吃。” 老人家十分受用的接受着后辈的孝敬,看着院子里明显比之前热闹很多,却只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已,让老人家心里暖暖的。 “都已经过门了,喜宴便也不用再费周章,再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反倒是因为事出突然,子云愿意让我留下来,我心里念着他的好,也知足。”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日后一起互相帮扶着将日子过好了,这次舅舅不知道你们的事儿,也没有给你带什么东西,等着下次过来再一并给你补上。” 人来了一趟,还带着米面油和青菜,万楹自然是要留他在这里用饭的,歇了一会儿便也去灶房里忙着备菜准备。 院子里君君和老爷子在吃寒瓜,甄子云紧随万楹的身后也来到了灶间里,他伸手递给她一个青色的布包。 “这是什么?”万楹手上沾着水,一边问着一边忙去擦手接着。 “之前抄书挣得的银钱,一共是一两三钱。” 手里的小包沉甸甸的,万楹还没有展开看到,只听见甄子云这般说眼睛都睁大了,“抄书竟然如此挣钱?!” 甄子云未应声,抄书的确挣钱,可是笔墨也用得快,出去买笔墨的钱,其实挣到的也不算多,幸而他文笔好字也好,每次抄书都不会额外浪费笔墨,也就比其他人抄书多赚几文。 她不敢置信的打开了布包,两三块碎银子躺在里面,还有三百多个小铜钱,昨日买东西花掉了半两银子,让万楹心疼了一路,今日却多出来一两三钱这如何能不高兴。 “日后家里的钱都由你管。”甄子云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管?!真的?”万楹总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因为村里人都是男人管钱,比如她爹和他哥,若不是他哥管钱又哪里会去赌。 看着她满眼的期待,甄子云觉得有些好笑,若不是想要交给她管钱,他也不会将家底交给她,正想着点头给她答案。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子云啊,纪郎中说要你记得去复诊拿药,你身上的伤耽误不……” 万楹翘起的嘴角逐渐回落,“你身上有什么伤?” 第11章 第 11 章 第11章 第 11 章 对上万楹想要扒了他的目光,甄子云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嘴快的舅舅。 原本他也不把这些当个事儿,这会儿既然万楹问了起来,他也能老实交代。 “君儿尚在襁褓之中,我抱着他赶夜路投奔舅舅,走在官道上没看清踩空摔落至崖底,幸得好心猎户相救。” 闻言万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全须全尾的男人她都替他捏把汗,她都不知道该说这人命大还是倒霉了。 当时没有摔死还能拉扯着孩子长大,却会在几个月后不知何故而亡…… 不会就是因为这个隐疾吧? “那郎中怎么说?这都三年了病情如何?” 这话算是将甄子云问住了,他一脸淡然平静的看着她,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见他这副死样子,万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赶忙转头看向一旁的舅舅。 老人家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劝说甄子云的人,迫不及待的说道:“当时他为了护住孩子,用自己的身躯当了垫子,后来又为了赶路未曾好好休养,伤及脏腑……郎中说恐有不寿之患,须得好生调养温补方可长久。” 听到这话,万楹似乎印证了心里的猜测,这人就是因为这个伤落下的病根,如此听来这会儿若是好好调养医治,好像也不算是很晚。 “舅舅放心,明日我就带他去镇上抓药。” 家中米面菜都充足,万楹在君君的强烈要求下,又做了一顿油渣面,因着家里有客她便又多做了两个菜。 老人一再推拒,可万楹哪能让老人饿着肚子回去,故而也不多说让甄子云帮自己烧火,安排君君说什么都要将老爷子留住,只要办到一会儿就给他做好吃的。 听到这话,小君君哪里有不答应的份,当即抱着舅爷的大腿开始撒娇,缠的人说不出一个要走的话。 正在这个时候灶房里飘出了香味,这下老人家更是拿不动腿儿了,“你爹的厨艺见涨啊。”老人家不由得感叹一声。 小君君撇撇嘴,“才不是爹做的,爹只会烧火,娘做饭特别香。”说到这里小家伙儿忍不住的舔舔嘴。 闻言老人家神色一愣,反应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唉,你们爷俩啊也算是有福的,现如今你娘进门你们这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喽,日后可得好好听你娘的话,若是将她气跑了你和你爹就饿肚子吧。” 说别的或许小孩子听不懂,但这话他明白,“君君听话,君君最听娘的话,娘不跑!” “嗯,我们君儿是最听话的,日后要好好念书好好孝敬你娘。”说完,老人家抬手擦了一下去嘴角流出的“泪水”,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没一会儿,两口子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油渣面一上桌小君君见了就开心的往自己凳子上爬,眼睛几乎都要粘在碗上,老爷子看了一样那面碗,汤清面白飘着几颗青菜,金黄色的油渣盖在面上,看着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众人落座,万楹赶忙招呼大家吃饭,老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只这一口人就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坐在外甥身边的万楹,“丫头啊,你这面是怎么做的,怎么会如此劲道爽滑,这汤也鲜亮。” 万楹见大家都捧场喜欢,心里也慢慢都是成就感,“这面做的时候放点盐在水里,和出来的面就格外的劲道,这汤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用猪油和酱油调的。” 她说的平平无奇,但老爷子喝一口汤仍旧被惊艳到,看着那桌上摆着的豇豆,还有一盘他今天送来的豆芽菜,忍不住夹起一筷子。 酸爽开胃的绿豆芽菜,脆脆的就着面条十分对口儿,吃起来越发的舒坦,又吃了一口大蒜花生酱拌的豇豆,入口鲜香中带着大蒜独有的辛辣,刺激着味蕾越发灵敏,不断地分泌出口水让人胃口大开。 一顿饭,老爷子愣是给自己吃撑了,有些羞赧的抬手抹了抹嘴角。 “原不该放下筷子就走,可家里今日还有事儿不能耽搁,时辰不早了我这真得赶紧回去了。” 之前他来甄子云这边从不会留下吃饭,一则是甄子云做饭没法吃,二则便是家中离不得人,每次出来不能太久。 三人将老人送到村口,回来的路上万楹的脸色称不上好看,手里牵着柔软的小手,想着前世这孩子在几个月后便成了没爹没娘的娃,日后的生活她都不敢想。 一回到家中,万楹嗤笑一声,碍于孩子还在身边,她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君君有没有困啊,时辰也不早了,你该睡一会儿。” 吃饱喝足的孩子,这个时候也正要开始闹觉,听到要去午睡小家伙倒也没有排斥,乖乖的任由万楹给他擦脸擦脚,一个翻身躺进了被窝里。 “娘,明天要去镇上吗?可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啊。” “你乖乖听话,明天就带着你一起去,若是不听话那就留在家中看门。” “君君乖,君君最听娘的话。”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很乖,闭上眼睛用力让自己睡着。 也不知道是真的很努力,还是小家伙真的困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均匀起来,看着孩子睡熟之后,万楹冷着脸来到了堂屋。 “果然,读书人都是油嘴滑舌的骗子,口口声声说要对我负责,说要照顾好我们娘俩,到头来你这是想撂挑子啊。” 说着她拖开一把凳子坐下,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甄子云。 至此,男人仍旧不以为意,“三年了,这伤本就没什么要紧的。” 哈?万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没什么要紧的?不要紧儿你过几个月怎么会死了? 念着他身上有伤病,万楹不想惹他生气免得一口气上不来提前死了,她满腔怒火的站起身,准备去院子里继续修墙。 人走到门口越想越生气,“要紧不要紧也得大夫说了才算,明日用过早饭咱们就去。” 甄子云张嘴想说什么,但人已经走了出去,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次日一早,万楹一睁眼恰好和睡在对面的男人对上,对方目光清明冷淡,显然人早已经睡醒,万楹一夜也没怎么睡好。 自从昨日知道甄子云身上有伤,她便开始不断的回忆着前世的事儿,因为当时她住在董家后宅,一些消息来自进进出出的长工和下人,一些消息则是来自董善仁。 但当时她的心灰意冷,对外人的事儿也不怎么关切,每日活的浑浑噩噩恨不得但求一死。 可即便是如此,她仍旧能从董善仁身上感觉到不安,这种不安不怎么的竟然来自于这个瘦弱的男人。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董善仁作为一个乡绅为何要忌惮于甄子云? 这个疑问像是一团雾似的,萦绕在万楹的心里,扰得她睡不安稳。 此刻对上男人清冷的眸子,缠绕万楹一夜的问题,好像在这一瞬间解开了,董善仁怕什么管她什么事儿,只要这个男人活一日,董善仁便会忌惮他一日。 不管是对她还是日后在村里行事,也都会收敛很多,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赵二花出事的时候,正是在甄子云消息传来第二日出事的。 可见对方有多么畏惧甄子云,就多么不是个东西,简直是无恶不作百善不沾边。 被她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即便是素来清冷的人好像也有些吃不消,耳朵尖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只是那张脸依旧平静到冷情冷血的样子。 “怎么了?”男人嗓音有些暗哑的问了一声。 万楹的思绪被他唤回,“昨晚剩下的饭菜你来热一下就行,我去村长那边借他的牛车用一用,先前不知你有伤,眼下既然知晓便也不能再让你受累,须得好生养着。”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赵二花出事没几天便是中秋节,最后人也是在中秋那日没得,如此算着前后也不过是三个月的事儿。 老天爷给她三个月的时间从阎王手里抢人,她得抓紧这次的机会。 她都能重生一次,就不信还抢不赢阎王爷! 怀揣着雄心壮志,万楹坐在牛车上抱着君君,怀揣还没捂热的一两三钱银子,甄子云赶着牛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身边人。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明显,万楹想不看到都难,她皱起娥眉,“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怕看郎中啊。” 镇上原也离着牛岭沟村不远,没一会儿三人就在医官门前停下了车,坐诊在医官里的正是纪郎中,看到甄子云的时候脸色略有一滞。 “哼,你还知道来啊,老夫还以为你死了呢。” 听到这话万楹蹙起眉头,哪里有郎中说话这样冲的,当即便对这人有了些看法。 “过来,老夫给你号号脉。”甄子云安静的坐下,好像一点也没有因为郎中态度而不悦。 须臾老郎中一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又被他皱得挤出几条深纹。 “气虚血亏身子亏空的厉害,平时又不知保养,心脉杂乱有气血逆行之症,你若再不好生医治,只怕寿数将至难以回天。” 男人闻言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淡然的收起手,不急不慢的说道:“之前欠下的药费,今日便补上,有劳纪大夫。”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一旁的万楹。 “之前尚有诊费未结,娘子……” 身上揣着一两多银子,万楹心下一点也不慌,看到纪大夫的面色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纪大夫会是这样的态度。 “纪郎中您看他这病要如何治,吃什么药?都给他安排一下吧,将之前的药费也一并结了。” 闻言,纪郎中笑吟吟的站起身,拿出算盘一边拨动着一边说道:“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你丈夫这病需要好好调养,得用好药才行,虽说拖得久了有些麻烦,但若是好生医治也未必治不好。” 说完,他拨动算盘的手指突然顿下,“这次的药和诊费一共是五钱银子,加上之前欠下的四钱,总共是九钱。” “多少?!” 第12章 第 12 章 第12章 第 12 章 万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虽然知道看病贵,很多人病了也是拖着,只因为看不清病吃不起药。 却不想竟然这么贵。 “一共九钱,这还是我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未曾收你们诊费,只是要了几幅药钱,若是算上诊费少不得一两半银子。” 闻言万楹赶忙拿出银子付了药钱,握着手里还剩不到半两的银子,万楹来时路上的信心,在这一刻突然土崩瓦解。 看着药童抓药称量的动作,她转身来到纪郎中身边,“大夫可否将那个药方给我,下次用完药我便自己过来给他抓,也免得他奔波之苦。” 纪郎中想都没想的,将药方递给万楹,“这药方也不是不变得,调养一段时间还需再过来把脉看看情况,得根据他的身体另行开药。” “好,那等过些时候我再带他过来。” 说着便将药方揣进了怀中,其实上面的字她一个都看不懂,要这个药方也是用处不大,但家里有个秀才啊。 出了药铺,万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据需逛街了,可看着瞪大一双眼睛,好奇看着周围一切的孩子,她到底是将这些不愉快都压在了心里,强扯出一丝笑着抱起小君君。 “想去哪里看看?” 长到三岁的孩子,这还是他第二次来到镇上,之前哪一次于一个孩子而言好像有些久远,他早就忘了上次来到这里看到了什么,又买过什么。 “去那边!”他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的指着不远处的巷子。 万楹和甄子云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好笑,站在这边根本看不到巷子里又有什么,却能听到细微一些鸡鸭鸣叫的声音。 那边的巷子窄,赶着牛车过去多少有些碍事,故而两人商量一下,便将牛车暂时放在了药铺的旁边,纪郎中念在都是熟人便也应承下帮着看管。 如此二人朝着不远处的巷子走去,一进巷子小君君开心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路两旁不少人面前都摆着竹篮,里面奶黄的小鸡毛茸茸的叽叽喳喳的叫着,一旁的还有卖小鸭子的,比起小鸡的嫩黄,小鸭子多数都带着花色。 许是看得开心,小君君偶尔会蹦跳一下,往前面不远处便是卖牲口的地方,小家伙脚步逐渐放缓。 见他这副样子,万楹笑着弯下腰,quot;君君想不想买两只小鸡或者小鸭子回去?quot; 许是没先到万楹会这样说,小孩子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惊喜表情,甚至一时过于开心他都怕是自己听错了,愣是呆在原地不敢回应万楹。 反倒是视金钱如血肉的万楹,这次却意外大方的和甄子云说道:“咱们去买两只小鸡和小鹅吧,等着长大些鹅还会看门呢。” 看着她神色轻松的样子,甄子云微微挑眉,“好,都听娘子的。” 在家玩笑打趣一下也就罢了,出门在外周围还有那么多的人,男人突然毫不避讳的说这话,引得不少人都微微侧目看过来,万楹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脸颊不由得烧红,却还是强忍着绷住。 “君君走,咱们去挑选小鸡和小鹅。” “好耶!”小家伙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一蹦三个高的牵着爹娘的手,朝着不远处的老婆婆走去,刚才他路过时候就有看,老婆婆家的小鸡是最活泼好动的,看着就很可爱的样子。 “鸡崽怎么卖的?”万楹和君君蹲下,此刻两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喜悦中带着些孩子气的激动。 “鸡崽两文一只,鸭崽三文钱一只,鹅崽五文钱一只。”老婆婆说着,还捧起一只鹅仔给他们看。 “你瞧这崽子腿多有劲儿啊,回去只要喂些野菜嫩草,便能长得很强壮,用不了多久就能下蛋喽。” 这或许就是万楹和君君之间唯一不同的地方,她看重的是鸡崽鹅崽长大后可以下蛋,但是君君却想着让它们陪他玩,看着毛茸茸的就觉得心头痒痒,可爱到恨不能抱着睡。 选了两只黄澄澄的小鸡,和两只看着有点像鸭子的小鹅,万楹捏着所剩不多的铜钱,刚买鸡崽的激动心情荡然无存,剩下只有那份焦躁和惆怅。 这往后的日子用钱的地方可不少,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息一声,引得男人侧头看向她,“一会儿我再去书局那边看看,若有抄书的活计倒是可以再接两个。” 这个活儿比起上山种地下海捉鱼,的确轻省不少。 但想到甄子云三个月后就要……万楹再看向他的时候,仿佛这人不是血肉所做,而是冬日里的冰雪雕琢而成,这样脆弱的人怎么能抄书呢?! 万一累到了怎么办,这可是她下定决心要和阎王抢的男人,怎么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行,挣钱的事儿有我,你且好生按照郎中说的,在家好生休养。” 见她态度坚定,加之昨日媳妇才和他生气闹情绪,甄子云即便是有心反驳,这会儿也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三人朝着牛车走去,走了没两步牵着万楹发现手里牵着的孩子,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她低头看着拎着小鸡小鹅的君君,只见孩子低着头磨磨蹭蹭,脚下的步子也开始打摆子,甩着腿儿不好好走。 这倒是有些少见,虽然和君君相处不过四五日的时间,但这孩子素来都是听话生动,嫌少使性子闹脾气。 眼下这副样子显然是不对劲儿,她的迟疑也看在了男人的眼里,此刻他们三人也到了牛车边上,男人伸手将孩子抱上车,万楹这才终于看清孩子的脸。 小孩儿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板车上,手还在轻轻拨动着篮子里的小鹅,若不是看清他的样子,谁也不会知晓此刻孩子伤心了。 眼瞧着要到午时,万楹和甄子云赶着回村,三人便都上车了,等着牛车赶出去有一段距离,万楹见小家伙还是闷闷不乐,她伸手戳了戳对方,因为吃不饱君君身上没有几两肉,唯独那张笑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 “君君,怎么不开心啊?”她轻声的询问。 小孩儿低着头闷闷的摇了摇头,若说刚才是有些失落,那么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就是充满了伤心,这下万楹更是闹不懂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赶车的男人,可对方显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微微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万楹有些不满的嗔他一眼。 她伸手揽住小小的孩子,看着他一靠到她的怀中,立马将小脸埋在她胸前的时候,万楹心里有些尴尬也有些着急,这孩子定然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儿。 可这买小鸡的时候还好好,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就不开心,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好像也没有不对的地方,正在她纳闷的时候,一阵香气袭来,接着耳边传来了还在孩子肚子咕咕的叫声。 她有些讶然的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小小的耳朵尖在一瞬间红透,这一刻万楹什么都不用问了,她忍笑的戳了戳坐在前面赶车的男人。 “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在镇上吃些东西再往回赶吧。” 男人闻言挑眉看向她,不等他开口询问,万楹赶忙给他使个眼色,看向趴在她怀中的孩子,再看她脸上忍着的浅笑,甄子云微微颔首说道:“也好,前面有个卖扁肉和汤面的摊子,不如去那边吃些。” 怀中的孩子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恍惚的转过头看着甄子云,好像有些不解他们怎么说到了这里,可也肉眼可见的小家伙逐渐开心起来。 三人到了摊前,各点了一碗吃食,因为君君没有吃过扁肉,甄子云只给他点了一碗,万楹和甄子云便一人点了一碗清汤面,即便是如此,也足足花了九文钱。 看着端上桌的吃食,小家伙儿开心坏了,甄子云不动声色的问道:“在家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吃饱?” 小君君闻言摇摇头,他吃的可饱了,足足吃了两个烤山芋呢,其实说起来多饿倒也没有,只是镇上的饭香味总是勾着他。 看着小家伙儿好起来的看着自己的碗,万楹又问店家要了一只小碗,从她的碗中挑起几根面条,又盛了一勺汤给他,“君君是第一次在外面吃东西吗?” 这话倒不是问孩子,而是问坐在对面的男人,听到这话甄子云忽然懂了她是什么意思,合着孩子不是肚子饿,只是好奇眼馋这外面的吃食。 饭端上来君君已经顾不得旁的,低头开始吃饭,吃了一颗扁肉他眼睛亮了亮,可是脸上的神色并有什么惊艳之色,接着又尝了一口万楹递过来的汤面,尝过后他微微蹙眉。 “这面还没有娘做的好吃,这也能拿出来卖钱?” 闻言万楹也低头嗦了口面,她吃惯了自己做的饭,倒也尝不出自己做的有多好,眼前这碗面的确缺点意思,可也未必是没她做的好。 毕竟自己做的饭菜,总觉得是好吃的。 可看着甄子云颔首的神色,还有小君君一脸嫌弃的模样,她心里有些东西开始发芽,也更再确认一遍。 “我做的当真比这个还要好吃?”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3章 第 13 章 回去的路上,万楹一直都没有说话,君君在小鸡和小鹅的吟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进村后,周围的嘈杂声响起,原本睡着的孩子缓缓醒来,见他睡醒万楹将自己想了一路的事儿,也终于说了出来。 “咱们家指着那几亩薄田怕是不行,你这药不能断,却还得好生温补才行,所以……所以我想着不如我也去镇上卖吃食,你觉得如何?” 晚饭过后村子里么有什么人在外,大多都在家中小憩一会儿,二人说话便也没有避讳这周围的人。 “没有你看到的那样轻松,今日吃的那家摊子应是住在镇上的人,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水和炭火也是充足的,但这一条便也不适合远处的人效仿。” 经他这样一说,万楹刚才升起来的希望骤然破灭,那些激动和跃跃欲试的心此刻都变得冰凉一片。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家门口,看着人焉哒哒的下车,甄子云面色有些不忍的说道:“不可以做汤食,但可以做些别的带去镇上卖,等着来日咱们手头宽裕,便也可买辆骡车载着,到时候想做汤食也不是不可能。” 脚刚沾地还未站稳的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甄子云的目光都变得温柔热情许多,“不愧是秀才啊,这脑子转的就是快!” 对上她那热切的目光,甄子云眼神有些不自在的躲开,耳尖染上一层薄红,“我去把牛车还给村长。” 万楹拎着药牵着君君进了门,小鸡和小鹅被颠了一路,这会儿终于能落地,都忙着满院子找水和面,君君见此舀了半瓢水喂给它们。 见孩子在院子里逗小鹅,万楹便也回屋去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吃食。 包子满大街都有卖的,关键是包子也不能只有素的,得有肉包子配着卖啊,眼下家里这个情况哪里买得起肉包包子,想到这里万楹叹息一声,粽子倒是也能包,可那东西到底是不如包子面条好卖,大热天的一天卖不完第二天就得馊了,这东西眼下也不适合。 那还能卖什么吃食? 院门响起一声吱呀,接着院子里的孩子笑喊一声,“爷爷!” 这挣钱的思路再次被打断,心里有些好奇来人是谁,刚站起身就看到男人领着村长一起回来的,她下意识看向男人,对方面色谈不上多好,还不等她看出个一二来,村长先开了口。 “万楹啊,近来过得可还好?有什么难处就和叔说啊。” 这话倒是让万楹一头雾水,不由得再次看向一旁的男人,可对方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这过日子哪家能没有什么难处呢,幸而君儿懂事听话,夫君身子虽弱但也是顾家心疼人的主,这日子便也能咬牙过,现在又有了村长这话,我这心里也就更踏实了。” 这话说完,村长的脸色仍旧谈不上好,看着一副烦躁不耐的样子,万楹再次看向自家男人,好在男人这会儿终于给她一点反应,朝她轻轻摇摇头,轻声说出三个字,“万宋氏。” 一听到她的名字,万楹的眉头一瞬间立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谨慎凌厉。 一旁的村长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可有些事儿他还是得说说。 “今天我过来啊,是因为你哥家里的事儿,你哥这一走倒是轻省了,可苦了你嫂子和侄儿。” 万楹嗤笑一声,“她们不是回娘家去了吗?” 提到这个村长叹息一声,“这就是回娘家闹出来的,你那嫂子回去没少受人白眼,哥哥嫂子也不待见她,这不过前后两日的功夫,瞧瞧从他们村都打到了咱们这里,现如今儿你那个侄儿就在我家,故而想过来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帮着照看一二?” 这话一出万楹差点跳脚,碍于万宋氏不在这里,她也没道理朝着村长跳,但那一脸难以掩住的怒火不用说,周围人也都看在了眼里。 村长见她这幅模样,心底已经冷了一半,愁闷的叹息一声,耳边便响起了万楹的声音,“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作为嫂子将我当一盆水泼出去,那便要晓得那日我出门的时候,便也和她恩断义绝,那日我话也说得清楚父老乡亲们也都听到了,田叔你也别怪我无情,我原也不是无情之人,奈何在万宋氏的手底下也都磨没了,孩子是她的叔也该给她送回去才是。” 说到这里,老村长叹息一声,“恐是送不回去喽,你那嫂子闹着和你哥和离呢,她娘家说是要给她从新说一门亲事,这才将孩子丢回村里。” 听到这话万楹和甄子云都震惊住了,这个结果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便是和离也该双方在场签署和离书,再去村中办理户籍田地分割,事关律法岂可儿戏。” 这下连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甄子云都看不下去了,见两口子都是这样态度,村长心里也就明了该怎么处理了,站起身背着手准备离开。 “讨债的日日上门,只怕她若是回村还得来找你们麻烦,若是有什么难处你们只管去找我。” “多谢村长,日后还得给您添麻烦。”两口子将人送走,万楹站在门口望着自家大门,越看越觉得简陋不堪,这院墙还是要尽快砌好,等着过些时候找木匠正了八经做个门。 思绪一时有些飘忽,想起了曾经在万家时候的日子,现在想来感觉离着她很久远,可在这一世也不过是去年的事儿,万宋氏每每到了夏日都会口苦没胃口,一来二去脾气也越发的暴躁。 她不敢直接冲着万楹发火,落个刻薄兄嫂的名声,便没事儿就朝着自己儿子撒气,看着小侄子受委屈,万楹心里也不落忍的,每到天热的时候便会做些凉皮凉粉,用井水湃一下,午时凉拌最是下饭,万宋氏也最喜她做的饭菜。 突然她眼睛一亮转身朝着灶房走去,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第14章 第 14 章 第14章 第 14 章 傍晚,甄家的灶房里早早升起了袅袅炊烟,甄子云腰身挺直的坐在灶间,一副和这个房子格格不入的模样,万楹端着调好的面浆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异样,也有些觉得好笑。 锅里的水烧开,她将手里的铁锣放在锅里,原本白色的面浆遇热瞬间开始变得透明,锅盖一扣不过几息的时间,再打开便见铁锣上的面浆变成圆饼,鼓起一个巨大的泡。 这一幕看得君君目瞪口呆,万楹像是不怕热似的,快速的将铁锣拿出来放在凉水中,一张晶莹剔透的凉皮轻松的剥落下来,在冰凉的井水中浸泡须臾,变得越发有弹性。 一连做了五张凉皮,万楹佐上舅舅送来的绿豆芽、青瓜丝,还有洗面洗出来的面筋,调着蒜泥山茱萸花生酱等调料,快速的一拌,鲜香酸辣的凉拌凉皮就做好了,之前做好的馒头软软的,倒也不用再加热。 就这样一家人每人一大碗凉皮,一人一个馒头,吃的爽快,冰凉滑溜的凉皮入腹,带走了身上的火气,脆口的豆芽菜和青瓜丝,解了花生酱的腻,却独留下花生酱的香味,清口却不寡淡,香辣又不腻人。 放下筷子的小君君摸着自己的肚子,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肚子明显是饱了,只是这饭菜他还没有吃够,怎么吃都比外面卖的那些吃食好太多。 就连一旁矜持有度的男人,这会儿目光也有些不舍的从空碗中移开,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厨艺是跟谁学的?的确比外面镇子上卖的强很多。” 听到这话,万楹得意的抬抬下巴,“自小跟着我娘学的,我外祖母家里曾是开酒楼的,她的手艺自然传给我我娘,我娘又传给我,只是这一代代传下来,到底是不如我外祖母做饭香,到我这里便也只是能入口罢了。” 得意完,她又满是期待的看向甄子云,“你说,我明日中午去镇上卖这个如何?” 在她捣鼓今晚的晚饭时,甄子云便已经心下有数,尝过之后更是多几分信心,“这东西的确不错,不过咱们家拿不出那么多的碗筷,若是想要出摊,最好还得想写旁的法子为好。” 看着天色渐暗,万楹刚提起来的心气陡然又散了不少,她做事怎么总是这样欠考虑啊,幸好身边还有一个甄子云,不然她就这样莽莽撞撞去了镇上,到时候真的要被自己气哭。 “那明日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夜里,睡梦中万楹一双眉头仍旧皱着,好似即便是梦中她也未能想到更好的法子,甄子云缓缓起身举着火折子走出院门。 不知过了多久,万楹听到耳边又有些异响,这次的声音虽然对方有意压低,可动静却比上次大出不少,且这声音更像是在院子里。 万楹皱眉听了一会儿,不由得起身披上衣服出门查看,堂屋里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就连灶房也只是灶膛里亮着火光,并未见到人影。 寻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她不紧不慢的朝外走去,一到院子里便发现杂物间有光流出,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几步来到门前,便看见地上散落着一片竹筒。 那些竹筒青绿鲜嫩,一个个粗细足有君君大腿那么粗,此刻甄子云正坐在杂物间里拿着锯耐心的切割着,万楹只是打眼扫过,便有二十多只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甄子云百忙之中抬起头朝着门外看来,见万楹一副尚未回神儿的目光,他兀自笑了一声。 和这人相处了五六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笑,万楹原本就有些迟缓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呆呆傻傻的看着坐在烛火下望着她浅笑的男人。 面颊似乎被这夜风吹热,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总觉得这个时候若是不说点什么,就这样对视着好像有些怪怪的。 “这些是……” “这一共有三十三个,一会儿用水煮煮晾干,天亮后中午便可以用这个代碗,也可供人带走回家吃用。” 万楹朝着一旁看过去,可不仅仅是三十多个竹筒,还有一把数不清的竹条,粗细长短刚好可以做筷子,且每一根都打磨的十分光滑,这些东西越是小巧越是费功夫。 单这些筷子打磨,就得花费好一阵功夫呢,可想男人做了多久。 这主意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天亮后要准备这些东西,还要准备凉皮、配菜和酱料午时便也赶不上到镇里,如此只能再耽搁一日。 却不想甄子云竟然不声不响趁着夜里做这事儿,看着眼前的一根根青竹,万楹皱了一下眉头,“这些竹子都是哪里来的?” “前面竹林里伐的,倒也比想象中的容易很多。” 虽然心里早已经知道答案,但是亲耳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万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该生气了,这人带着伤痛不好好休养,却在黑暗里伐竹,这万一伤着或者遇到蛇虫又要怎么办?! 想到这些她的目光里也不由得染上几分怒火,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可坐在屋里的人仍旧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怒火,明白她在气什么。 “抱歉,是我一时心急考虑不周。” 见他悔过的速度和态度还算是诚恳,万楹也只好将心里的怒火压下,不管怎么说他今日做的这些,的确对她想去尝试的事儿帮助很大。 “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每件事都要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身子,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若你不在了你可有想过孩子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指望我一个人吗?董家就算是再烂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乡绅地主,我已经将人得罪了,你若是不在了……你觉得他们会轻易的放过我?” 男人缓缓抬起眼皮,看着此刻蹲在自己眼前的姑娘,这话也不过是她猜想的,可只是想想那样的画面,他已经感觉到胸口憋着一股子闷气。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男人再次诚恳的认错,万楹还有一肚子的数落没出口,愣是让人给闷在了心口,她深吸一口气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抱起地上做好的竹筒站起身。 “这些应该够用了,一会儿天亮我先少做一些试试,若是好卖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做些竹筒,如此便也不耽误正事。” 二人抱着竹筒来到灶房,唯一让万楹感到欣慰的是,男人还知道自己要坚持每日喝药,烧水的功夫也在一旁的泥炉上生了火,将早上要喝的药都快熬煮好了。 此刻天边已经微微放亮,万楹还有好些需要准备的事儿,回去睡个回笼觉是不能够的,于是她起身推着男人往里屋走。 “时辰还早,这里有我看着你且回去再睡一会儿,等一会儿早饭做好我喊你们。” 他本来就觉少,这个时候回去也睡不着,原还想着和万楹掰扯两句,但想着刚答应媳妇的话,他终究还是听话的回到了里屋。 “好,那今日我们陪你一起去镇上,毕竟是第一天,日后若是不愿我们跟着,我便在家等你。” “好。”唉,她家男人是真的粘人,不管去哪里都要跟着,他语气都已经可怜巴巴的,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带着了。 看着踢了被子的孩子,甄子云有些无奈的上炕将娃搂在怀中,给他掖好被子,在万楹审视的目光中合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昨晚临睡喝的药起效了,还是因为怀中孩子睡得格外香甜,诱得他也跟着睡了过去,万楹收拾好饭菜见父子二人还在睡,她心头不知怎么的突然升起一阵暖意。 柔着声音将二人叫醒,“起来吧,都是已经辰时末刻了,起来洗漱吃饭,咱们收拾一下就得往镇上走。” 父子二人被叫醒,一睁眼便闻到了饭香味,这一刻的幸福好像突然相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眼角眉梢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慵懒放松的神色。 用过早饭,夫妻二人商量一下,也不能日日都借村长家的牛车,人家地里也有不少的活儿要做,那牛被借走自然是要耽搁地里的收成,故而万楹只好去黄婶子家里借用板车,这车虽然得是人推着,可比起挑着担子走去镇上要轻松不少。 黄婶一时好奇他们一家人要做什么生意,便跟着万楹一起过来看看,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木盆和砧板,掀开盖在木盆上的纱布,盆里是一摞晶莹剔透的凉皮。 这都是村里人不怎么吃的,隐约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可太过费事儿又得是精细的白面才行,寻常人家也不得日日费柴费面的折腾,且做出来的也不如万楹这些透亮有弹性。 之前就听说过万楹的娘亲做菜是一把好手,村里不少人家的喜丧宴席都会请她帮忙,可却鲜少有人知道万楹做饭也是难得好□□细。 “哟,本来听说你们要做吃食生意,我这心里还有些敲鼓,现如今瞧着是真不错啊,只是……” 说完,黄婶子皱着眉看向万楹和甄子云,“你们若是去镇上卖,不管卖出去多少,这摊费是少不得,再者镇上那些商贩看着好像没什么,除却那些偶尔带着自家菜换钱的,长摊的商贩多少都在镇上有些人脉在,你们初来乍到只怕立不住,倒不如别去镇上,你们直接去朱家村的河运码头,那边的力巴午时也都得买饭吃,你们若是能烙上些饼子便是最好不过。” 万楹和甄子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的光芒,万楹笑嘻嘻的挽住黄婶,“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多谢黄婶指点。” 第15章 第 15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左右现在有板车,黄婶家一时半会儿也不用这个车,便直说放在甄家,等哪日他们要用车的时候再过来取。 如此,万楹连忙又做了二十个烧饼,等着最后一锅出炉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算早了,三人赶紧往东走,东边三里的地方便是朱家村,朱家村靠近河流也是入海口的地方有一个河运码头,每日都会有不少商船在这里卸货,周围村子里的男人,也经常在这里打个短工挣些银钱。 比起去镇上要少走不少的路,只是这些路都是村子之间走出来的,不如官道平坦宽敞,路上走几步就会有凸起来的石头,推着板车走在这样的小路上要费不少的劲儿。 念着时辰不算早,万楹脚下的步子越发着急,可事情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出点乱子让人着急,原本万楹不记得这条路上会有一个陡坡,且这个陡坡两端地上都隆起一个大石头,木轮从这些石头上过去都费劲儿,现在却要翻过这个陡坡,她手臂上的力量用尽也未能推动半点。 可这个时候若是卸力板车便会退回来,退回到原点便也罢了,一个不甚便可能车翻人滚造成重伤,就在她有些烦躁和要脱力的时候,男人突然从后伸过来手臂,握住推车的车把冷声吩咐道:“我来推 ,你去后面牵着君儿。” 说完,也不给万楹反驳的时间,他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板车推过第一块儿石头,冲着坡顶推去,看着原本自己咬牙都推不过去的坎,但在男人手里虽然费劲儿,但也没有什么吃力的样子,略显轻松的就将车向上推去。 原先总觉得男人有些孱弱,可这一刻看着他那挺拔的腰背,宽厚坚挺的背影却是充满力量的,让人下意识就想要去依靠,心里生出几分安心来。 这一刻万楹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甄子云身上带着伤,这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也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到底是她将人看低了,如今再一次重新认识眼前的“文弱”书生。 那些想要劝阻他莫要累着的话,这一刻也都尽数咽了下去,只能牵好身边的孩子,让他别因着沟壑摔到,三人就这样风风火火一路不敢停歇,终于在午时歇工之前赶到了码头。 河运码头也不是存在一两日,这边早就有不少卖吃食的商贩,好在这里不是在城中,便也没有摊位费这一说,只需要商贩早点到,占一个好位置便可。 今日万楹等人第一次过来,并不知道什么位置最好,更未占到先机寻得更靠近码头的位置,只好找了一个比较平坦闲置的空缺停下来。 不远处包子面条的摊子上都冒出了热气,大家也都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耳边是码头上传来的号子声,还有力巴们的玩笑喊话声,远远听着十分热闹。 临出门前,万楹切好几张凉皮,这会儿也都装在竹筒里,其余的材料都备好,唯一需要的就是等着来人便开始配料凉拌。 见不远处劳工们还没有下工,甄子云带着儿子坐在一旁打磨着之前未来得及细磨的竹筷,一双筷子刚磨好,不远处便想起来铜锣的声音。 “歇工!歇工半个时辰,一会儿都在这里集合。” 劳累了一上午的时间,这会儿人都饿急了眼,只见一群穿着坎肩的汉子朝着这边跑来,都想着抢到最前面买到饭。 大热天的累得满头大汗,这会儿反而是汤面的摊子人最少,要说人最多的便是包子和馅饼的摊子,但是人一多就开始拥挤。 后面晚到的人也逐渐挤不进去,休息时间有限,他们至少选择一旁的汤面摊子,眼瞧着那些人没有一个往这边走的,万楹突然心下有些着急。 原想着凉皮三文一碗烧饼一文一个,可看着那边的人都开始排起来队,自家摊位却为人问津,一双秀眉都让她皱的有些拧巴,甄子云伸手将儿子揽在怀中,凑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接着小家伙儿开心的大喊着,“买凉皮送烧饼,四文一碗!” “送烧饼!酥酥脆脆的烧饼,买凉皮送烧饼!” 小孩子的声音原本就比较尖锐声高,即便是周围人群吵嚷杂乱,也能清晰的听到这两嗓子,不管是坐下吃饭的人,还是在后面排队的都齐刷刷朝着万楹这边的摊位看过来。 万楹也没有想到父子二人竟然想出这个法子,原本就是定价三文一碗凉皮,四文加一个烧饼的,现如今只是将凉皮的价格提上去,烧饼改成送的,如此听起来也更加诱人。 果然,有些在不远处排队的人,带着几分好奇朝着万楹这边的摊子走来,万楹皱巴巴的小脸终于在这一刻舒展,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微笑,她转头赞许的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转而热情的招呼着已经到了跟前的客人。 “二位来碗凉皮尝尝?这可都是精细面做的,二位再瞧瞧这烧饼,每个都实实在在焦香酥脆,又好吃又能果腹。” 那两人低头看看竹筒里晶莹剔透的凉皮,再看看一旁木桶里摞着的烧饼,稍一凑近便能闻到阵阵香气,让他们原本就饥饿的肚子,这会儿越发的难忍。 “果真买一碗凉皮送烧饼?”他们对那寡气的凉皮没有是什么好感,反倒是那桶中的烧饼十分诱人,与其在远处排队,倒不如在这儿凑付一顿,吃完饭还能在那树荫底下躺会儿歇歇。 如此想着便掏出四文钱,君君提着小竹篓收下钱,开心的在原地蹦跶两下,就见甄子云手起刀落动作利索的将青瓜切成细丝,单着一套刀工都让在场的人看得赏心悦目。 万楹快速的开始安排酱料开始拌,两人合作的十分默契,可谓是一气呵成。 一手热乎乎的烧饼,一手冰凉的鲜香酸辣的凉皮,第一个买下的人忍不住尝了一口,一旁观望的工友也都着急的催促着。 “怎么样?好吃吗?” “唔,好吃!太好吃了,这玩意儿冰冰凉凉的吃着解暑啊。”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着树荫底下走去,坐下来毫无形象的大口吃着烧饼,嗦着凉皮。 周围观望的人见此也都迫不及待的开始交钱,君君为了不让自己漏掉人数,便谁给四文钱,就先给谁一个烧饼,凭着烧饼再去爹娘那里领一份凉皮。 竹筒都在井水里冰着,凉皮放在里面当即变得冰冰凉凉,买饭的人接过去也是入手生凉让人欲罢不能 。 “真爽快啊,老板娘再给我加一勺醋吧,我爱吃酸的。” 一勺醋倒也用不了多少钱,第一次在这里做生意,万楹也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于是二话不说给加了一勺醋。 “哟老板娘是真大方啊,说加就给加了,不像那边的面摊,吃他几瓣蒜都要和我收一文钱。” 听到这话,万楹和甄子云的面色也是一僵,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那个男人,对方此刻浑然不知,正忙着吃着自己手里的凉皮,脸上满是舒坦惬意的神色。 万楹一边忙着手里拌着的凉皮,一边瞄了一下不远处的面摊,半真半假的笑着说道:“今日给你这一勺,那是因着我们来这里第一日,谢谢大家捧场,若是明日你还要加醋,我可要一勺醋收你二钱银子。” “哈哈哈哈那我多要两勺,明日我可不敢再要了。” 玩笑间万楹又卖出去了十多分,人逐渐一多她都顾不得抬头,根本不知道摊位前到底聚集了多少人,倒是一旁的君君一脸无奈的看着还在不断涌过来的人。 “别排了!都别排了,今天的烧饼凉皮全部卖完了!”小家伙站在一旁的石头上高声喊着。 后面赶来的人闻言有些失望的再次回到面摊,万楹这边还没有忙完,听到桶里的烧饼全部卖完,她心头一惊的同时也带着一份难以按捺的激动和成就感。 这才第一日啊,原以为会买不动剩下不少,她甚至都想过,若是剩下就回去自己拌着吃,然后再给村长和黄婶子家里送些,他们家中人多也能多帮着分担一下。 却不想竟然还不够卖的。 “你们这凉皮太好好吃了,明天还过来吗?能不能多带些,我想着多买一份下工的时候带回去给家里尝尝。” 今日的刚买完便有人又订明日的,万楹自然是连声应着,“好啊,明日我多带些过来,东西都给你配好了,你回家一拌就能吃。” “那也给我再来一份。” “我也要,我儿子准喜欢!”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推着已经空了的小车,万楹走在回家路上还有些恍惚,从出门到这会儿前后也不过是一个半时辰的功夫,竟然将所有的吃食全都卖完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吵着明日要双份的。 同样开心的还有一路跟着的君君,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鱼篓,里面装着一百多个铜板,便是今日所得。 从没有看过这么多钱,他一路都小心翼翼的抱着,“娘,明天君儿还要陪着你过来。” 原本说好明日就让君君在黄婶家里等着,小孩子这样每日跟着奔波,万楹担心会给他累出病来,这都是商量好的事情,小家伙儿这会儿却又变了卦。 “不是说好明日在黄奶奶家等着吗?”万楹今日心情好,也不想直接否定小孩子的决定,她倒是要听听这孩子是怎么想的。 “娘,今日那些人都是我喊来的啊,而且若没有君儿帮忙你卖饼,也不会这么快卖完啊。” 小家伙儿年纪不大,但这道理倒是说的头头是道,想想今日这事儿他的确是个小功臣。 “好,你若是不嫌累,明日便早起和我们一起再过去,若是累了就在家里和黄奶奶玩。” 三人回到家也才未时中刻,都饿着肚子万楹赶紧想法子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三碗疙瘩汤,一人捧着一碗吃饱喝足,小家伙开始犯困。 甄子云看着有些好笑,“你先带着君儿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从来到这家开始,刷完收拾桌子的活儿,好像她都没有动手做过,这会儿听到男人这样说,万楹也没有多想,便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进了屋。 许是起得太早,万楹哄孩子睡觉,结果孩子越来越精神,她竟然自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夕阳挂在天边摇摇欲坠,看着窗户上透进来的光,她甚至有些恍惚自己身在何处。 耳边隐约响起了孩子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锯子切割的东西,虽然不算明显可在这个安静的院子,显得有些突兀。 一瞬间万楹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事儿,心下已经对那声音有了几分猜测,她赶忙起身跑到了院子里。 “不都说了,让你以后别干这些,小心累坏了身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散乱的秀发,来到男人身边想要接过他手里的锯子。 低头才发现,这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用了不到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切出来七八十个竹筒,像个小山似的堆期一堆,一旁的孩子正卖力的往灶房里搬。 不等她抢过那个锯子,甄子云切完一个突然将锯子扔在一旁,拍拍手站起身说道:“这些应该暂时够用,灶房里还有二十多个。” 听到这个数量万楹彻底僵住了,心中生出一股压力,若是不将这个生意做好,她都有愧家里人对她的支持。 随着男人的脚步,她也抱起七八个竹筒来到灶房,一进门就感觉里面闷热异常,再看看放在盆子里冷却得竹筒,还有锅里正在煮着的。 这一刻万楹的心和这屋中的温度一样,暖暖的让人十分幸福,这便是家的感觉吧,她的付出有人看得到,也会因此有人心疼她,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竭力帮她多承担一些。 那句老话说的没错,家和万事兴。 有了之前的经验,第二天准备的比昨日多了一倍,速度却是快了不少,他们早早的就推着车子朝着朱家村码头走去,不用赶时间走起来也不觉得和之前那样累。 但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这次甄子云便也没让万楹推车,万楹知道他想要帮自己,这两日药也一天不落的吃着,便也没再和他挣。 三人一到码头,不远处看到他们来的工人们就大声的打招呼,昨日过来还有些生疏局促的感觉,只是一日的功夫便在这里有了老主顾,还会熟稔的和她打招呼。 万楹这下心里踏实了很多,甄子云像是看出了她地担忧,“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一个好头后面就容易了,你做的吃食味道都很好,咱们也不需要担忧有没有人买,咱们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说着他目光冷淡的看向不远处的面摊,那边的男人此刻坐在摊位后,目光有些不善的盯着他们。 原本天热面摊的生意就不太好,昨日那些在他家排队的人,后续也都齐刷刷来买凉皮。 面摊不仅面需要煮耗时间,座位和碗也都不够,得等着前面的人吃完,摊贩刷干净放碗筷才能卖下一份,但包子凉皮就不会有这样顾虑,且大热天的热包子也抵不过凉皮。 如此以来吃热汤面的人反而更少,这让一直在这里卖面的老板十分不悦,昨日他可是剩下好多和好的面,今日他都不敢多做,一来到这里就看到万楹他们板车上又多了一个大木盆,想也知道今日这是加了量的。 万楹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又提了起来,犹豫再三她和甄子云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的一人切丝一人配料凉拌,一连拌出两碗之后万楹拿了两个烧饼,带着吃食来到了面摊。 “大哥也刚到啊,趁着这会儿不忙先吃口饭吧,我和夫君初来乍到承蒙各位的包容照应,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大哥若是不嫌弃就吃口尝尝。” 给面摊老板放下一份,又给不远处的包子摊老板也放下一份,卖包子的老板长得胖乎乎的,见人总是带着三分笑。 “谢谢啊,也是饭点了你带回去三个包子,你们也都尝尝,若是喜欢日后也得多捧场啊。” “那就多谢大哥了,指定会多来捧场的。” 面摊老板见包子摊和他们一家人处的不错,犹豫了一下也朝着万楹扯出一个笑脸,只是这个笑着实勉强了些,笑的比哭还难看。 回到自己的摊位上,惊讶的发现已经有一个工头儿在,甄子云也像模像样的给人拌了一份凉皮。 对方接过去也没要什么烧饼,直接大口的吃着凉皮。 “唔,的确味道不错,一会儿再给我拌三份送过去,我们东家今日过来,吃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赏钱。” 说着他丢下四文钱转身离开,不知道怎么的万楹看着桌子上的四文钱,总觉得心里有些突突。 向来见钱眼开的人,这会儿手里握着钱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反而多了不少的担忧和焦躁。 刚才那人如果没有看错,应该是这样的工头,昨日这人对待手下的搬工可不和善,动辄打骂催促,活像个土匪似的。 “放心,只管做了就是,剩下的交给我。”甄子云伸出手握住那只略有颤抖的手。 许是男人的话给了她鼓励,也或许是他传递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了心安,如此想着做不过也就是三碗凉皮的事儿,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二人做了三份凉皮,这次甄子云却先一步拿来一旁的桶盖,当做托盘托着三份凉皮,“我去送。” “那你小心些,若是……若是他们不给钱也便罢了,万事身体第一莫要生气。” 第17章 第 17 章 第17章 第 17 章 一声铜锣响起,工人们像一窝蜂似的朝着三个吃食摊子跑过来,喜欢吃包子的或者心疼钱的,照旧去吃包子,或者素包子。 昨日那些吃过凉皮的人仍旧马不停蹄的朝着这边走来,万楹也赶紧忙了起来,一时顾不得甄子云那边的事儿,百忙中偶尔回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情况,却不想甄子云竟然还和那些人聊了起来。 看着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对方和他说话的时候,瞧着也都挺和气有礼的。 “娘你快些拌啊,我这边的烧饼都快卖完了。” 在小家伙的呼喊中,万楹也收回心神安心的开心忙着手边的事儿,没有甄子云帮着切青瓜,她一个人速度慢了不少,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但很快,男人再次回到她的身边,洗过手后接过她手里的刀低头认真的切着青瓜丝,看着男人平淡的脸色,万楹着实看不出什么问题,碍于周围人多她有些话也没有说,只能压在心底手底下麻利的拌着凉皮。 不出所料,所有的凉皮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卖完,还有好多人买了双份准备带回家去,万楹便给他们留下一个木桶,里面装半桶井水,如此将竹筒放在里面也能保持一段时间冰凉,也省的凉皮馊掉。 工人们都躺在树荫下休息,面摊上还有不少人在吃饭,万楹和甄子云收拾好东西,推着板车往家走。 君君今日也出了力,这会儿人累的不想走,便坐在板车上让甄子云推着,走出好一段距离,就在万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拿出几颗碎银子,“这是那些货商赏的,总共是二两银子。” “怎么给了这么多?”说完,万楹接过那些银子,一并放在了君君胸前的篓子里,好奇的问道:“今日你送过去的时候,我瞧着你们好像说了好一会儿,都说了什么?” 甄子云再次推起来车,边走便说道,“听到他们想去烽烟城卖海珍,我便提到不如去锦州城,那里的有钱人也不少,且税收要比京城的低,若是在那边打开销路,未必比京中挣得少。” “你去过锦州城?”万楹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看着十分熟悉的样子,若是没有去过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可听着他之前说起来的事儿,好像他也只是从安怀县过来的,并未听过他去向别处。 男人脸色冷淡的说道:“并未去过,只是在一些游记上看到过,再者京中的税收也不是秘密,比起咱们这里,那边的税显然是高的。” “如此听来,他们给这二两银子也是不多,到底是他得了便易和指点。”说完她侧头看看身边冷淡且胡子拉碴的男人,“果然读书还是有用的,知道的就是多。” 坐在车上的人听到这话,激动的举着自己的手,“我也会好好读书,长大了和爹一样什么都知道,也能挣钱!” 知道小家伙儿这是误会了,可好像说的也不错,多读书即便是考不上功名日后在镇上当个账房或者也不错,至少不用种地处理挣口饭吃。 三人各怀心思的往家走着,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开心的,今日不仅挣了几百文,还得了二两赏钱,这如何能不让人开心。 中午三人吃过包子,回到家里午饭倒是省了下来,昨日或许君君还因为激动,并不会觉得如何疲惫,但是一连两日下来他便有些撑不住,还没到家呢,人就在板车上睡着了。 甄子云抱起孩子往屋里走,万楹一脸狡黠的压低声音说道:“今日轮到你哄他睡觉了,我去给你煎药,一会儿喝完你也要休息一下,那些竹筒够用两日的。” 竹筒的确不需要再准备什么,甄子云便也安心的抱着孩子回到了里屋,万楹坐在灶房里一边用文火熬着药,一边开始盘算着新的吃食。 单靠凉皮卖个新鲜也就罢了,想要凭着这个长久的挣钱,只怕不行。 很快药便熬好,她趁热端给昏昏欲睡的甄子云,脱了鞋子也坐在炕沿上,男人见她上炕躺下以为也要睡下,药效发挥着作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万楹躺了一会儿着实睡不着,见父子二人睡熟,她轻手轻脚起身,拎起堂屋里的竹篓和竹筒,朝着南下湾走去。 这会儿海水还没有涨潮,跌出来好大一块滩涂,万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她顾不得旁的,看着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她脱掉鞋袜踏着还没有淹没脚踝的海水,朝着远处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趴在滩涂上正在缓缓移动的八带,一双眼睛都放出了惊喜的光芒。 想到刚才自己出门太急,竟然没有带个大篮子出来而懊恼,但这份懊恼也未持续太久,她已经被这份上天的赏赐喜得差点忘记呼吸。 半个拳头大的泥螺,平时赶海一次能遇到一两个都算是运气好,可是这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捡到了十多个。 沙滩上冒出头儿的蛏子也有不少,因为没带小锄头,她也只能趁其不备捉几个,看着海水逐渐的逼近。 她却越发的舍不得离开,涨潮的时候也是钉螺和一些小海鲜活跃的时候。 她蹲在地上缓缓地往后退,可她的速度仍旧不如一次次朝着她拍来的海浪,眼瞧着水要没过她的小腿,万楹也不得不直起腰往回走。 但半蹲的时间久了,陡然站起身腿上的刺痛让她无法移动步子,眼前也是一阵眩晕。 摇摇欲坠的那一刻,她仍旧不甘心的紧紧护着篮子里的小海鲜。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下去的时候,她跌入一个坚硬的胸膛,下一刻她便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慌乱间她想要推开对方,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问责声。 “我就知道你来了这里,小骗子。”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万楹清晰的听出了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眩晕也不过是她起身太急一时的恍惚,这会儿人已经恢复清明,只是腿脚还是麻的,脚心刺痛阵阵袭来。 “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男人这次显然是真的生气,他冷着脸嗤笑一声,“我既然来了,便不会放你走。” 第18章 第 18 章 第18章 第 18 章 回到家中,直到大门口男人终于将她放下,早已睡醒的君君着急的望着外面,看到爹娘回来他赶忙朝着二人跑来。 被儿子看到自己让人抱回来的,万楹总觉得有些别扭,脸色铺陈着一片薄红,眼睛更是不敢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娘,你去哪里了呀。”君君满是紧张担忧的问道。 万楹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将手中一直未舍得丢下的篮子递到小家伙的面前,“你瞧,娘去赶海来着,一会儿将那些大些的挑出来,拿去镇上卖给那个酒楼,其余的咱们留下来今晚煮着吃。” “好耶!”小孩子开心的跑回屋,没一会儿费力的推着一个木盆往外走。 三人一起捡出来较大的海鲜,甄子云站起身说道:“这次我送去镇上就行,你在家中好生歇息。” 男人的声音仍旧冷淡到有些疏离,素日里也是如此,但相处了几日,万楹已经能够清晰的从他这副语气中,感觉到对方余气未消,想来没什么脾气的人,这会儿有些生气她竟然觉得心虚畏惧。 故而点点头,“好,那你路上慢这些,走累了就歇歇。” 见人走了,万楹也没有很听话的回屋休息,反而将那些铺在篮子底下的冻菜拿了出来,家里的柴禾显然这两日用的很快,万楹看着想着明日下午回来,再去砍些柴吧。 抱着柴禾回到灶房,将清洗好的冻菜放在锅里,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这是个功夫活儿,这东西的吃法没有多少人知道,这还是她有一次误打误撞发现的,当时差点将锅烧干,却不想那些化在水中的冻菜,凉了之后竟然会变成清凉味甘的冻。 后来她娘因心疼那些柴禾,舍不得丢掉这些冻,尝试着拌着吃,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直到甄子云从镇上回来,万楹锅里的冻菜才堪堪熬好,她用木桶木盆装着,又在上面扣上一个盆,免得被灰尘沾染,放在阴凉处只等着它自己降温凝固。 晚饭的时候,小碗里的凉粉已经成型,可盆里的尚未有什么变化,三人吃着万楹蒸的馒头商议着接下来的事儿。 “去河运码头的确容易卖出去,但到底叫不上价,我想着明日再去一次,日后便是隔三差五过去就行,还得想法子做镇子上的生意。” 每日忙的脚打后脑勺,最多也就挣个三百文,甄子云复诊一次就要将近一两银子,平时家里还得吃用,父子俩都得吃些好的补补才行,万楹总觉得这挣钱的速度还是慢了不少。 “镇上的客人选择多,未必会有码头上那么大的量,但是价格可以高些,可若是算上路程,单说凉皮的买卖,码头上卖出去的未必比镇上少。” 这点万楹自然是清楚地,“若是去镇上自然不能只卖凉皮,还得想着更为新鲜稀罕的东西才行。” 二人这边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笑声,接着便是黄婶子的声音传来。 “甄秀才,万楹在家吗?” 万楹赶忙放下手里的碗筷,“黄婶快进来吧,吃了吗?” 一进门看到一家人正在吃饭,黄婶脸上闪过一丝的尴尬和歉意,“哟,你们在吃饭啊,我寻思着这个时辰了,你们也好吃过饭了这才过来。” “不妨事,婶子过来可有要事?”甄子云起身收拾了一下饭桌,给黄婶子倒了一杯水。 坐下后黄婶子也不想耽搁他们吃饭,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昨日我那儿子在码头上看到了你们,见君君才三岁,便能算些帐头,回来和我说了这事儿,我这也是闲聊说道君君小小年纪就识字,他们夫妻二人催着我过来问问,可否也将我家牛娃子送来跟着秀才公读书,这束脩……好说,好说。” 黄婶家里虽然算不得什么富贵之家,可在村子里也算是小富,但要供养一个读书郎仍旧是个十分吃力的事儿。 这事儿有些突然,超出了万楹的计划,她也不懂这里面的事儿,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 只见对方听到这话仍旧神色冷淡,好像这事儿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这事倒也不难,左不过教君儿也是教,多带一个无甚妨碍,只是每日上课的时间要定在下午,上午我要陪娘子去做吃食生意。” 听到他这样说,在座的两个女人都是一愣,转而黄婶子笑呵呵的应道:“那是是应该的,不拘着上午下午。”说着又笑眯眯的看向万楹,“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嫁个了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这日后的日子再难也不难啊。” 万楹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虽然有些羞赧可心里是认可黄婶说的,对方话音一落下,她便附和着微微点头。 见这事儿有商量的余地,黄婶子开心的问道:“既是如此,敢问秀才这边的束脩要如何收?” 这话一出,万楹和甄子云心中也有数,若能出的起村塾的束脩,便也不会等到现在过来问他们。 可让万楹开口喊价她又不知道该说多少,一旁的甄子云好像也有些不知措施,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村塾每年是一两银子和两刀肉,我这边便也只收半数即可。” 听到这话黄婶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开心的说道:“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了,明日……额不,后日,后日开始我便让我那个孙儿,每日午后过来可行?” “可。”男人神色冷淡疏离的应了一声。 送走黄婶后,万楹倚着院门的门框仍有些愣神,这日子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这一件又一件的事儿,都在告诉她每天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万楹回头朝着屋子门口看去,便见男人一身书卷气的朝着她走来,逆着屋子里的光,恍惚见看到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公子。 可等人走近,半昏半暗的天色里,男人的五官容貌逐渐出现在她的眼中,万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你现在都要当夫子了,总不能一直这样邋里邋遢的吧,不如我帮你刮刮脸吧,我的手法还是不错的。” 第19章 第 19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屋子里热气腾腾,甄子云一头的墨发此刻湿漉漉的披在身后,万楹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刮刀小心翼翼的将他脸上那炸开的胡子,一点点清理干净。 看着他光洁的皮肤展露出来,万楹的脸颊逐渐烧红,那颗原本沉寂的心不受控制的乱跳,恼羞成怒的人都想将它掏出来摔在地上。 可她的嘴角却是忍不住的往上挑,甄子云一双漆黑的眸子,状似冷淡的看着眼前的小媳妇,但那一双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渊一般,诱着与之对视的人跌入这无底深渊,并将其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初见便知这人眉眼生的好看,但这一脸的胡子炸开,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真切,万楹也曾未放在心上,只要人好其余的她都不在乎。 最后一刀落下,人的全貌展现在她的面前,这一刻万楹才晓得,原来她心里并不是不喜欢美貌的男子,只是没得选罢了。 此刻看清男人的脸,万楹越发庆幸当日自己的决定,甚至都有些后悔将他脸上的胡子刮去。 或许是她眼中懊恼的神色过于清晰,一直盯着她的人目光一闪,羽睫有些慌乱的眨动着。 “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容貌太丑吓到你了?” 看着男人盯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小心翼翼说自己太丑,万楹一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抿抿嘴竟然有些嫉妒他这俊美的容貌。 但碍于男人对自己的俊而不自知的心态,她还是忍下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实事求是的说道:“怎么会,很好看。” 她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说出这句话,丝毫没有什么可信度。 作为一个男人,甄子云曾未对自己的容貌有过什么担忧,更不清楚自己这副样子,在她的眼里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这一刻心底莫名的开始有些心慌。 抬手摸了摸算不得光滑的皮肤,一双剑眉飞入鬓角,高挺的鼻梁显得眼窝深陷,一双吊稍的凤眼带着几分凌厉,唇色偏淡看着没多少血色的样子,衬的人越发皮肤冷白心肠淡漠。 犹记当年血气方刚,唇不点而朱,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想到这些甄子云暗暗叹息,到底是岁月不饶人,曾经他也是容颜鲜活的少年,且不过三五年的光景,他竟然变成这样,差点吓到刚过门的妻子,日后还是该多注意打扮保养才是。 万楹拿着帨巾来到他的身后绞着头发,入手丝滑冰凉,发丝要比她的粗硬一些,但摸起来仍旧很舒服。 这人不管是脸还是这头发,好像哪哪都不该是生长在这村里的人,这人收拾好了活脱脱城里高门大户走出来的公子。 想到这人是自己的丈夫,万楹再次勾起了嘴角,可这笑容却也没有持续太久,虽说是有了名分,但到底是没有夫妻之实。 想到这处,万楹突然就有些不甘心,贝齿轻咬着下唇,犹豫许久说道:“天越来越热了,咱们三个挤在一处也不是法子,赶明得空我将北屋收拾一下可好?” 闻言,甄子云皱紧了眉头,一双宛如深渊的眸子,在这一刻像是化不开的墨,也像是深渊中冒出真真寒气,好似那黑云之下,隐藏着一只弑杀狰狞的恶魔。 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你想分开睡?” 万楹想都没有想的点点头,看着男人的发顶,她才恍然此刻他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又应了一声,“嗯,天热挤在一处都受罪,再说君君是男孩子,我总这样和他睡在一起也不好。” 话音落下,万楹朝着半开的房门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说道:“夜里是不是冷了,你这头发还没干,小心着凉了,我去把门关上。” 看着她迫不及待走开的背影,甄子云呼吸都变得粗重不少,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气得,这女人口口声声说他不丑,却想尽法子想要远离他。 呵,女人…… 他拿起搭在肩头的帨巾,动作有些粗鲁的擦着那一头的秀发,万楹一个转身便看到他毫不珍惜的揉搓着墨发,她那一颗心都跟着狠狠的疼了一下。 “你干嘛呀,这么用力你不疼吗?”说着她抢过男人手里的帨巾,满是怜惜的将那如丝缎般的墨发拿回,托在掌心里小心的擦拭着。 男人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薄怒,他试探的问道:“你不想和君儿一起睡?” 事情的确是这样的,可被人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好像她这个后娘不喜欢君君似的,又像是被人戳破那个隐秘不能言的小秘密,她有些羞赧纠结的犹豫着。 想着这事儿若不快刀斩乱麻,这样继续下去,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彻彻底底成为她的人? 于是忍着心里的复杂和羞赧,她应了一声,“嗯,且不说我不是他的亲娘,便是亲娘……儿子大了也该避嫌的。” 坐着的人闻言不知怎么的突然嗤笑一声,“好,那倒也不用等着改日,今日便避嫌吧。” “今,今天?!”万楹的脸颊顿时红透了,她是想着赶紧将这个拿下,让他彻底变成她的人,可是今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会不会太快了? 然而不管她心里有多紧张和期待,男人依然是做出了决定,全然不给她拒绝或者延迟的机会。 见他如此坚决,万楹有些犯愁的说道:“北……那我一会儿收拾一下北屋的炕。” 话音落下男人仍旧一言不发,万楹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时间过得好像特别快,甄子云的头发干了,他一言不发朝着里屋走去,万楹见人进屋,她赶忙去收拾北屋,炕席脏的原本先要天晴的时候刷刷,再多晒两日。 但甄子云显然没有想给她这个机会,她一边埋怨男人的兴起,有一边又有些期待和雀跃。 收拾到一半,甄子云不声不响的走进来,“我来收拾,你先去沐浴吧。” 大热天的白日里稍微做点事儿都要一身汗,更可况她这一日忙得脚打后脑勺,身上这会儿早就黏答答的。 万楹红着脸,声音里有些隐秘不易察觉的雀跃,“好,那你慢这些收拾,别累着。” 话罢她看都不敢看男人一眼,红着脸朝着灶房走去,浴桶里的水早已被换上新的,万楹放下门帘钻进浴桶里,仔仔细细给自己搓了一圈。 等她出来的时候,男人不知站在灶房门外多久,见她一出来,便将准备好的帨巾递给她,“浴桶我来收拾,你先回屋吧。” 万楹嘴角翘起,即便是她拼尽全力仍旧压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房间里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隐约看到睡在中间的孩子。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又有些担心北屋收拾的不彻底,孩子过去会不会不舒服? 想到这里,她只好按下那颗雀跃的心,想着一会儿男人进来,和他商量一下,这事儿也不急于这一两日,不如等她明日白天彻底收拾干净再说。 秀发半干,男人也将浴桶搬到了杂物间里,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还不等万楹出言相劝,便见他伸手拽着君君的被褥,直接连人带被褥拖到了墙边。 接着便见男人将自己的被褥枕头放在了中间,转身看着呆立在一旁的万楹。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早些歇着吧?” 万楹看看熟睡的孩子,再看看男人的动作,“你……你不怕孩子醒来?” 男人脸色如水,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怕什么,怎么你不会又不想避嫌了吧?” 昏暗中,男人目光带着审视的看着她。 想着尚未收拾好的北屋,万楹只好压下心里的复杂,“那也不急于这一日……” 她嘟囔着爬上炕,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借着男人一个翻身上炕,和她并肩躺在一起。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万楹有些不适的深吸一口气吐出,她不断地朝着另一侧的墙靠过去,生怕让男人听到她那激动地心跳声。 统共就那么大点的炕,身边的人反应也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甄子云察觉到身边人不断和他保持距离,黑夜中一双眼尾飞翘的凤眸微微眯起。 薄怒让他的呼吸乱了节奏,他陡然一个翻身伏在万楹的身上,低头逼近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了她的神色。 “怎么?你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躲开他吗? 第20章 第 20 章 第20章 第 20 章 万楹再次醒来是硬生生被热醒的,满心想着远离身边的男人,可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对方的怀中。 她第一反应是甄子云先动手的,就在她想要将人推开的一瞬,万楹发现……她竟然睡在了甄子云的枕头上,而她身后却足足空出了一人的位置。 对于自己主动扑过去的事实她不想承认,下意识想去看看男人醒了没有,这样的事儿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 只是缓缓抬起下巴的一瞬间,她再次跌入那个足以引诱她跌入深渊的眸子,人不知道醒了多久,更不知道对方如此看着她多久。 万楹脸上浮上一层薄红,她抿了抿有些微肿的唇,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破皮的伤口,疼得她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便清晰的看到,男人垂眸盯着她的唇看,这一眼让万楹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昨晚男人发了什么疯,说了一句莫莫名其妙的话,不等她想明白低头便吻了下来。 起初她还担心孩子在一旁,万一收不住心做出些什么怎么办,还好男人尚算理智,并没有做出更多的过分事情。 只是人被撩拨的腰酥腿软他却转身离开,万楹第一次尝到欲求不满的痛苦和烦躁,但有些话她又羞于启齿,这口闷气只能憋在心里。 憋着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身边的男人声色冷淡平静的说道:“起来吧,君儿都已经起了。” “什么?什么时辰了?”万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色微红的看向原本睡在角落里的孩子,此刻那里只有空着的被褥,娃娃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辰时。”男人起身面色如常,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万楹也不得不收拾心情起身。 做好的凉粉已经成型,今日的君君踌躇着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吃早饭的时候万楹就察觉到孩子不对劲儿,但碍于昨晚的事儿,她这会儿还有些心虚呢,便也没有第一时间询问。 这会儿临出门,看着孩子还是一副焉哒哒的样子,万楹不得不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君君揉着自己的小腿,踌躇着说道:“娘,我腿疼……今天能不能不去啦呀。” 昨日万楹心里隐约就有数了,这会儿听到小家伙这样说,再看看他那张委屈的小脸,万楹好笑的伸手捏了捏。 “那好,一会儿我们先送你去黄奶奶那里,牛娃过两日也要跟着你爹读书,你去了可以先教他识字,午后娘和爹再来接你们。” 知道爹娘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听到要教牛娃识字,他当即抬起胸膛,“好,我去黄奶奶家。” 将孩子送过去,万楹和甄子云朝着河运码头走去,晶莹剔透的凉粉,佐上蒜泥醋和酱油芫荽,最后上面扣上一勺榨菜碎和香油,入口清爽酸辣,爽脆嫩滑的口感层次丰富。 一口下去忍不住就想大口的吃馒头,一口馒头下肚又忍不住喝一大口酸爽冰凉的凉粉。 百忙之中,万楹手脚飞快的做出来两三份,转身递给一旁的甄子云,“这几份你送过去给那边的管事尝尝,也谢谢上次他们的引荐。” 之前到底是多亏那些管事,引荐他们的东家吃了她的凉皮,才有幸得了二两银子。 这次出了新的吃食,自然是要答谢一番,这些人情世故甄子云显然不是那个讲究的,也只好她过看操心一些。 甄子云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很是听话的端着三份凉粉,朝着不远处的管事走了过去。 对方也早已知晓他们夫妻二人今日带了新吃食,只是不屑于和那些力巴们争抢。 这会儿看着甄子云特意送了过来,目光和语气中也多了些赞许的意味,喝了一口爽口的凉粉,对方微微点点头。 “你们夫妻的手艺不错,除了这些凉菜你们还会做什么吃食?过两日城里的一个大户家里过寿,若你们有想法可以去试试,报酬可不低。” 相处了这段时日,万楹做饭的确好吃,但若是承接席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下来,甄子云不敢盲目的应下。 “多谢乔爷赏识照顾,一会儿回去在下先与拙荆商议一下,晚些等乔爷得空我们再来回复。” “嗯,不急,你先回去忙吧,今日给我个答复即可,我也好回城与人举荐,此事成与不成还两说。” “成与不成此事我们夫妻二人,都感念乔爷的照顾。”甄子云说完便回到万楹的身边,碍于周围人多他也只能晚些再与她商议。 因着万楹这边只有烧饼,吃凉粉有些不对口,反倒是不远处卖包子的摊位上,今日准备不多的馒头被人一扫而空。 看着素来不怎么受欢迎的馒头,今日都被买走,甚至后面赶来的人没有买到馒头,也从他摊位上买了不少的素馅包子。 比往日卖得反倒是更快更多。 这让在一旁卖汤面的商贩越发的眼红,眼瞧着几乎没有什么人到他摊子上吃面,可左右两边的生意都忙得热火朝天,这让他心里越发难以平衡。 再看向万楹和甄子云的目光,带着几分恨意和咬牙切齿的味道。 对此忙碌着的人全然不知,今日人多的让万楹都没有功夫喝口水,看着面前的空盆和空桶,万楹下意识的长叹一口气,周围却还有几个没买到的,失望的朝着不远处的包子摊走去。 这边两人开始收拾板车上的东西,另一边没有什么生意的面摊老板,也开始收拾他的桌椅板凳,他的车是骡车,平时到了地方便将骡子拴在不远处的树桩上。 要回去的时候便开始套骡子拉车,万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心心念念回家收拾一下北屋,还要接君君和牛娃回去读书。 想到一会儿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万楹心里竟然生出一阵满足感,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的快了起来。 “刚才乔爷说,镇上有大户要过寿,问问你可能承接下寿宴的制作。” 忙碌中万楹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虽然从没有给大户人家做过宴席,可她小时候也跟着母亲打下手,给村里的红白喜事都做过,对那些规矩也是清楚的。 “我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听说大户人家请厨子,也都是要提前试菜的,若是不成也就罢了,可若是成了日后咱们也可以接宴席。” 有了她这句话,甄子云转身就要去给工头儿乔爷回话,只是才走出去一步,万楹便跟了上来。 “我和你一起过……” “哎哟!万娘子快闪开!”包子摊的老板大喝一声。 周围也都响起了惊呼声,“快躲开!骡子惊了!” 只听耳边一阵嘈杂,万楹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子云!” 第21章 第 21 章 第21章 第 21 章 耳边一阵轰鸣,万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已经无法正常跳动,此刻的脑海里都是那匹鼻子喷着粗气冲过来的骡子。 “万楹?”男人平静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逐渐感觉到了胸腔里的胀痛憋闷,猛然睁开眼睛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极度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昏昏沉沉人差点失去意识,幸而这一声告诉她该醒过来了。 睁开眼,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男人的怀中,对方将她打横抱起,而不远处受惊的骡子也被几个搬运工控制住,面摊老板还在一旁大呼小叫,嫌那些搬运工下手太重伤到了骡子。 负责看管整个码头的乔爷肃着一张脸走过来,看了一眼被人抱在怀中的万楹,他目光审视的看着甄子云。 “原以为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成想你这身手还挺好,有没有兴趣去知府大人府中做个幕僚?倒也不会耽搁你科举,中了自可远走高飞,若是备考温习,去那边得些银钱人脉也是好的。” 回过神来,万楹轻轻拍了一下甄子云的肩膀,“我没事儿,可以下来自己走。” 当着外人的面,甄子云虽然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但到底没有违背她的意愿,将人放下看着的确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得闲似的回答乔爷的话。 “在下不过是个庸人,当不得乔爷和知府大人的赏识,眼下的生活甄某已然很是满意。” 万楹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二人的对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放在一起她总是觉得有些让人茫然难解。 看着不远处还在挣扎的骡子,她心有余悸的抱住了甄子云的手臂,许是感觉到她的不安,甄子云安抚的将人搂在怀中,有些歉意的冲着一旁乔爷微微颔首。 “拙荆本欲过来谢谢乔爷赏识,想要去城里试试,却不想遇到这样的事儿,她今日受惊有些不适,我们便也先回去了。” 乔爷回头看看不远处拽着自家骡子的面摊老板,嗤笑一声,“那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好生休养一下,这里的事儿就交给我了,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这片码头是我乔三的,便也容不得旁人在这里玩猫腻。” 甄子云拥着人来到他们的板车前,包子摊的老板着急的跑过来,打量了一下二人,见他们没有受伤,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二位没事儿就好,刚才可是吓死我了,那人的骡子好像是因为被炭火烫到了,我见他将未熄灭的炭火倒在路旁,原本想要劝说两句,想到对方的性子……我也未言,可不想就闹出了这样的事儿。” 万楹被甄子云按坐在了板车上,听完包子铺老板的话,甄子云抱拳一礼,“刚才还要多谢您出言提醒,不然只恐酿成大祸。” 包子摊老板有些赧然的摆摆手,“唉,这不算什么,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太客气了,我瞧着万娘子像是吓着了,你且快些带她回去歇歇,记得给她喝点红枣和酸枣仁煮的水,能安神。” “好的,多谢老板。”说罢,甄子云推着还有些恍惚的人,朝着牛岭沟走去。 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后知后觉的万楹突然哭了起来,她委屈的摸着眼角落下的泪水。 “子云,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又要死了……” 闻言甄子云推车的脚步未停,只是挑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媳妇,他轻声念叨着:“又要……何为‘又要’?” 这话倒也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这会儿情绪还有些不安的万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只是不断地发泄着情绪。 后怕的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袖,即便此刻周围没有旁的人在,她仍觉得心下难安,唯有靠近身边的人,才会稍稍舒服一点。 见人哭得全身都在抖,甄子云停下脚步,弯腰将坐在板车上的人拥入怀中,“今日之事也怪我,是我放松了警惕没有注意到异样。” 男人声音温柔小意,但在万楹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眸子深沉如水,寒波粼粼让人处之心生畏惧胆颤。 他没有说过多安慰的话,可他的行为动作无一不知在安抚她。 靠在他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万楹放声哭了一场,这一场夹杂了太多的恐惧和委屈,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哭的并不是今日那场意外。 她哭的是前世那个死掉的自己,是那个躺在冰冷产床上无人问津的自己,她哭的是个死后都未听到一句惋惜的自己。 更是在哭前世那个受了委屈,却无人心疼的自己。 听着男人的安抚自责,感受着他对她的紧张和疼惜,被藏在心底那些早已被她遗忘的委屈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是一个在外受尽委屈,回到家终于有人给她撑腰有人心疼,她还怎么会咬牙挺着。 哭了一泡,万楹心里的情绪逐渐平复,这一刻忽然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丢人,一时她想找个石缝钻进去,或者就这样一辈子靠在男人的怀中,宁死也不抬头。 见她逐渐红透的耳朵,甄子云突然低笑一声,“君儿还在黄家等你,真的打算在这里站到天黑?” 万楹也不过是孩子气似的躲了一会儿,听到男人声音轻笑放松,万楹也明白那些荒诞的想法无法继续,只能收拾好情绪赶紧回家,“明天咱们不出摊了,我想在家歇一日。” “好。”甄子云对此没有任何的想法,别说明日不去就是日后都不去,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事儿,若为养家他也可以多去接些抄书写书的活儿,终归不会让妻儿跟着饿死。 路过山下的小溪,万楹跳下车蹲在河边洗了洗脸,看着水中的影子确定自己眼睛不再泛红,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拿出帕子擦擦脸站起身,神色与往常一样。 “今日之事别和君君说。”一则她是担心丢脸,二则君君看似年幼无知,可这个孩子的心性温柔善良却也十分记仇。 见她一副硬板着的小脸,甄子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眼中满含的笑意,但对上万楹佯怒的神色他到底是收敛了几分,“好,皆听娘子吩咐。” 原本还绷着的小脸,这会儿红了一个彻底,媚眼含波的嗔了一下甄子云,有些羞赧的扭头走在前面,说什么都不再回头看一眼身后人。 两人朝着黄家走去,远远的还没有到跟前就看到一个小豆丁扶着树,踩在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上,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着。 似乎看清来人是自己要等的人,小家伙儿有些笨拙的从石头上翻下来,甩着两条小短腿朝着他们飞快的跑过来。 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野草和石头,看着他磕磕绊绊朝着这边跑,万楹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也连忙朝着孩子跑过去,一把将人抱入怀中。 “跑什么,爹娘一会儿就过去了,万一你摔倒了怎么办?” 君君全然未将这话放在心里,反而满脸担忧的看看万楹,又转头看看身后惯常冷着一张脸的父亲。 “你们为什么今日才回来?” 他算着时间,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回家收拾好,准备午睡了,但是今日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小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心慌的厉害,甚至后悔今日没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看着他皱起的小小眉头,万楹那颗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再次跳动起来,这样被人关心着、惦记着、心疼着的感觉真好,她越发贪恋这一世,这一世让她有太多的东西舍不下。 她狠狠的在君君脸上亲了一口,小孩子或许没想到她会这样做,顿时眉头舒展闹了一个大红脸。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万楹,“娘,你干嘛亲我啊?” 看着他这副小表情,万楹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娘还不能亲你了不成?” 这话倒是让小君君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伸手捂着自己的小脸,心里回味着 刚才的感觉,好像也不赖啦,软软的香香的,突然就想让万楹再亲他一下。 只是这样的想法终究不会再实现,一旁的男人眸子清冷的看着他们母子二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和薄怒说道:“不是说君儿现在大了,你这个做娘的要注意避讳吗?” 甄子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但是她自己心里和明镜似的,又怎么会不清楚呢,想到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万楹脸色微红抿着唇,思索着要怎么驳回去。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抱着她脖颈的孩子倒是先说了,“娘,要不……要不日后君君一个人睡吧,牛娃哥哥说了,男孩子长大后都要自己睡,他现在就自己睡的。” 说完,他低头看着和自己紧贴的肚子,又看看万楹,“牛娃哥哥还说了,他分开第三日他娘肚子里就有一个小弟弟了,再过几个月就有人出来陪他玩。” 万楹涨红着一张脸看着自家便宜儿子,脑子里却想着昨夜她和甄子云差点擦枪走火的事儿。 “三天?!” 第22章 第 22 章 第22章 第 22 章 万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劝说儿子分房睡,小家伙儿竟然自己想通了,今日牛娃还不需要去读书,这会儿也在家中午睡,万楹抱着君君和黄婶子打过招呼之后,三人便推着板车先回了家。 一回到院子里,君君就板着一张小脸朝着里屋走,先是看看他睡了好多年的炕,又双臂环胸的去了北屋看看,那边的床铺虽然有些简陋,可都已经收拾的十分利索。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转身来到堂屋看着甄子云,“爹,若是君儿今晚就睡北屋,明天我能不能要一个弟弟?”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巴着小脸懊恼的说道:“不对,牛娃哥哥说得过几个月,但是他娘肚子里现在就有弟弟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一旁正在喝水的万楹,目光直戳戳的盯在她平摊的肚子上,“娘,你明天能给我怀个弟弟吗?” “噗——” “咳咳咳咳……”万楹心里暗暗想着,今日没让骡子撞死,也要被这个小子给呛死,上一世今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这边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被人拥在怀中小心翼翼的给她拍着被,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万楹顿时脸色通红,她清晰的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浓浓的情欲。 太阳还没有落山,孩子还在身边呢,这人竟然动了心思,这让万楹有些羞恼,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推搡着躲开那个炙热的怀抱。 “你们父子……自己聊吧。” 说完,她有些仓皇的跑进了北屋,将那卷炕席卷起来,抱着去院子里刷洗晾晒。 看着满脸懵懂的孩子,甄子云也有些苦恼要怎么和他说,可不管怎么说有些事儿甄子云不喜欢用欺骗的方式。 于是他牵着小君君去了里屋,万楹忙了好一会儿,将刚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这才起身进门。 一进门就看到小君君脸色微红,眼神中像是带着未想通的疑惑,对上她的目光后,小家伙儿神色有些歉意的来到万楹的面前。 “娘对不起,君儿不该催你的,君儿只是想要个弟弟陪我玩,我不知道生孩子会那么痛苦。”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万楹见他低下头去看不清神色,都担心小家伙儿一会儿哭起来,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甄子云,赶忙蹲下身看着君君。 “生弟弟这事儿得顺其自然,若娘真有了小弟弟,一定第一时间就和君君说,等着弟弟出生就和君君一起读书一起玩儿。” 听到这话君君的目光再次升起了光,但很快又消散在漆黑的瞳孔中,“可是……可是生娃娃很痛。” 万楹知道,这是甄子云将孩子吓狠,她捏了捏君君的小脸,“若是能再生一个君君这样的孩子,疼也值了。” 太阳西下,晒在院子里的被褥和炕席也都清爽干净,三人吃过晚饭万楹抱着炕席准备收拾北屋,甄子云也十分有眼色的抱着被褥跟在后面。 看着俊朗清秀宛如贵公子的甄子云,万楹对将孩子分出去睡的愧疚心减轻几分,这个男人就这样放着的确太过可惜,前世没有这样的福气也就罢了,重活一世她不想委屈自己,更想遵循本心的想法去做事。 如此想着她手上的动作显得利索又干练,让人见了都要称赞一句是个勤快会持家的媳妇 ,甄子云更是看的眼花缭乱,在心底不由得有些钦佩万楹。 对于他来说,做饭过日子不管哪一项看起来都无比艰难,可是在个头顶仅到他下巴的小媳妇身上,这些艰难的事儿看着都十分轻松,他有时候都无法想象,这么小的一个身体里,怎么会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让他感到有些惭愧。 饱读诗书又有何用,搬到这里却连一口香软可口的饭菜都做不出来,住了三年都不晓得被褥要如何拆洗,实在没招他也只能交给舅父帮忙处理,可究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经常如此,便也都堆在北间无人问津。 房间里只是稍微布置一下 ,挂上新的门帘,炕柜上三床被洗干净缝好的棉被一摞,看着便让人觉得温馨不少,原来还有些分离惆怅的孩子,这会儿看到崭新的炕,和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小家伙儿脸上满是开心。 被甄子云一抱上炕便欢快的在炕头上跳动了几下,万楹赶忙将人揽入怀中抱住,“快别跳了,这炕你爹也没有翻修过,小心一会儿你再蹦两下给它蹦塌了,咱们可是拿不出钱来修第二个。” 向来懂事的君君立马收住顽皮的动作,乖乖靠在万楹的怀中傻笑起来,“娘,咱们哪里来这么多的被褥?” 往常实在冷的时候,他甚至都和他爹挤在一床被褥里,家里好像从没有过这么多的被褥,虽然是夏日用不大上,单只是这样看着都觉得踏实暖和。 要说这个万楹也是满心的纳闷,原以为甄家穷的没有多少被褥也是常事,却不想昨日她来到这个北间,打开那两个箱笼看到的边都是被褥,若说旧倒也不算,棉花松软针脚紧密,背面虽有些脏旧,但也看和也没有多少磨损。 可若说是新的,那也不能够,被头两侧都有些脏,显然都是盖用过的旧被子,她将那些被褥拆开,棉花倒是雪白无暇。 再看看那些个箱笼,万楹心下有了几分猜测,都道是聘礼嫁妆,看着这些箱笼和被褥,说不准是不是君君亲娘当初的嫁妆。 下意识的她看了一眼甄子云,看着男人面容俊秀气质高雅,再想到曾经或许有一个深爱的女子,她这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吸满醋的面花,憋闷酸涩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子气。 但理智也告诉她,若是论起来君君的亲娘才算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嫡妻,她现在虽然也要得了这个男人,可说到底也不过是续弦。 憋着一口闷气又不能发出来,她强按在心底,一开口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这倒是要问问你爹,这么多被褥究竟是哪里来的。” 男人淡然的掀起眼皮打量她一眼,倒也没有解释这都是从何而来,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还有些兴奋的儿子,“时辰不早了,快些安歇。” 对上父亲的眼眸,君君一个激灵站起身,有些笨拙生疏的退去自己的衣服,接着享受着父亲给他擦洗沐浴,一番收拾过后,小家伙果然开始眼皮打架,甄子云侧卧下来,在北屋的炕上哄睡怀中的孩子。 万楹也趁此时机搬出来浴桶在灶房洗漱一番。 戌时天已黑透,洗漱完的甄子云回到屋子里,万楹已经铺好被褥躺下,曾经的三床被褥紧紧挨在一起,看着有些拥挤,而眼下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这屋子里便多了一层暧昧的味道。 但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有些负气的背影,甄子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身手矫健的翻身上炕,面朝着万楹侧躺着,对方明显知道他的靠近,却仍旧没有回头的意思。 万楹的确知道男人来到了她的身后,但等了又等对方却像是睡着了一般,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她心里那股酸涩的闷气,越发让她不痛快起来,她带着心里的怒气猛然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却不期撞入那人幽深漆黑的瞳孔里,对方好似早就预判到她会转过来,对视之后也没有用任何的讶然之色,反而目光变得温柔含笑,和往日那副清冷的目光判若两人。 这人不笑的时候还会给人一种清贵的疏离感,而这浅浅一笑,是一股清泉流入心中,瞬间抚平她心头的酸火,那些已经滚到舌边的质问,全都消散在他一声温柔的关怀中。 “怎么了?晚饭后瞧着你就有些不开心。” 被他这样一问,火气是没剩多少,但心里仍旧存着一个疙瘩和好奇。 “那些被褥都是怎么……是君君娘亲的陪嫁吗?”想了想万楹还是直白的问出了心里的话。 肉眼可见的,男人脸上的浅笑一僵,甚至素来冷淡的眸子里多了些惊讶的神色,虽然这一丝丝的讶然转瞬即逝,可万楹还是捕捉到了,登时心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须臾男人像是想通了什么低笑起来,上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一双含笑的眸子紧紧盯着万楹,“你是在吃味是吗?” 知道万楹也不会给他答案,便接着说道:“那些被褥都是来到这里后我自己买的,第一床被脏了想要拆洗,可洗完之后根本没法再用,后来便每年都会买两床被褥,脏了的就堆在北屋放着,如此便积攒下那两箱。” 听他说完那些被褥的由来,万楹人都傻了,恍惚中她再次想起来刚进门时对他的评价,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懒汉啊。 只是从嫁过来开始,男人的表现算得上是勤快的,虽然很多事儿不会做也做不好,可能力范围里的事儿他处处抢着做,也不像是个懒…… 一个念头还没有想完,万楹只觉得自己胸口一凉,恍惚中才发现刚才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动手了! 这一切发生的毫无心理准备,万楹顿时心头一紧,期待和紧张的情绪齐发,让她引得她身子不由得一紧,紧跟来便是一阵微不可查的腹痛,她蹙着眉头并没放在心上。 耳边却响起了男人紧张的声音,“你受伤了?!” 第23章 第 23 章 第23章 第 23 章 万楹红着脸换完床单被褥,一转身看到男人一副冷淡的脸,半垂的嘴角彰显着他的不满和无奈,原本的羞涩在这一刻万楹突然绷不住,嘲笑了起来。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说完她吹灯上炕,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男人冷俊的轮廓,“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帮帮你……” 两人离着太近,说话的气息打在甄子云的耳畔,黑暗里男人一张冷脸红透,有些错乱的呼吸被他拼命压住,这一刻他无比庆幸万楹是吹灯才说的。 他嗓音暗哑的应道:“不用。” 说完,躺下转身背对着万楹,一副恨不能赶紧逃跑去北间找儿子的架势,万楹看着他这副欲求不满的背影掩唇偷笑,可心里又何尝没有懊恼。 到嘴的天鹅肉就这样飞了,她摸着有些不争气的肚子,逐渐的心里竟然也有些气闷,躺下后学着甄子云的样子,转身背对着对方。 第二天不需要出摊,家里的好多事儿都需要再安排一下,万楹起身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经叠好被褥,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着天色尚早,她便也不紧不慢的穿着衣服,心里盘算着今日要多打些柴回来,再去做些竹筒,三人换下来的衣服也都该去河边清洗一番。 如此想着踢踏着鞋子出了房门,仍旧没有看到男人的身影,反倒是在院子里看到君君正在那里练习的写字,这孩子是万楹见过最乖的,每日被甄子云早早叫起来,却从不会闹情绪,让背书就背书,让写字就写字。 “君君,你爹去哪里了?” 这院子虽然比万家的大,可也总共就那么一点,打眼一看便也清楚男人并不在家。 “爹说他要出去一趟,赶着中午回来,早饭他都放在了锅里,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说完,君君迫不及待的扔下手里的木棍,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灶房,听到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他还有些不解的回头看过去。 小孩子这么大正是长个子长胃口的时候,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万楹即便是心里纳闷,也顾不得多问,赶忙洗漱一番,就端着温热的饭菜摆在桌上。 这些也都是昨晚剩下的,甄子云早上起来又往锅里扔了几个山芋,如此早饭便也应付过去。 “一会儿得去喂小鸡和小鹅,是君君去喂还是娘来?” “我来!我要喂小鸡小鹅!” “好,那日后小鸡小鹅长大了,下的第一个蛋都由君君先吃。”万楹十分懂得如何给孩子画饼,看着他屁颠屁颠的去喂鸡鹅,万楹便在家门前不远的山坡上砍柴。 这离着山近也有好处,几乎是出了院门就能拾柴,都不需要走很远。 之前收拾家门前的小菜园,万楹就发现甄子云这个人好像不懂得收拾荒草,这屋子前后一圈都是荒草,收拾起来单说这些草都能烧很久,若只是用它们引火,估计用到明年夏天都用不完。 她这边正忙着除草捆扎,另一边村长急吼吼的找了过来,“秀才媳妇,不好了!朱家村那边有人捎过来信,说是你家秀才和人打起来了。” 闻言万楹扔掉了手里的砍刀,慌乱的朝着家门口跑去,“什么?子云和人打架?他,他一个书生,您不会听错了吧?” 村长也是一脸着急,“这事儿哪里会听错,咱们村就他一个秀才,传话的人说了,就是咱们村的秀才,穿着靛蓝色的书生袍,一脸胡茬,此刻人还在去镇子上的官道那里,你快些将孩子安顿好,随我去瞧瞧吧。” 这种事儿哪里能耽搁,万楹跑进院子里,抱着还有些懵的君君就往外跑,送到黄婶子家只交代一句,便随着村长朝着官道跑去,万楹心里突突直跳,但又觉得这事儿有些离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想到男人羸弱的身子,和每日都要喝下去的两三晚汤药,这若是和人打起来,岂不是要被人打废?! 虽然心里存疑,但这事儿耽误不得,得赶紧过去瞧瞧才行。 这边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官道跑去,平时感觉不算长的官道,今日万楹走起来却觉得十分漫长。 此刻她恨不能像白鹅一样,跑几步便可以飞起来,奈何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好在往前跑了不远,就看到官道上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躺在地上,而一个十分壮实的大汉正用脚踩着地上人的胸口。 周围好像还有两三个路过的村民正在劝阻,看到那个熟悉的衣袍,万楹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她顾不得村长和周围的人,像是疯了似的朝着那群人跑去。 看到喷溅在地上的血迹,万楹的心都要凉了,难道前世的命局终究是无法违抗吗? 前世的甄子云因旧疾复发而亡,这一世她拼命想要医治好他,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子云!”一开口便是一声着急的哭腔,她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地上的人没有了任何的反应,她眼中的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她即将要来到那人身边的时候,手臂一把被人钳住,“放开我!你快快放开我!” “万楹!”冷淡疏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一声落在万楹的耳朵里,像是带着回音儿似的。 她僵直的站在原地也不再挣扎,目光痴痴傻傻的望着人群缝隙里露出的一节衣袍。 “楹楹?”男人见她未动,人像是被点穴了似的,不由得皱起眉头柔着嗓子又唤了一声。 相处这么久,男人从未喊过她的闺名此刻听到人还有些恍惚,借着就听身后的村长惊叹道:“甄秀才你没事儿啊?!” 万楹迟缓的转头看向斜后方的男人,对方面色硬朗俊秀,气质清雅如兰,一身烟灰色的旧袍洗的有些泛白,可丝毫不折损他那一身宛如公子哥的贵气。 看清身边的人,万楹深深吸了两口气,吐出浊气的那一刻她放声大哭,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看着,像只白色的粉蝶似的扑向甄子云。 扑到男人的怀中,双手紧紧揽住对方的脖颈,在他的怀中放肆大哭着,“太好了,你没事儿,你没事儿……” 站在一旁跑的满脸通红的村长有些尴尬,一则是因为年轻小夫妻这样大胆直白,再则也是因为他闹出这个乌龙,更是将那个报信儿的人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不搞清楚情况就跑来嚷嚷。 见甄子云看向他,村长有些歉意的嘿嘿笑笑,“报信儿的说是咱们村里的秀才,咱们村就你一个秀才,故而才……对不住啊。” 听到村长的声音,趴在男人怀中哭泣的人逐渐收敛了情绪,耳畔是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这也不断提醒着万楹,她丈夫的确没事儿。 情绪收敛起来,万楹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也怪我关心则乱,咱们村子里现在的确是只有子云一个秀才,可是几年前刘嫂子的弟弟不也是考中了秀才。” 提到这个村长恍然大悟,的确是曾经出了一个秀才,只因刘嫂子当初是改嫁到牛岭沟,身边还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同胞弟弟。 这孩子也是有出息,后来考中秀才好像是被刘嫂子送到了城里读书,一年也只能过年回来一趟。 久而久之村里人早就将他忘记,后来这人又是个什么光景无人知晓,三四年里也未听到他中举人的动静。 经她这样一提醒村长恍然,也不顾不得旁的赶忙冲上去劝架,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打死。 那边有村长去处理,万楹也终于有功夫好好打量一下甄子云,男人今日收拾的倒是挺利索,“你今日这是去哪了?害我好一个担心。” 甄子云提起手里的包袱,“之前写了的最后几张书稿我整理好了,一早去镇上换了银钱,买些东西。” 许是刚才的场面真的吓到了万楹,明知道挨打的不适甄子云,可她还是趁着说话的功夫,将人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确认人真的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而这一切也都落入了甄子云的眼中,拎着包袱的手往身后侧了侧,抬起另一只手擦去了她脸颊上未干的泪水,“别怕,我不会有事。” 知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但这话听在耳中也入了心间,竟真的安抚了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两方人看着村长都出面了,便也都罢战息兵给村长一个面子,村里人见官是怕是恨,但唯独对村长和里正是尊敬。 劝架的人帮着村长将地上的刘秀才扶起来,人已经被打傻了,目光有些迟钝茫然,给人一种目不聚光的感觉。 鼻子嘴里都是血,这架势可见是要掉几颗牙的,万楹看得有些触目惊心,伸手紧紧挽住身边男人的手臂。 甄子云知道她这是有些怕,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转而和那边正忙着的村长说道:“万楹有些不舒服,我们便先回去了。” “好好好,回去好生休息一下,今日这事儿也是怪我。”村长有些歉意的迎合着。 夫妻二人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响起一片杂乱的声音,万楹好奇的回头看过去,只见朱家村的村长带着人朝着这边跑过来。 “老田你在这里正好,刚才我们村的说,你们村的秀才打了我们的村民,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老村长一听这话就来火,且这会儿好好的一个秀才郎,都被朱家村的人打成了傻子,这口气他还没来得及去朱家村讨公道,对方倒是带着人倒打一耙。 “放屁!你看看你们村人把我们村秀才打的,你们倒是会恶人先告状,走!咱们去官府讨个公道,这事儿我和你们没完!”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第 24 章 两村平静的相处了近百年,向来都是十分和睦的,村民之间偶有小的摩擦,也都是双方村长做中间人帮着说和,这次的事儿闹得不小,两边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且向来两个关系不错的村长,这次竟然也都反目,如此一来两村之间的气氛也都变得十分紧张。 “听说刘家那边的人是铁了心要闹到官府去。”这一日的功夫,村里对这事儿传开了,三不五时就会有新的消息。 昨日朱家村村长见他们村长理直气壮的要去打官司,一时也被田村长的态度震惊到,再看看那个满脸是血的秀才,这事儿好像还真出乎他所料。 正所谓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没钱你别进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想去衙门里讨公道。 故而朱家村村长说了两句软话,这才没有闹到衙门口。 此刻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夫妻二人坐在堂屋里闲话,男人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万楹倒了一杯水,“明日咱们还去码头做生意吗?” 两个村子都闹成了这幅样子,水运码头又在朱家村那边,若是过去做什么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儿,可若是不去他们家还没有别的什么挣钱的事项。 提到这件事儿,万楹更是心里愁得慌,顺手去端甄子云给她的水,目光在无意间在他的手背上扫过。 “你手怎么受伤了?” 甄子云像是才发现似的,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没事儿,可能刚才抱柴的时候划到的。” 看着那伤不算严重,像是在哪里蹭破皮,估计一宿便能开始长痂愈合,万楹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旁的君君吃完饭就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玩耍着。 突然抱着一个没有打开的包袱跑来,“娘这是什么?” 说起来这个万楹也不知道是什么,她带着一丝疑惑的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你这是买的什么?” 男人面色淡然的说道:“棉花和干净的棉布……给你买来做月事布的。” 因为之前的事儿发生的突然,万楹身边没有月事布,而甄家更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没法子她只好裁了自己一件棉布的寝衣,却不想男人竟然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记在心间,一大早去镇上卖了之前写的书,只换得这一包袱的棉花和棉布。 这让人心里如何不暖,抱着那一包棉花,万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里柔情万千却已是无法用语言说出,这事儿在甄子云看来或许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对于她来说,经历过两世的悲凉,此刻这点点关怀暖意,足以让她寒冷的心再度暖和起来。 “若是明天想去码头便去,不需要顾虑太多,再说那边的主事乔爷估计也要找咱们。” 当时的事情过于紧急混乱,万楹被吓得直接将这事儿抛于脑后,这会儿甄子云提起来,她也终于想起乔爷和他们说的话,若是能接下寿宴,日后他们夫妻二人,也只是给人做做宴席便可,哪里还需要这样起早贪黑的摆摊。 原本人还有些顾虑,但想到这事儿她不甘心就这样黄了,总得去试试才安心。 “那明日一早咱们还如往常一样,至于朱家村的事儿……” “放心,有我在他们也不敢做什么。”秀才的功名对于老百姓来说,的确有些敬畏和顾虑,轻易不会真的去招惹。 以前听到这话她总觉得是对方说些宽慰的安抚她,可今日再听,她竟然真的信他说的,有他在她也便安心许多,不再那样惶恐不安。 收拾好后,第二天一早,万楹便兴致勃勃的起身开始准备凉皮,之前的凉粉的确卖得不错,但这几天她因为来了癸水,不宜去海边那些湿凉的地方,也就没以后冻菜可以用。 面粉她看着有些少了,这几日都她身上犯懒也不爱动,搬动面粉的事儿也就只能往推迟,想着地里的南瓜她心思一动,拎起篮子准备出门。 “我去地里摘几个南瓜,马上回来。” 照旧将君君送到了黄婶家,夫妻二人推着车朝着码头走去,来到朱家村的地界上,万楹心里就开始紧张,手不自觉的挽住了男人推车的胳膊,隔着衣服摸到他肌肉虬峦鼓胀,万楹心里有些惊讶,这人真是有些不显山不露水啊。 赤着膀子的样子她也见过,可没有这么鼓鼓囊囊啊,反而让人看着感觉这人有些弱不禁风似的,白白嫩嫩的。 心神莫名其妙的被思绪带跑,男人的脚步未停也没有阻止她乱摸的动作,等耳边传来嘈杂声的时候,万楹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码头,这一路上也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走到他们原先的摊位前,她下意识的朝着不远处面摊的位置看过去,原本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的人,今日面摊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 斜对面的包子铺老板笑呵呵的走过来,“那日乔爷警告了他,说日后不让他在这里卖面,那骡子也不是无缘无故受惊的,我瞧着真真儿的,就是他用炭火和面汤烫骡子,那畜生这才发了狠。” 那日的事儿码头上的人没有不知道的,有力巴路过他们几人,听到包子摊老板这样说,停下脚步拆着脖颈子上搭着的毛巾,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我是朱家村的,那人整日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前两日不知道得罪了那位神仙,天不亮就让人打断了腿,别说乔爷不让他来,就是让他来做生意,估计明年立夏之前他都够呛能来。” 说完,那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甄子云,目光有些晦涩复杂,但又什么都没有说,朝着船走了过去。 万楹听到这些还有些恍惚,她来之前甚至都有想到怎么提防对方,却不想这人竟然再也不能来码头了。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这两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此刻她一脸狐疑的盯着甄子云,“朱家村说的秀才打人,不会就是和面摊老板有关系吧?” 甄子云冷淡的双眸任由她盯着,漆黑的眸子犹如一滩静水,万楹并未看出丝毫的波澜和心虚,一时她也拿不准自己心中的猜测。 乔爷今日不在码头,说是东家又要事儿找他,这两日都不过来,虽然心里惦记着寿宴的事儿,但万楹也不能再去多问,好在带来的凉皮和南瓜饼都卖的十分不错。 农家中面粉是金贵的,南瓜几乎家家户户这个时候都有,再好的东西一口气吃一个季节也都吃腻了,初看到买凉皮送的不是纯面烧饼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些失望,可尝过万楹做的南瓜饼之后,又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小娘子你是真厉害,这南瓜怎么做的和糖饼子似的,真甜啊。” 听到这话万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道:“南瓜本来就甜,你再放上一勺白面一勺小米面,引子一发可不就更甜了。” 对面包子摊的老板一边忙着一边听着她说,等她说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你这孩子也是实在,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你这说出来让人知道了,日后都自己做谁还买你的啊。” 万楹满不在乎的笑笑,“这东西本也不难做,多试两次便也能做出来,他们也只是平素不做饭,若是说与自家媳妇听,只怕明早便也能吃上这个。” 这话倒也不假,不会做饭的或许会觉得新奇,可若是遇到一个会做饭的,吃一次便也能猜出一个七七八八,再上手做两次便也能做出来。 一连两三日凉皮的生意都十分顺利,这东西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吃够了凉皮人们又去包子摊吃包子或者馄饨,日子好像逐渐平稳了起来。 上午两人去码头卖货,下午回村里甄子云给牛娃和君君授课,万楹收拾家里,牛岭沟村和朱家村的事儿闹了一个沸沸扬扬,最后两方村长和好,也撮合着刘秀才一家和朱家村的村民和解,对方赔了刘家不少的钱,但刘秀才不知道怎么的,明明郎中说没什么大碍。 但他整个人仍旧是呆呆傻傻的,平日里也不和人说话,起初人们见了还会叫一声秀才郎,可逐渐的大家也都不在给他这份尊重。 戌时中,两人收拾好了一切也熄灯上炕,万楹心里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几分神秘和疑惑,“你说刘秀才是因为嘴欠被村民打了,那面摊的老板又是被谁打的?会不会是刘秀才先去招惹了面摊老板,其邻居看不下去,故而追到官道上打了刘秀才?”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可是刘家也说了,他们并不认识面摊的老板,那也就没有理由天不亮去打人啊?” 躺在她身边的男人一个翻身,将人控制在身下,“娘子,夜已深你莫要再提别的男人,咱们还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说。” 话音落下,一道带着试探和克制的吻落了下来,前日她的身子就已经利索,可等了两日男人仍旧么有什么反应,万楹心里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今日倒是没有起心思,这男人却又给她一个猝不及防。 已至初秋的天气,原本夜里十分的凉爽,但此刻万楹只觉得自己被甚至火炉之中,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曾经那些空缺的地方此刻也都被爱着她的人狠狠填满。 活了两世,万楹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个女人的幸福愉悦,越发的爱这个家,爱这个能给她安心和快乐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在她感到自己这辈子活得十分值得的时候,那托着她即将要把她送到云端的风突然卸了力,将她突兀的搁置在了半空。 万楹两颊绯红,眼中满是暧昧的水雾,她睁开不敢置信的眸子看着伏在她肩头的男人,刚刚还感觉至于火炉中的人,此刻心像是堕入了冰窟,“你,你这……这就结束了?!” 男人显然也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他像是恼羞成怒的咬牙切齿说道:“闭嘴!再来!” 万楹也反应过来,这事儿可能有损他的自尊心,虽有不满但仍旧第一时间安抚。 “没事儿的,可能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日后好好吃药,我也会想法子再给你补补,这事儿急不得,今儿先休息吧。” “不行!再来!” 第25章 第 25 章 第25章 第 25 章 一抹刺眼的阳刚穿过破开的窗户纸,直直的打在了万楹的羽睫上,她轻轻扇动了一下睫毛,眉头微微蹙起偏了偏头,错开那刺目的阳光,她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明亮之色,院子里传来孩童爽朗的读书声,她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被褥凌乱衣衫也都被丢在一旁,显然不是午睡该有的样子。 昨日的回忆逐渐朦朦胧胧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双手撑着身边的被褥想要起身,只是刚一动,就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开重新拼了一遍。 腰更是酸疼的厉害,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可她知道应该睡了很久,但那一双腿软的让她站起身都费劲儿,嗓子更是干的有些刺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一脸餍足神清气爽的在授课,想到这里万楹都想下地揍男人一顿,也想回到昨晚抽自己一个大比兜。 昨晚还想着怎么给男人补身子,今早她只想给他喂点泄火的药,这人哪里需要补,分明最需要补补的是她才对。 读书声还在响着,房间里却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不用看万楹也知道这人是谁,须臾男人的声音噙着笑意响起。 “起了?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万楹张嘴就想骂人,只是嗓子现在着实干哑的厉害,一时让她无法口若悬河,看着男人那一副神色愉悦的表情,她心里更是气的要命,明明出力最多的就是他,怎么到头来累晕过去的却是她呢?! 女人的要强心理瞬间被激发,接过甄子云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喉,她强撑着身上的酸软感,佯装无事的开始穿衣服,“我这是第一次,等我养好了再和你算账。” 看着她这副不认输的小模样,甄子云低笑出声,他赶忙将水盆和帨巾都拿过来,将她那些活动不便的小动作都看在眼中,却也没有戳破。 只是在心里暗暗谴责自己,并决心日后不再这样不知节制的乱来。 “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万楹也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不过是小两口之间的情趣罢了,毕竟男人没有想象中的虚弱,让她也得到了满足和快乐,又怎么会真的厌恶气恼他的表现呢。 这会儿见男人从头到尾的体贴,原本想要耍点小性子的心思也没了,“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外面两个孩子的读书声,无一不是再说她可能睡了大半日。 “申时初。” “什么?!我睡了这么久?”她还以为不过是刚过了午时不久,却不想竟然差点就睡了一日。 用过饭后,万楹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之前身上的那些不适的感觉也都逐渐在减轻,她一身轻松的来到院子里,君君第一时间看到。 “娘,你身子好了吗?”早饭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万楹,小家伙就有些担心,可甄子云告诉他娘亲只是累着了,需要好好休息,这才没有去里屋打扰万楹。 猜到甄子云是如何和孩子说的,万楹只是心慌了一下,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当即安心的说道:“好多了,君君要不要歇一会儿再读书?” “不累,牛娃哥都快背过全文了,君君也要努力!”说完,小孩子跑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看着土地上写下的文章开始诵读。 看着两个孩子都这么样努力读书的背影,万楹心里有些不甘,压低声音询问一旁的男人,“那些纸笔多少银子?” 她心里盘算着的事儿,他又怎么会猜不到,“若只为教他们读书,现如今有五百文的纸墨便也足以。” 他们家倒也不需要买书,君君和牛娃尚小,所需要用到的书本他也都能给默写出来,只要买些纸墨他回来写出来,再由万楹用针线缝合钉冊便可得到书本,日后两个孩子可以看着书学字,比这样在地上用土写字要更加清晰。 看了一眼天色,“不如明天咱们上午去镇上看看,正好你那些药也都快吃完了,再去号个脉看看什么情况。” 对此甄子云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近来他也想去镇上看看,每日下午教两个孩子读书的空隙,他也想要做些别的事儿补贴家用。 “啪啪啪——”一阵异样的怪响在院子里炸开,两个孩子都好奇的转头看过去,正准备回屋的万楹也听到了,还没转头就听到孩子们开心的大喊着,“鸽子!是鸽子!” 身侧的男人如风一般快速的走过去,抱起地上乖顺的鸽子检查着鸽子的身子,万楹也好奇的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只很少见的白鸽。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鸽子显然不是什么寻常的野鸽,脚腕上帮着一个竹筒,彰显着它不俗的身份。 “这是信鸽,是我曾经赶考时遇到的同窗给的,我们以此互相通信。” 他说的随意淡然,万楹淡淡扫了一眼也没有什么兴趣,甄子云也没有避着她,大大方方展开信看了起来。 看着纸面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字,万楹统共也不认识几个,回到房间里收拾了一下几人的脏衣服,准备去河边洗洗,虽然入秋但白日里的天气仍旧有些热。 晒的河水也是温温的不冰手,反而带着一丝凉爽让人有些贪恋。 挎着篮子一到河边,就有不少村妇在河边洗衣服,看到万楹来了也都熟稔的和她开玩笑,“哟,今日这怎么过来洗衣裳了?前两回瞧着可都是甄秀才洗,回回都是在那个石头后,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羞答答的不爱和人说话。” 和人相处的久了,万楹可算是知道甄子云是个什么性子,他可不是害羞不和人说话,这人虽然看着冷淡寡情,却是个十分讲究礼数的人,他不与这些村妇一道浣洗,那是为了避嫌。 但和这些妇人说这些,万楹也明白有些事儿说不明白,倒不如不解释,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前两次是夫君顾念我太累,他这才不声不响的自己来洗衣裳,今日我也是得闲在家无事,他忙着教书我便过来洗洗衣裳。” 听她这样说,结果村妇互相对视一眼,表情略有夸张。 万楹只当时没有看到,自顾自的拿出来篮子里的衣裳泡进河水中,对面的大嫂子又说道:“这嫁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听听人家柔声细语的那声‘夫君’,换我是个男人也得酥了骨头不可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哪能都和咱们似的,开口狗蛋爹,闭口老头子的瞎喊,人不老都让咱们给喊老了,前日我在黄家地头上可是瞧见了,甄秀才现如今收拾得那叫一个俊儿,若不是有万楹和孩子跟着,我都不敢相信那人是甄秀才。” “真有那样俊?昨晚我还挺我家春花说,看着村里有个顶顶好看的相公,我还纳闷咱们村里哪有那样的人物,八成我家丫头说的就是甄秀才了。” 二人说完像是要求证似的看着万楹,原本不想搭理这些事儿,但两人的目光过于直白万楹也不好装傻,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学甄子云那副淡然的神色说道:“春花妹子估计看到的是别人,我夫君是长得还算是周正,可也算不得顶顶好看的人物。” 说着话,万楹心里暗骂一句甄子云真是个妖精,走到哪里都在勾引人,但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好在是她这会儿将人拿下了,日后上心看着点便也是了。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给对方剃须,若是曾经那一脸胡茬的样子,估计也没有小姑娘愿意多看一眼。 见她这副冷淡随意的样子,河对面洗衣服的两个妇人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但其中一人是见过甄子云真容的,想起那日的匆匆一瞥,她只当是万楹谦虚罢了。 几人也都不再说这个话题,洗了一小会儿的衣服,河对岸的一个妇人说道:“你家春花过了年也快十三了吧?明年也该盘算着给她相看起来才是,你没瞧见赵二花家里,现如今是隔一日就有媒人登门,可是热闹的很啊。” 春花的娘闻言摇摇头,“我家春花长得虽然不丑,但也没有赵二花俊儿,到时候只怕有个差不多的人家就定下,哪能和皇上选秀似的,天天招待那些媒人,却不说家里的茶叶够不够,单说烧水的柴都没有那样多的。” 在场的五六个人闻言都压低声音偷笑,谁听不出来春花娘的讽刺之意,赵二花家里的确有些张扬了,皆因女儿长得有几分姿色,便想着挑户有钱人家嫁了,可谓是做足了姿态摆足了架子。 十里八村更是传开了赵二花的美貌,真真是求亲的人踏破门槛的存在,远处的村民不知赵二花何等的美貌,只听这些流言蜚语吹嘘的,都道是嫦娥般的人物,即便是没有见到,也会请媒人去说亲试试。 如此,赵家更是乐开了花,闺女能选择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 万楹低头洗着衣服,听到这些话一双眉头皱起,原本心里多少还有些恨着赵二花当初嘲笑的面容,但此刻她已经得到了关心她爱着她的人,感受过生活中的幸福,更显得前世董善仁的恶心和残忍。 她突然有些心软的想要提醒一下赵二花,可二人大小便有些合不来,虽然没有仇怨,但她们都是村里最受人议论的存在,皆因模样算是上乘的,她又比赵二花大出几岁,前两年村里夸她长得俊的人比比皆是,赵二花心气高,听不得旁人比自己好看的话。 如此,莫名其妙的二人就这样接下梁子,素日里见了也都是较劲儿不打招呼的,这会儿她若是上赶着说些什么,只怕赵二花也未必会听,甚至会怀疑和她说的那些话,皆因为嫉妒而言。 可是……前世因为董善仁,赵二花搭进去一条命,她是个要强的姑娘,初闻她寻了短见的时候,万楹还在心中佩服过对方,这一世她脱离苦海得到了幸福…… 想了许久,在最后一件衣服透洗干净后,万楹忍不住的说道:“咱们村户人家有个漂亮姑娘是好事儿,也是危险,毕竟这世上的坏人太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起了坏主意,倒不如找个踏实有担当的人,早早定下亲事别独自出门的好。” 说罢,万楹转身离开,也不给周围人再询问搭话的机会,那几个一边洗衣服一边闲聊的人都愣住了,看着万楹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个把月前万家经历过的事儿,有闺女的人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我家春花长得糙,日后你们可是少夸她吧,这孩子也大了明年便让她少出门,也该收收心在家安分的绣嫁衣了。” 其余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附和着点点头,有闺女的人家神色都有些严肃,显然万楹的话她们都听了进去。 万楹回到家里的时候,牛娃已经下学回家,天色蒙蒙暗了下来,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的灶房里忙着做晚饭,万楹负责做饭炒菜,甄子云负责烧火,而年纪小小的君君主打一个陪伴,小嘴叭叭没一会儿停下的时候。 可万楹不仅不觉得吵,反而觉得热闹温馨有家的味道,正在三人享受着这份陪伴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秀才娘子在吗?”是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万楹疑惑的低头看看男人,甄子云此刻也在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是谁,二人还是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矮矮的院门挡不住外面人的脸庞,黝黑的脸颊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看着他们夫妻出来,对方开心的呲着一口大白牙,“我是码头上的丁二,今日二位没去码头,乔爷等了一中午呢,见你们没有去便让我帮着带句话,说他明日要进城一趟,若是你们有意接寿宴的事儿,明早巳时初刻便在镇上的万宝斋门口等着,随他一道入城试试厨艺,若初刻过了你们还没去,这事儿便也黄了。” 经他这样一说,万楹和甄子云也想起了对方,甄子云连忙打开院门冲着对方拱手一礼,“有劳小哥远道过来通知,家中晚饭刚好,不如用些粗茶淡饭再回去。” “不用不用,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话我带到了那我可就回去了。” 见人真的要走,万楹赶忙喊住对方,“等等,家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两个南瓜饼您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吧。” 一边说着,她急忙用油纸包了四个南瓜饼塞给对方,看着黄橙橙的南瓜饼,小哥儿也不再推辞,“那就多谢了。” 等人走远,甄子云低头看着身边的媳妇,“确定要去?” “嗯,这场寿宴我一定要拿下!” 第26章 第 26 章 第26章 第 26 章 天一亮,甄子云去村长家借了牛车,又将君君再次送到黄婶家里,夫妻二人便坐着牛车朝着镇子赶去。 朝着村口走去的时候,远远的万楹望着赵二花挎着篮子朝着地埂子走去,离着有些远对方显然是没有看到他们,昨日的事儿再次萦绕在她的心头。 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万楹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不知不觉牛车已经到了村口,这个时辰百姓们也都是刚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早饭,村头反倒是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待着闲打牙。 蹲在石头上的人也就越发有些突兀显眼,坐在马车上,万楹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一眼,一双三角眼耷拉着眼角,黑眼球小小的一个偏上,大片的眼白衬的人越发诡异,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阴毒猥琐,让人感觉十分不适。 这样的容貌见一次便会终生难忘,万楹更是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对方,此人便是董善仁的狗腿跟班,一个月前他们才见过面,这人便是和媒人一起往万家抬聘礼的管事。 前一世,在董家院子里,万楹也没少见他跟在董善仁身后,虽然她和董家已经全然没有什么关系,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恨和怕,让她看到对方的时候,身体下意识的紧绷起来,紧紧挽着身边的男人。 甄子云回头看了一眼蹲在村口的人,压低声音询问道:“你认识他?” 牛车已经到了村口,万楹确信对方不会在盯着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嗯,那人是董家的一个管事,当初便是在村口和万宋氏相似,故而才有了那日之事。” 听到这话,甄子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有些阴森猥琐的男人,对方仍旧蹲在石头上像是无事坐在那里歇脚似的,可身为董家的管事,又怎么会闲得无事在他们村口愣神儿? 男人的冷淡的眸子越发的冰冷,收回目光他神色看似无异,可坐在他身边的万楹却清晰的感觉到他的不愉,只是纳闷这人怎么突然如此生气。 “日后出门我陪你。”男人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话,万楹先是有些不解,但想到刚才看到的董家管事,她知道男人这是在关心她、 “嗯,我现在去哪不都是和你一起?”这个男人像个跟屁虫似的,初见像个懒汉,可相处起来这人好像又格外的勤快。 走远了,人也放松了下来,万楹便将这几日心里压着的事儿说出来,“董家没一个好东西,董善仁更是贪色的厉害,昨日我在河边浣洗,听几个嫂子和婶子们都在聊赵二花,说她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平了,我瞧着不是什么好事儿,今日这又在村口看到董家的人,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她一开口才想起来,自己重生回来的事儿无人知晓,这事儿也不能轻易的说出来,这要是说出口只怕要被人当做疯子,估计也没有人会信这事儿。 甄子云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满是担忧和懊恼的媳妇,一双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转而他又扭回头去安静的驾车,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盯着前方的官道。 “你是觉得董善仁会盯上赵二花?” 见人这样容易就顺着她的思路走,马上点点头,这事儿她也不能和村里其他人说,说了估计也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关键是她若去找赵二花直接说,只怕对方还以为自己是嫉妒她故意说这些恶心人。 于是事情只能闷在心里,此刻借着那个董府管事的由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吐露出来的人,心里的憋闷也消散大半。 “嗯,赵二花的名声都已经传到了别的村,董善仁又怎么会不知道,若他真动了这个心思,赵二花肯定是宁死也不从的,虽然我和她没有什么交情,但也不想看着好好一个姑娘,就这样惨死在董善仁的手里。” 甄子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须臾之后又说道:“要如何生活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乱世当道百姓的女儿美名在外不见得是好事儿,她的家人也未必没有想到这些,咱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再说。” 这样的想法,万楹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可今日看着赵二花那单纯明媚的背影,她终究是有些心软不忍,现在听甄子云这样说,理智告诉她应该听他的话,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但内心深处竟然莫名生出一丝委屈。 她很快收敛好自己的心情,不到巳时二人就在万宝斋的门边停下了牛车,掌柜的以为是来了主顾,赶忙出来迎接。 “掌柜的不必费心,我们是在这里等人的,乔爷和我们夫妻二人约好,巳时初刻在这里集合。” 听到这话掌柜的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就是乔管事说的能人啊,他现在就在二楼用早饭,你们也别再外面等着了,进来喝杯茶慢慢等吧。” 正说着话,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万楹和甄子云同时抬头看过去,乔爷这会儿一改往常的粗衣霸道的模样,而是一身板正的细棉布长袍,曾经散乱的头发这次也都悉数束起来,让人看着干净利索很多,有了几分大管事的样子。 “刚才在楼上听到说话声,便觉得有些耳熟,不想竟然真是你们夫妇,时候刚刚好咱们一起过去吧。” 从镇上到城里需要走一个时辰的功夫,乔爷见他们二人坐着牛车便也没有多说,伸手招呼着随从赶过来马车,上车之后似是有不放心的感觉,“你们可跟好了,今日员外爷也是忙着呢,若是耽搁了只怕这事儿就难成了。” 甄子云坐在车辕上,闻言笑着拱手说道,“乔爷放心。” 三人一路未歇赶着车来到了城里,这也是万楹两世以来第一次进城,看着那高大的城门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忍不住仰头朝上看去,见城门楼上站在穿着铠甲的官兵,心里有些发毛。 突然就有些胆怯起来,原以为这城里的员外也不过是和镇上的地主无二。 却不想只是这高耸的城门,就让她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住着的人好似全然是他们镇上的富户无法比的,一时间她泄了气,心里越发的没底。 看着城里人穿着名贵的衣料,满眼的繁华热闹让万楹有些应接不暇,丝毫不知牛车是怎么跟着马车拐到了一条巷子里,这里安静宽敞和刚才入城见到的全然不一样,高大的院墙带着几分肃穆的感觉。 她坐在牛车上越发开始紧张起来,“子云,我有些……有些后悔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接这事儿?” 她压低声音小心的询问着,更是担心让前面坐在马车里的人听到。 赶着牛车的男人却像见惯了这场面的样子,丝毫没有万楹的紧张和忐忑,见身边的媳妇紧张到眉头紧锁,他浅笑着说道:“怕什么,今日是来试菜,你需要捡拿手的做就是,不过是个员外的寿宴,不需要多精致。” 许是他这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万楹紧张的心逐渐平复下来,虽说仍旧紧张到小心翼翼,可好在如今不会想着当个逃兵。 马车绕进了员外府的后门,甄子云紧随而入,后院里不少佣人都在忙碌着,看到万楹和甄子云下车,那些人也都十分有礼的打着招呼。 乔爷熟稔的和路过的几人寒暄两句,便带着人朝着厨房走去,偌大的厨房里足足有四个厨娘三个大师傅,五个灶台上摆着不同的锅具,这样的场面彻底震撼住了万楹。 这可比董善仁的府上气派多了,作为地主董善仁家财也不少,可也只有一个做菜的大师傅和一个厨娘,灶房也唯有两个灶台罢了。 “今日你去看看做三道菜出来,要求菜色别致,少见稀罕为主,寿宴那日自也不会只让你一人掌勺,不过分你一个灶台,你要出三道菜,每道菜需要做出十份即可。” 听他这样说万楹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不需要负责整个寿宴,那对于她来说就简单很多,“好,绝不辜负乔爷的信任。” 厨房里的掌勺大师傅也都客气的和乔爷打着招呼,得知万楹就是他请来做菜的厨娘,厨房里的人都对他们夫妻二人十分客气,“这是今日采购回来的菜,二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这就让人买。” 甄子云从进门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媳妇,到这会儿他也只是跟在她的身后不说话,安静的等着她的吩咐,万楹看看桌子上摆着的鸡鸭鱼肉和青菜,这已经十分充足。 “不用,这些足以,员外的午饭不如今日就让我来吧。”看着桌子上的菜色,她不知不觉中那份自信也逐渐找回来,挽挽袖子就要开始做菜。 对此大师傅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有人帮着自己干活那感情好,他们又怎么会拒绝呢,这人可是乔管事送过来的,自然也得给对方几分面子。 “那就辛苦二位了。” 等着围在周围的人散开忙自己的事儿,万楹赶忙和甄子云说道:“快去将我今早熬好的酱拿过来。” 说罢,她从那些菜里挑出了两根茄子,和一个猪肘子、青瓜芽菜,虽然不知道员外一顿吃几个菜,但她便也往多了做几道,心里盘算之后决定做个四菜一汤。 甄子云很快从外面回来,厨房里的人都好奇的看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眼神里带着几分讶然,其中管事的大师傅走过来,“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娘子今早炒的酱料,另外还有之前准备的细粉。” “细粉?”这里的人大多数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软塌塌的看着像是面条,但每根却又是半透明的,伸手拿出一根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大师傅并没有品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做什么用的?” 万楹笑吟吟的接过甄子云手里的篮子,“炖菜做汤都用得,味道没什么滋味,不过是山芋做的口感会好些。” “山芋?!山芋还能做出来这样的东西?” 看着大家惊讶的神色,万楹笑了笑,“是啊,这是我家的秘方,祖上曾经开过酒楼,所以对于做菜方面小有心得。” 听到是秘方,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什么,虽然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却也没有再多问一句,万楹开始准备菜品的时候,几人更是躲着远远的忙活自己的事儿,毕竟员外府中也不光员外爷一个人,上面还有老太太,下面还有夫人和姨娘小姐少爷们。 这一餐下来他们几乎都要忙得脚不沾地。 万楹在锅里填上油,将切好的豆腐递给甄子云,“你帮我将这些豆腐块儿,全都炸成油豆腐。” 今日之事对于万楹来说十分重要,甄子云虽然有些担心自己给她拖后腿,但见她忙得头不抬眼不睁的,也就接过来豆腐按照形象中的样子开始炸。 万楹低头剁着肉馅和虾泥,今日要用到它的地方还不少,一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午时中的时候万楹再小厮的催促下,终于完成最后一道菜。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每道菜放进食盒中,莲步轻移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万楹像是松了一口似的倚靠在灶台边上,只是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紧绷,甄子云不知去哪里找来一杯茶递给她,“喝口水歇一会儿。” “也不知道员外吃不吃的惯那些菜。” “那便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儿,作为厨子你只需要尽力将会每道菜做好,至于客人喜不喜欢那个口味,便是吃菜人的事儿,百口难调这句话你总是听过的吧。” 万楹点点头,话是这样说没错,一道菜可能十个人都说好吃,唯有那么一两个说难吃,究竟是好是坏不过是每个人的喜好不一罢了。 “可我还是希望能顺利拿下这次的事儿,日后只要能接几次这样宴席,咱们也就不用起早贪黑的每天去码头了。” 而另一边,乔爷和员外刚说完今日事儿,丫鬟们就带着吃食进来,因乔管事这一通夸赞,他对今日的午饭也十分的期待。 “若这娘子当真做菜好吃,日后留在府中做事也未尝不可。”说这话,他接过丫鬟们递过来的帨巾擦擦手。 丫鬟按照甄子云的叮嘱说道,“老爷,这道菜名唤‘金玉满堂’用得是新鲜的虾肉做的。” 只见一只青花的盘子上桌,一块块金黄的油豆腐上淋着红彤彤的酱汁,一旁还有几片翠绿的青菜点缀,宛如一副无骨写意的画,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就连乔爷看了也是微微睁大眼睛,心下更为惊叹万楹夫妻的手艺和能耐。 员外爷夹起一块油豆腐,入口先是酱汁的酸甜,接着便是油豆腐独有的香酥口感,淡淡的豆香和油香在唇齿间散开,似有若无也和这摆盘的意境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嚼了几下,他更是惊讶的发现油豆腐里塞满了虾泥,鲜香弹牙,又嫩滑异常,吃完一颗他唇齿留香忍不住连连点头。 “来人,拿个干净盘子拨出一半给老夫人送去尝尝。”说着他又吩咐丫鬟上下一道菜。 小丫鬟打开食盒,端出一盘茄子,看着像是简单的油炸过,茄皮艳紫异常,摆盘倒也是新颖,几块茄子放在偌大的盘中,如同群山一般叠峦起伏,而在茄子斜对角的位置,用南瓜雕了一个背着手的人偶,在群山和人偶之间酱汁给蜿蜒的淋在盘子上,像是一条溪流环绕一般。 白玉似的大盘子,四周什么都没有放,像是在故意留白引人遐思。 “这道菜又叫什么名字?”他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夹起茄子沾上了酱汁。 小丫鬟恭敬的回道:“回老爷,这道菜叫紫气东来。” 接着另一个小丫鬟也赶忙将淋着的食盒打开,端出来一个砂锅放在桌子上,“老爷,这道菜叫芝麻开花节节高,厨娘特意叮嘱这菜要赶紧吃,不然里面的细粉口感会变。” 晶莹剔透的细粉像是面条似的,砂锅中和一些肉沫混在一起,白色的芝麻调亮了整道菜的色泽,比起前面两道菜,这砂锅倒是显得接地气很多。 富有弹性的细粉入口爽滑,肉沫炒的浓香四溢又咸淡相宜,淡而不寡香儿不腻,每道菜的名字也是很合他心意。 “这厨娘可还识的字读过书的?” 乔爷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恭敬的回答道:“这小娘子是大字不识一个,倒是她那个丈夫是个秀才出身,此人文墨皆通谈吐不俗,虽是村里的人,可对外面的时事好像也是知晓懂得,之前便是他给舅老爷出的主意,将东西带去锦州城贩卖。” 员外点点头,“原来是他啊,这人不似池中之物,一会儿让人过来一趟,我倒要见见。” 第27章 第 27 章 第27章 第 27 章 万楹被丫鬟们引着去客房休息,甚至连午饭都给她准备了两份,但甄子云却被乔爷带着去了员外的书房谈话,这让万楹一时心里开始有些忐忑。 但瞧着乔爷的神色和周围丫鬟们的尊敬,万楹心里猜测应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忙了一上午的确是饿了,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都是平素舍不得吃的,拿起筷子便开始享用。 只是吃着这样金贵的饭菜,她的心里又有些歉意,小君君留在黄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那孩子是个嘴馋的,若是能吃上这样的饭菜,他一定会开心坏了。 想起孩子可爱的模样,万楹吃着饭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心里盘算着若是拿下这场寿宴,得了银钱她也买些肉回家做,让小家伙好好补补。 另一边书房中,甄子云刚坐下,小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进门,“公子稍等,我家老爷一会儿就来。” 等着茶水点心摆好,甄子云轻声道了一句,“有劳。” 他声音清冷疏离,却又带着读书法人的温文尔雅,引得小丫鬟不由得抬起眼又看一眼,转瞬粉嫩的脸颊红了一个透,略显慌乱的退出去。 她的小姐妹等在外面不远处,见她出来赶忙迎过去,“这里交给书香服侍就行,咱们该去吃饭……呀,你脸怎么这样红?!” 小丫鬟抬手捂着脸颊,羞答答的说道:“今日后厨来了一个书生,原以为是个乡下黑皮的书呆子,却不想那人长得那样俊朗,就连咱们府上的二公子都比不得。” “真假?!这小地方真能有比二公子更俊的郎君?”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甄子云坐在屋中权当没有听到两个丫鬟的话,低头慢慢饮着手里的茶。 须臾外面传来一阵沉着有力的脚步声,关合的书房门被人推开,甄子云垂着眸子坐在原地,似乎并没有打算见礼的意思。 员外进门见他坐在那里未动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一双浓黑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铁青的看着正在低头啜茶的人。 对于甄子云的失礼,他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像是在提醒对方他的存在。 即便是如此,甄子云仍是像没有听到似的,不紧不慢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冷淡的掀起眼皮看向对方。 员外许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正要发作训斥他不懂礼数的时候,便见员外突然脸色大变。 “你!你!”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 话音落下对方像是回过神来,当即就要上前行礼,却被甄子云摆手拒绝,“大人何须这样客气,如今我乃罪臣之后,您是员外爷,怎么能给一个小小的秀才行礼,你这是折煞我了。” 他嘴上如此说着,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桀骜神色,显然就没将陈员外放在眼中,甄子云欣赏着对方慌张的神色,一双好看的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嘴角也勾出一个玩味的笑意,“我相信陈大人一定会守口如瓶吧?三日前陈大公子已经到了京城,也不知道那边伺候着的人可否让大公子满意?若是有什么需要,陈大人可别和我客气。” 听他这样说陈员外的脸都白了,“犬子无知,怎么敢让您的人伺候他,在下、在下这就书信一封让他回来,免得在外丢人现眼。” “唉?陈大人这是作何,秋闱在即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人回来呢,再说我听闻近来官道上土匪横行,这万一大公子回来的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您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陈员外抬手擦擦额角的冷汗,此刻人也全然没了刚才的气派和架子,若不是扶着桌子站稳,他都要跪在地上了。 煞白着脸看想甄子云,“王……甄公子,还请公子指条明路。” 甄子云闻言突然笑了,“员外最是懂得去利弊害的,当日懂得急流勇退回到故乡当个富贵闲人,今日自然也懂得该怎么管住自己的嘴吧?” 闻言陈员外赶忙点头应着,“是是,在下今日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谁都没见呢,你今日不是见了一对村民吗?” “啊,对对对,在下今日只见过一对村民,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的回答甄子云显然是很满意的,他站起身整理着自己打着补丁的长衫。 陈员外十分有眼色的问道:“甄秀才高才我十分钦佩,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甄公子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 对于他的态度,甄子云满意的给他一个眼神,脸色也比刚才好了许多,“倒还真有一件事儿,陈员外的寿宴在即……我娘子想接下这活儿,你看?” 乍然听到这话,陈员外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擦擦头上的冷汗,“那没问题,万娘子只要愿意,是陈家八辈修来的福气,寿宴那日我必会安排马车去接二位。” “好,那便不再打扰陈大人了。” 说完,甄子云推开书房门的抬脚就往外走,身后的陈员外伸手想要说什么,突然对上不远处廊下的小厮和乔管事,他脸色收敛再次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慢着。” 听到这一声,甄子云赶忙停住脚步,十分恭顺有礼的回身作揖,宛如一个没胆小懦弱的书生姿态。 陈员外迈着四方步走到他的面前,捋了捋胡须说道:“你们夫妻二人手艺着实令我满意,今日也不能让你们空跑一趟。” 说完,他看向不远处的小厮,“取一百……” 他话还没有说完,拱手作揖的人冷不丁咳了一声,陈员外将那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当即收回,垂目看了一甄子云一眼,像是醒悟过来似的。 尴尬的咳了一声,“去取一百两米面过来,再取五两赏钱。” 听到这话小厮傻了,他家老爷要赏就赏,这怎么还出来一百两米面,不就是各十斤的米面…… 心里虽然犯着嘀咕,可面上仍旧十分恭敬的应道:“是。” 乔管事也是这个时候走上来,“客房里准备了饭菜,不如让甄秀才先去吃些东西,晚些我们一起回镇上。” 陈员外点点头,“也好,正好我也累了要歇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万楹吃饱看着桌上快要凉了的菜,心中越发的着急起来,时不时就站在吗,门口的位置朝外张望。 远远地从回廊下走来两个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五官神色,但只看那个身量和衣服,她就能确认来人其中一个正是她再等的人。 顾不得旁的,她快步朝着男人走去,“怎么样?员外和你说了什么,怎么这一去就这么久?” “没什么,员外问了一下科举的事儿,陈府大公子要参加今年的秋闱,所以和我多聊了两句。” 见他神色无异,而已一旁的乔爷神色看着也不错的样子,万楹这才放心不少。 看着她紧张的神色逐渐褪去,甄子云心头有些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一旁的乔爷看着他们这幅相处的样子,嘿嘿笑出声,“到底是年轻啊,这眼里心里都是对方,秀才娘子放心吧,员外爷对你夫君十分欣赏,不光是问了话定下寿宴的事儿,还赏了不少的东西和银子呢。” 听到这话,万楹彻底放下了心,也有功夫关心起别的,“你还没吃饭吧,员外还让人准备了饭菜,我给你留出来一半,快去吃些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人朝着客房走去,乔爷十分识趣的没有跟过去,“未时初去后院等我,咱们一起回镇上。” “好,今日还得多谢乔爷帮忙。”万楹笑吟吟的道谢,这事儿若没有乔爷从中推荐,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儿落在她身上。 “还得是你们夫妻有那个能耐,不然我就算是说破嘴皮,员外也不会答应这件事啊。” 三人分开,万楹和甄子云回到客房,看着桌子上每盘菜都有半边完好未动的样子,甄子云嘴角翘起,转身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我又不嫌弃你,怎么还这样乖?”不笑的时候万楹和他对视都会脸红,这会儿男人笑的如沐春风,活像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她涨红一张脸,“哼,我这叫守规矩,只吃自己眼前的,哪里是刻意给你留的。” 说完,她连忙错开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被对方堪破她的谎言。 可惜,她看不到自己的脸色有多红,还没开口的时候,甄子云就已经猜到她会如何说。 这会儿看她羞红的脸,他也不忍心再逗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他径直走过去坐在,大大方方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万楹缓了几息,这才走到男人身边,正想着说些什么,突然看到男人竟然用她用过的碗筷,她眼睛都瞪大了。 “对面是你的碗筷,你干嘛用我用过的呀?!” 甄子云面色淡然的说道:“如此才香。” 见他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万楹一时找不到舌头,愣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要红到冒烟了。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处响起一阵敲门声,万楹收敛着自己的情绪走过去,小厮恭敬的施礼。 “万娘子,我家老爷让奴才取来了十斤米十斤面,此刻让人放在了牛车上,这里是五两的赏银,您收好。” 说罢,便将手里的托盘递过去,上面放着五两的银元宝。 看着那么大一锭银子,万楹一双眼睛瞪大,“这,这……替我多谢员外爷,过几日寿宴之事,万楹定当竭尽全力。” 第28章 第 28 章 第28章 第 28 章 握着五两银子回到镇上,万楹仍是有些不敢置信,坐在牛车上看着上面摆着的两个面口袋,她突然有些感慨。 “都道是家善百财生,陈员外真是个好人。” 坐在一旁的男人无声的嗤笑,什么都没有说,万楹摸着手里已经被她捂热的银子,期待的说道:“咱们今日只是过来试菜都能得这么多的赏钱,若是寿宴上咱们表现的好,岂不是会得更多?!” 甄子云微微颔首,“富贵人家,这几两银子又哪里会放在眼中,寿宴过后应会得更多。” 想到这里万楹开心的眼睛闪着光,远远的看到医馆挂着的巨大幌子,“咱们想去医馆看看,让郎中给你诊诊脉,回去的时候咱们买些肉,晚上咱们包饺子吃吧?” “好。”见她这样开心,男人也忍不住柔了眉眼,嘴角噙着浅笑。 牛车停在医馆的门前,万楹和甄子云一下牛车,坐诊的郎中眼神里难以遮掩的有些惊讶,转而目光落在了万楹的身上。 待甄子云走近坐下,郎中笑呵呵的看着他,“哼,到底是有了媳妇管着了,这脸色也比之前好看许多,伸出手来。” 甄子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纪郎中好眼力,我这午时才在陈员外家中用过饭,鱼肉都是有的,酒足饭饱脸色又怎么会差。” 纪郎中捋着刚修理过的胡须,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合目号脉,神色像是梦游似的随着甄子云问道:“陈员外?什么陈员外,你也是命大,拖了这么久的伤,竟然还有望恢复,最近保养的不错,一会儿再给你换两副药调调。” “还有哪里的陈员外,自然是城里那位急流勇退的陈达。” 正在写药方的人手里的笔一顿,一大滴墨汁氤氲了手下的纸,他有几分不敢置信的看着甄子云,“你怎么会和他见面?” 站在一旁的万楹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奇怪,好像他们二人之前就认识陈员外似的。 “员外过些日子要设寿宴,请我们去张罗那日的菜色,今日去试过菜员外很是满意。”说到后面万楹想起来都是满心欢喜。 纪郎中看着那个被污了的药方皱了皱眉,随手将纸团了团丢在一旁,又拿出一张纸开始认真的写药方。 “陈员外人的确不错,聪明识时务。” 甄子云浅笑颔首,“的确是个明白人,日后倒是可以常来常往。” 没一会儿药童将配好的药都抱起来,万楹点出五钱银子,大大方方的交给郎中,看着她这副样子,纪郎中也笑了。 “是啊,是应该多和他们这些乡绅员外多来往。” 拿着药离开医馆的时候,万楹丝毫没有之前的担忧和紧张,听到甄子云的身子在逐渐好转,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只要有好起来的希望,其余的都不是问题,现在他们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只要再努力一点总会更好的。 “走吧,咱们去割肉,回家包饺子!” 傍晚时分,甄子云赶着牛车回到了村里,夫妻二人商量一下,先将牛车送到了村长家中,而后又去了黄婶子家。 为了感谢对方总是帮自己看孩子,加上黄家近来出了些事,万楹便买了些红枣和一条鲫鱼,这鱼因为个头小价钱也不贵,两条花了不到十文钱。 “这东西炖汤滋补,红枣和红糖一起炖蛋,也是最适合妇人小产滋补的,皆因秋日下了霜雾,黄婶的儿媳早起喂鸡,一下踩在一块儿石头上滑到,愣是摔得小产。 得知此事万楹也拿不出旁的东西,就去村里找人换了十个鸡蛋送去,这在村子里算是拿得出手的礼,今日这又买了红枣和鲫鱼。 黄婶收到的时候心里百味杂陈的,原本想着儿媳能给家里再添一个孩子,全家都开心的不行,却不想还没开心半个月呢,这孩子就这样没了。 眼下要给人补身子,每天鸡蛋就没断,每天都给儿媳炖一个吃,除了最初那两天炖了一只鸡,后面便也每炖,这鸡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吃得起,舍得天天吃的。 今日正愁着要不要再杀一只下蛋鸡,可巧万楹就拎着两条鲫鱼过来,虽然嘴里嫌弃他们乱花钱,心疼的念叨着,但嘴角的勾起的笑却没有收起,“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花这个钱作甚,家里米面鸡蛋也都有,这些日子红糖小米粥天天喝,鸡蛋也是每天一个,刚才还想着再宰一只鸡呐。” “也没花多少钱,这些日子还得多谢婶子帮忙看孩子,这也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您就收下吧,只要嫂子早点恢复人没事儿,就比什么都强。” “好好好,我收下也代狗娃他娘谢谢你们,你们啊这才刚成婚,日后这日子还长,过日子还是得细着些。” 这边正说着话,一旁的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哇,你家今天买肉啦!” 不过节不过年的,牛娃平时也嫌少能见到肉,前两日他家里杀了只鸡,狗娃馋的不行却也没能吃到肉。 皆因为她摔掉了肚子里的弟弟,流了好多血呢,奶奶说那鸡是给他娘补身子,除了给他一碗鸡汤解解馋,其余的都给他娘吃了。 这会儿看着万楹篮子里那么大一坨肉,眼睛都瞪大了。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君君,他眼巴巴的看着篮子里的肉,嘴角的口水亮晶晶的闪烁着。 黄婶也被两个孩子的话引得看过去,看到那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眼神里也有些讶然。 才劝他们细着过日子,这会儿篮子里又有一大块儿肉,万楹脸上有些赧然,犹豫了一会儿立马将这个锅甩给男人。 “唉,今日这不是又去镇上给子云诊脉,郎中说他身子虚乏,喝了那么多的汤药身子亏空的厉害,须得时不时的补补,见些油星才行。” 再看看甄子云手里拎着的草药包,和面口袋,黄婶子一脸了然和惋惜,这人看着挺强壮的,短短几日就教给牛娃不少东西,这让黄婶都开始为他担心了。 这人若是真有点什么,她孙子日后哪里找这样便宜又好的先生啊,如此想着这人是得好好补补,可以定得长命百岁的。 “你说的是啊,这汤药乏人的很,须得吃些好的才行,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东西,今儿中午鸡才下来两个鸡蛋,你拿回去炖给他吃,若是能日日吃一颗蛋,这人定能强壮起来,狗娃他娘这些日子就天天吃,这脸色都好看许多了。” “不用不用,您还是留着给嫂子补身子吃吧,子云这病还得慢慢来,今日已经割了肉准备给他包饺子,若是再吃蛋怕是补大了也会上火。” 一旁的牛娃闻言羞答答的说道:“师娘我想吃饺子!” “娘,我也想吃饺子!” 看着他们流着口水眼巴巴的样子,万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庆幸今日多买了几两肉,不然都要不够吃了。 “好,今晚咱们吃饺子,牛娃跟师娘一起回去,吃过饭再让你师父送你回家。” “好哦!”牛娃开心的转身抱住小小的君君,君君也开心的在他怀中蹦跳着。 黄婶在一旁一脸羞愤的骂道:“小兔崽子,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想吃饺子一会儿让奶奶给你包,不准胡闹,那肉是给你师父补身子的。” 说着黄婶就要上手去拽自家孙子,万楹赶忙拦着,“瞧您这是做什么,孩子好歹也叫我一声师娘,师娘也是娘,我给他包饺子吃怎么了,再说他小孩子家的能吃几个?哪里就能影响到子云补身子。” 她伸手牵过被黄婶子拽着的孩子,“身子放心且回去照顾好嫂子,晚些我们再送牛娃回来,婶子放心就是。” 说完,她摸摸牛娃的头,“走吧,牵着弟弟慢些走,咱们回家包饺子。” 两个下孩子一开心起来,哪里还会慢慢走,牵着手像两只离巢的燕子似的,朝着不远处的房子跑去。 她看着那个连青瓦都没有的土胚房子,从爹娘离世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感觉,那个房子明明有些破烂,可对于她来说却是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回到家中,甄子云负责劈柴,牛娃虽然年龄也不大,可已经学会了做些简单的活儿,比如烧火烧水。 万楹负责包饺子,一旁的君君这会儿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咽口水,万楹手里的动作熟练又利索,但她仍觉得自己的动作实在太慢。 因为她包出的饺子数量,远远比不得君君咽口水的速度,心中有开心也有些对君君的心疼。 好在她动作足够快,牛娃那边的水早早烧好,这边她一包出来,端着盖垫来到灶房立马下锅。 下锅后,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四人围着不大的桌子坐了下来,一个个白胖白胖鼓着肚子的饺子,躺在每个人的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泛着湿润晶莹的光芒。 “小心烫着都要慢慢吃听到没有?”万楹担心孩子们心急,一时被饺子烫到。 不放心的再次叮嘱一边,见两个小家伙都乖巧的点头,她微微点头,“开始吃吧?!” 三人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炫饺子,甄子云看着万楹也是一副孩子气的样子,眉眼里皆是温柔的缱绻。 刚才叮嘱孩子的时候还有几分大人的样子,这会儿吃起来饺子全然忘了刚才叮嘱孩子的话,烫得她频频倒吸凉气。 甄子云将自己晾在杯子里的凉白开推过去,“喝口水慢些吃,小心烫着。” 听男人这样说,万楹接过去杯子喝了一口,凉飕飕的水入口,的确缓解了饺子带来的滚烫感,也让她分出一份心神去看坐在身边的人。 “你倒是快些吃啊,饺子就是要趁热吃呢。” 见她眼睛里都被烫出一层水雾,甄子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 挣脱了男人手,万楹斜了他一眼,这人最近好像很喜欢捏她的脸,这样想着她抬手揉了一把脸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感,也不觉得好玩啊,这人干嘛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捏她啊? 想了一下也没有想出个缘由,她继续低头炫饺子,白萝卜猪肉的饺子简直香到心坎里,汤汁顺着舌尖流遍口腔,鲜香异常一颗下肚让人意犹未尽。 四人放下筷子的时候,都撑得坐在原地不想动,唯有甄子云看着还好,他歇了一会儿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去灶房里刷碗。 这一幕惊讶到了牛娃,“怎么师父去刷碗呀?!”这事儿好像什么大事儿似的,一旁的君君一脸不解。 万楹倒是多少明白一些,庄户人家的男人嫌少有去碰灶台的,总说男人围着灶台转注定没出息。 想到那些话,万楹嗤笑一声,“这有什么,我负责做饭,你师父负责收拾碗筷洗刷,这岂不是很公平?” “爷们儿怎么可以做饭啊,我家都是我娘和我奶做饭,我爹说了,男子汉不可以做饭,我也是人小帮着生火,等我长大娶了媳妇,这些活儿都要媳妇做!” 万楹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想要打孩子,她故作严肃的说道:“胡说,你现在读书了就不能那样不讲理,这过日子就得夫妻二人互相包容照顾,若是家里的活儿都让媳妇干,她心中自有怨气,这日子岂能过得安生?” 听到这话,牛娃若有所思,好一会儿看着甄子云一边整理着袖子,一边往这边走来的身影,他点点头,“怪不得我娘总是骂我爹,他们天天都会吵架。” 甄子云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见天色不早了,便看了一眼牛娃,“走吧,先送你回家。” 小君君吃的有些多,这会儿也不敢躺下睡觉,闻言站起来期待的看着甄子云,“爹,我也去送牛娃哥哥。” 万楹也起身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送,顺便溜达一下省的积食。” 将蜡烛放在一个灯笼里,一出门甄子云下意识的牵住了万楹,知道天色暗周围人看不清,但万楹还是忍不住的脸红,可也贪恋这份亲密,并没有拒绝甩开。 另一只手自然的牵住君君,牛娃像是看到了什么,只是望着自己师父和师娘,耳尖还有些泛红的跑过去也牵住君君的另一只手。 四人开心的朝着黄家走去,突然看着不远处从草丛后面蹿出一个黑影,接着冲着他们这边跑过去。 惊吓之初万楹高声一呼,“有土匪!” 第29章 第 29 章 第29章 第 29 章 黑暗里,挽着紧紧握着被塞到手里的灯笼,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的男人突然冲了出去,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也都过来看。 众人纷纷举着火把朝着这边跑过去,村子的小路上到处都有些杂草,远远应着火光显得越发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对方穿着黑衣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身影,只听到甄子云和对方打斗的声音。 万楹都要吓死了,甄子云虽然比表面看着壮实一些,但到底是个书生,书生又怎么打得过土匪呢?! 想到这里万楹的心都要凉了,她将两个孩子藏在附近一块儿石头后面,她举着手里的灯笼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人冲了过去,甚至随手捡起一块土坷垃准备扔砸那个歹人。 一边往前跑她还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呀!土匪进村啦!”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歹人动作略有迟疑,借着晃动不清的烛光,万楹隐约看到甄子云身手矫健的打得歹人根本无力还手。 一时她冲过去的脚步略有迟疑,手里的高举着的土坷垃,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扔过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听到声音的村民和村长都朝着这边跑过来。 歹人听到声音看着不远处逐渐靠近的火光,他匆忙摆脱甄子云的缠打,身影踉跄着钻入一旁的草丛。 见人要跑万楹下意识的将高举的土坷垃扔过去,“哎哟——”只听草丛里传出一身哀嚎,接着周围变得嘈杂,万楹也满脸是泪的一时满心无语凝噎。 等村长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只见万楹哭的一脸泪水,不远处地上躺着甄秀才,那有半个人高的草丛显然是被人践踏过的样子。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万楹泪眼婆娑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时有些怔愣回不过神儿来,明明在土匪逃走的时候,甄子云还站在原地好好的,这怎么就突然倒在地上痛苦蜷缩? 若不是她离得足够近,就要错过男人在地上驴打滚的样子了,别说一个成亲的男子,就是君君这样大点儿的孩子,都不会在地上乱滚。 不远处的石头后,牛娃见村民们都过来,牵着君君跑过来,“村长爷爷!有坏人打我们!师父为了保护我们被坏人打啦!” 听到声音,男人停止了打滚的动作,瘫在地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功夫,村里的其他人也都赶过来,看着躺在地上浑身狼狈的秀才,众人心有不忍的看着了一眼哭到恍惚的万楹。 这丫头也是命不好,躲过了给人当妾的命,却又嫁给一个病秧子秀才,刚过了两日的舒坦日子,这丈夫又被土匪打了,这样弱的身板岂不是要命不久矣?! 显然,村长也想到了这点,赶忙招呼周围好几个年轻汉子帮忙,“你们快去帮着将人抬回去,其余人跟我在周边再寻寻!大家都小心些,土匪凶狠杀人不眨眼,都拿好了手里的砍刀,不要落单!” 看到有人去搬动甄子云,万楹恍惚间跑过去帮着一起抬,凑近了看到甄子云苍白的脸色,还有占满泥土的衣服,她一时还有些心情复杂。 还好这儿离着家不远,村民背着甄子云送回到屋中,总共也没有走多远,“嫂子人给放炕上了,我们得去帮着一起打土匪。” “谢谢,你们一定小心些。”说着万楹将人送到门口,确认君君和牛娃都没事儿,关上大门带着孩子一起往屋里走。 一进门房门就看到男人正站在衣柜前换衣服,那些沾满泥土的衣裳被丢在地上。 牛娃和君君不懂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师父、父亲被被人欺负了,两个单纯的孩子心疼的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哭了起来。 夫妻二人显然是有话要说,但看着两个孩子这副样子,心都有被暖到,万楹抱起来君君,甄子云抱起牛娃,二人在家里哄起了孩子。 黄家的人听到消息也赶忙赶过来,看到牛娃哭累睡在甄子云的怀中,黄婶子和儿子都松了口气。 万楹有些歉意的送走黄家母子,回到屋中君君也已经睡着,甄子云将孩子抱到北屋安顿。 万楹坐在南屋的炕上,等着男人给自己一个说法。 之前有些事儿万楹就觉得有些疑惑,现如今总感觉男人身上有着许多异常的事儿,一双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内心的紧张,手下意识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很快甄子云回来,看着屋里的媳妇他沉默一瞬,“有什么想问?” “你会武功?”万楹当时被吓得有些懵,这会儿回来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她才逐渐反应过来,那个穿着黑衣的歹人,的确有功夫在身,甚至手里还拿着一柄短刀。 但和甄子云交手之后,对方不仅丝毫没有伤到甄子云,甚至还被甄子云打到腿有些跛,就连手里的短刀最后也不翼而飞。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男人,像是要看出他眼眸里的隐藏和躲闪,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男人不仅没以后丝毫的躲闪,甚至十分坦诚的说道:“没错,我会武功,今日那人根本伤不到我,若不是我想生擒他,也不会让他那么多招。” 他回答的过于坦诚直白,一时闹得万楹都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满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初见时的印象好像在一点点的碎裂,这人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甄子云一边朝着她走来,一边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她,“还有什么想问?只要你问……我都告诉你。” 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万楹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唇上落下一抹温软,她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这妖精又在勾引我…… 天光大亮,万楹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人,比起第一次身上的酸疼和疲惫,这次她终于餍足的勾出一抹笑意,阖上眸子似是回味般,意犹未尽的想着昨儿个的事儿。 院子里孩子的笑声传来,紧随而来的还有一个略显苍老尖细的嗓音,她猛地睁开眼睛,披上一件衣裳朝外看去,竟然是舅父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坐在院子里哄孩子。 家里来了长辈,她却还在睡懒觉,万楹一时脸色泛红,在心里暗骂甄子云不叫她。 穿好衣服她赶忙梳洗一番来到院子里,见她出来老爷子的脸上满是担心,“哟丫头你这怎么出来了,我听子云说你昨日受了惊身子不爽利,还想着让他去村里买只鸡,炖了给你补补。” 听到这话万楹心里赧然,但也送了一口气,“哪里就这样娇贵了,不过是今日偷懒多睡了一会儿,他倒是在舅父这里小题大做起来。” 说完,万楹四下张望了一圈,“子云他人呢?” 不会真的去买鸡了吧?只是这样一想万楹的心都快要滴血了。 “哦,他刚才被村长叫走了,昨夜闹了贼人只有他看过土匪的样子,所以叫过去问问。” 这边话音刚落,男人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虽然昨晚男人没和她说其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万楹总觉得他身上还有大秘密,昨晚的事儿和谁都不能多言。 听说村长找他的时候,万楹的心就已经提了起来,她也说不准昨晚的事儿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心里怀着忐忑担忧的望着男人的眸子。 二人相似心意相通一般,对上她担心的目光,甄子云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儿,昨晚有人看着土匪朝着上庄村跑去。” “上庄村……不会是董家的人吧?!” 院门关上甄子云看着她走近,“虽然村长等人没有怀疑董家,但刚才在村长家里我还听到一件事。” 万楹像是猜到什么,她紧张的看着对方,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赵家昨晚也闹了贼,幸好昨夜村民闹出来的动静,将那刚进门的贼人吓跑,赵家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赵二花的房门差点被人撬开。” 这话更像是印证了万楹对董家的猜测,想到赵二花差点出事儿,她的脸色说不上好,反而更加苍白几分。 “若真出事儿,赵二花会死的。”她如同呢喃般嘀咕一句,甄子云自小习武耳力过人,自然将她这句话悉数听了一个清楚。 再次听到她这样说,甄子云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晦涩复杂,“你怎么确定她一定会……死?” “因为她前……我,我猜的,她性子烈又傲气,若真遇到什么事儿她必不会苟活。” “我记得你和她好像并不怎么相熟,为何这样了解她?” “都在一个村子里,即便是不说话,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又怎么可能不了解。”说完,万楹像是十分生气似的,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一旁的老舅一直看着,等人回屋他嗔了甄子云一眼,“你也是,干嘛非要让她下不来台,谁人心里没有点秘密,你又何曾将自己全盘托出。” 说完,他从一旁拎起一个包袱,“呐,这是你要的笔墨纸砚,还有这个月的二两银子。” 将东西塞进甄子云的怀中,老舅转身就要离开,“你这样走了一会儿她又该数落我。” 听他这话,老舅气的冷哼一声,“哼,你自己看着办!家里还有两个等着吃饭的,我哪里就能在这儿多待。” 说罢他抬脚就走,甄子云也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拎着包袱进屋的时候,万楹正在灶房烧水,像是要准备泡茶似的,见男人进来她商量着说道:“一会儿咱们蒸些米饭吃吧,我再炒些萝卜,再来一个茄子,昨儿还有剩下一块肉,炒个肉沫茄子如何?” “都行,少做些就够了,舅父已经回家去了。” “什么?!”万楹闻言震惊的一边质问,一边匆忙往外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君君在追着小鹅玩,她有些不敢置信。 “你怎么就让舅父这样回去,空着手回去也就罢了,怎么也不知道留他用些饭菜啊。” 让老人家这样饿着肚子回去,万楹于心不忍,赶忙摘下围裙从灶房里端着一盘剩下的饺子,一边往食篮里装,一边追了出去。 可不想老舅看着年纪不小,腿脚倒是快得很,只是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也看不到人了。 万楹心中有些懊恼,看着食篮里的饺子,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往回家走,突然在路旁看到赵二花。 对方好像早就看到了她,在和万楹对视之后,赵二花没有像往常那般抬着下巴走开,反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万楹也犹豫着先开了口,“你有话要和我说?” 第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第 30 章 “前两日有媒人来我家了。”赵二花眼神里的光不知去了何处,此刻人看起来灰暗阴沉,那一身的傲气也不知什么时候磨灭。 听到这话,万楹更是一头的雾水,赵家这一两年里哪日没有个媒人上门,她难道又想和自己显摆什么? 经历过前世的事儿,万楹早就没有什么心气和她较劲了,甚至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赵二花,她心里还有些不忍和惋惜。 张嘴刚要叮嘱她几句,就听到赵二花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的说道:“是董家请来的媒人。” 万楹猛地抬头看向她,看着她隐隐泛红的眼圈,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前世董善仁并没有如此客气的请媒人,而是只想着直接行不轨之事。 但想起昨晚之事,万楹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对方请了媒人说亲又何须半夜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 “你拒绝了?”只有这个理由才会让董善仁狗急跳墙,想要将这生米做成熟饭,不给赵二花留退路。 只见赵二花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眼睛里的泪光不定的闪烁着,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对不起,万楹对不起,那日我不该嘲笑你。”说完她哭着朝着不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跑去。 “哎……”对方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万楹心里那一丁点的疙瘩也豁然解开,刚想要叮嘱两句,对方却突然逃跑,万楹有心想叫住对方,奈何今日她是谁也追不上。 眼瞧着人跑回了家,万楹也只好转身回自己家,走到门口不远处,就看到男人正抱着臂膀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万楹走近有些无力的说道:“我怎么总觉得最近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我这颗心每日都在惶惶不安。” 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甄子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别怕,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她贪恋的靠在男人的怀中,乱糟糟的思绪听着他的心跳声逐渐平复,那些不需要操心那么多,和甄子云带着君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其余的事儿她也只能尽力。 剩下的便是各人的因缘,只能遵循各自的命运。 这两日村里乱哄哄的,甄子云在百姓的眼里更是一个受伤的书生,万楹便也没有什么心思一早去做生意,左右这两日家里的银钱也算是宽裕。 甄子云也有了笔墨纸砚,家里米缸面缸也都是满的,她便准备着手收拾一下院墙,这篱笆院看着也和闹着玩似的。 个子高一点的男人高抬腿就能迈进来,也只能挡挡孩子吧,家里从买了鸡鹅开始,万楹越发对这个院子不满意,担心黄鼠狼过来叼走小鸡。 太阳还没落山,她就开始忙着将它们赶去杂货的柴房,里三层外三层的挡着。 之前用黄泥脱了几个泥砖出来,虽然数量差得多,可东西还算是板正能用。 “哟,你不在家里照顾秀才,在这山坡子上忙什么呢。” 闻声万楹抬头朝着院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张家嫂子和黄婶子一起过来,二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 万楹赶紧将手里的铁锹扔下,拍着手上的泥土笑着迎上前,“嗐,这不是昨日闹了土匪,我这心里越想越不安,我家夫君这两日在家养身子,左右是不出得门啦,我想着将这院墙修修,虽未必能挡得住贼人,但好歹看着也安心。“ 说完她又笑嘻嘻的问道:“张嫂子和黄婶怎么得空过来了?” 二人对于她想要修院墙的事儿,十分赞同,纷纷点头应和着。 “是这个理儿,但你一个女人家的,哪里能干得了这样的糙活儿,一会儿我回去让我家那口子过来,直接给你们砌个石头墙,比这泥砖的结实多了。” 之前也没和张家嫂子这样走进过,这人突然如此热情万楹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看看站在一旁的黄婶。 黄婶子也不藏着掖着,“她昨个问过我家牛娃读书的事儿,原想着过两日再来问问秀才,可愿意再收一个学生,这不昨日出了那样的事儿,甄秀才受了伤,她得知我今日要过来探望秀才,便也央着我带她一起过来,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那便今日问问也是一样的。” 闹清了二人的来意,万楹反而更自在一些,“这事儿我是做不得主,还得问问子云才行。” “那是那是,我们今日也只是过来探望一下,等着改日再带着我家栓柱过来,让秀才瞧瞧可还算得读书的料?” 张家嫂子也是说话算话,来到甄家说了几句关怀的话,放下几颗鸡蛋就和黄婶儿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张青山就扛着镐头和泥板一应工具来到了甄家。 看着赤着膀子的男人站在她家院子里,万楹突然有些局促起来,院子里的泥砖看似用不上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幸好张嫂子没一会儿也赶了过来,“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且让他自己收拾就行,你们只管看着,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和他说。” 人家客气万楹也不能坦然收下,“这活儿张大哥是行家,我们也不便插言,这院子统共也就这么大,张大哥看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就行,我先去给你们泡茶,今儿晌午你们可都要留下用饭。” 张家夫妻闻言正要开口婉拒,万楹先开了口,“正好嫂子一会儿回去将栓柱带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歇晌的时候也让子云和他聊聊。” 听到这话张嫂子止住了先要推拒的心,当即笑着说道:“成,那今儿我们就拿大,留在这里吃饭,但往常都是管做工的吃饭,不带家里人,所以今儿我帮着你做饭才行,不然我可不敢上桌。” “好,嫂子不嫌累,你就帮我做俩菜。” 一旁的张青山话不多,从来可是和甄子云商量了一下院子的高度和范围,就开始闷头干活,周围山坡上的石头,河里的卵石他都扛了一些回来,乒乒乓乓一顿敲,敲出合适的大小后,再将砸碎的石头用黄泥砌在原先栅栏的位置。 看着毫无规章的石块,但到了张青山的手里变好似早有安排一般,每一块儿都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墙面就这样平整的砌了起来。 万楹端着晾好的茶水出来,招呼着他喝了大半壶,喝过水看着那立起来的院墙,张青山说到,“你们那个门可有其他的木材,我一并帮你们将门框都一并做出来按上,若是动作快的话,明后天就能全部做好。” 听到这话万楹心里大喜,但也隐隐有些愁闷,她着实不知道寻常工人一日要给结算多少钱。 她和甄子云对视一眼,二人无声的看着对方,须臾她说道:“你今早不是说想吃山芋,我去地里挖几个回来,你在家招呼一下张大哥和嫂子。” “好,村长那边还说让咱们去个人,说一说昨天的事儿,你顺道去看看吧。” “好,那我先去村长那边。”万楹明白了甄子云的意思,提着篮子赶忙朝着村长家走去,往常村里谁家盖房子,都会去村长那边说一声。 所以这招工一般都是多少钱,村长心里多少都是有数的,在最初听甄子云提起村长的时候,万楹还有些没回过神儿,但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她便懂了对方的用意。 村长听完她的疑惑,笑呵呵的说道:“这简单,往常这样的活儿都是两个人,一个人十五文包早上和晌午两顿饭,他既然一个人应了工,且保证三日能完工,你给包一顿晌午饭,三天后给他九十就行。” “多谢村长,今日家里要炖肉,村长过去一起吃吧。” “不咯,今日老头子我是没有那个口福了,一会儿里正要过来和我说事儿,你婶子也在灶房里忙着做菜呢。” 听他这样说,万楹也就不再多劝,拎着篮子去屠户那里买了一挂猪肝,和两个棒骨,带着东西回去的时候,张嫂子已经将儿子接过去了。 看着万楹买着东西回去,张嫂子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何必这样隆重,随便炒个菜吃饱就行。” 万楹笑着没说什么,东西都买回来了自然是要做的,张嫂子帮着打下手两人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中午做出来五道菜,三道都是沾了肉的荤菜。 万楹用猪棒骨吊出高汤,给每人做了一大碗面,清亮的高汤配着莹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作为点缀,让忙了一上午的人,瞬间开了胃口。 张嫂子见儿子吃的脸都要塞进碗里,心里一阵嫌弃,恨铁不成钢的剜了栓柱一眼,奈何孩子忙着吃饭,根本没看到他亲娘的暗示。 无奈只好安静的吃饭,夹起一筷子韭菜炒猪肝,原以为会尝到满嘴的腥味,可这猪肝入口滑嫩,丝毫不会又干又面的噎人,吃起来也不腥,反而细嚼嚼越来越香。 韭菜的味道很好的和猪肝融合,也恰巧遮盖住了猪肝原有的腥味。 又喝了一口高汤,香儿不腻,能鲜掉舌头。 “万楹啊,之前咱们可不知你这厨艺如此好,你说你这有如此的手艺,怎么也不接些红白宴席啊,一场下来的确是累了些,但也不少挣啊。” 万楹苦笑着说道:“我也想接,这不过两日要去城里给陈员外做寿宴,可村里的哪有人家找我呢。” “啥?!城里的员外都让你去做席面?!” 这对于村里人来说可是见都见不得的大人物啊,万楹浅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是有些得意的。 吃着饭,张嫂子越发觉得这饭菜不一般了,拍着胸脯说道:“只要你愿意,以后村里有什么宴席我帮你揽过来,这样好的厨艺不做席可惜了,你若是做席我指定去了使劲儿吃!” 栓柱也激动的抬起头来,“我也去我也去!” 万楹看了一眼甄子云,对方目光冷淡让人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对上自家媳妇满脸的好奇,他当即在饭桌上说道:“喜欢日后可以经常来为师这里吃饭。” 张青山闻言有些呆呆的,倒是张嫂子反应快,抬脚踹了儿子一下,“还不快给先生磕头!” 傍晚,张青山一人之力差点帮甄家将院墙砌好,速度之快让万楹瞠目结舌,如此明日便可完工,又何须三日之久。 但不管是几日,她都已经想好,完工之后还是照着村长之前和她说的给。 夜已深,想着家里耸立起的高高石墙,万楹心里欢喜踏实,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许是不自知的时候笑出了声音,一旁原本安静睡觉的人,突然侧头过来借着月光看向她。 “睡不着?需要我帮你吗?” 万楹听到这话好笑的说道:“我睡不着你又怎么能帮……”话音还没落下,她便想起了什么,顿时笑容一收警惕的看着他,“不用!我现在就能睡着,我累了。” 话音一落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身边的人,她明日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可不能起晚了让人笑话。 一夜无梦,天色微微放亮的时候,一家人还在都在沉睡中,突然被远处的吵嚷声和哭闹声惊醒,万楹迷迷瞪瞪起来,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脑子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人,立即惊得心头一片冰冷,“君君?!君君哪去了……” 男人披着一件衣服从外面进来,里衣不知为何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额前的几缕碎发还在滴答着水,显然他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去外面看了一下情况。 一进门就看到媳妇惊得脸色惨白,满炕在找儿子,男人觉得有些好笑,上前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睡傻了?君儿在北间还睡着呢。” 听到这话,万楹松了一口气,安静的呆坐在原地醒神,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魂儿。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这……掉缸里了?” 男人一边换下身上的湿衣,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赵二花跳河了。” 第31章 第 31 章 第31章 第 31 章 万楹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救起抬回了家,只有零散的几个村民还在那里说话。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嗐,好像是赵家贪图钱财,想将赵二花许给人家做小,前两日我就听着赵二花在家里哭闹,谁晓得今日一早,就有人在这河沟里看着漂浮着个人,走近了一看正是赵二花,那人赶忙跑去通知了赵家。” 万楹闻言心都凉了半截,“赵二花死了?” “那到也没有,刚才不知道被什么人救上来了,我瞧着时候还有气呢,这会儿郎中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人没事儿万楹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辰时,张家夫妻二人再次过来帮着甄家砌墙,万楹这才从张嫂这里知道事情的全貌,原来赵家真的答应了董家纳妾之事。 原赵二花年岁尚小,可以订下亲事过个一两年再出嫁也不晚,奈何董善仁加钱要求赵二花这个月就过门。 为此事赵家也和董善仁拉扯一番,然而最后仍旧在董家砸钱的基础上,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赵二花知道这事儿心灰意冷之下,趁着家里人都睡着未醒,她半夜跑到河边哭了一通,这才在天快放亮的时候跳了下去。 张嫂子说完叹息一声,“这丫头也是命大,刚投河就被人看到救了起来,这若是再晚一会儿,只怕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万楹试探的问道:“她都闹成这样了,她爹娘难道还要狠心的将人嫁过去?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怎么狠得下心呢。” “哼,若是七两八两的赵家自然舍不得闺女,我今早听闻董家出了五十两的聘礼,还说可以给赵二花的弟弟争取一个城里书院的名额,如此赵家那两口子不为了钱财,单纯为了儿子,也会将人绑去董家。” 万楹只是听着都觉得窒息,若这样的事儿落在她的身上,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盼头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正在给三个孩子教书的甄子云,若不是这个男人,自己只会落得赵二花的下场。 院墙盖好,万楹按照之前准备的工钱付给了张青山,这两日张家三口都在甄家吃的饭,且都顿顿见荤腥,乍然收到万楹付给的一百文工钱,张氏夫妻又是一番推拒。 奈何万楹心意已定,最终还是有些惭愧的收下了那些钱。 天逐渐暗了下来,万楹坐在饭桌前看着今晚的晚饭,却没有什么食欲,甄子云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先吃饭,赵家的事儿也不是无解,单看赵二花自己是怎么想的。” 万楹抬起头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先吃饭,吃饱我再于你慢慢说。” 见他冷淡着一张脸,好像自己不吃饭对方真的不会说的样子,万楹犹豫了一下低头开始炫饭。 看着她头都快埋进碗里,只顾着扒碗里的白饭都不怎么吃菜,甄子云皱了皱眉,夹起一大筷子的菜放在她的碗中。 万楹扭头看他一眼,男人垂着眸子认真吃饭,好似刚才给她夹菜的人不是他似的,明白他的心意万楹嘴角浅浅勾起,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晚饭后,万楹反倒是不那么着急了,天色彻底黑透了,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法子都是明天再说,于是二人就安心的哄着君君玩了一会儿。 一家人在玩闹中洗漱完,哄睡君君后二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等万楹开口询问,甄子云躺下后先开口。 “当日你决心拒婚,今朝赵二花如何不能?”说罢,男人侧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人。 看着她莹亮水润的眸子,忍不住将人揽入怀中,在那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享受着二人在一起的亲昵,万楹心里甜滋滋的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你的意思是让她像我似的,赶紧直接找个人嫁了?” 她当初能这样顺利的逃开,全然是一改往日乖顺听话的性子,打了万宋氏一个措手不及,也是幸运在合适的年纪里遇到了甄子云。 但同样的事儿,落在赵二花身上却是行不通的,她父母双全且年纪尚小,且村里也没有什么能接住她的人。 想到这里万楹的心再次吊了起来,站在赵二花的角度上看,好像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也难怪她会抱有投河的心思。 “嫁人来不及,且对方家里也未必同意。”男人淡然的说道。 “那要怎么做?” “私奔。” 拥在男人怀中,万楹安心的睡了过去了,清早起来她秀气的鼻翼动了动,竟然嗅到一丝饭香味。 一时间万楹朦胧中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睡醒,起身穿戴好衣物,一走出门便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汤面,用得还是这两日炖的筒骨汤。 再看看碗中厚薄不一的面条,万楹眉眼弯弯全身都洋溢着幸福,脚步声靠近万楹转头看去,只见男人端着一盘刚拌好的凉菜。 看到万楹站在桌边看着那三碗汤面,她难得的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局促不安。 “吃饭吧。” 君君从院子里跑回来,脸上的水滴还没有擦干净,就开心的来到桌边,跃跃欲试的拿起了筷子。 甄子云肉眼可见的更加紧张起来,目光更是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家儿子。 小家伙儿夹起一筷子的面条炫进嘴里,脸上的笑意逐渐有些僵住,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年的娘亲,只见对方冲他摇了摇头。 吸溜着嘴里的面条,君君在老父亲紧张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味道还行。” 万楹也连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只是男人好像忘记了放盐,这面汤除了骨汤的浓香外,可谓是一点滋味都没有。 在甄子云真切的目光下,她也点点头,“的确还行就是淡了一点,我去拿盐再放一点就更好了。” 得到了妻儿的夸奖和点评,甄子云眼见着放松了下来,甚至在他翘起的嘴角上,还带着一丝丝的得意。 一顿饭在万楹的及时补救下,还算尚可的味道中愉快的结束。 万楹看着眼前沉稳冷静的男人,“她真的会过来吗?” 正在喝消食茶的人闻言摇摇头,“来不来是她的事儿,我只是让人帮忙给她带句话,要怎么选择她自己看着办。” 的确是这样,若是赵二花自己认命了,任谁也救不了她,且这事儿风险太大对她的名声也有损害,不管哪一样都足以让人胆怯不敢冒然行事。 二人坐在屋里喝着茶,目光时不时落在大开的院门上,不得不说张青山帮着砌墙修门,这会儿用着带门轴的大门,万楹心里踏实很多,这样望出去看着那结实的院墙和高大的院门,倒是有了几分正经过日子的模样。 不像之前那么委屈巴巴用绳吊着大门,怎么看都像是闹着玩儿似的。 正想着,大门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万楹心头一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释怀,可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她原本激动的心瞬间冰冷一片。 那人并不是赵二花,反倒是来了村长的二儿子田满仓,对方一张黑黢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倒是有些唬人的模样。 万楹心头莫名跳了起来,难道他们夫妻二人哄骗赵二花逃跑的事儿败露了,引得村长派儿子过来…… 不对,田满仓怎么还背着行囊?! 不给她疑惑的机会,田满仓已经快步走进屋里,一双带着不安的眸子紧紧盯着甄子云,“她还没有来吗?” 甄子云指着一旁的凳子,“坐下再等等吧。” 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万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仔细又打量了一下田满仓,看着对方背着的包袱她心中有些愕然,田满仓是怎么和赵二花扯在一起的? 也没有听说村长家中去赵家提亲啊,这若是村长提亲那岂不要在村里传开,再想想赵二花一心想要高嫁的心气,也不像是对田满仓情根深种的模样啊。 正想着,顿觉手掌传来一阵微疼,引得万楹下意识的皱皱眉,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却对上甄子云一副咬牙扯出的冷笑,那双眸子虽然弯弯看似在笑,但目光里的冰冷微怒却毫不遮掩。 万楹原还有些不满的,但对上男人这副似笑非笑的目光,她一时有些呆在在原地,不知道甄子云为什么突然生气不开心。 看着对方的样子分明是在生她的气,一时让万楹越发的迷惑茫然,呆呆傻傻的看着男人那副要被她气笑的模样。 “好看?喜欢?”男人压低声音,宛若咬牙切齿的问道。 “啊?”万楹更加迷惑了,她喜欢什么,什么东西好看?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看向一旁的黑脸的男人,对方此刻正翘首以盼的看着院门处,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这边的动作。 只是这样一眼,被握着的手顿时又传来一阵微疼,得了,这下万楹明白甄子云问的是什么事儿,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薄怒。 用力拽出自己的手,转而在男人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胡说什么,我只是好奇他和赵二花……” 未尽之语二人皆懂是什么意思,甄子云挨了一下掐,反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凑到万楹耳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屋里所有人都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早上的晨雾未散,远处的山林在晨雾的映衬下黑黢黢的,赵二花上身穿着浅麻色的交领衣衫,因洗得多了,衣服有些发白,她下身穿着靛青的色的裙子,只是短短几日未见,整个人瘦的像是要脱相,原本就不肥的衣服,这会儿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几缕发丝垂在肩头,虽然狼狈凌乱却也让人看了我见犹怜。 赵二花脸色苍白,踉跄一下扶着门框走进来,她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光芒,在身后朦胧晨雾的映射下,她这幅样子让万楹看着都心颤麻木到绝望。 “你们托人带的话我都知道了,明白你们是为我好,但我不会和任何人私奔。” 第32章 第 32 章 第32章 第 32 章 “我不会和任何人私奔。”狼狈的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万楹从她身上看出了最后的倔强和傲气。 曾经在村子里也算是风光一时的人,这会儿青白着脸,满是委屈的红着眼圈站在堂屋中,却又倔强着不让眼里的泪落下。 她目光扫视着坐在一旁的田满仓,眼眸中没有半丝情意在,但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万楹心里便有了数,看来是田满仓倾心于她,可惜赵二花素来是个傲气的,只想明媒正娶高嫁,从未将情爱看在眼里。 对于田满仓的爱慕她应是早就知晓,只是家中长辈未曾给田满仓做主说媒,赵二花便也没有给过对方一星半点的机会。 赵二花冷淡的收回目光,宛若没有看到对方眼里的情谊和激动,田满仓的一腔热情就这样被她丢在了地上。 转而目光落在了万楹的身上,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昂,也没有了丝毫敌意和攀比,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她目光一闪落在了甄子云的身上,不似刚才的冷淡疏离,她目光中竟然多了些委屈和柔软。 这一幕同样也落在了万楹和田满仓的眼中,刚才还在声讨她的男人,这会儿就开始招蜂引蝶了? 万楹心里嗤笑一声,学着甄子云刚才的样子,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力捏了一下对方的手,可男人先是丝毫没反应,只是手指灵巧的翻转一下,十分熟稔自然的反握住了她的手。 一双冷淡的凤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姑娘,“那你想如何?” 赵二花看着他眼里的冰冷,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旧满是柔弱委屈。 “既然救了我,那便该救到底,我愿意以十文钱的价格将自己卖身于你,为奴为婢愿听吩咐绝无怨言。” 听到这话甄子云嗤笑一声,“当日救你原是念在我娘子心善,说起你的定亲之事心有不忍,顾念她得知你的死讯会不开心,故而随手捞起,你是生是死又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因为救你损失十文钱?” 许是没想到甄子云会如此冷漠无情,原本死气沉沉的赵二花,此刻脸上显露出一丝鲜活的错愕和震惊。 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的人想起了什么,娥眉浅蹙看向一旁的男人,“那日是你自己将她从河里捞起来的?” 话音落下,万楹清晰的从甄子云脸上看出了一瞬的心虚和慌张,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一旁坐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田满仓,着急的站起身开口解释。 “那日救她的人还有我,我虽会凫水却不得救人的要领,甄大哥只是搭把手帮我将人一起拖上岸,可我自己力竭险些溺水,甄大哥看我遇险这才跳下水将我推上来,她是我下水捞的。” 说完,他抱着手里的包袱转向赵二花,连忙表态说道:“你放心,那日是我碰了你,虽然谈不上肌肤之亲,但我会对你负责的。” 少年人的表露心迹总是直白又郑重,万楹看着都觉得有些感动,田满仓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比她小了几岁,倒是和赵二花年龄相当,这孩子嘴笨人实在,素日里下地干活也是最不惜得力气的。 也正是如此,才得了乡里一位老爷子看重,将他收为关门弟子,传授他木匠的技艺,前些年田满仓经常一两个月才回村住几天,都是在师父那边伺候学习,老木匠没有什么亲人儿女,田满仓便伺候在他身边,直到老爷子两年前因为一场风寒,一病不起后来撒手人寰,是田满仓照顾着他最后一段时间,也是他充当孝子帮着把老人发丧安葬。 这人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思正,为人厚道也十分重情义, 若赵二花愿意跟他,日后的日子未必难过,且田家父子都是村里出名疼老婆的人,村长是这样,大儿子田宝收也是如此,现如今看着田家小儿子田满仓也错不了。 万楹笑吟吟的问道:“满仓,你身上可有带十文钱?” “有,我带着这两年做工赞的所有钱,一共是十两六钱。” “好,那你拿出六钱给她,签一份卖身契,即便是她爹娘也说不出什么,须得拿钱赎人才行。” 至于多少钱能赎人,那得田满仓说了算,如此即便是赵家来赎人,也只需要说个高价劝退对方便可。 赵二花像是还没有反映过来,人呆呆的看着万楹,更是将田满仓递过来的六钱银子忽视个彻底。” 一旁的甄子云也浅笑着看着她,“不是想要卖身躲过此劫,现在满仓给你机会为何你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看着甄子云冷淡的眸子,赵二花终于舍得转头看向一旁的田满仓,看着对方黝黑的皮肤,还有一双真诚干净的眼眸,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头接过对方手里的六钱银子。 “这事儿即便是你我签了卖身契,只怕你爹也不会答应。” 这话的确是这样,说不准村长还会舍弃这六钱银子不要,直接将赵二花送回家去,到底是别人家的矛盾,他们老两口可不想惹火烧身。 田满仓闻言坚定的说道:“那我就带你走,即便是去官府说理,咱们也不用怕。” 话音落下,赵二花像是下定了决心,“好,那这钱我便收下,今日我便随你回家,你可切莫让我失望。” 由甄子云为二人草拟了一份卖身契,二人在上面按了手印交给了赵二花保管,这本来就是应对之策,又不是真的卖身,这契约自然是要交给赵二花,她随时都可以撕毁,也不需去官府造册登记。 村长当年也是秀才出身,家里倒也合规可以使唤奴仆,若是换做旁人这事儿还未必办得成。 二人离开甄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村子都听说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村里的人热议不断,赵家人更是直接闹到了村长的家中。 万楹和甄子云站在自家院前的小土坡上,望着不远处闹哄哄的村长家,万楹一时恍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但不管日后如何,眼下赵二花应该是不会死了。 “也不知董家知道此事,会不会去村长家里闹事儿。” 甄子云看着不远处打得人仰马翻的场面,面色仍旧淡然冷漠,“听闻村长妻舅家中有人在衙门里做事,单这一层关系,董善仁一个乡绅也得掂量一下。” 说白了,董善仁祖父曾是举人,奈何后人无一人是读书的料子,继承了家中田地做起了这乡间地主,似民却又高于民,似官吏却又无实权,说到底身份不过是他自己给的。 真要是闹到了官府,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举人后代,又有什么资格站着和县令说话? 倒是村长反而可以见官不跪,家里又有官吏的亲戚关系,如此董善仁的确不敢对村长明着做什么。 眼瞧着赵家去村长那里闹了一个无果回去,周围瞧热闹的村民也都逐渐散开,万楹这才看到跪在地上的田满仓,和挡在他身前的赵二花。 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似村长想要拿扁担抽打儿子,赵二花挡在前面不让,看到这个场面,万楹悬着的心像是落回到肚子里。 暂且不说田家如何处理二人,眼瞧着赵二花是不会被赵家捉回去,董善仁轻易不会因为一个妾侍,和田村长起冲突正面硬刚。 确认人暂且无事,万楹长舒一口气,她眼尾有什么东西落下,滴落在胸前的衣襟儿上,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内心深处,不仅仅是对赵二花的不忍,更是对于发生在前世那些事的不安。 她的命运改变了,赵二花的命运也因此改变,这一世彻底转变了所有人的结局,不是一场梦更不是不可扭转的结局。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于前世的不甘和委屈全部释怀,转身伏在男人的怀中突然哭得不能自己。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万楹也哭累了,抬起头看向甄子云的时候,她目光还有些躲闪,若是甄子云问她为何哭,她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幸而,甄子云只是低头看看她,确认她情绪缓和没有什么大碍之后,只是淡然熟稔的牵着她的手往家里走,不远处的小院子里,君君正带着栓柱和牛娃一起喂鹅。 三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倒是正好能玩到一起。 耳边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青翠的树梢在风中摇晃,天上的白云也随着风慵懒的飘远,远处山林里传来阵阵鸟鸣。 深吸一口气,这田野山林里,草木泥土的气味灌入肺腑,清冽淡雅让人放松愉悦且心里被这份宁静安稳的幸福充盈。 这一刻她终于找到重生后的切实感,今日开始的每一天,都是属于她美好的日子,往后余生也是充满了希望和喜悦。 正如同此刻孩子们的笑声。 心里的石头顿时消失无影无踪,什么董善仁什么万宋氏,接下来都不会在影响她的小日子,嘴角的笑意展开,忍不住就想看看身边的人。 一转头才发现身边牵着她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一直在看着她,对上目光那一瞬间,万楹心头猛然跳动起来,像是揣着一只活泼的兔子,怎么都按不住,声音大到都有些担心对方能听到。 脸颊红扑扑的转过身去,眼神里满是娇羞。 甄子云无声浅笑,想要伸手捏捏她脸颊的冲动,但他十分清楚这个时候若是动手,他那个脸皮薄的小媳妇,指定会恼羞成怒不搭理他。 握着柔若无骨,比他小了一圈的手,甄子云的心也像是被云朵撞了一下,软的不成样子。 眼瞧着要到家门口,万楹终于忍住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原以为男人看到她那副样子,指定会说些什么,可这人一路走来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她自己突然有些沉不住气。 甄子云自然的说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若想说的时候自然都会和我说,若不想说……我问你会和我说吗?” 重生回来的事儿过于诡异离奇,这事儿她本想着烂在肚子里,但看看身边的男人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心中隐隐有些想要分享的欲望,只是开口的一瞬间,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要你问我会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给我点时间可以吗?容我慢慢和你说。” “好,只要你想说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第33章 第 33 章 第33章 第 33 章 陈员外的寿宴在即,万楹提前两日就开始在家中忙着做秘制酱料,这些都是要带去陈府做菜用的,倒也不是她小气不敢当着陈家厨子面现熬。 只是这是她养家糊口的手艺,日后要想接城里的宴席,必要在陈家这场寿宴上大展身手,且短时间里不会有人复刻出她的菜色和味道。 所以这第一战一定要小心谨慎,不仅仅是保护好秘方,更是要配出最让她满意的酱料味道,这些一切都要归功于经验和她灵敏的味觉。 曾经在万家,爹娘去世之后万宋氏当了家,买什么调料做什么饭都由她说了算,生怕万楹多浪费一滴油,做出来的菜色勉强能入口,却谈不上多少好吃。 现在自己当家,即便是家里清苦没有什么材料,她也会用心将饭菜做到极致,现如今这门手艺也该到为她出力的时候。 寿宴当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一辆带着棚子的马车进了村,村民百姓向来都不睡懒觉,趁着早上日头不毒的时候,起来做点农活或者河边浣洗,太阳初升的时候就回家吃早饭歇晌。 于是马车进村的时候,可是惊动了小半个村子,这样精致的小马车,和村子里的朴素简洁可谓是格格不入。 别说村长里正的家里,就是董善仁也不曾做过这样精致的小马车。 村里人大多数更是第一次见到,又怎么会不新奇,好事儿的人扔下手里的镰刀,尾随着小马车往前追了几步,遥遥看着它驶向甄家那个简陋土堆儿的房子。 “哟,这马车怎么去了甄秀才的家里?” “是不是秀才考中了大官啊?” “胡说,考举人要去府城考,考进士要去京城考,这秀才日日都不曾出门,去哪里考大官啊。” 一时间周围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反倒是张大嫂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嗐,秀才夫妻是要去城里给人做寿宴呢,好像是个官是……哦对了,是个员外爷过寿呢,秀才媳妇做饭能把人舌头鲜掉,我这会儿想起来都觉得家里的饭不想喽。” “什么?!万楹还能给员外爷做饭?!” 看着周围人不敢置信的目光,张嫂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不屑的说道:“不信算了,一会儿马车到这边你们问一句就是,我还能说谎不成?!” 没一会儿马车朝着这边驶来,所有好奇的人都等在路旁,刚才发出质疑的婶子佯装路过的样子朝着马车喊了一声。 “万楹啊,你们这是要出门?” 马车的车窗帘被人掀起,万楹笑着看着窗外的人,明白他们是在这里等着她的,这样的马车进村,绝不会悄无声息的无人察觉。 “是啊,我和夫君要去员外家帮忙做寿宴,员外爷惜才,得知我夫君是秀才,这才安排了马车过来接。” 说完她又歉意的看看周围的人,“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 周围的村民闻言鸦雀无声,虽然张嫂子已经和他们说过,但真真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儿事儿。 看着周围人都傻在原地,张嫂子开心的抬手扶了扶发髻,“我早就和你们说了,万楹做饭香着呢,员外爷是什么人啊,什么山珍海味人家没有吃过,既然万楹的手艺入得了他的眼,那定是绝好的,你们日后若是有什么宴席,倒也可以请她去,看在都是同村人的面子上,少不得还能给你们便宜点。” 说完,张嫂子挎着篮子离开,独留那一群还没有回过神的村民杵在原地。 马车上,万楹掀开一点帘缝朝外看,远远地看着那群人逐渐散开,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些窃喜。 坐在一旁的甄子云勾唇浅笑,“万娘子日后怕是要有的忙了。” 万楹和对方相视一笑,“那你可得巴结着我点,日后这个家里谁说的算?” “咱家不一直都是听娘子你的?又何须什么日后。” 这话将万楹哄得美滋滋,对于今日寿宴的菜色也越发胸有成竹,天光大亮陈府已经有宾客登门,万楹和甄子云仍旧坐着马车从后面入府。 直到灶房外马车在逐渐停下,车夫摆好脚凳,甄子云下车后转身伸手,扶着万楹小心的下车。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人都有些讶然,他们可是清楚眼前这位是个秀才,且自家老爷对这位秀才十分看重。 却没想到这读书人竟然没有一点架子,甚至还要来给自己的厨娘媳妇打下手,如今再见他温柔贴心的扶着媳妇下车,更是让不少府中的男人感觉到瞧不上,让女人见了无一不羡慕万楹的。 但对于这些,万楹早已习惯丈夫的体贴,不懂那些女人为何满眼羡慕的看着她,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也顾不得其他的事儿,赶忙带着准被好的东西去了厨房。 一进门万楹就会察觉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厨房里竟然多出一副桌椅,上面摆着茶水和点心。 她疑惑的扫了一眼,正想问问今日哪个灶分给她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的管事说道:“甄秀才您这边坐着休息一下,我们老爷安排了两个厨娘三个丫鬟给甄夫人打下手。” 话音一落下,两个厨娘带着三个丫鬟上前行礼,这阵仗远远比府中的大师傅们还要大。 谁打下手都无所谓,所有的调料万楹都已经自己准备好,即便是大师傅站在一旁看着,也只能学个形,学不到菜品味道的精髓。 所以万楹并不介意这些人给自己打下手,看着眼前的人她甚至犹豫了一下。 反倒是穿着一身书生袍的甄子云,脸色有些不愉的说道:“不必,我给娘子打下手即可,她需要什么火候也只有我最清楚,换了别人未必习惯。” 说着他挽起袖子来到了灶台前,熟练的拿出水盆开始备菜,万楹见他已经开始,自己也不再耽搁,将自己带来的酱料全都放在灶台边,也开始和甄子云一起洗菜。 看得一旁的管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看看桌子上的热茶点心,再看看毫不顾及自己书生形象的秀才,他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一旁的丫鬟。 “伺候好甄秀才和甄夫人,莫要他们累着,若有什么闪失仔细老爷剥了你们的皮。” “是,奴婢们必当竭力。” 如此丫鬟们更是不敢闲着,什么脏活累活她们都是抢着干,反倒是让万楹和甄子云轻松不少。 如此再开席的时候,万楹不慌不忙的点缀完最后一道菜,一边拿着丫鬟递过来的帨巾擦手,一边叮嘱传菜的人先上哪一道。 “这道黄金万两要趁热吃,蟹黄冷了味道就差很多,细品也会有些腥气,所以先上这道菜,第二道福禄寿喜,鹿筋和海参吃的便是那个胶性,冷了口感不好用瓷盖扣着,上桌再打开,香露百合和其余两道都是冷菜,排在后面送就行。” 安排完,看着人拎着食盒逐渐走远的身影,万楹仍旧有些不放心,甚至还想跟着去前院看看,想要知道大家对她做出来的菜色是否满意。 一杯散发着兰花香气的清茶送到了她的眼前,万楹转眸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喝口茶润润喉,过来坐下歇会儿吧。” 万楹接过茶喝了一口,“真香,这个茶里怎么会有一股子兰花香味?” “这茶叫踏雪兰妃,你若喜欢倒是可以称上几两,回去泡着慢慢喝。” 闻言万楹下意识的点点头,可头点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这茶应该不便宜吧?” 村子里日子好过些的人家,家里也是经常备着茶的,只是庄户人买的茶也都是那些茶沫,即便是如此平时也舍不得自己闷在家中喝,都是待客所用。 这府中的茶叶看着就不便宜,自己买回家喝……她得是什么命啊能享得了这样的大福? “算了,咱们还是在这里多喝两口吧,有那个钱倒不如多宰只鸡,回去给咱们一起炖汤补补呢。” 闻言,甄子云也不再多言,只是又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万楹这次喝的时候更加珍惜,细细品味让茶香回荡在自己的唇舌之间。 一壶茶饮完,她正有些水饱的时候,之前带他们入府的管事笑呵呵的走来,身后的两个丫鬟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丝绸红布,让人看不真切上面托着的是什么。 “二位今日辛苦了,贵客们对今日的菜色十分满意,女客尤为喜欢甄夫人做的香露百合,纷纷询问我家夫人有关二位的事儿,员外今日也十分开心,故而赏赐这些以表谢意。” 说着他抬抬下巴示意丫鬟们上前,接着他掀开其中一个托盘上盖着的红绸,“这是二十两银子,五两是这次的辛苦费,其余的十五两是员外和夫人赏的,说日后再有宴席还会请二位前来,这钱便作为结缘之意。” 在万楹震惊的目光中,管事又掀开了另一个托盘,只见上面堆着大大小小几个油纸包。 “这上面是今日府中糕点师傅做的各样点心,夫人让老奴每样都给夫人包了些,回去作为茶点打发时间,还有两包府上新得的茶,味道幽香甄夫人应该会喜欢,再还有老夫人让人备下的两食盒酒菜,已经放在了马车上,老夫人说今日府中繁忙恐不得闲见你们,让带回去给家中孩子打打牙祭。” 听完这些万楹一时都有些懵,从没有见过这样大方的东家,不仅给的赏钱多,甚是还准备了礼物,就连在家里的孩子都有想到,她一时被对方的贴心和亲和的态度感动到。 一旁的甄子云仍旧十分淡然的接受这一切,“代我们多谢陈员外和夫人老夫人的厚意,我和娘子做的菜,能得各位贵人们的喜欢十分荣幸。” 见他这副规矩懂礼的模样,管事也十分赞赏的点点头,“日后有什么新菜色,也可时常献上来,也不枉主子们对你们的看好和信任。” “是,多谢管事提携。”说罢甄子云看了一眼万楹,虽然此刻她还有些恍惚,但对上甄子云的目光,万楹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立马掏出身上备着的二两银子。 “管事今日辛苦,买杯茶喝您莫嫌少。” 管事笑呵呵的收下,下意识的掂了一下,这点钱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可眼前这一对夫妻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能拿出这二两银子来,也算是诚意十足。 “夫人客气了,时辰不早了,趁着菜也都热乎,不如早些回去和孩子团聚,也能歇歇。” 突然有了这么多的钱,万楹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闻言赶忙行了一礼,和甄子云跟随者管事朝着马车走去。 马车一出陈府的大门,万楹迫不及待的说道:“宰鸡,回村就去六婶家买只最肥的老母鸡,咱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4章 第 34 章 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的将二人送回到家门口,万楹下车的时候遥遥的就看到村口有几个朝着这边张望,早上的事儿村里应该传遍了。 这会儿那些见到他们乘马车归来,已然没有那么惊讶,车夫帮着二人将东西搬到院子里,打过招呼之后再次赶着马车离开。 万楹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更是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着急的要去黄家接君君回来。 “我去吧,你在家歇歇。” 男人想着今日她一人之力做了几十份菜,现在因为情绪激动不觉得累,可若是放松下来只怕会出问题。 故而舍不得让她再有奔波,万楹虽然心里有些着急,可的确手臂到现在都是酸软的。 闻言也没有和甄子云挣,抱着二十两银子往里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去看看,若是牛娃愿意跟着来,就让他过来,左右这么多菜咱们三人也吃不完。” “好。”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回到屋里换好衣服后,万楹坐在炕沿上看着那二十两银子,脸上满是笑容和不敢置信,手却下意识的揉捏着手臂。 虽然菜色只有四五个,可每道菜都要做出来十余份,加起来也得有六十多份的量,一锅出味道差些,这是她第一次接这样的活儿,自然是想做到极致打出去自己的招牌。 所以在不影响味道的前提下,她一锅也只能出五份的量,一道菜要做三锅才行。 忙起来不觉得累,这会儿闲下来反倒是感觉手臂酸胀,腰也有些累。 但看着炕上的银子和茶叶,她的心却是美的。 没多久她便听到院子外传出孩童的玩闹声,显然甄子云将两个孩子都接了回来,万楹赶忙收拾起炕上的东西,整理好衣服来到堂屋。 两个皮猴似的孩子,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饭菜,眼睛都直了,温润如玉的白瓷盘子里,每道菜都被人摆放的像是画一样。 颜色明暗交替,即便是两个不懂画的孩子,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娘?!这都是你做的?”君君声音里有些雀跃和得意,更多的仍旧是开心和激动。 万楹见他们一副猴急的样子觉得好笑,拉着他们去院子里洗手,“有三道是娘和你爹一起做的,其余的是别的大师傅做的,这是东家赏给咱们的,洗干净手再吃饭。” 牛娃一边洗手一边懊恼的说道:“早知道师娘这里有好吃的,今儿中午我就少吃半个苞米饼子了。” 一旁的君君也十分赞同的点点头,甚至也学着牛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看着两个孩子这幅招人疼的小模样,万楹笑着摸摸他们的发顶。 “怕什么,你们这会儿能吃多少吃多少,晚上我给你们炖鸡吃。”说着她又看看牛娃,“你今晚在师娘家里吃饭,还能缺着你肚子不成?” “好耶!那我一会儿每道菜都只吃一点点,留肚子晚上吃鸡!” 都道是孩子的嘴是最快的,吃饱喝足的牛娃带着君君去村里找其他孩子玩儿,看着曾经不怎么出门,有些过于内向的孩子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万楹心中也越发的开心。 和甄子云在一起小憩了一会儿,午睡过后的人精神头越发的好,眼角眉梢万般柔情和餍足,绣着戏水鸳鸯的肚兜被人揉搓的满是皱褶,她有些懊恼的扔在一旁,在箱笼里翻找出一件翠色的青竹小衣换上。 柔软丝滑的布料似有若无的摩擦着她的胸口,微微刺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倒吸气。 原本舒展的眉头娇蹙皱起,看着侧躺在她身边,手肘支着脑袋浅笑盯着她的男人,万楹没好气的踢了他一下。 “属狗的吗?瞧瞧这身上的印子,让我如何出门?” 甄子云吃饱喝足这会儿心情正悦,看人的眼神都柔的能将眼前人化了,万楹绷着的脸差点破功,心头又是猛地跳动起来。 这男人真是个妖精,幸好她不是什么皇帝,不然非要因为眼前人落得一个荒淫无道的名头不可。 男人闻言,目光落在那红梅盛开的地方,看着自己的杰作,甄子云十分满意的勾起唇角。 ”放心,我有注意到,衣裳都能遮住。”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的味道。 万楹还想着和他争辩两句,院门出发一道“吱呀——”声,她赶忙穿好衣服,接着就听到有人高喊。 “秀才娘子在家吗?” 万楹一边整理着发髻,脚上一边慌乱的蹬着鞋子,“在家,谁呀?!” 说完,看着男人还赤着膀子躺在那里未动,她着急的催促着,“来人了你还不快起来,穿好衣服打开窗扇散散味。” 说罢,她放下门帘赶忙朝着院子里走去,甄子云脸色颇为满足的开始穿衣服。 院门口处站着一位眼熟的妇人,万楹见对方站在那里打量着她,也有些迟疑的停住了脚步。 “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我听我嫂子说你这里接婚宴席面?所以想过来问问。” 得知是找上门的生意,万楹开心的赶紧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进来坐下慢慢说。” 二人一进门,就看到甄子云一身书卷儒雅气息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一本游记杂书,见来人是个妇人,他十分有礼数的起身行礼,转而看向一旁的万楹。 “你们慢聊,我先去灶上看看水。” 待人离开,那妇人目光里还闪烁着新奇的目光,“呀,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哈,这说话走路都比咱们庄户人好看,这要说哪里好看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万楹闻言只是浅笑并没有接话,反倒是问起了正事儿,“看着嫂子这般年轻,不知是家里什么人成亲?” 这话逗得那妇人哈哈大笑,“你这小娘子嘴是真会说话,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过些日子是我闺女出嫁,我想着在家里大办一场送亲宴,奈何村里那些人的办事章程我都不喜欢,这两日正愁着呢,今儿晌午就听我嫂子说,她娘家村里出了一位顶顶厉害的厨娘,所以我这才找过来。” 听她这样说,万楹也谨慎了起来,“敢问嫂子是哪个村的?” “前沟村的,就在朱家村东边,离着你们村也不算远,只是须得坐船过河,我们家就在河边不远的地方,我男人在河运码头扛货,我还去给他送过饭,坐船来回可方便了。” 听她这样说,万楹心下了然,难怪见到此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原来她去过码头,说不得她们还真见过两次。 万楹心中有数,“那咱们两村之间的风俗应该差不多,送嫁宴不能压过喜宴去,多数都是一桌六道菜或者八道菜,荤素各半,既然嫂子说不满意其他的人章程,那定是心中有定夺了,嫂子是想怎么办?” 那妇人闻言脸色有些不忿的说道:“我也没想着压过亲家那边,只是想让我那个二妞风光一把,不瞒你说,我二妞前年被人退了婚,皆因对方攀上了高枝瞧不上二妞,毁了我孩子的名声落人笑柄,如今得了一门好亲事,我就想让她风光一把,可那些办喜宴的人都说送嫁宴只能用猪蹄和白条肉,不可用肘子猪头,用鸭做席不可用鸡,可这些一个处理不好,就腥臭难以下咽。” 听到这里万楹懂了对方的难处,既不可得罪了亲家,又要办的风光,主要是食材腥气还得做出来好吃,最关键的一点对方虽然没说,但万楹却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要不落俗套,要新颖。 “嫂子稍等,我去去就来。”说完万楹快步来到灶间,男人已经将茶水冲泡好,正准备要走过去,见人进来有些诧异的挑挑眉。 “茶水一会儿再送,快去拿个干净的小碟子,我得让她见识一下。” 甄子云懂了她的意思,将午时带回来没碰过的菜,每样夹了一筷子摆在碟子里,随后二人端着茶水和菜一起回到堂屋。 放下茶水甄子云为了避嫌,直接回到了堂屋看书,独留万楹和人谈事。 “嫂子若是不嫌弃,就尝尝这几个菜,这都是午时我做的菜,剩下这些没人碰过。” 妇人想都没有想拿起筷子,看着碟子里的猪肚丝她皱皱眉头,犹豫了一下。 最后像是鼓足很大的勇气,这才夹起猪肚放进嘴里,“唔,这也太香太嫩了,这猪下水原先我是一口都吃不得,不管怎么洗都有一股子腥臭味,可你做的这个一点味道都没有。” 接着她又夹起一块鹿筋,入口绵软糯滑,“这是什么?看着像蹄筋,吃着却十分软烂入味。” “这是鹿筋,这几个是百合,算是凉拌的菜。”万楹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喝着茶。 这待客的茶是之前买的茶沫,虽不能和踏雪兰妃相比,但也茶香四溢,入口回甘提神儿。 对方砸吧着嘴里的鲜香味道,眼睛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怯怯的问道:“娘子的手艺是真好,对于娘子的厨艺自然是满意的,只是不知这工钱……” 万楹放下茶杯,想着甄子云教她的话说道:“我的工钱比寻常的厨娘贵些,只因除了底油之外的所有调味用到的东西,皆有我自己带着,不需要你们费一点心,嫂子应该也打听过,其余的厨娘一日要五钱银子,我这边却是要一两的。” “什么?!一两银子?!” 知道对方未必能接受这样的高价,万楹心里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我说了,所有的调味料都由我出,即便是盐也不用你们准备一粒,这价格可算不得过分啊。” 对方听到这话沉默着低下头,看着已经光洁如新的碟子,目光复杂的变幻着,须臾妇人抬起头来。 “好,一两就一两,这个月二十八那天我闺女出门,那日我只要她在村里扬眉吐气一番,这菜色席面全都交由你,须得让当日吃席的都要惊艳到。” 上一单生意的银子还没有捂热,下一单这就有了着落,万楹开心的应下,“嫂子放心,那日我必会让所有宾朋都记忆深刻,即便是再过十年八年,想起您女儿的送亲宴都会津津乐道。” 妇人也是爽快人,闻言当即掏出二百文的铜钱,“这是订钱,事成之后再结余款。” “好,具体的事儿,二十五那日我会再和嫂子商定,绝不会让嫂子失望!”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送走了前沟村的大嫂,万楹换了一身衣服去村里买鸡,两个孩子远远的就看到了她,欢快的从田埂子跑过来。 “娘!娘!”君君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呼喊着。 自从万楹嫁过去之后,村里孩子也逐渐不再说君君是没娘的孩子,小君君也终于在村中孩子里挺起胸膛,见了谁都忍不住和他们夸夸他的娘亲。 一时间搞得其他孩子都些怕他,生怕他追上起絮絮叨叨说他娘的好,比孙悟空的师父还要碎嘴子,不少孩子一听他提起“娘”转身就跑,比看着夫子还要让他们畏惧。 其他小朋友多是从君君嘴里听到他娘的事儿,这次终于看到了真人,看到君君娘亲听到身后呼喊她的声音,转过身温柔的蹲下接住扑过去的孩子。 看着温柔又宠溺,让不少小男孩都感到羡慕,“我要是这样跑过去,我娘准训我像个疯猴,若是摔倒了,可能还会挨骂甚至一顿揍。” “我也是,我娘每天不是骂我,就是在打我的路上,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温柔的哄我啊?” “哼,这有什么羡慕的,别忘了甄麟君他娘是个后娘,别看现在对他好,等着后娘生了自己的孩子,只怕甄麟君到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孩子的话倒是给大家提了一个醒,他们的娘再彪悍,那也是亲娘,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是甄麟君的娘可不是亲的。 想到这里,不少善良的小孩子都开始同情起来君君,“我娘说了,有了后娘就等于有了后爹,只怕甄麟君日后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咱们以后还是对他好点吧,怪可怜的。” 远处的母子二人对此全然不知,万楹抱着香香软软的君君,心头塌软的不成样子,忍不住侧头在君君脸颊上亲了一口,惹得小家伙红着趴在她的脖颈处,撒娇似的,怎么都不肯抬起头来。 一旁的牛娃羡慕的看着,忍不住劝道:“这有什么的,娘都会亲自己的孩子,我小时候我娘也成天亲我,烦都烦死了。” 君君好奇的扭过头,红着小脸问道:“长大了就不能亲亲了吗?” 牛娃得意的抬起头,“当然,我现在是男子汉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男孩子长大了除了媳妇之外,就能让其他女人亲,瞧你这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小心长大了让人占了便宜去。” 君君闻言若有所思的沉默下来,抱着他的万楹憋笑憋到眼泪汪汪,却又不敢笑出声。 幸好,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刘嫂子的家门前,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刘嫂子得知她要买鸡,开心的将人迎进门。 “可是想要给秀才熬汤补身子?”村里几乎没有不知道甄秀才是个病秧子。 万楹过门之后更是经常给他熬药看诊,离着他家几杖远都能闻到药香。 不年不节的突然要买鸡炖着吃,那除了给人补身子,老百姓家里谁舍得花这个钱。 万楹自然也知道对方的想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啊,夫君身子虚弱郎中说得吃些好的慢慢调养,君君也是长身子的时候,索性宰只鸡炖了都一起吃。” 刘嫂子闻言脸上仍旧笑着,心里却是一阵怜惜,这二人一个饱读诗书模样也好,一个长得俊秀能干,听说有着一手好厨艺,却让他们一个落得病弱缠身,一个命运不济没少吃苦。 “那就抓只老母鸡,保准能炖出一层金黄的鸡油,香得哩。” 牛娃牵着君君,二人对视一眼快速的从那群鸡里找出一个最肥的,“娘我要那只红色的!” “师娘红色的那只最肥。” 两个孩子的话逗笑了在场的大人,刘嫂子手脚麻利的捉住孩子们点名要的那只母鸡,拎起来在手上垫了一下。 “哟,还真别说呢,这两孩子的眼睛真毒,这只鸡看着好像不算大,但这重量少说也得有七斤。” 今天万楹是带足了银钱,就图全家一个吃得开心痛快,既然孩子们都看好了这只,她便也没有拒绝,“好,那就称了这只吧。” 刘嫂子回家拿出一杆秤,秤钩挂住捆在鸡脚上的绳子,一手拎着秤杆上的提绳,一手摆弄着秤砣直到秤杆保持平衡不动。 “哟,七斤六两呢,就算你们七斤整就行。” “好,那就多谢刘嫂子了。”万楹从荷包里点出七十个铜板递过去。 看着她当真买下那么大一只鸡,两个孩子都开心坏了,主动找了一根树枝,挑着那只鸡一人抬着树枝的一头,和小和尚抬水似的,踉踉跄跄的朝着甄家走去。 中途万楹想要接过来拎着,却被两个小家伙严肃的拒绝,这像是一个严肃且艰巨的任务,他们稚嫩的脸上绷着严肃的表情。 在地里忙着摘豆角的黄婶子看到了自己的孙子,顿时喊骂起来,“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忘了家门朝哪了?疯了一整日还不回家?” 豆角的架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并没有注意到牛娃身后跟在不远处的万楹。 听到奶奶的喊骂声,小小的牛娃顿时泄了气,焉哒哒的杵在原地,手里还抬着那只鸡,却也没有朝着奶奶那边走出半步。 显然他还是想跟着一起去甄家的。 “黄婶,是我让牛娃今晚留在我家吃饭的。”说完,就见黄婶提着篮子从豆架后面绕出来,看到万楹的时候,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尴尬。 “你们也太客气了,整日叫着他去吃吃喝喝,这小子最近长身体了,胃口大得很呢。” 看着黄婶脸上带着歉意和尴尬的笑容,万楹笑着宽慰道:“那更好呢,他们爷俩胃口小,我总是一不小心就做多了,有牛娃帮着吃可算是解了我的心头愁,婶子放心,吃过饭我就让子云将孩子送回去。” “好,你们既然不嫌弃他蹭吃蹭喝的,那就让他去,晚些我去你家接他就行,哪里就劳得秀才跑一趟。” 上次他们一家三口给人送孩子,差点遇到土匪绑了去,这次黄婶子要自己过来接,万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成。” 回到家里,万楹将那只鸡往地上一扔犯起了愁,炖鸡炒鸡她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杀鸡。 “子云。”高呼一声在屋里看书的男人。 甄子云衣袂飘飘的走来,一身儒雅的书卷气让万楹说不出接下来的话,目光犹豫着看向站在身边的两个孩子。 君君只觉得的后背一凉,警惕的抬头看着老母亲一言难尽的脸色,他抬脚将鸡往牛娃眼前踢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万楹叹息一声,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动手杀鸡啊。 “怎么了?”男人出门,就看到他们三人杵在哪里,将一只肥胖的鸡推来踢去,好像十分嫌弃似的。 万楹一时有些张不开嘴,但君君全然没有这样的顾虑,“爹,我们不敢杀鸡呀。” 听到这话,甄子云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瞧见小媳妇这会儿一脸尴尬,还有羞红的耳朵,心底发觉觉得她甚是可爱,他眼眸晕着一抹笑意,嘴角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就因为这事儿?”他一边说着,一边挽着衣袖朝着被捆住的鸡走去,顺便叮嘱道:“你们先回去吧,或者可以帮忙烧点热水,一会儿用得上。” 万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屋子走去,“好,我们去烧水,一会儿好了你喊我们。” 看着她慌乱逃跑的身影,甄子云低沉的嗓子里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一只活蹦乱跳还有些不服再战的老母鸡,到了甄子云的手里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万楹烧好水的时候,院子里的男人都已经将地上的血渍,用黄土盖好,除了鸡脖子上带着几滴血色,并没有什么骇人的场景。 这让拎着水出来的人松了一口气,看着滚烫的热水,甄子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之前在柴房里见过一块儿蜂巢,用那上面的蜂蜡效果会更好些。” 听到这话万楹眼睛都亮了,赶忙端着陶盆就去了柴房,扒拉一圈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两个蜂巢。 她随手拿起一块儿,放在炭火上加热陶盆,里面的蜂蜡逐渐融化成水,甄子云瞅准时机将整只带毛老母鸡丢进去,快速的让它均匀占满蜂蜡。 离火扔在一旁的盆里,冷却之后像是剥栗子壳似的,轻巧的将整只鸡从壳子里剥出,连那些羽管和绒毛都被粘掉,干净的让万楹睁大了眼睛。 “还是这个法子好,我瞧着柴房里还有一块儿,等下次去前沟村的时候带着,到时候处理起老鸭也更快更省力。” 对此甄子云没有丝毫的意见,拎着脱过毛的鸡,他手上的动作利索娴熟的开始清理内脏,万楹闻着那气味感觉恶心,便去收拾院子里的鸡毛和炭火。 夕阳摇摇欲坠的挂在天边,甄家的饭桌上已经飘起了香味,两个孩子看着桌上两道由鸡烹制的菜肴,馋的不停地流着口水。 “动筷子吧?!”万楹也期待着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好像这一刻全家都将他当做了主心骨。 今日这鸡是甄子云宰的,所以其余三人都对他十分佩服,在众人的催促和期待的目光中,甄子云拿起筷子夹了一节鸡腿。 见他动了筷子,两个孩子也都开心的摸起自己的碗筷,跃跃欲试准备夹菜,眼前影子一闪,他们就看着甄子云将那鸡腿放到了万楹的碗中。 正准备伸筷子的君君看到这一幕,眼睛神色闪烁复杂,有惊讶也有羡慕,最后小嘴一噘将自己的碗往前推。 “爹,我也要吃鸡。” 男人一双淡然到阴冷的眸子看向儿子,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牛娃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师父不是什么温和的人,每次都不太敢和他对视,只是平时相处他都尽可能做好自己的事儿,课业也都十分用心,甄子云并没有训斥过他。 可越是如此,越如同一把钢刀悬于头上迟迟不落,却又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闹得人心惶惶如履薄冰,比让那刀砍一下更为惊心动魄。 万楹看看君君面前的炒鸡,再再看看面无表情的甄子云,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脚尖轻轻碰碰甄子云的脚,“还不快给君君夹一块儿?爹爹给夹的自然和自己夹的味道不一样。” 看着媳妇打趣的目光,甄子云冷着一张脸,夹起一个鸡翅膀放在了君君的碗中,接着又夹起另一个鸡翅膀放在了牛娃碗里。 “吃饭。” 他没有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回音,听得人心酥麻,万楹脸颊微红的看他一眼。 君君得到了父亲亲自夹的菜,开心的一边吃着一边翘起桌子底下的小脚,满嘴都是鸡油的香,让他想起了过年舅爷做的一桌菜。 “娘,咱们是不是在过年啊?” 正在啃鸡翅的牛娃笑了起来,“现在是秋天,等着下雪的时候就过年了。” 万楹点点头,认可牛娃说的话,这让君君心里更是疑问,不年不节的怎么做这样好的菜? 没等他再问,万楹便寻了一个小孩子能听懂的由头,“今日一则是庆贺你父亲身子大好,再来便是要给你们都补补身子,日后有个好身子,才能继续读书科举。” 说着,她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男人,嘴角勾出的笑意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 但甄子云视而不见,一张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寡淡如水,竟然郑重的认可了万楹的话。 “你娘说的对,日后你们每天早上开始练习站桩,长此以往身子便可康健,若落得一个体弱身虚的毛病,须得日日和苦药汤。” 两个孩子对这儿一点都不陌生,毕竟他们家平时就一日煎熬两三次药,别说喝到嘴里,只是问着那个味道嘴里都会生出几分苦涩。 听他这样说,果然两个孩子都认真起来,大口吃着饭丝毫不需要催促,甚至还懂得不能只吃肉,都自觉地夹了几筷子的青菜。 这边三人筷子还没彻底放下,院子里就传来黄婶子的声音,“哟这还没有吃完啊。” 说着,她目光落在了自家孙子满是油光的脸上,“哎呦,小祖宗啊,瞧瞧你这一脸的油,怕是半只鸡都让你啃了吧?!” 牛娃的确吃撑了,闻言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看着眼前那一堆骨头,尴尬的脚尖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万楹笑着让出凳子,“黄婶快来坐,我们也刚吃完。” “不坐啦不坐啦,天都黑了他娘还在家等着给他洗澡呢。” 万楹却一改往常的玩笑样子,神色里带着几分认真严肃,“婶子还是坐下吧,我这还有个挣钱的事儿想和您说道说道呢。” 第36章 第 36 章 第36章 第 36 章 庄户人家一年不做别的也就挣个二两银子,这还算是老天爷保佑地里丰收,朝廷不增加税收的情况。 但凡遇到天公不作美的时候,这一年下来卖粮的钱也就只够全家的嚼头,那真是谁也不敢多花一文钱。 现如万楹给他们指了一条挣钱的路子,黄婶子一边开心感激,又一边犯愁为难。 “这倒是个好营生,只是我们这厨艺也就自己不嫌弃,还能咽得下去,可要是到外面做生意,只怕是……只怕是不成呢。” “这也没有多难的事儿,您回去和家里说说,若是有这个想法,你们再过来找我便是,我给你们出出主意,做饭又有什么难的。” 闻言黄婶子开心坏了,虽然他没有吃过万楹做的饭菜,但看她孙子的样子也晓得,这滋味定然错不了,再加上今日村子里都传遍了,万楹两口子都去员外家做席呢。 这要是手艺不好,城里的员外又怎么会请她去做菜。 “那我们可得如何感谢你哟,这整日里孩子跟着你们没少吃好东西,现如今又要交给我们手艺,这……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甄子云见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双剑眉微蹙,脸上多了些着急和烦躁,但仍旧淡然平静的说道:“君儿时常放在您那里,这段时间也多亏您帮着照看,牛娃叫我一声师父,我们便是一家人,婶子何须这样客气。” 万楹握着黄婶的手,也赶忙说道:“我这也是有求于您,你和我客气还要我如何开口呢。” 听她这样说,黄婶也收敛情绪,甚至还期待着万楹他们多多来劳烦她,不然她这心里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说,只要婶子能做到的,一切都好说。” “那我也不和婶子客气了,日后我和子云怕是要忙起来,君君年幼独自在家我们也不放心,日后少不得要多烦累婶子帮忙照看。” “嗐,这有什么的,你们有事儿就只管去忙,君君放在我家里你们放心,就算有一口饭,饿着牛娃也不会饿着君君。” 说完话,牛娃在甄子云的带领下,也洗干净的脸,黄婶子打着灯笼牵着孙子往家走,万楹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和那星星烛光叹息一声。 “我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她不过才接了两单生意,就好像自己日后要忙得不可开交似的,这若是做完这单一时半刻再没有其他人找上门,岂不是没了挣钱的路子? 河运码头挣得虽然没法和做席比,但蚊子再小也是块儿肉,就这样让了出去多少看着有些草率。 她甚至之前都没有和甄子云商议过。 想到这里她看着男人的眸子,像是要从那双宛如深潭平静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一毫的不满似的。 “你做得很好,因为接下来你会很忙。” 男人目光虽然平静无波,但万楹仍旧从那一双眸子里看到了认真和温柔。 心里像是揣着一个小太阳,烘的心窝里暖暖的,“你就这样相信我?” “只要是尝过娘子手艺的人,又有谁会不想着再吃一次呢?”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厨艺很受欢迎,但再次从甄子云的嘴里听到这样的夸赞,她仍旧感觉心里十分得意,充满了成就感。 第二天一早,甄子云当真在院子开始教君君扎马步,看着孩子双眼迷离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总觉得孩子还小倒也不必如此严苛,正要上前劝说两句,突然想起来了前世在董家发生的事儿。 董善仁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教养孩子方面还是很用心的,请的师父都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奈何大夫人宠溺稚子处处阻拦,最后倒让大公子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废物,这也导致前世董善仁一心将希望寄托在她腹中孩子身上。 或许是董善仁恶事做多了,老天爷都不希望他的后代出来一位有出息的人,愣是让她也陪着那孩子一起见了阎王。 这样干看着她于心不忍,上前劝说又担心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儿,最后心一横眼不见为净,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她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但在喂养孩子这方面她还是擅长的。 于是去邻居那边买了几个鸡蛋回来,借着昨日炖鸡剩下的鸡汤,万楹早饭做了鸡汤面,且每个人碗里都有一颗荷包蛋。 唯一不同的是君君碗里还有几块鸡肉,三人这边吃饱饭,万楹正在北屋帮着君君揉腿,甄子云在厨房里洗碗收拾。 就听到黄婶和牛娃的争执声,还有黄家儿媳妇的呵斥声。 君君房间的木窗开着,刚好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万楹矮着身子朝外大声询问道:“这一大清早的,牛娃怎么哭了?” 听到她的声音,牛娃更觉得委屈了,甩开奶奶的手朝着窗边跑过去。 “师娘!我和我奶说了,师父今日传授武艺要早些出门,可她们都不信我……哇哇……” 说到伤心的地方,牛娃直接放声大哭起来,明明今天起得很早,他都答应师父早点过来,和弟弟一起学习武术,长大了他还想去当个大侠呢。 想到自己要当不了大侠,牛娃心里的悲凉无处可诉,万般悲凉涌上心头哭的让人有些心疼。 才站了一日的马步,君君这会儿已经腿上开始酸疼,本想着和他娘撒撒娇,明日开始就不再练功,这会儿看着牛娃因为没捞着练习,竟然伤心到悲痛欲绝。 君君那颗想要当逃兵的心动摇了,这事儿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差劲儿,不然牛娃哥哥为什么会遗憾成这副样子…… 看着牛娃哭倒在窗下,他蹬着小腿想要下去看看牛娃,万楹也没有想到孩子会哭成这样,母子二人赶忙来到院子里。 不等万楹上前去哄,君君已经跑过去抱住了还在哭泣的牛娃,“哥哥不哭,今日爹也只教给我一个动作,明早咱们再一起学。” 得知君君都已经开始学了,日后在江湖上他的名号也要排在君君的后面,牛娃心里越发的悲凉起来。 一旁的黄婶子和儿媳妇都有些惊讶,不敢置信的看向万楹,“甄秀才真的在教孩子们功夫?” 万楹尴尬的笑笑,赶忙帮着遮掩一二,“是啊,不过是锻炼身体强健体魄的,他也是跟着郎中学的,练习了一段时间感觉还不错,就想着让孩子们也跟着学学,如此身体也会更强壮。” 听她这样说,黄婶婆媳二人恍然,但也觉得这是个好事儿,能让儿子身子骨强壮起来,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看到。 黄婶也想到了甄子云这段时间的变化,之前虽然不熟,但也在村子里见过几次,每次看到这人都感觉十分的单薄瘦弱,即便不靠近也能感觉到他周身的阴郁之气。 让人看着既觉得可怜,心底又有些毛毛的害怕,全然没有半点书生该有的气质,现如今人越发挺拔健壮,就连肩膀看着都比之前健壮不少。 “那是该学学,我们二人也不知晓这事儿,今日给他耽搁了。”说着黄婶还是一脸的惋惜歉疚。 正在这个时候,甄子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万楹的身后,看着她面前倒地哭闹的孩子,他神色平静冷淡的说了一声,“起来。” 这一声比起黄婶平日里说话的声音要小很多,若不是刚好黄婶闭上嘴,只怕周围人都要忽略掉他这一声。 但这一声落在牛娃的耳朵里,愣是比他奶奶拿着树枝追着打还要管用,瘫坐在地上的孩子立马收敛情绪,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手脚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 但眼神里仍旧可怜巴巴的看着甄子云,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瞎喊瞎叫。 这一幕简直要将黄婶婆媳二人看傻了眼,平日里牛娃若是开始闹情绪,除非依着他,其余时候多数都是牛娃爹将孩子打老实的,从没见过孩子这样听话过。 见他上算听话,甄子云越发的看好这个孩子,“去洗把脸,早上耽搁的时间现在补上。” 他的话音一落下,站在离他不远的孩子愣住了,万楹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还不去洗洗脸,你师父要教你功夫呢。” “好哎!我这就去!”刚才因为伤心哭红的眼睛,这一刻再次明亮起来,抓着万楹给他的手帕去木盆边打湿,仔仔细细将脸擦拭一遍。 看着孙子这样听话服从管教的样子,黄婶的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哟,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这样听话过啊。” 一旁的儿媳妇也有些傻眼,但更多的事开心。 万楹见甄子云带着两个孩子往宽敞的地方走,她笑着招呼着黄婶子二人进屋。 “婶子和嫂子今日过来,可是因着昨晚我说的事儿?” 黄家嫂子带着几分羞涩的点点头,“ 昨日听婆母说你愿意教我们做生意,我这一夜都翻来覆去想这事儿,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但……总是有些怕的。” “怕什么,若是卖不出去大不了拿回来自家分着吃了,权当是犒劳一下自己,若是卖出去了便是眼见的挣钱。” 站在院子里的人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屋里侃侃而谈的人,她好像忘了第一次出摊时,当时紧张的心情和黄家嫂子又何其相似,只是她好像胆子的确更大一些。 想到这里甄子云勾唇无声的笑了。 黄嫂子听她这样说,心里的确收到几分安慰,“可我们不知道该买什么啊,若说做面听闻那里好像有一个卖面的,但做其他的我们也不会啊。” 万楹笑道:“那个卖面的不去了,现如今也只有卖包子、馄饨的在,卖包子那人不错,你们可以和他好好相处,至于做面倒也不难,我说几样东西,你们且去准备下午我去你们家教给你们几样,也就足够用了。” 听她这样说,黄婶一拍大腿,“得了,你们三人今晚都去我们家吃饭,咱们今晚吃面!” 第37章 第 37 章 第37章 第 37 章 天色尚亮的时候,万楹和甄子云带着君君来到了黄家,因着今晚万楹要交给家里人做面的手艺,黄婶子老早就准备好和工具。 看着蓬草淘换出来的碱水,万楹满意的挽起袖子,“和面的时候在水里掺半碗的蓬草灰水,这做出来的面口感硬,但十分劲道弹牙,吃在肚子里也充饥扛饿。”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手开始和面,黄嫂子是个有心人,她默默几下万楹舀了几瓢面,又配了多少水和蓬草。 如此心里也有了数,而另一边万楹也没打算全都做成一样的,她又舀了些面粉,在盆里用盐水调和,如此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她一口气和了四个面团,每个面团都用着不一样的水。 每个面团的软硬也是不一样,这一幕看的黄婶子都有些惊讶,“我算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大半辈子快过去了,才晓得原来面条还有这样多的做法。” 黄家人被震惊到,而甄子云带着两个孩子,却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吃什么面的问题,对于万楹会做出美味的事儿,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在他们的印象里,好像万楹不管做什么吃的,都颇有一种无师自通的感觉。 万楹手脚麻利的做出来四碗面,“这一碗是最常见的汤面,也叫做拉条子,但和市面上大多数的汤面还有些区别,我这面筋道爽滑,纵使在这汤里泡上一炷香的时间,面也轻易不会坨到没法吃的程度。” 说罢,她又端出一碗,只是这一碗面分量不大,只有前一碗半碗的量,黄婶等人看得正有些纳闷,就见她又端上来一盘五花八门的菜,红红绿绿五颜六色,看着十分喜庆。 等她将那七八种菜码都摆在面上,最后在中间舀上满满一大勺的肉沫鸡蛋炒酱,浓香的味道顿时涌上来。 “这一碗是炸酱面,关键不在这个面上,而是在这黑乎乎的酱料之中,再佐着清脆爽口,层次分明的菜吗一起吃,真真是赛神仙。”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拌面,愣是将自己都给馋得咽口水。 但她没忘记今天自己过来时做什么的,拌好面之后每人都分了一小碗尝尝,量不大刚好每人能吃上两口。 鲜香浓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发开,脆滑软嫩的口感层次分明,青瓜和绿豆芽的清脆解腻,红心萝卜丝的多汁甘甜,刚好缓解了酱中的咸味,这一口大大满足了人们所有的需求,酱料虽咸却又香浓异常,一口下去让人欲罢不能,吃完一口还想着吃下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奈何碗里的面就那么一点,想再吃都没得吃,两个孩子还能抱着空碗舔碗,大人们只能忍住舔碗冲动,眼巴巴的看着万楹。 看到大家眼神,万楹噗嗤一声笑了,放下自己的碗筷又将凉面端上来,“这是凉面,最好用井水过一遍,如此吃起来才会冰凉解暑沁人心脾。” 青瓜切细丝,和蒜泥二八酱合在一起搅拌,入口香辣清爽,一口入腹带走了所有的暑气,也更容易打开食欲。 油泼面吃完之后,万楹将目光看向坐在一旁意犹未尽的黄家人。 “好了,方子和做法我也都已经讲了一遍,现在该黄嫂子和黄大哥试着做一遍,哪里不会随时问我,哪里不足我也会指出来。” 看着万楹的架势,这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帮助他们,黄婶的儿子儿媳十分感激,也都更加珍惜这次的机会,赶忙洗手挽袖子,二人按照万楹刚才教的步骤开始做面。 从和面到煮面,二人都在大家的目光里紧张操作着,万楹也全程看着他们操作,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赶忙指点。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每人都得了四小碗的面,每份分量不算多,可若是都吃下便是年轻男人也都吃得饱。 牛娃最爱凉面,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大口吸溜,只是嚼巴两下一双小眉头皱起。 “这味道……没有师娘做的好吃。” 甚至有些嫌弃的想要放下碗,只是这个动作还没做完,坐在一旁的甄子云目光冷淡的撇过去,“不可浪费。” 话音一落下,眼看就要被推开的碗,瞬间又被一双小手抱住,虽然吃饭的表情有些不情不愿的,可向来挑食的牛娃,今日愣是皱着眉吃完了碗里的面。 这一幕惊讶到了黄叔和儿子黄大田,什么时候见过这小子如此听话,不哭不闹安静的像是今晚他们抱错了孩子似的。 今早早已见识过的黄婶和儿媳,这会儿反倒是没有多么惊讶,只是二人带着疑惑吃着眼前的凉面,难道真有牛娃说的那样难吃? 二人吃了一口,虽然的确和万楹做出来的差别不小,可味道也是很不错的,入口香得哩。 君君和甄子云也吃了冷面,一口下去君君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像牛娃那样直接表达出来,可那吃饭的速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反倒是甄子云脸上冷冷淡淡,从头到尾都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和心思,黄家父子二人也端起来碗大口的吃着。 黄叔嘴上吧唧着吃着,神色看着相当满意,但嘴上却说着,“的确没有万娘子做的好吃,但这麻汁拌面真香。” 说罢他再次低头吃了起来,好像黄大田夫妻二人做的饭,和万楹做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黄婶和儿媳也端起来碗开始吃,儿媳黄嫂子吃了一口,一双黛眉紧蹙放下了筷子,“不对啊,我们是照着弟妹教的步骤做出来的,这么味道差了这么多?” 这会儿万楹也已经放下碗筷,“面和的有些软了,口感便显得没有那么劲道,在这个量上少加小半碗水会更好。” 说完她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汁,“这麻汁调配的也有些不对,芝麻酱放的多会有苦味,所为二八酱便是两份芝麻酱八份花生酱,如此才可相得益彰。” 两个不起眼的地方,却影响了面的味道和口感,黄嫂子越发谨慎起来,期待的指向炸酱面。 “你在尝尝这个。”她对自己做的炸酱面是有信心的,放了肉沫和酱,怎么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万楹十分配合的拌开炸酱面,菜码仍旧让人十分喜欢,虽然和面的分量不分上下,却又不会喧宾夺主占了面和酱的风头。 但也只是一口,她便放下了碗筷,“这个做的倒是不错,只是干了些,所为炸酱面,自然是炸为主,既然是炸就不能舍不得油,若是油少了面不香,炸酱的时候也容易干锅使得酱烧糊带着苦味。” 吃过每一碗面,万楹都能恰到好处的说出好的地方,也能指出对方的不足且给出解决的法子。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了一个肚圆,黄嫂子却从最开始的跃跃欲试,变得有些焉哒哒的。 万楹拉着她的手说道:“嫂子明日准备一下,凭着你今日的手艺,后日出摊绝不会有什么问题,做饭这事儿便是一个熟能生巧的事儿,只要料下得足,就难做出不好吃的食物。” 这话对于黄嫂子来说,无异于是最好的鼓励,她甚至还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万楹,“我做的面真的可以出去卖?不是说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吗?” “你做的面很好吃,只是我说的那几个地方你注意些,只会更好吃罢了。”说完她扭头看向抱着君君的男人。 “子云你说黄嫂子做的饭是不是也很好吃?” “的确足以去河运码头摆摊。”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不信的坚定,黄嫂子开心期待的看向一旁的黄婶。 黄婶像是看出了儿媳妇的心思,笑呵呵的说道:“的确是不错,虽然不能和万楹的手艺比,但我尝着可比镇上的面摊做的都要好吃。” 要说最捧场的还得是黄叔,“对对对,今晚这面真是好吃,可惜我这肚子不争气,不然还能再吃两碗。”话音落下,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儿媳啊,不如明早你再做面吧,我这肚子还没解馋呢。” 见大家都这样说,黄嫂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好,明早给爹做炒面吧,我瞧您爱吃这个。” “都好都好,今晚做的面都好吃。”黄叔这话无异于给了儿子和儿媳莫大的认可和鼓励。 披星戴月的夫妻二人往回走,君君人小睡得早,这会儿已经睡熟在甄子云的怀中,万楹挽着他的手臂,二人朝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明早我要不要陪着黄嫂子他们一起去,第一次过去我担心他们会放不开,也担心因为紧张出错。” 男人低头看她一眼,“你已经将手艺都教给他们,剩下的路也该让他们自己走,你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辈子,这事儿便也到这里了。” “也是。”万楹明白有些事儿必须得自己去闯,指望别人不是长久之计,若她处处都帮着,日后黄家夫妇也未必能顶的起来。 别人的事万楹不打算在多管了,便又想起了自家的事儿,“这次送亲宴结忙完之后咱们也去买辆牛车吧?” 他们总是出门借村长家的牛车也不是个办法,若想要日后方便还得是自家有辆车最好。 “好,一切皆听娘子安排。” 第38章 第 38 章 第38章 第 38 章 万楹这两日除了准备调料和酱汁,便是在打听前沟村的事儿,当日那妇人过来时倒是提起来一嘴,现如今打听清楚之后,她只觉得怒从心起。 越发想要给请她的人家争口气。 “你说明明都是一个村里,青梅竹马长大的,儿时便定下娃娃亲,这男人又如何能狠得下心肠,舍得去脸面将这门婚事拒了?” 村里人早就知道这二人定了娃娃亲,故而姑娘长大些也没有人上门提亲,原等着第二年便将姑娘嫁过去,奈何这男人攀上了高枝,竟然要娶东家的女儿,甚是情愿入赘也不愿遵守承诺。 如此村里村外都在传姑娘的闲话,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定是这个闺女不检点,或是有什么缺陷,故而男人宁可入赘也不愿迎娶。 一来二去原本青葱似的年纪,愣是背着人祸害三载,如今姑娘终遇良人,对方虽然是贫苦书生,但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人,比起嫁给庄稼汉,她也算是高嫁。 万楹越想越生气,手里磨着花椒粉,愤愤的说道:“若换做我是那个姑娘,我定要闹到镇上,让那东家知道这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即便闹不黄他的美事,也要让他那金枝玉叶的媳妇,天天拿这事儿捏巴他,绝不让让他过上清闲日子。” 听到这话,甄子云要有兴趣的侧头斜睨着她,“嗯?楹楹长得这般貌美,在这村里应该也有青梅竹马吧?” 男人第一次这样暧昧亲昵的称呼她,万楹一时有些脸红的脑袋发蒙,听到他如此问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只剩下呆呆愣愣的红着脸看向对方,这一副被人说中心思羞红脸颊的样子,看得甄子云玩笑着的嘴角逐渐扯平,一双满是打趣温柔的眸子,也逐渐失去温度,带着几分审视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万楹。 “怎么?被我说中了,这是想起了哪位情郎?” 听到最后两个字,万楹像是终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原本羞涩含水的眸子,瞬间变得怒火中烧,一副要咬人的神色。 “混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情郎,若当时真有让我倾心之人,与如何会跑来找你?!” 听到这话,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也是,那楹楹没有心仪之人,村里可有心仪楹楹之人?” 万楹乜了一眼男人,知道他这是没事儿非要找点飞醋吃。 她没好气的说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别说咱们村里的,就是外村的也有不少对我有想法的,可惜那些人不是住的太远,就是胆子太小,不敢上门提亲,倒是便宜了你。” 果然,听到个回到男人的脸色再次臭了起来,万楹满意的笑着,落在甄子云的眼里这便是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突然将手里的调料仍在桌上,不等万楹开口训斥,他俯身将人困在桌边,让她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接受他的深吻。 浑浑噩噩万楹早已将调料抛到脑后,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院子里传来甄子云教授两个孩子基本功的声音。 她拥着被子回味着昨晚的事儿,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十分满足的吧嗒一下嘴,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想到明日就要去前沟村做席,而她还有很多调料都没有准备好,心底又有些气甄子云不知节制,害得她今日怕是无法早睡了。 她一边缠着腰带,一边朝外走去,一出房门就看到堂屋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香料罐子,出于好奇随手打开一个,里面都是已经研磨好的香料。 这些也都是昨晚就应该准备好的东西,这是谁默默做的不用问,只是万楹有些好奇男人是什么时候,研磨好这么多的东西,甚至连她今日想要磨的几样,也都已经磨成了粉。 只等着她亲自上锅熬成需要的酱料即可,看着男人的这份贴心,万楹心里揣着一个小火炉走去,两个孩子正在咬牙扎马步。 而甄子云也不知刚才做了什么,额角这会儿还挂着几滴汗珠,她随手拿出自己的帕子,给男人擦了擦脸。 “今早想吃些什么?”她温柔小意的问道。 享受着妻子温柔的照顾,还有贴心的询问,甄子云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要求,“娘子做什么都好吃,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夫妻二人甜蜜粘腻的对视着,嘴角都勾起唯有对方才懂的笑容。 但在一旁练功的孩子却不管这些,听到万楹的话,牛娃十分期待的看向她,“师娘,我想吃你做的青瓜疙瘩汤,咱们早上能不能吃这个啊?” 万楹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下意识的看向身边揽着她腰的男人,对方接收到投来的目光,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也好,许久没有吃个了。” 听他这样说,万楹这才转头看向牛娃,“好,一会儿师娘就给你们做疙瘩汤,再在里面打上一个蛋花,吃起来只会更香。” 若不是师父就在一旁看着,牛娃都要开心的跳起来,这两日他们家是日日吃面,他娘做的面的确比以前好吃很多,但也挨不住天天吃一样啊。 于是师父这里就是他改善伙食的地方,每次过来都有让他香迷糊的饭菜,想到这里他就越发喜欢待在师父家里。 “师娘,我娘今早和我说,让我带个话给您,她说明日你去前沟村做菜,她可以帮您打个下手,洗菜切菜她都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万楹愣了一下,她没有直接拒绝,这对她而言的确是很棒的主意,若是有个帮忙打下手的,明日会轻松很多。 “你娘明日不出摊了吗?” “不去了,明日码头上好几个人都要去前沟村吃席,加上家里的面粉也不多了,想着明日让我爹和爷爷一起去买些,她便得空一日。” “那感情好,晚些回去记得和你娘说,明日申时我们便要出发,她若是去就在家门口等着,我们路过你家门前的时候,刚好可以一起先去朱家村坐船。” 次日天还未亮,万楹拎着装满调料的篮子,甄子云抱着还未睡醒的君君,先一步来到了黄家。 因之前就和黄婶说好,今日要让她帮着待一日的孩子,故而不等君君睡醒,便带着他来到了黄家。 黄嫂子也早已收拾准备好,看着夫妻二人打着灯笼走过来,她赶忙迎上前。 “东西多不多,要不让牛娃他爹推着车送咱们去码头吧。” 黄婶已经悄无声息的从甄子云怀中接走了君君,听到儿媳的这话也停住脚步,“正是呢,让和他推着车送你们去码头吧。” “就一个篮子,哪里就需要黄大哥跟着跑一趟,推着车反而走的慢,我们三人腿脚都快,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码头。” 看着万楹手里的确只有一个篮子,且这会儿还被甄子云接到手里拎着,黄婶便也没有再劝,“那你们路上小心些,天黑慢些走。” “好,您放心吧。” 三人打着灯笼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达到了码头,因之前就和前沟村的说好今早过去,这会儿早早就有一艘小船停在岸边,见有人靠近船夫忍不住问道:“可是张家请来帮忙的大师傅?” 闻言万楹赶忙应道:“正是,我们正是去张家做送亲宴的厨子。” “好好好,快些上船吧,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一会儿啊。” 三人上船,前沟村离着朱家村隔着一条河,坐船足足需要一炷香的时间,等着三人到达张家的时候,院子里早已经架起土灶,鹅鸭均宰杀处理干净,好像一切就绪就等着万楹他们过来。 一看到万楹进门,张嫂子赶忙迎上来,“万娘子可算是来了,看到你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今日是妹子的大好日子,我这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是这两日赶着绣出一对枕套,算是给妹子的一个添妆,您可别嫌弃。” “哟,你这也太客气了,这每日都这样忙了,还给她做枕套,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张嫂子看着针脚细密的枕套,感动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说是绣,其实也只是在枕套中间绣了一对儿并蒂莲的轮廓,村里人平日用的,大多都是这样绣,一则是绣点东西看着不空,二则如此也更为省线。 故而张嫂子也并不觉得简陋,反而看到那密实的针脚越发的喜欢。 “时间还早,都还么有吃早饭吧,先去屋里吃些点心早饭,一会儿可有得大家忙呢。” 三人的确都没有吃早饭,在张嫂子家里对付几口,万楹便坐不住了,肉都需要提前腌制上,哪里能等到做菜的时候现处理。 “这鸭腌制好倒也不用上锅,一会儿可能需要再院子里架起火堆,今日要做两道烤食。” 闻言张嫂子还有些迟疑,但想到那日在甄家吃过的美味她又有些释然,“好,那我这就让孩子他爹去准备,还有什么事儿需要提前安排?” 万楹看看桌子上和木盆木桶里的食材,“倒也不用了,嫂子真是个勤快人,这些东西都处理的很好,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一桶的猪下水全都处理好了,要说猪身上最便宜的,便是这一副下水,张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若真的只让他们买些净肉,怕是也要为难一番,这到底是送嫁宴,还不能压了夫家那边的排场。 而张家姑娘嫁给的书生,家境好像也不算太好,所以万楹衡量过后决定就让那个张家准备一副下水,她今儿就要凭着这些让人看不上眼儿的东西,让所有尝到的人都大为惊艳。 她看看那桶里的下水,张嫂子都处理干净,但这种干净也只是张嫂子洗的最够干净,按照万楹要求的还是不行,“我先去厨房处理这一下这些。” 说着她便要去提那一桶下水,手还没有碰到桶的提手,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拎走了那只桶。 “我给你拎过去。” 偷偷扒着门帘朝外看的张姑娘看到这一幕,心里满是羡慕和期待,她即将要嫁过去的那户人家,也只有一个书生,听闻说话举止处处都是稳重温和的。 想来日后夫妻之间相处起来,应该也是如此吧。 跟来的黄嫂子则按照万楹叮嘱的,将鸭子肚子用竹签缝合,还要从脖颈处吹气进去,将整只鸭子都吹得像是孩子玩的蹴鞠球。 这一幕看呆了张家的人,就连躲在屋里待嫁的张姑娘也走了出来,而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人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万楹三人的操作。 见被吹起来的鸭子,又放到万楹调好的酱汁中浸泡,便也没有接下来的操作,而万楹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清理这下水上的黏膜。 她做的猪肚之所以没有任何的腥味,皆是因为她将猪肚上的一层黏膜剥去,大肠还会用木炭灰揉搓去腥油,最后再放在清水里灌洗。 这一步步的操作彻底惊讶住了张家人,他们有些拘谨的围绕在万楹几人的身边,想要搭把手却又无从下手。 巳时末刻,张家的院子逐渐来了不少的宾客,先是张姑娘的手帕交,接着便是张嫂子的娘家人和小姑子过来帮忙待客。 众人一进院子无一不被后院飘来的香气震惊到,“这是什么味啊,怎么这样香,刚才我走到前面大槐树的地方,就隐约闻到这香味,当时还在想是不是你家里升出的,这一进门香味更浓郁了。” “是啊,这味道真是太香,以前从没有闻到过。” 听到这些话,张嫂子开心的合不拢嘴,“一会儿开席还有更香的,你们一会儿可得多吃些啊。” 看着她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再听听她这话,几人心里转了几个心眼。 “哟,看你这架势是找到了称心的大师傅了,可是咱们村里的宋娘子?” 闻言张嫂子摇摇头,“我没在咱们村里找,我找的可是给城里陈员外做过寿宴的万娘子。” “啥?给员外做过寿宴?!”在场的人无一人不感到震惊,这可不是娶儿媳妇啊,这是送嫁的宴席,张家竟然请来这样的人物做席,众人心中有些复杂。 但更多的还是震惊,“你真的请来了给员外做席的厨娘?!这得多少钱啊。” 这会儿来的也都是自家亲戚,张大嫂也没有藏着掖着,“我就是想让我家二妞风光一把,这些年的恶气也借着这桩喜事出出,不然我又怎么舍得掏一两银子请万娘子。” 听到价格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也都纷纷表示理解张大嫂的想法,这两三年里经历的太多,这次倒是真应该借着喜事好好冲冲。 众人也不再说什么,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张家出口气,他们这些人也有了口福,自然是吉祥话不断,听得张嫂子都有些飘。 靠近午时,张家的院子里香味不断惹得全村人都震惊到,没有被邀请的村民站在不远处看着热闹的张家。 “张家今日这是请了哪位大师傅?闻着这味便知他们今日这排场不小啊。” “可不是得大操大办,张家这也是因祸得福了,听闻二妞的夫婿是个童生,明年春就要去考秀才的,即便是考不中那可能去当个账房,或者应试衙门里官吏的招聘,这样的夫婿张家两口如何能不满意。” 赵梁这日恰好回村探望老母,因是赘婿平时都得孝奉在岳丈身边,每月也只有两日可以回家省亲。 这一进村口便听到了热闹的声音,顺着百姓的目光看过去,才晓得原来是张家二妞今日成亲。 他素日不怎么在村里住着,倒也不晓得二妞找到了什么样子的夫婿,如今听到村民如此一说,他心中像是打翻了调味罐子,五味杂陈让他一时牙关紧闭,双手青筋凸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却又无能阻止,只能站在这边遥遥望一眼。 恰在这时,新郎官骑着赶着装点好的驴车过来迎亲,一身书红袍,手握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样貌,虽有些枯瘦黝黑,但人看着气质如竹,走着四方步倒有些气魄在身上。 张家大门处又是一阵阵热闹声,鞭炮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这一声也在提醒万楹,该准备上菜了,果然鞭炮声落下不久,前来帮忙的一位婶子跑过来通知,“快,人都已经落座,可以准备开席了。”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第一道菜比翼双飞,第二道菜步步生莲,第三道菜心意相通……” 随着菜名一道道的报出来,刚才处处祝贺的声音也都小了不少,大家纷纷朝着桌上看去。 只见桌上摆着一只饱满红润的烤鸭,还有一只烧鹅,分明是软糯的猪蹄,却带着焦苏脆香的猪皮,即便是尚未入口,众人已觉满口生香。 接着几盘蔬菜和凉拌菜,新郎官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他目光不由得落在一盘像蒜瓣似的菜品上。 “这是什么?” 万楹带着黄嫂子一人提着一把锋利的短刀走来,“这道菜名为百年好合。” 她话音一落下,周人都看向万楹,年纪轻轻看着还像个没怎么长开的少女,但对方那一身沉稳的气息,又让人不由得心下有些拿不准。 “这道比翼双飞须得片薄片,用这薄饼裹着鸭肉葱丝青瓜丝,沾上些许酱料方可入口,接下来便让我们给大家片好。” 说着她和黄嫂子一人负责一桌,张家的桌席并不多,两人一人负责两桌刚好好。 论起来刀工,他们三个人里要数甄子云的刀工最好,其次便是便是万楹的,但今日的新郎也是个书生,日后会去科举走仕途。 万楹不想让甄子云这个时候出来帮忙,这会儿是为了家里的生计,日后若二人真去科举,终有一日会在官场相遇,到时候岂不是丢了脸面。 别的万楹不晓得,但她最是懂得官场那些人有多爱面子,前一世她在董家倒也听说过几件事,有人因为跌了面子报复对方,致使对方全家灭门。 当时的董善仁当个笑话说给她听,可这一世万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笑话,特别是去了一趟员外府上之后,她更是晓得富贵人家的身份和脸面有多重要。 故而这次说什么都不许甄子云来前院,她凝神屏气只为将这烤鸭切至均匀完整,两桌切下来比她做了一上午的菜还要累。 虽然她说明如何吃,但众人仍旧有些拘谨的没有动筷子,都担心自己在张姑娘婆家人面前露怯。 万楹见大家都不怎么动,她心里有些猜测,拿起一张薄饼按卷上鸭肉葱丝青瓜,又刷了一点酱料在上面,手指灵巧的一卷,递到了张嫂子面前。 “嫂子您尝尝。” 张嫂子在大家的注视下咬了一口,清脆的口感尚未咀嚼,青瓜的凉爽气息充满口腔,随着嚼动的动作,烤的外焦里嫩的鸭肉在嘴里爆汁,酱料的咸甜味道恰到好处。 没有鸭肉的腥味,只有香味和回甘,全然没有往常自家做的腥气,要说最爱她还是最喜欢那鸭皮,烤的焦香四溢,腌制的酱料渗入皮中,淡淡的甜味还带着果木熏香。 一时她被这美味惊艳到说不出话来,但一双缓缓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毫无掩饰。 这越发搞得周围人好奇,都开始忍不住自己动手,学着万楹的法子,给自己包了一个,一口下去有人被这味道惊喜有些想要流泪。 从来不知鸭肉还能如此美味,“太好吃了,这若不是亲眼看着是从那鸭身上切下来的,我是真不敢信这是鸭肉做出来的。” 见大家都被惊艳到,万楹露出一个满意且自豪的身影,这手艺倒不是跟着外祖家中学的,而是前世在董家,跟着董善仁从京城请回来的老太监学的。 当日那宫中御厨连连可惜她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定要收为弟子,只因她在做菜方面有灵性,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 重生回来之后,这便是她对前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再一次她新在心里,感谢那位徐师傅的倾囊相传,若是今生有缘,她想以这女儿身再度拜他为师。 周围的喧嚣声将她拉回现实,看着众人对那些饭菜的满意笑容,她一时提着的心也逐渐回落。 回到后院他们的工作基本都已经做完,趁着万楹和黄嫂子去前院的功夫,甄子云冲跑了一壶茶,二人一回来便喝到了温度刚好的茶水。 这忙了大半日他们真是一滴水都没有和,这会儿正是饥渴的时候,这一杯茶下肚算是救了二人的半条命。 喝完水万楹才发现,男人今日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人也看起来有些闷闷的。 虽然平时他也是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子,但她总觉得今日甄子云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儿。 碍于黄嫂子就坐在一旁,万楹压下了心里的疑惑,低头慢慢喝着杯中茶,酒席进行到一半,张嫂子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脸上全是满意的笑。 “趁着他们都在敬酒,我赶紧过来,倒是耽搁你们回去的时间了。”说着将用红布包着的银子塞到万楹手里,“不是多做出些菜吗,前面的菜也都够了,厨房里剩下的那两样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吃吧,我已经和船夫说好了,你们过河不收银钱。” 说罢,前院传来喊她的声音,张嫂子有急忙忙跑回去,万楹颠了一下手里的银子,按照之前说好的数额,这个分量只多不少。 “既然东家都这样说了,黄嫂子您也跟着累了半日,就挑两道带回去吧。” 她得了银钱,总得给黄嫂子一些报酬,所以那些菜万楹一道也没碰,三人来到前院和东家打了一声招呼,便一起渡河回到家里。 来到黄家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吃过午饭正在午睡,如此万楹和甄子云商议一番,便也不急着接孩子,等君君睡醒再来接他也不晚。 刚好,万楹总觉得甄子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这会儿倒也给他们二人一个机会。 回到家中二人随便对付一口,坐在桌边喝着消食茶,万楹忍不住的看向对方,“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男人有些不解的冲她挑眉,不懂她为何这样问自己。 “你今日怎么突然就不爱说话了?别想拿话搪塞我,虽然你平时话也不多,但今日我感觉得出来,你心里有事儿。” 听她这说甄子云突然笑了起来,周身的气息也都变得轻松很多,“娘子竟然如此敏锐,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好奇娘子竟然会京城有名的果木烤鸭,其香味和制作手法也都如宫……公侯将相贵人们吃的如出一辙。” 万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审视之意,她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男人话音落下,略微一顿接着说道:“之所以之前没有询问,只因不愿让娘子为难。” 万楹许是没有想到对方是因为这个,一直憋着没有问出来,至于人都变得沉默了。 她喝了一口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有些紧张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我若说……我若说我曾经死过,且还是在几个月后死的,死后回到了村里,回到了你我初见那日……你可信?” 这话听起来的确十分的荒谬,可坐在对面的男人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嘲讽,仍旧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 若非要说有什么异样之处,便是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此话怎讲?” 这倒是问住了万楹,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话,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事儿想起来好像很简单,但若说起来又好似能说上一个三天三夜。 甄子云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那和我说说关于你前世的事儿吧。” 这次万楹彻底惊讶了,惊讶于男人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的质疑和嘲讽。 她动了动唇,神色突然萎靡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神里满是不甘委屈和怨恨。 “前世我信了万宋氏的话,以为哥哥真的被董家捉拿住错处,甘愿牺牲自己救出哥哥,毕竟他还有妻儿等着他照养,我便嫁入董家为妾,从过门之后我每日都在等着哥哥的消息,等着他们将我赎出去,哪怕离开董家我去庙里当姑子也是好的。” 想起前世的事儿,万楹的眼圈逐渐泛红,她抬手擦了一下去湿润的睫毛,接着说道。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万宋氏骗我的,我哥是去赌钱输了不少银子,万宋氏哪里是将我嫁入董家,分明是卖入董家,后来我哥回来,得知这个事儿也没有赎我意思,董家又怎么会是什么好去处,府中姬妾成群,都是被董善仁强取豪夺而来,可活下来的只是少数,还有好多都死了。” 听到这里,甄子云脸色早已变得铁青,一口银牙险些咬碎,“那你是……” 万楹嗤笑一声,“我哥回来之后,我晓得了前因后果也是一心求死,奈何老天爷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我那会儿已经身怀有孕,有了那个孩子我去下不去决心寻死,可董善仁的大夫人又会是什么好东西,有道是人以群分,她日日在我饮食中下毒,在我腹中孩儿临盆那日,我们母子二人共赴黄泉,再睁眼便回到了那日。” 听她说完,甄子云周人的气息更冷了,可他心思机敏也从她的话中找到了答案。 “所以赵二花也是死于董善仁想要霸占?你那些厨艺和前世也有关系?” 原本还沉浸在痛苦中的人,经他这样一问,倒也很快走出了情绪,她一边擦着眼尾一边点头道:“二花其实比我有出息,至少她性子是真的烈,也真的敢去死,重活一世救她何尝不是在救自己,至于厨艺……董善仁不知从哪里救了一位宫中御厨,是个老太监,为人十分和善,他的确交给我很多东西,若今生能再相遇,我必要重谢于他。” 在董家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若没有那位御厨和她说说话,教给她厨艺,或许她不等着大夫人出手,也已经郁郁而终。 也因为那位御厨,她来到这世才能有这养家糊口的本事。 话音落下,房间里出奇的安静下来,好像就连门外的风此刻也都消停了下来,安静的让万楹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她不安的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子云……” “既然重生回来了,你应该也有更多的办法脱身,为何要来找我?” 前一世万楹是被骗到董家的,这一世回来戳破万宋氏的谎言即可,只要她咬死不嫁想来也能拖延几日,在想法子离去便是,何苦找到他这个带着孩子的鳏夫? 在证实他的猜想之后,甄子云眼下唯有这一处有些想不明白,想着当日万楹找上门的决绝和坚定,他心里又有些其他的猜想。 “我一个女人家能跑到哪里去,又怎么和董家比?在村子里他也会时常骚扰,若是离开这里那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整个镇上董善仁好像最怕的就是你,前世隐约记得他对你有些畏惧,后来你……” 说到后面,万楹突然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后话,但甄子云却像是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前世的我死了?死在你的前面是吗。”最后一句话倒也不是问她,而是在陈述他的猜想。 万楹略有惊讶,但很快也想明白了,若是甄子云死在她的后面,她又怎么可能晓得。 于是她点点头,“那日董善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开心了好一阵,晚上甚至为此摆了一桌酒席庆祝,那会儿我生不如死,哪里在意他说什么,所以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日董善仁好像开了祠堂,给他爷爷上香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甄子云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复杂又有些恍然的之色。 “倒是我小瞧他了,看来前世今生的帐是该和他好好算算了。”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 第 40 章 压在心头的秘密说出来,万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但也身子倒是更累了。 自此男人得知自己前世嫁给过董善仁,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攀比的突破,夜里也更爱伺候她,还一定要让她说满意说喜欢才肯罢休。 开始万楹还天真的满足男人,说尽了好话,可后来她发现她越说喜欢他就越卖力,回回都让她魂飞九霄不知何时结束的。 可一连几日下来,万楹却发现了一点与以往不同的地方,甄子云虽然比之前更加卖力,但次次都不会做到最后,而她身边也总是放着一条帕子,最后那点子东西尽数便宜给那帕子上。 想到这里万楹不满的撇撇嘴,总觉得这事儿就该一步都不少,毕竟他们向来十分契合,每次都可以同时登高喊山,达到终极圆满。 但这几次唯有她一人登高,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日趁着君君和牛娃去河边放鹅,万楹来到正在洗帕子的男人身边,看着那个和她争宠的帕子,语气不善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也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双手湿哒哒的被帕子占据着,甄子云听到她的质疑后笑了起来,趁其不备在那柔软的樱唇上狠一口,在不可收拾之前停下了动作。 “你可记得那日我问过你,前世你生产之事?” 万楹点点头,转瞬眉头皱紧,“你不会是介意我前世给人生过孩子吧?” 见她嘟起被他吸肿的红唇,甄子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什么鬼话,你前世嫁人当娘,我过去生又何尝没给人当过爹,若真要计较起来,这世人哪一个又闲着过?我说的是你生产日子。” 这下万楹更不解了,轻轻歪了一下头看着男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一会儿和狐疑,她怀疑男人就是介意前世她嫁过人,所以赌气不想给她。 看她这副样子,甄子云索性丢下洗到一半的帕子,“娘子我怕,虽然重活一世,可有些东西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现如今咱们身边有君儿在,晚一年半载的再要孩子也不晚,至少等咱们过了那日再说。” 那日……万楹心里默念着,接着她懂了甄子云的意思,他是担心这一世她再难产。 所以他虽然贪这事儿,却也不敢拿着她的生死赌一把,万楹眼里的不甘委屈消散,剩下的唯有对眼前的人疼惜和爱意。 甄子云将人拥进怀中,“即便是这一生都不要孩子,我也不想你为此冒风险。” “哇哇……”突然院门出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万楹再男人怀中哆嗦了一下,赶忙转头看向大门处。 君君手里抓着一根柳条,不知站在那里多久又听到了什么,只见孩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幕彻底将万楹吓懵了,一旁的甄子云感觉到她哆嗦的那一下,手下意识的上下抚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抚着怀里的人。 冷着脸不悦的看向站在门口的儿子,“你哭闹什么?” 一时对上父亲冷肃的脸,和要杀人的目光,小君君一时悲从心起哭到双腿发软朝后倒去。 万楹还没有缓过来,就看着儿子突然打晃左右摇了一下,然后人就朝后倒去,她想都没想一个用力推开拥着她的男人,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飞扑到君君身边,将即将倒下去的人一把抱入怀中。 这才避免掉君君摔到后脑勺的危机,看着怀中孩子没事儿,万楹吐出一口气。 甄子云忙上前将两人扶起来,三人朝着堂屋走去,将孩子安顿在凳子上坐好,万楹就赶忙询问。 “君君为什么突然哭?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和牛娃一起放鹅的,现在牛娃和鹅都没回来,只有君君哭着进门,这让万楹不得不多想。 毕竟之前她嫁过来之前,听闻就有村里的孩子笑话君君没有娘,甚至都不和他玩还在背后编排他。 想到这里万楹的心头一阵酸涩,若真有孩子敢欺负君君,她今日非要上门讨个说法不可,真当君君没有爹娘了不成?! “是,是爹爹,他,他说不要我了……哇哇哇!” 说到伤心的地方,孩子哭的像是要上不来气似的,甄子云刚将帨巾用温水打湿,正拿着过来想要给儿子擦擦脸,就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诉,脚下的步子顿时停住。 似有所感一般,他缓缓抬眸对上了媳妇满是控诉的目光,甄子云心里大呼冤枉,奈何这会媳妇儿子好像都不想搭理他。 万楹直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帨巾,小心的给儿子擦着脸,“你爹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虽然有些生气甄子云会和孩子说这些,但细想想男人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平时对君君也十分疼爱,怎么会和孩子说这个? 而且今早出门的时候,两个孩子赶着小鹅,明显十分开心的,这会儿哭着回来怕是有什么给他吹了耳边风,说了什么混话吓唬孩子呢吧?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甄子云,男人一脸无辜的朝着她耸耸肩,显然那些话并不是他说的。 “君君告诉娘,你是在哪里听谁爹爹不要你了?” “就在那里。”说着他扭着身子指向大门处,万楹和甄子云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他指着的位置,那里正是孩子刚才站着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万楹想到了什么,“君君是不是刚才听到爹娘说的话?” 小孩子虽然哭的很伤心,但仍是十分乖巧的点点头。 看到这一幕万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再一次感到甄子云好惨啊,竟然被儿子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差点就要有口难辩了。 这会儿小家伙正在生甄子云的气,定然不会听他解释什么,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在了万楹的身上。 “君君乖不哭,君君刚才应该是听错了,爹爹说的不是不要君君了,而是在君君长大之前,暂时不要弟弟。” 听到这话,君君猛然收住了哭声,许是收的太急,愣是打起了哭嗝,半信半疑的看着万楹。 “真的?” “真的,我们也刚商量好,咱家暂时只要君君一个孩子。” “为什么啊?村里栓子哥哥都要有弟弟了,爹爹为什么不要弟弟!爹爹不要君儿要!我要弟弟我要弟弟!” 这会儿孩子是不哭了,但又在万楹的怀中撒娇加撒泼的闹着要弟弟,给万楹闹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见儿子大有一副不答应他给他生弟弟,就要继续闹下去的架势,甄子云冷着脸将人提起来,对着儿子控诉的目光,他冷淡严肃的说道:“因为你娘身子现在不适合生弟弟,你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娘?” 原本哭闹的孩子安静了下来,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闻言眼神里有些惊慌的看向万楹,好像在确认她此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似的。 须臾,他彻底安静了下来,“君儿要娘……也要爹爹。” 见小家伙焉哒哒的被男人拎着后脖领,万楹赶忙上前再次将孩子抱在怀中。 “君君放心,等着娘养好了身子,若是君君还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到时候娘再生一个就是,只是眼下爹娘身边有君君就刚好。” 懂事的君君虽然还有些闷闷的不开心,但也知道娘亲现在不能给他生弟弟,于是乖乖的点点头。 “好哦,那娘要快些养好身子,君君想要一个弟弟。” 哄好了怀中的孩子,万楹正想着去地里看看这些日子一忙起来,地里的庄稼她都没有顾得上搭理。 换上一身粗布的衣裳拎着篮子刚走到了房门口,就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 下意识的突然转头看去,就见男人仍旧穿着一身书生袍子,一副要跟着她一起出门的架势。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要去地里看看庄稼,有些东西该收了,顺便锄锄杂草。” “我帮你一起。”男人丝毫没有犹豫,纯属下意识的回道。 万楹看着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人,有些无奈的扶额,“你看看村里哪家的媳妇出门,爷们儿跟在她身后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说着她戴上草帽就要朝外走去,脚下的步子快了不少显然是想将人甩下。 甄子云丝毫不觉得和媳妇一起出门有什么丢人的,但看着她带着几分傲娇的背影,甄子云忍不住勾起嘴角。 二人一前一后刚走出院门,遥遥的就看到有一辆熟悉的小马车出现在村口,正朝着他们这边驶来。 “那辆车瞧着怎么有些像员外家的小马车?”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至于身前,凤眸微微眯起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正是他的马车,想来应该是找咱们的。” 二人停下脚步,也不再朝着田地走去,就这样站在一旁的小道上,眼瞧着马车朝着他们驶来,车夫似乎也是靠近才看清眼前二人正是自己要寻的人。 着急的都顾上等马车停下来,他便跳下马车踉跄两步来到了夫妻二人面前。 “太好了,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二位,我家老爷说有要事和秀才商谈,命小的驾车来请,还望二位快些一同随小人进城吧。” 对方记得脸色泛红,可甄子云却十分淡然,好像事不关己一般,不急不忙慢悠悠的问道:“你家老爷可有说什么事?” 车夫见他说话还在这里不急不慢的,心急的恨不能直接将人绑上车,但也将陈员外的话记在了心里,对待甄秀才一定要有礼客气,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故而车夫也只能耐着性子回道:“这小的哪里能知晓,只是今日天还未亮,好像府上来了一伙人,那些人神神秘秘的却又像是来头不小的样子,进了我家老爷书房好半天才出来,老爷一出来就命小的来请秀才过府一叙。” 第41章 第 41 章 第41章 第 41 章 二人换了一身衣服,将君君交给黄婶之后,这才坐着小马车离开,因为二人耽搁了一会儿功夫。 车夫赶着马车一出村口,就恨不能将马车赶飞,幸好官道的路尚算平整,即便是马车跑得快些,也不至于将人颠的头晕眼花。 可这对于不怎么坐马车的万楹来说,仍旧有些吃不消,只好靠在男人的怀中,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裳保持稳定。 饶是如此仍有些反胃晕车,她皱着秀眉但着三分烦躁三分不解四分紧张的语气问道:“陈员外家里有事儿,为何要来找咱们?难不成他要设宴款待那些人,故而让咱们去?” 若是如此,今日只怕也做不出什么花样,她一点调料都没有准备,二人这样空着手出门,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无妨,去了便知晓,若是让咱们做菜那便推拒就是。” 有了男人的这句话,万楹有些忐忑难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就像他说的,若是对方真的这样无礼的提出来要求,她大可直接拒绝。 只是她眼下坐在这小马车里一又有些纠结不舍,难得遇到这样的一个客户,若是因此得罪了对方,日后只怕城里的生意她也难接。 如此想着万楹下意识的要咬紧了下唇,突然一股燥热的力量强势的将她的唇从贝齿下救出。 “别咬,没有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甄子云轻声如哄人的语气,但对方的冷静笃定再次安抚到了万楹不安的内心。 陈员外应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车夫这次虽然将马车赶得十分平稳,速度却丝毫不敢耽搁,还没等万楹彻底认命,马车就到了陈府的侧门停下。 比起前两次从后门而入,这次万楹一下车就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侧门处有两个婆子杵在那里,好像刻意在这里等着他们似的,见她一下车立马迎了上来。 “二位一路辛苦,夫人特让老奴二人在这里恭候秀才和娘子。” 见对方热情的伸手想要扶着她下车,万楹也没有拒绝,尖尖玉指轻轻搭在了老妇的手上。 眼神里虽然带着警惕和疑惑,但仍旧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怎敢有劳夫人如此费心,也劳累二位在这里等我们,不知府中这是有什么事要差遣我们夫妻?” 都是在府里伺候的老人儿,听到这话自然也明白了她问这话的用意,正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就见管家匆匆迎了出来。 “这个时辰有劳二位赶来,着实有些失礼,只是今日我家老爷有些学问上的事儿想要请教秀才,故而着急的命人前去相请,还望甄秀才和娘子莫怪啊。” 听到这话甄子云一双凤眸微微一眯,看着管家的目光带着几分讥笑和责怪,对上他的目光,管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水。 讪笑着看向一旁神色较为温和的万楹,“我家夫人知晓老爷一时失礼相邀,故而特意在后院设了茶席,命丫头们引娘子去后院饮茶稍等片刻,待我家老爷请教完秀才公学问,再派人送二位回去。” 得知陈家的用意之后,万楹悬着的心稍稍回落,接着又有些忐忑的看向身边的人。 似是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甄子云收起刚才那副冰冷讥讽的神色,转头看向万楹的目光满是柔情笑意。 “无妨,我去去就来,员外的大公子正在京中赶考,许是有什么关于考试的事想要问我。” 万楹不懂做学问考试的事儿,听他这样说也丝毫没有起疑,打量着他冷静平淡的神色,她缓缓点点头,“嗯,那我先去后院拜见夫人,你忙完记得过来找我。” “好,忙完我们就回家。” 从侧门进入,万楹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管家朝前院走去的背影,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的,不知道是不是二人成亲后第一次这样分开的原因,所以引起不安,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的眼皮开始不安的跳了起来。 一旁引着她往内院走的丫鬟见她恋恋不舍的看着甄子云,抬手掩唇浅笑。 “娘子和秀才的感情真好,不过是分开一小会儿,就这样舍不得?” 突然被人打趣,万楹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些失礼,羞红了脸颊低头否认,“才不是,就是有些担心他说话耿直,少不得惹员外不喜。” “娘子放心好了,我们家老爷可欣赏甄秀才呢,您就放心的跟着奴婢去后院赏花吧。” 陈夫人还在内院等着她,万楹也不能心事重重的在这里杞人忧天,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调整好情绪后,跟着活泼的丫鬟去了内院朝凉亭走去。 后花园的凉亭四周挂着帐幔,还未走近就隐约闻到一股花香,这个时节还能有花赏也实属稀奇,万楹好奇的打量着凉亭周围摆着的花束。 凉亭里坐着一个婀娜的身影,似是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她动作优雅举止端庄的起身掀开帐幔迎出来。 一看到万楹对方脸上露出明显的讶然之色,随后很快又遮掩过去。 “辛苦娘子这一遭,都快我家老爷虑事不周,想一出是一出的,今日竟然因为友人送来的一副文章起了心思,一时困惑难解想起来了甄秀才,这才失礼的直眉楞眼的让人去请你们过来,娘子可莫怪啊。” 万楹此刻即便是心里满是怨气,对上陈夫人这副沉鱼落雁的容貌,还有满是歉意的笑容,也是一个责怪抱怨的字都说不出口。 “夫人客气了,之前也多亏员外和夫人老夫人心善,赏赐那样多,夫君今日医药未断身子大好,我这心里感念这夫人和员外的恩德,正不知该如何报答,今日倒是给我们夫妻二人一个机会。” 见她这样说,陈夫人看万楹的目光也都变得逐渐不一样,从最初单纯的温和应付,变得多了几分欣赏和尊敬。 “你可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陈夫人忍不住笑道。 万楹有些好奇的看向对方,目光单纯的询问,任谁看了也都明白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陈夫人引着人来到凉亭里,茶香花香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放松了心神,伺候在一旁的丫鬟也赶忙上前沏茶,随后茶点也陆续的端上来。 陈夫人喝着茶慢悠悠说道:“说实话也不怕你恼,在见到你之前,我想象中的你是个有些拘谨怯弱的村妇样子,可见到你之后我便晓得,是我狭隘了。” 听到这话万楹的确没有不开心,对方会这样想自己也在所难免,并且她的确是个村姑,和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贵妇自然是没得比。 “也难怪甄秀才会对娘子这样死心塌地的,甚至原因陪着娘子去后厨做菜,当日我初闻此事的时候还大为惊讶,今日见了娘子也算是明白了,若换做是我娶了这般花容月貌的娇妻,我也是舍不得然你独自前往后厨。” 知道对方这是故意打趣自己,万楹也只是浅笑的回应着,“夫人竟也打趣我。” “我哪里是打趣,我是真的被你惊艳到了,若说你这幅样貌便是放在京城里也是能比上一比的,在咱们这个小小的城里,我便没见过三人样貌超过的过你去。”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万楹便晓得自己模样长得俊,只是没有人如此直白的说出来,眼下被人这样当面夸赞好容颜,万楹一时倒是不知该怎么应对了。 一双脸颊红透,幽黑的眼眸水汪汪的看着陈夫人,对上她这样的目光愣是将陈夫人的心湖差点搅出波澜。 心跳陡然加快,陈夫人略显慌忙的错开是视线,万楹见对方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便也低头看向桌上的点心。 “陈夫人是真会夸人,您要是再这样夸下去,我可是要在这里坐不住了,我倒是瞧着夫人今日备下的甚为精美。” 话题突然岔开,陈夫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刚忙将桌上的点心往万楹面前推了推。 “你这还真是会挑,这点心是昨晚京中故友托人带来的,咱们城中的点心铺子,可做不出这样精美的点心,听闻这个还是宫中御厨做的,这会儿人老归乡想着在咱们这里开个铺面,这不是托人找到了我家老爷这里。” 宫里的人看着风光,但真有人脉实权的了了无几,御厨可能一生都在后厨做菜,又哪里有多少人脉,这会儿回到故乡也得找寻当地有头脸的人,帮着打点照应才行。 这种事儿也是寻常见的,这每年致仕归乡的官员,也有不少人找到陈府门下,想要在城里给儿孙置业或者经商,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会过来打个招呼,让陈员外帮着照应一二。 万楹原也是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她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绵软的口感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好似在舌尖绽放出一朵娇嫩洁白的茉莉。 她的眼睛登时睁大,“敢问夫人,那位宫中的御厨姓甚名谁?可否知晓如何才能找到他?” 陈夫人满脸狐疑的看着她,“叫什么我倒是不知,不过可以问一问老爷,他应该知晓的,只是娘子如此可是认得此人?” 话到舌尖,险险脱口而出,万楹及时抿紧唇略作思忖的说道:“若没有猜错,只怕此人曾经对我有些恩情,只是天涯路远难以报答,此时他回乡而来,我便想着若能再见必报此恩。”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2章 第 42 章 陈家的书房中,甄子云刚坐下就有人端着茶水送上来,等着管家带着小厮离开,陈员外这才拿着一个半开着的信封递过去。 “公子,这是京中友人托人带来的信件。” 甄子云神色冷淡的接过来,打开信件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变得铁青,一双本就有些淡色的唇,此刻被抿紧显得越发苍白冷情。 站在一旁的陈员外见他这副样子,更是大气不敢出,好一会儿待他收起手里的信,陈员外这才着急的开口询问。 “公子,京中此刻怕是已经乱作一团,余皇后被禁足翊坤宫中这和冷宫无异,况且陛下如今昏迷的时间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这说不好哪日……” 话还没说完,对上甄子云冰冷的目光陈员外立马闭嘴,也明白自己刚才失言,有些忐忑的低下头去。 甄子云将手里的信收起来,“陈大人还是抓紧时间让大公子归来吧,只怕不日三皇子就要带人入京清君侧,一旦乱起来说不得会不会屠城。” “已经去信了,算着再有三日信件便可抵达京城。” “三日?只怕三皇子可等不了那么久,你且去取一件信物来,剩下的事我来安排,我这还有一事需要陈大人帮忙。” 陈员外听到这话赶忙恭敬的抱拳一礼,“公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我书信一封须得陈大人亲自跑一趟东焦大营,将信件交给韩将军,告诉他太子尚在人间。” 闻言,陈员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奈何甄子云话音落下却又不愿再多说半个字,引得陈员外满心疑惑震惊,却又无法直接问出口。 很快甄子云写下一段陈员外看不懂的话,他也没有遮掩,直接将墨迹未干的信纸递给对方,大有让对方随意看的架势。 陈大人刚才就已经看到,知道他再怎么看,也看不懂上面的意思,接过后轻轻吹干直接塞进信封里,“我这就去办。” 二人离开书房,万楹这边也得到了消息,赶忙起身朝着前院走去,陪在一旁的陈夫人见此掩唇轻笑。 “到底是新婚小夫妻,这一会儿不见就这样思念。” 一壶茶喝完,万楹也和陈夫人熟络起来,“夫人又打趣我,下次再有这事儿我可是不来了。” 陈夫人闻言笑着看向一旁的丫鬟,“瞧瞧,我这说了一个实话,她倒是恼了。” 二人玩笑着朝着前院走去,刚到垂花门前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甄子云,若不是内院不宜外男进入,他早就直接进去接人了。 看到男人静静驻守在门外的背影,万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提着裙摆就朝着人跑过去。 “员外爷问完你话了?” “嗯,员外爷安排了马车,咱们可以回家了。” 在她跑过来的时候,甄子云听到脚步声就转过身来,看着心里挂念的人开心的跑向自己的那一瞬间,素来冷淡着脸的甄子云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眼前人。 晚一步过来的陈夫人,将二人之间的相处模样看在眼中,神色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今日劳累二位了,这边是我家老爷特意吩咐的,还望秀才和万娘子莫要嫌弃。” 说着她让人将托盘呈上来,上面有一摞油纸包着的点心,不用打开只是闻着气味,便知是凉亭里的茉莉糕,香气隔着油纸万楹都能闻到。 点心旁边还有一封用红纸卷着的银子,那一包可不算少,少说也得有十两。 万楹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看着托盘上的东西,转而看向一脸笑容的陈夫人,犹豫一瞬甄子云微微颔首。 “陈员外和陈夫人太过客气了。” 说完他伸手取走了托盘上的东西,二人坐上回村的小马车,万楹忍不住的想要询问对方今日的事儿,只是唇刚动了一下,就猝不及防的被人轻啄了一下唇角。 对方似是看出她有话要说,又在她的唇上轻轻吮了下,“回去我再和你慢慢说,过些日子咱们可能要出趟远门。” 两人离得太近,甄子云每次说一个字都会淡色的唇都会蹭在她的唇上,惹得万楹心头一阵燥痒难耐,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几分。 察觉到对方变化,甄子云将人抱紧怀中,脸颊埋进她的颈窝低笑起来,“回家给你。” 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万楹闹了一个大红脸,但也没有说出一个拒绝的字来,二人心照不宣的开始期待回家。 村里人看着精致的马车进村,还是送甄子云两口子,也都见怪不怪,只是心里难免还有些羡慕。 回到家中甄子云见时间尚早,便也没有急着去黄婶子家里接孩子,牵着脸颊红扑扑的小媳妇,回房耳鬓厮磨诉说着只有他们听得到的欢愉。 窗外初冬寒风扫过,屋里万楹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透出一副餍足享受的气息,眼角眉梢带着尚未消散的春情。 看着男人赤着膀子下炕,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嗓音有些媚哑的好奇询问,“你要去接君君?” 男人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一边缠着赤褐色的腰带,一边踢踏着鞋子回道:“我要去洗帕子,然后再去熬些粥,你午饭还没有吃。” 万楹撑着身子说起来,整理着有些歪斜的红肚兜,目光不由得扫了一眼那湿哒哒的帕子,脸颊红红的。 “谁要吃你做的饭,你且去洗帕子,洗完了就把儿子接回来,咱们这都回村了还不去接孩子,让人瞧着像什么样子。” 说完她起身准备找出一身干净衣服,用力一掀箱笼的盖子,腰肢传来一阵酸软,她倒吸一口气引得男人停住外出的步子,有些担忧的看向她。 对上男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万楹狠狠剜他一眼,“明明一个书生,怎么做起事来就变成了牛,就不懂得省些力气轻些闹我。” 得知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刚才累着了,甄子云脸色好看许多,也有心思和她玩笑。 “我若省着力气又怎么能伺候得娘子开心?” 说罢,他也不给万楹回骂的机会,握着脏帕子转身就走,万楹在他身后嗔骂几句愣是也没有听清骂的什么。 半个时辰后,君君被甄子云抱回来,小家伙儿在黄婶家里吃过午饭,甄子云过去的时候他正趴在炕上撅着屁股睡觉。 甄子云脱下自己的外衣裹着小家伙,就这样愣是将人抱回家,君君愣是都没有被吵醒。 桌子上此刻摆着两碗面,还有一个小碗摆在一旁,显然是给君君预备的。 “哟,瞧他睡得这样子,怕是上午在村里疯玩累了,也难为黄婶子一个看着这两个皮猴。” 自从黄嫂子夫妻二人在码头站住脚,便也是日日舍不得休息,天天都奔波在出摊的路上,家里看孩子做饭的活儿,也都全部交给了黄婶子自己打理。 黄叔为了儿子儿媳出摊,每日都在忙着打柴烧炭,生怕哪日柴火不够用。 将孩子抱到北屋的炕上,甄子云这才和万楹坐下来吃饭,原想着分给小君君一小碗,见人睡得香甜,二人也没有吵醒他。 甄子云也借此机会,和万楹说了一下陈府今日发生的事儿。 “今日陈员外说京城那边出了些乱子,三皇子怕是要造反篡位,这事儿多少和君儿还有些关系。” 一口面汤咽下去,万楹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有些疑惑的看向仍旧面色淡然的男人。 眼神里甚至透露出几分狐疑,“你今日是不是忘记喝药了?” 听到这话甄子云突然被气笑,放下握着的筷子神色郑重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媳妇。 “我没有玩笑,君儿本也不是我的孩子,这事儿说来话长,因为君儿身份过于敏感,所以一直未和你说清楚,也怕有心人听到起旁的主意。” 见他这副样子,万楹也严肃起来,想着君君的样貌还有乖巧的性格,的确和甄子云没有半分的相像,之前只当是他随了亲生母亲,这会儿听到甄子云说的话,倒也有了几分可信度。 但若说君君不是他亲生的,万楹虽然意外惊讶,但也不觉得离谱,可三皇子篡位和君君有关系,这事儿怎么听都有些夸张。 君君才多大点啊,一个在村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和皇室有什么瓜葛,万楹一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的。 甄子云将屋门和院门全部打开,如此坐在堂屋里往外望一眼,便可知周围是否有人,反倒是关上门窗,周围有人躲着也瞧不见。 见他这一副谨慎的样子,万楹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压低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君儿本是陛下和继后之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可先皇后之子不甘心,在继后有孕之后多次暗害,勾结权臣架空陛下手中权利,陛下一怒之下病重恐护不住太子,便命一队人马护送太子出京,待来日夺回权柄再护送太子入京。” 一席话说完,万楹彻底愣住,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呆呆的看着男人冷峻的脸色,一时感觉自己恍惚间在梦中。 “皇宫不是最安全的吗?为什么要将孩子送出来,那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因为当时陛下查出三皇子的不臣之心,一时气急加上身中异毒难以诊断医治,就连传说中的柳三公子,也因为陛下解毒之事,险些丧命,后来昏迷不醒一年有余,当时陛下权利架空,轻易也不敢和三皇子撕破脸。 君儿刚出生周围潜在的危险太多,故而送出宫,且那日起宫里流传太子夭折,陛下伤心病重,此事陛下也为辟谣,真真假假三皇子被蒙在鼓里,没有太子的威胁,他宫中也唯有他适合继承大统,他大可等着陛下驾崩,名正言顺的继承,也省的落下污名。” 万楹听得一阵无语,“那都等了三年里,你也说了陛下现如今危在旦夕,三皇子又作何这个是谋反,那这三年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倒不如之前直接反了当皇帝多好。” 甄子云低笑一声,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没忍住身后捏了捏她的脸颊。 “谋反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便也有所顾忌,毕竟当时陛下手里和三皇子手里的兵权不相上下,若是谋反便是一场硬仗,陛下也不是全然无能,这些年父子二人也在不断的博弈中,现如今陛下连着斩断各大士族的根脉,大力提拔寒门官员,这便斩断了三皇子的助力,这次造反三皇子算是背水一战。” 听了半天,万楹没听懂那些弯弯绕绕,只懂了一件事,“这是狗急跳墙了呗?” 这话引得甄子云放声大笑起来,“娘子聪慧,正是如此。” 虽然话糙但理不糙,若不是陛下这三年拼尽所有和三皇子博弈,现如今将人逼得退无可退,也不会让三皇子一时情急,不顾名声召集一些江湖乌合之众攻打京城。 心里纠缠了太多的问题,她一时不知道该问哪一个,看着眼前的男人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呢?又是什么身份?”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万楹被一个消息炸的满脑袋都是疑云,心神不宁足足两三日才恢复过来。 这三日里,村里的日子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逐渐的她对甄子云说的那些事儿,震惊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那一切好像真的是一场荒诞的梦,这日子不还是闻鸡而起吗,她坐在炕头上算着手里的银子,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银子,万楹嗤笑一声。 “呸!还王爷呢,穷的连饭都吃不上,还想这做美梦,若不是这些日子努力,这会儿全家还不知道上哪里找嚼头呢。” 数出来几块儿碎银子,其余的她又小心的包起来,刚放好银子甄子云款步进来。 她张开手让他瞧着手里的银子,“咱们现在也有了银钱,不如找时间去镇上买辆牛车吧。” 之前他们就说好攒钱买辆车,日后出门给人做席也更方便些,自家也是常用车,总不能次次都去村长家里借。 看着媳妇满眼的期待,甄子云舌尖将要吐出的话,转了个弯儿化作一个字,“好。” 牛车在村里可算是个大件,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里有牛车的除了村长,也只有一户外姓投亲过来的村民,因着那家人是外来的,素日里也不怎么和村民说话,万楹和对方也不相熟,故而之前借车从未想过他们家。 现如今自家也要买牛车,听到这个消息黄婶子都跟着激动到不行,君君和牛娃更是开心的非要跟着一起去。 “胡闹什么,你师父师娘是去忙正事,你和个皮猴似的还得人牵着你,跟着去岂不是耽误事儿。” 一旁的君君听到这话眼神里有些失望,这些日子他和牛娃玩得很好,这样的开心事儿他也想好朋友陪着自己一起去,分享这份快乐。 一旁的万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虽然带着两个皮猴出门,压力的确不小,但…… “不如就让他跟着我们吧,有子云在牛娃乖得很,黄婶您放心保证不会让牛娃出一点事儿,买到牛车我们就回来。” 黄婶子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自家孙子委屈央求的小眼神,向来溺爱孙子的老人家也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成,那你可不许给师父师娘添麻烦,乖乖牵好弟弟别让拐子拐了去,跟紧大人听到没有?” “放心吧,我一定会看好弟弟的!”牛娃一手牵着君君的小手,一手拍拍挺起的单薄胸膛。 四个人就这样互相牵着手朝着村口走去,黄婶子站在田埂上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 有村民走过来好奇的问询,“黄嫂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哟,你这么早就要去下地啊,我在这里看秀才他们一家子呢,我家牛娃子闹着非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镇上买牛车,我这不一早过来送他们。” “什么?!穷秀才家里都要买牛车了?!” 黄婶如今和甄家要好,可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说什么呢,甄秀才可不是以前了,现如今我家牛娃和张家的儿子都跟着他读书,万丫头也是个有本事的,没瞧见城里的大官都派马车过来接他们去府上做席,今时可不同往日了,你可别再‘穷秀才,穷秀才’的叫,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说不准谁哪日求到谁。” 说完,黄婶子拍拍袖子上本就没有的尘土,转身朝着自家走去,想着儿子儿媳这日日都挣得锅满盆满的,如此下去转过年来,说不准他们家也能买上牛车了。 想到这里黄婶子心里就和吃了蜂蜜似的,开心的合不拢嘴。 这消息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在全村传开,村长家里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老村长嘬了一口烟袋嘴儿,很是欣慰的叹息一声。 “甄秀才有了媳妇,越发活得有滋有味了,这两口子倒是把小日子过得越发红火起来,男人果然还得是有个家有个婆娘才有奔头啊。” 一旁正忙着削木头做凳子的田满仓闻言,抬头看看不远处菜园子里摘菜的赵二花,闷闷的说道:“爹,秋收都忙完了,我想盖房子。” 门前菜园子虽然离着村长家房子有些距离,但田满仓的声音也没有压着,村子里本就安静,他的声音一丝未落的都进了赵二花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看一眼正在闷头做木工的田满仓,接着就听到村长有些气愤的说道:“盖房子干什么?!你又没有个媳妇,着急盖什么房子,赶年下让你娘去找个媒人,给你寻一门亲事再说!” 说罢,村长气呼呼的将烟袋锅搁桌腿上敲敲,猛地站起身背着手朝外走去,田满仓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站直身子望着他爹的背影。 “爹,我不是在和您商量,我是要跟您说一声,我准备盖房子了。” 村长头也没回的说道:“你翅膀硬了我和你娘都奈何不了你,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父子二人的声音不算小,大儿子和儿媳也都出来看看,听到是因为这事儿吵起来,二人脸上也尽是无奈。 田满仓见赵二花也听到了,他憨憨的挠挠头,走到赵二花身边安抚道:“没事儿,我这里有钱,咱们自己找人盖房子,等着春种过后咱们就成亲。” 赵二花原本还有些看不上他,她心气高想要找个读书人,自从那日醒来见过甄子云,心思就越发的活跃,再看看眼前更是不甘心。 但相处下来,这人知冷知热看着人粗俗了些,却是个心思细密的人,虽然文墨不通,但也识的字还有一门木匠手艺,熟识下来她倒是有些心动,逐渐也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别说那些混话,难不成你还真要气死你爹不成?” 说完,她拎着装满菜的篮子错身走开,田家的大儿媳看着她走来,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轻声安抚着,“放心,父亲就是面冷心热,若你们真要成亲他便是说两句狠话,也不会真的阻拦,他若说了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有口无心的。” 赵二花在田家住得这些日子倒也顺心,田家人都不错,唯独村长喜欢板着脸,但正如田家大儿媳说的那样,人刀子嘴豆腐心,待她还是不错的,只是喜欢说些硬话。 “我晓得的,村长人好其实待我也不错,我这身衣裳还是村长让婶子帮着裁衣缝制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又怎么会真的生气呢。” 坐在屋里的村长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撇撇嘴冷哼一声,一旁的媳妇看他这幅样子嘲讽的笑笑,“你啊,分明可以当个好人,非要去做坏人,幸而孩子们懂事不和你计较,不然你就自作自受吧。” 老村长哼哼两声,无奈的说道:“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我要是欢天喜地留下那个丫头,让赵家人怎么想,再说这两个孩子做的事儿也不光彩,我总不能不拿个态度出来,等着明年盖好房子,咱们就得找媒人去赵家走一趟,规矩还是要走的。” “这是应该的,孩子年轻一时着急不懂事儿,咱们这些做老人不能不懂规矩,左右二花这丫头名声落在咱们家里了,断没有反悔的事儿,赶着年下我就去找媒人上赵家说和一下。” 闻言,老村长颔首默认,须臾又说道:“刚好咱们也不用舍近求远了,和万丫头说一声,年后春种前就把喜事办了,到时候请她过来做席。” “唉,等我哪日见到她就和她说一声,让她到年后空出来时间,咱们也尝尝她的手艺。” 因着今日要买牛车,万楹和甄子云也没有去借牛车,而是抱着两个孩子徒步往镇上走,走一会儿累了就让孩子自己下来跑。 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牵着手往前跑,万楹不由得又想起了前几日甄子云和她说的事儿。 “你说的那些事儿若是都是真的,那君君会被带回去关在宫中?” 官道上除了他们四个人,也没有旁人,甄子云也不避讳说这件事,“若是事成便要回京,皇宫是他最好的归宿也是他身为嫡子应有的。” 村里的孩子平时不怎么出远门,偶尔去镇上已经算是远的,难得出来一趟孩子们都格外的兴奋,笑声也随着风传入万楹二人的额耳朵里。 “那若是京城里的事儿失败了呢?” “那他此生都要逃亡,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也就罢了,只怕登上高位的人不会放过他,逃亡将是他这一世唯一能做的。” 听到这里万楹心里有些复杂,起初以为若是事败君君就能留在她的身边,如此无忧无虑过一生,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乐得轻松自在。 可若是一辈子都要活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那还是让他回到皇宫更好,至少一生都能安稳,也能享常人所不能享的大福。 “那就随缘吧,他若真回宫我也不拦着,若真有那逃亡的那日,我便陪着他一起。”相处这些日子,万楹俨然已经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哪里舍得让君君经历那些不好的事儿。 甄子云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中也只看到了坚定和认真。 “那咱们就全家就去关外看看,听说那里遍地草原牛羊成群,天高云淡美不胜收。” 万楹微微仰头看着他,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日后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去到哪里都可以,本是要去逃命的打算,但听他这样说又像是去游玩一般,竟然多出几分去看一眼的期待。 四人走走歇歇来到镇上的时候,都已经巳时过半,原本人就不怎么多的西街,这会过了集市的时辰,更是显得有几分萧条冷落。 镇上西街多是周围村子里村民过来售卖,多是驴骡羊猪,少数的牛狗兔子,之前君君来过一次对这里的印象十分好。 一靠近就拉着牛娃欢快的冲着高大的骡子跑去,“娘!娘咱们买这个吧!” 比起一旁脏兮兮瘦骨嶙峋的黄牛,那高大乌黑的骡子更显得精神威风,小家伙们只道是拉车买个强壮的,却未曾想过牛可以犁地,而骡子只能拉车。 万楹和甄子云放眼望去,整条街上就只有一个少年在卖牛,那牛看着年纪也不算小,瘦的像是一个骨架披着牛皮,万楹都有些不忍心看那头牛。 走了这么远全没有看到想要卖的牛,万楹有些失望烦躁,再看看那黑漆漆的骡子,也比刚才瞧着顺眼很多,有几分眉清目秀得味道。 甄子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骡子比牛马都要便宜很多,拉车速度却不输马匹。” 这个万楹自然是清楚地,可她想着犁地缺不了牛,对于他们村民来说牛是最实用的牲畜。 一旁的男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两亩地也不是非要用牛,再说若你日后忙起来,即便是有牛也未必有时间犁地,反倒是往返城镇的次数会更多,用车的机会可比犁地来得多。” 这话像是提醒到了万楹,虽然从开始做席以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这段时间的确没有顾上地里的庄稼。 这若是日后更加忙碌,只怕的确是顾不得田地,她一双眉头皱紧陷入了沉思。 甄子云再次说道:“买骡子会比买牛省下不少,倒也可以买一辆带棚子的车,日后不管是暑天还是寒冬,坐在车里也都舒坦些。” 听他说着这些优势,万楹的心也跟着偏向了骡子,她朝着不远处的骡子走去,两个孩子早就拿着干草开心的在喂骡子,万楹目光陡然落在了君君身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摸摸君君的发顶,“对,日后只怕赶路的机会更多,那咱们就买骡子吧,大不了家里的两亩田全都租出去,每年还能收些银钱贴补家用。” 甄子云闻言浅笑看着她,“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坐着骡车跟我浪迹天涯。”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 第 44 章 万楹听从了甄子云的建议,买了那头高大健硕的骡子,买牛的钱省下来一半,几人在旁边的木匠那边买了一辆带车棚的车,车轮用铁皮箍住,看着就比板车结实很多的样子。 给骡子一套上车,两个孩子就激动的往车上爬,万楹和甄子云赶忙将他们抱上车,坐在车棚里君君和牛娃都开心的不行。 骡车需要人坐在车辕上赶车,万楹便坐在骡车的门口处,挨着甄子云的后背陪他一起赶车。 甄子云虽然是第一次赶骡车,但动作轻松自然显然这对他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车门在车辕处,如此掀开车门帘也能和坐在车辕上的人说话。 正如此刻,万楹将下巴搭在甄子云的肩头,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脸上绽开一个幸福愉悦的笑容。 “咱们要不要买些肉菜回去,或者中午咱们在外面吃些?” 甄子云都不需要回头看,便知她此刻心情十分愉悦,买东西回去做还得是万楹来做,今日难得开心就不如吃完再回去。 只是他还尚未开口,坐在车里的两个崽子听到了,都激动的说道:“回家吃!师娘做的饭菜最香啦。” 一旁的君君也十分认同的点点头,“吃娘做的饭菜!” 甄子云脸色一淡正想说些什么,伏在他肩头的小媳妇笑吟吟的应道:“好,那咱们就去买些肉,再买点米面,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今日咱们炖排骨吃如何?” “好!”两个孩子开心的差点在车里跳起来,万楹也后知后觉发现男人好像一直没有说话。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腰,“怎么了?不想吃炖排骨?” “没有,娘子做的我都喜欢。”甄子云淡然的说道,让人听不出他此刻的心情,这人冷淡惯了万楹闻言也没有放在心上。 买到新鲜的排骨和一副猪下水,往回走的路上,万楹看着路边飞快闪过的景物,她心情大好的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肩头,享受着这一刻的安稳幸福。 突然一个人影飞快从她的眼前闪过,她连忙转头朝后看过去,“等等!快停车!” 她突如其来的喊声,引得车里车外三人也都收敛心神,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甄子云停下车疑惑的看向身后。 “怎么了?” 万楹眼圈微红的看着一个身材圆润的老者,对方步履有些踉跄的进了一间药铺。 “我好像看到了我说过的大师傅,就是宫里的那位。” 甄子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有一个穿着浅色袍子的人,佝偻着身子进了门,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已然来不及。 这人前世帮过万楹,当时她和他坦白的时候,也特意说过这一段,甄子云便也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走,咱们跟过去看看。”这对于现在的甄子云和君君来说,是个十分冒险的事情。 若对方真的是宫里的御厨,且还认得他们,这边等于直接将身份暴露出来,但相隔一世的恩情,万楹若不相见又怎么会放下。 看着男人望向自己,万楹原本还有些担忧纠结的心,在他温柔鼓励的目光下,逐渐松弛下来,扶着他伸过来的手,万楹动作利索的下了车。 二人带着孩子朝着街道对面的药铺走去。 四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血腥气带着腐臭味,药铺里其他人也都闻到了,一个个掩鼻躲开刚才进来的人。 万楹松开了牵着君君的手,朝着那趴伏在桌子上的人走过去,“徐师傅?” 对方闻言身子呼吸一顿,接着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小娘子,看到对方的容貌,徐洪皱了皱眉想了半晌也没有认出这个人。 看到了等了一世的人,万楹眼眶一下就红了,“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这会儿功夫,徐洪直接的身子越发的难受虚弱,也顾不得回忆眼前这人是谁,看着对方是个柔弱的女子,便也放松了警惕。 “害,我这回乡的路上遇到了反贼拼杀,挨了一箭受了些无妄之灾,可这伤口却怎么都不肯愈合,越发严重了。” 听到这里,万楹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站在徐洪身后的男人,对方神色冷淡的走上前,也未介绍自己,直接上手拉开徐洪的衣襟,看到那药布下渗出的血渍,一双剑眉微微蹙起。 “你中的箭上应该擦了毒,这种毒素普通的伤药无法医治,需要得先将毒拔除才可。” 原本徐洪还有些不悦对方的粗鲁无礼,但听到甄子云这番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神色有些紧张的瞪大眼睛看着甄子云。 万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幅样子,显然是没有认出甄子云的身份。 这也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切的看向身边的人,“那要怎么拔毒?” 甄子云淡然的说道:“法子倒也不难,只是需要老者跟着咱们回去一趟,我自有由法子拔除毒素。” 药铺的掌柜闻言也起了些好奇心,毕竟这人从受伤开始就在这里医治,却一直都没有见好,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医术不精要害了人。 这会儿听到原来他是中了毒,药铺掌柜的也松了一口气,但更想知道这毒又该怎么拔除。 徐洪原本对甄子云的无礼心有不满,但听到对方说出的话,他脸上的不悦瞬间转为激动和期待,“好,我跟你们去。” 见他答应下来,万楹心里一喜,既能帮到恩人也能借此与之结缘,虽然徐洪不记得前世的事儿,可她却忘不了在那个黑暗的时期,是这个胖乎乎和善的老者,一路陪着她。 夫妻二人赶忙搀扶着老人朝着骡车走去,牛娃和君君还十分懂事的互相牵着手,不给万楹他们添一点麻烦。 见到老人要上骡车,牛娃使出吃奶得劲儿爬上车上,帮着掀开车帘,君君也不甘示弱的推着徐洪的屁股,使劲想要帮他上车。 两个孩子的举动都看在大人的眼里,爬上车后徐洪苍白的脸颊泛起愉悦的笑容。 “这兄弟二人真是懂事乖巧啊,你们有这么一双儿子也是难得。”万楹在甄子云的搀扶下上车,抱着累到气喘吁吁的君君,她笑着说道:“我哪里就有那样的大福气,一下拥有这样听话的一双儿子,我也只这一个孩子。” 说着她摸摸牛娃的脑袋,“他是我夫君的弟子,今日跟着我们一起出门。” 徐洪捂着受伤的肩头轻轻咳嗽了几声,因为身上的伤他就连咳嗽都不敢用力。 见他这副样子,坐在骡车里的三人都担忧的看着他,反倒是徐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别这样看着我,不知道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哈哈哈哈……” 听他这样说,万楹红着眼眶也想起些前世的过往,曾经她听说过,徐老是因为董善仁的帮忙保住一命,随后甘愿留在董家做三年的厨子。 当时她因为自己伤心,也没有心情询问徐老是因为什么和董善仁相识,重生一世又在这个时候遇到,万楹心里多少也有些了猜测。 “丫头,我的确是老了,记忆有些差,但也没老到记不得人的地步,我年少入宫,前些日子才归乡,着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 若万楹是宫里的宫女,这个年纪也不该成亲生子,宫里的宫女横竖要到二十五之后才可以放出去。 但看着她怀中的孩子,显然这人成亲甚早,怎么也不像是在宫里待过的人。 可若是他入宫前见过的人,即便是万楹那会才出生,掐指算到今日也不该才十五六的模样,他入宫都快三十多年了,这时间也对不上。 万楹还未想好要如何解释,因为相遇的过于突然,她一时情急倒是没有想好说辞,就上前认出对方。 此刻被人这样一问,万楹心头猛地跳起来,紧张的张张嘴又闭上,眼神里透出一丝的慌乱和懊恼。 她原以为和徐老的相见,应是在陈员外的牵线下,只当是自己佩服他的厨艺,想要拜他为师故而寻人相遇。 但眼下已经说道这个份上…… “徐老可是贵人多忘事,我家祖上曾在祁王府中做过事,年少时有幸在御膳房见过徐老,您还给我们一碟满是花香的点心。” 闻言徐洪愣住打量着赶车人,上了官道没有什么人走动,万楹就将车帘掀开,如此甄子云回头便可看清车里的情景。 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也更为踏实。 打量了甄子云许久,徐洪像是了然了什么,微微点点头,“我道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原来在宫中见过。” 说到这里,徐洪也想起了祁王府的遭遇,略有惋惜的叹息一声,眼下祁王府在京城可是禁言,谁人也不敢多提,再看今日祁王府旧奴,他心中也有些凄凉。 “这世道乱咯,忠言逆耳招来杀身之祸,反贼四起谁也不晓得明日又是什么光景。” 提到这个,甄子云回头看向车里,刚好和万楹对上视线,二人视线一触即离但也都看懂了彼此担忧的事情。 “徐老这是遇到了反贼?看这伤势应该有些时候了吧?不像是在咱们这附近受的伤。” 徐老也没有瞒着,“是啊,两个月前我刚出京没多久,在去烽烟城的路上出的事儿。” 这两个月里徐洪也是一路走来,从未停下给自己治疗,奈何不管换了多少个医馆郎中,他这箭上都没有愈合的迹象,拖拖拉拉到了今日,伤口大面积溃烂,血水腥臭难闻。 他更是因此连绵几日高烧不退,今日从客栈走到药铺,都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听他说的这话,甄子云多少对于京中的情况又有些猜测,一旁的万楹反而被他说的时间震惊住。 “你这伤两月都未能好?!” 原还有些疑心这二人曾是祁王府旧人,怕是对京中事儿有些心思,眼下见万楹全然不问京中事,徐洪心里的戒备也少了几分。 “是啊,期间敷药还是管用的,可就是不见愈合大好,时间依旧便开始溃烂。” 三人说话的功夫,骡车在甄子云的驱使下,马不停蹄的一路快走进到村子里,万楹担心村民们嚼舌根,便在村口处放下了车帘。 坐在车棚里,她都能听到不少村民感叹他们买了骡车,但也有不少人阴阳怪气嘲讽他们买不起牛,却买了一头不中用的骡子。 甄子云一脸淡然平静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坐在车里的万楹早就猜到会有人这样说,也并没有当回事儿,反倒是坐在她对面的徐洪,听了几句闲言碎语,脸上带着几分不忿。 “这些村民怎么都如此无礼?!”哪有当着人家的面,说这样的话。 “不过是闲话,徐老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夫妻二人尚有这骡车一辆,他们却连这比牛便宜的骡车都没有,我又何须和他们一般见识。” 听到这话,瘫坐在对面的徐洪无声的伸出一个大拇指,他人实在是太虚弱有很多话想要说,但这一刻也真的不想再耗费力气。 幸而骡车很快回到了家里,夫妻二人顾不上骡子,赶紧架着人来到了君君的北屋,将人抬上炕甄子云再一起看了看他的伤口。 “从我那副药中,拿出两片人参让他含在舌下。” 见人大有昏迷之势,万楹顾不得问旁的,赶忙寻来甄子云汤药中的药引子,取出两片鲜人参放在徐洪的嘴里。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现在是一点招都没有,回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在药铺买点伤药。 眼下看着人昏迷过去,伤口还在不断的渗着腥臭的血水,万楹吓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反倒是甄子云十分冷静,脸色淡淡的好像这事儿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儿。 “你去烧水,再将这把匕首用热水烫过给我,他伤口处的腐肉必须全部切掉,不然这伤只怕会要了他的命。” 万楹赶忙去准备热水和刀具,等端着木盆过来时,只见北屋的门帘被放了下来,甄子云人在屋里,只伸出一只手接过木盆。 “你别进来,一会儿他醒来需要好好补补,时辰不早……不如你先去灶房做饭。” 万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会在给他添乱,转身朝着灶房走去,就算徐洪不饿,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饭呢,哪里就能耽搁呢。 她脚刚踏进灶房门,就听到北屋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这声音之大别说是灶房里的万楹,就连走到门口的黄婶子都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 赶忙就往屋里跑,“这是怎么了?!” 万楹从灶房出来,刚好和跑进门的黄婶子撞在一起,二人对视一眼万楹拉住她。 “家里来了一位旧友,身上带着旧伤,子云正在给他清理伤口周围烂肉。” 听到这话黄婶子安心不少,这才没有刚才那般慌乱,“哟这可不是小事,我去瞧一眼。” 这种事儿万楹是不敢靠近查看的,甄子云也晓得她胆小故而不让她进屋,这会儿黄婶要进去看一眼,她更不会阻拦,自己帮不上忙,说不准黄婶还能帮甄子云一把。 黄婶一进门看到的场景也让她吓了一跳,见徐洪肩头鲜血不断流出,赶忙递过去白棉布。 “流这么多血是要死人的啊,这得想法子给他止血。” 守在门帘外的万楹闻言,赶忙拿出一个小瓷瓶,人不敢进去看只将手里的瓷瓶探入门帘后,“这里有金疮药。” 黄婶扫了一眼拇指大小的小瓷瓶,“嗐,这点够干什么的。”说完她松开按着伤口的手,和甄子云说道:“等着,我这儿有个土方,准能止住。” 说完黄婶子冲出来直奔灶房,万楹跟在她的身后,“万丫头快去找个干净的碗来。” 说着黄婶已经伸手去抓灶膛里的草灰,带着温度的草灰被黄婶用力捏了成更细的粉末,待万楹递过去碗的时候,她已经搓好了两捧草灰粉末。 用完盛着再次回到北间,还不等甄子云反应过来,就见黄婶将那满满一碗的草木灰尽数倒在了徐洪的伤口上。 “好了!” 第45章 第 45 章 第45章 第 45 章 徐洪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呼呼大睡的崽子,这时辰正事君君和牛娃午睡的时辰。 炕沿上万楹也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守着二人。 在徐洪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发现,但碍于君君还在睡觉,她也只能小声的上前询问。 “徐老您醒了?现在感觉身子如何?我这灶上还给您温着鸡汤,一会儿喝一碗吧。” 老人家哪里受过这样大的罪,之前负伤郎中给他取箭的时候,好歹还给他一碗麻沸散喝下。 谁能想到看着温文尔雅的书生,竟然下手如此毒辣,趁着他昏迷过去,直接用刀手法熟练的剜掉了伤口周围的烂肉。 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腐烂的疼,现在的疼倒是容易忍受一些。 “水。”他几乎用气音吐出一个字。 一旁放着的药汁早就熬好,“徐老您先喝这个,子云说了您若醒来要喝水,一定现将药汁喝下去,不然只怕今日疗伤之效都要作废。” 受了这样大的罪,徐洪也不想再来一次,虽然有些嫌弃那墨绿色的汁液,但也认命的喝了下去,味道虽有些青草味,但也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一杯下肚他神色也恢复不少,“多谢。” 坐在堂屋里的甄子云听到声音,也进来查看徐洪的伤势,“您老中的毒应该没有大碍,只待伤口愈合便也无事了,这两日您最好卧床休息不要活动肩头。” 万楹见他进来,便去厨房盛鸡汤,这鸡还是买的黄婶家里下蛋的母鸡,小火慢炖如今一层金黄的鸡油浮在汤上。 北屋里,徐洪伸手摸着被裹住的肩头,有些好奇的询问,“公子可知老夫中的是什么毒?” “白茸针菇之毒,这是一种可以吃的蘑菇,平时煮来吃倒也没有什么,但这东西有一个特性,便是一旦遇到血肉便会疯狂生长,会在血肉伤口处生出白丝,若放任不管伤口溃烂生灵一旦死去,尸身上便会长满这种蘑菇,若想解此毒,须得涂抹蓟草汁液,且得饮用蓟草浓汁方可化解。” 徐洪听完陷入了沉思,须臾说道:“幸而遇到了公子,不若老夫这条命只怕也要折进去。” 听着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甄子云也没有遮掩自己的私心,“您倒也不用谢我,我这也有一事相求。” 这话一出,徐洪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因为这事儿心里踏实很多,“我先和你说下啊,我无非就是宫里的一个小小太监,对于京中那些事儿毫不知情,也无力相助。” 在甄子云摆明自己是祁王府的人,徐洪心里就多了一层戒备。 听他这样说甄子云笑了,“京中的事儿祁王都无能为力,我又能做什么,我要说的是我家娘子,她素来喜好钻研厨艺,想要拜您老为师。” “什么?哪里有收女娃子为徒的!这不是胡……。”这个答案倒是超出了徐洪的预料,正想再说些什么,万楹端着鸡汤走进来。 人还没有靠近,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还在不悦的徐洪都愣住了,他躺在炕上奋力扭头看向刚进门的人,接着目光落在了她端着的陶碗上。 肥厚的鼻翼动了动,有些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眼万楹,“这鸡汤是你做的?” 突然被他这样郑重严肃的询问,万楹突然心底就有些紧张,毕竟前世他曾经也对她做出来的菜,次次都是点评犀利。 许是前世留下来的心里阴影,这会儿突然被他质问,万楹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是,因着今日事发突然,好多都没准备好,便也草草熬出这鸡汤,您老先将就着喝一些吧。” 这次徐洪什么都没有说,在甄子云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端着一碗温度刚好入口的鸡汤像是看了看汤色,又嗅其香味,最后舀起一勺慢慢送入口中。 他每一个动作都让万楹的心跟着提了提,一碗汤无声的下肚,万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徐洪的反应。 刚放下碗,徐洪先是看了一眼甄子云,又看看小心翼翼的万楹,“你这手艺的确不错,这鸡汤你是跟谁学的?” 这炖鸡汤的手艺,还是她前世跟着徐洪学的,只是今日没有什么准备,没放提鲜的蘑菇粉,但其他步骤却都深得徐洪的真传。 万楹心虚的看看甄子云,身边的男人看出她的忐忑紧张,悄悄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无声的安抚鼓励,给了万楹几分勇气,“是…是我,自己琢磨的。” 她自是不能和对方说前世的事儿,那这熬鸡汤的手艺就必须捂好了,只能说自己想出来的。 听到这话,徐洪缓缓点头,垂着松弛的眼皮看着蓝花色的被褥,犹豫许久才开口。 “你这丫头厨艺方面是个有灵气的,只可惜啊,若你是个男儿,我定要收你为徒。” 这话几乎同样的词,前世万楹也听他如此惋惜的说过,这一世再听到的时候,她心里反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悲凉,反而多了些不服气。 “男儿又能如何?我便敢夸下海口,就这城里的男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找出一个厨艺胜于我的,徐老您莫要看不起女子。” 见她从焉哒哒的鸡崽子,瞬间变成充满斗志的大公鸡,徐洪捂着还有一些疼的伤口低声笑了起来。 “好好好,你这个丫头倒是让我小瞧了,这样吧,我这几日怕是要在您们府上叨扰几日,这两日里你若是能用你的厨艺征服我,让我认可,那便收下你这个女弟子,我也承诺于你,只要你愿意学,我必会将这毕生手艺全都传与你。” “好!这两日我一定会努力,您这徒弟要收定了!” 两人说道激动的地方,谁也没有收住声音,将一旁睡觉的君君吵醒,他揉着眼睛看看屋里的人,茫然的喊了一声,“娘抱。” 徐洪再一次看向君君,比起在骡车里见到的孩子,此刻房间明亮看的也越发清楚,看到君君的眉眼徐洪脸上有几分疑惑。 “这孩子长得倒是于你们夫妻不怎么像,但又觉得十分眼熟。” 抱着孩子的万楹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哪里就不像了呢,这孩子随了姑姑,您细瞧瞧这不是和他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这嘴随了他爹。” 这话倒是也不假,君君眉眼脸型没有一个地方像甄子云,唯独那一双浅色的薄唇,二人倒是有几分相像。 徐洪让她这样一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细看之下竟然真觉得这孩子有几分像甄子云。 说了一会儿话,眼瞧着徐洪神色有些疲惫,万楹和甄子云抱着孩子出去,让人好好休息一下。 小孩子闲不住,醒来便想着去找牛娃玩,万楹赶忙拉住对方,“你且去和黄奶奶说一声,晚上和牛娃回来吃饭,娘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来!今天又要好吃的喽。”小孩子一边欢呼着,一边朝着黄家跑去。 看着孩子跑向远处,万楹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两个月前京城那边就出了事儿,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这次的事儿成败全看韩将军了,若他及时赶回京城或许还有一搏之力,当初陛下命我带走太子,虽只为保住他性命,可何尝没有对今日之事抱有最后的期待。” 朝中的事儿万楹不懂,甄子云说的很多话很多事,她也听不懂什么意思,可她深深体会到过被命运压迫无能为力的感觉,更明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种不甘和反抗的滋味。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吗,就这样等着那把刀落下来的感觉,我不喜欢。” 重生一世,万楹深刻体会到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滋味,这样的感觉让人安心也令人着迷,明明可以反抗的但人总是会以为自己做不到,从而放手妥协,任由命运捶打自己。 这一世她反抗了,也想着带着甄子云带着君君一起反抗,既然她能重生能保住赵二花和甄子云,那么君君的命运是不是也可以搏一把? 甄子云看向万楹的目光带着几分讶然,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且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脸上那股子刚毅不屈的神色,让甄子云看得一时有些着迷。 这个从见到第一面就让人觉得柔柔弱弱的姑娘,总是能从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不输男儿的能量,让人惊喜,也更加迷恋,她就像是一本看似简单的游记,可细细品读下来才晓得她的魅力。 察觉到对方看着自己,万楹满脸疑惑的转头看向他,可一对上对方那一双满含情谊的眸子,万楹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甄子云看着对方红的像是要滴血的耳朵,他轻笑着低下头错开眼看着早已跑远的背影,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丝毫不知危机早已包围他。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说,原先还担心你会害怕,所以有很多决定我都不敢轻易下决心。” “比如?”万楹听到对方的话,便知对方这是有计划的,只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比如追上韩将军的队伍,带着君儿一起入京,讨伐三皇子之名便是诛杀反贼。” 三皇子到处私养兵马,招揽群臣一步步蚕食陛下手里的权利,如今打着清君侧的名头,为的不过是将保皇党和继后的党羽一并屠尽。 如今若是太子以保皇诛杀反贼之名带兵入京,岂不是比三皇子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令百官信服。 听到这话,万楹面色凝重,“这事若是败了,只怕君君和你的性命都难保全。” 甄子云微微侧头垂着眼眸静静的看着她,这事有多危险甄子云自然是清楚的。 对上他那双带着冷意的目光,万楹看懂了他的视死如归,也看懂了他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 她突然笑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最合适?” 若真如甄子云所说,韩将军应该在这两日已经启程,他们现在追过去还不算晚。 他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呢,当初她重生回来大闹那一场的时候,何尝不是这般心境,又何尝没有抱着不成功宁一死也不苟活的心思。 “你不怕?”甄子云抬手将她脸颊处的碎发拢到她的耳后。 “怕什么?你和君君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即便是事败咱们也能死在一起,在另一个世界我们仍旧在一起,我怕什么。” 话音一落下,甄子云伸手将人拥进怀中,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在彼此的拥抱里,甄子云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坚定的在她耳边落下一句郑重的承诺。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遇到任何的危险,即便事败我也会带着你们远走高飞。” “好,那到时候咱们就去草原,听说那边的顿顿都可以吃,还有烤全羊。” “嗯。”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 第 46 章 自从二人商量好后面的事儿,甄子云一连几日也忙了起来,就连教孩子们读书的事儿都给推了。 徐洪在甄家养伤这一住就是五六日,伤口几乎没有涂多少金创药也已经开始愈合,虽然还不能用力,但下床走动轻微抬手都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五六日的时间,他也彻底被万楹的厨艺征服,这日甄子云刚出门,万楹就端着一碗骨汤面送到徐洪面前。 “您老近来吃的可还算满意?”万楹笑嘻嘻的看着对方,这些日子对方对她的评价她可是十分清楚。 因着有前世相处的经验,她也了解这个老爷子的脾气性格,虽然有些古怪但对于厨艺他要求十分严苛,平时做的好未必会夸,但做的有一点不足之处,他也是毫不吝啬的批评。 这几日她做的饭送过来,徐洪几乎都没有批评过什么。 “勉强入得了口吧。”徐洪有些别扭的说道。 万楹见他这副样子笑的越发开心,“那您老打算什么时候设拜师宴?弟子的拜师礼可都已经准备好了。” 之前答应出去的事儿,这会儿人家催到了眼前,徐洪一时也说不出违心的话,他的确很欣赏眼前这个丫头的灵性。 能收下这样的徒弟,对他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儿。 唯独可惜,他的师父曾经说过,传男不传女的规矩,这让徐洪有些为难。 但这样有灵性的徒弟若是拜他人为师,他又有觉得有些不甘心。 思前想后最后一拍大腿,“嗐,也是我古板了。”他自嘲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自己算不得是个男人,有那里还有脸说什么规矩。” 说完,他沉思一会儿说道:“今日初四,再过两日便是初六,倒是个好日子,不如拜师宴就摆在那日吧。” 前一世未能完成的夙愿,这一世终于实现,万楹开心的红了眼圈,“唉,我这就去准备,后日您只管着喝徒儿给您敬的茶吧。” “哼,女儿家就是娇气,动不动就爱哭鼻子,日后你若是总这样,我可不教你。” 万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前世她哭的比这狠多了,每次都是徐老哄她,嘴笨不爱说话哄她,便给她做好吃的。 她深知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胖老头。 两日后,拜师这一日甄子云也没有出门,帮着万楹忙前忙后的张罗着,万楹甚至还请来村长一家,一则让村长做个见证,二则拜师宴过于冷清也不好看。 所以除了平日里和万楹相处不错的几户人家,她还给陈员外府上下了帖子,原以为对方那样的大官,估计不会来参加她的拜师宴。 却不想陈员外和夫人竟然都过来了,还带了不少贺礼。 这让徐洪脸上也多了不少的光,只是令万楹没有想到的是,这日竟然还有一位不请自来之人。 “哟,村里这可真是喜事不断啊,秀才家里有这么大个喜事,怎么也没人给我下个帖子啊。” 正在厨房里忙着的人,听到院子里声音,顿时惊得手一抖差点将刚出锅的菜摔地上。 董善仁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轻蔑的看了一眼周围落在的村民,显然今日他并不是真的为了参加什么拜师宴,更不是真的来庆贺的。 村长正在和徐洪还有甄子云说话,见董善仁进门脸色也顿时变了,今日他过来还带着自家老妻和两个儿子儿媳。 想起赵二花当初的事儿,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二儿子,“还不带着二花去灶房帮帮你甄嫂子?” 赵二花也吓到了,不等田满仓起身,她已经转身朝着灶房跑去找万楹躲着。 董善仁目光不甘的盯着赵二花的背影,眼神阴恻恻的像是地沟里的耗子,又像是阴暗潮湿生出来的鬼魅,让人触及他的目光瘆得慌,心生厌恶。 甄子云这些日子有些忙碌,但也没有将董善仁这个癞□□忘掉,待他离开前定要将这废物铲除。 今日是万楹等了两世大喜的日子,甄子云不想在这个时候见血坏了万楹的心情。 “阁下不请自来可谓何事?” 大冷天的,董善仁摇着手里的折扇,抬着下巴打量了一圈屋里坐着的人,目光扫过陈员外夫妻的时候一顿,接着落在了徐洪的脸上。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府中缺少一个厨子,我前些日子听说有个御厨归乡,让人多方打听寻觅,不想今日我得了信儿说是在你这里,故而亲自过来相请。” 闻言,徐洪意外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但对于董善仁的为人,这几日他在村里也多少听到些风声,他又怎么会因为对方的银钱就委身给他当厨子。 他年少入宫,在那个红墙高耸的皇宫里,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董善仁这样的货色,他也不放在眼里。 于是拿出一身在宫中修出来的气势,冷着脸一拍桌子,“哼,难为你今日跑这一趟,不过你这也是白跑,回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徐洪毫不顾及他的脸面,董善仁有些不悦的收起来扇子,唰的一声像是威胁似的。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为了治病,已经将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吧,你这一个无亲无故的无根之人,你若不去我府里做事,难不成真想赖在秀才这漏风落雨的屋子里苟活?” 万楹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看着他昂着下巴冲着徐洪说话的样子,万楹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人是哪里来的优越感,竟然敢在陈员外夫妻卖贱,如此臭不要脸。 握着大勺的手越发的用力,想要敲死他的心隐隐萌发,但今日是个大日子,她不想在自己的拜师宴上,闹出不愉快的事儿。 “哟,董大官人想借酒强占厨娘的女儿,结果打死了老的逼死小的,一时间家里没有掌勺的,旁人做饭惹得夫人不喜,你这才打听到了我师父吧?” 这一声出现的有些突兀,董善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闻言一下跳了起来,凶狠着脸正要发难,却陡然对上万楹一双秋瞳剪水的眸子。 顿时那些辱骂之话尽数消失,甚至连刚才看到赵二花时那份不甘愤怒,在这一刻也越发的散无踪迹。 他像是两眼放光的饿狼,一双满是贪婪粘腻的眼珠子,差点粘在万楹的身上,嘴角不自觉的挑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没想到啊,原先只觉得你这模样不错,可如今这嫁了人,越发多了几分韵味出……” 话还没有说完,甄子云抬起的脚尚未落下,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整个堂屋响起,万楹低头看着自己早已习惯称手的炒菜勺,满脸的惋惜懊悔。 她怎么就一时冲动,用这个勺子抽董善仁了,这下好了,这个勺子炒的菜她再也不想吃了。 而站在她对方的董善仁也懵了,下意识抬手捂着自己的脸颊,腮帮子上落着一个硕大滚圆的红印子,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万楹。 “混账!你敢打我?你以为你嫁给这个秀才就了不起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离死不远啦,你,你给我等着!” 这若是换了旁人,董善仁杀人的心都有了,但今日再见万楹,看着她那娇俏的模样,和那一身经历过人事后生出的媚骨,让董善仁舍不得对她动手。 董善仁捂着脸咬牙切齿的想,即便是要她的命,也许得让他得手一次尝过滋味再说。 心中怒火中烧,但一双满是怒意的眸子仍旧舍不得从万楹身上移开,但今日已然被人下了面子,再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董善仁难得好性子的一甩袖子愤愤离开。 黄婶子一家见他这样没有后话的离开,还有一些不适应,总觉得这人不该就这样轻易放过万楹。 他们刚才都做好了帮着求情的准备了,结果人就这样走了? 本村了解董善仁的人都愣住了,村长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家,好像这今日董善仁这一趟过来就是个笑话,挨了一个大嘴巴子灰溜溜回去了。 就连躲在帘子后面偷看的赵二花,人也是懵的,再看万楹的目光满是崇拜,这一刻开始她更是不再嫉妒她有个秀才夫君了,瞧瞧人家万楹多有胆气,说打董善仁就打,甚至董善仁挨了一勺子,竟然一个屁都不敢放的走了,惊喜震惊崇拜所有复杂的情绪融在一起,便如星星一样明亮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万楹。 唯独甄子云冰冷着一张脸,显然今日的事儿他并不想轻易放过董善仁,只是对方,跑的太快,加之今日家中又有喜事,便也没有与之计较。 一旁的陈员外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站起身来到甄子云的身后,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广袖,压低声音只用他们二人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此人和京中有些联系,估计已经知晓你的身份。” 对此甄子云完全不觉得惊讶,“嗯,之前他已经派人刺杀过我,不过只是在试探,想来他知道的应该也不多。” 但今日之事看来,不管对方知道的多少与否,收拾董善仁的事儿已经不能再拖了。 陈员外见他这幅样子,便也晓得甄子云应该已经也有了应对之法,他从袖筒里拿出一个信封,“甄秀才可收好了,这是我和夫人的一点心意。” 甄子云捏了一下信封,面上并无异常的笑道:“那就多谢成员外和夫人了。” 董善仁这个倒霉玩意儿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拜师宴整个流程,不管是万楹徐洪,还是请来的宾客,大家都算是皆大欢喜。 村长一家更是尝过万楹的手艺后下定决心儿子正月里成亲,就让她来掌勺做席。 未时末刻,最后帮着收拾的席面的黄婶子也拎着打包的剩菜离开,热闹了一日的宅子这会儿彻底冷清下来,徐洪因为身上有伤也没有饮酒,这会儿神色清明。 看着万楹和甄子云忙碌的身影,他抬手招了招手,“先别忙了,过来坐下歇一会儿,你们二人今日一日都为歇着,先歇一下再说。” 万楹本想说做完了事儿再休息,但一旁的甄子云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休息一下再说,徐老可能有话要说。” 这一声他是压低声音说的,万楹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有些疑惑的坐在桌边结果徐洪递过来的热茶。 “今日我很是开心啊,我离开宫的时候,都不敢想我这辈子还能有今日,我这手艺也有了人能传下去,真好。” 万楹看着他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也忍不住眼尾泛红,“您放心日后不管这日子如何,我们都会陪在您的身边。” 徐洪担心自己哽咽的声音露出,抿紧唇点点头,缓了一会儿叹息一身一声,说起了自己心里的担忧,“今日那个董善仁瞧着不像是善茬,之前就听村里人说过,只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今日咱们得罪了他,这日后……” 话还没有说完,甄子云突然打断,“放心,咱们还有日后,他不会有了。”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7章 第 47 章 这一夜,甄家除了君君没有人睡得着,万楹围着被子坐在炕头上,漆黑的夜里她没有点灯,只是脑袋倚靠在窗户边上,从那破碎的窗户纸孔里,借着月光看着院子紧闭的大门。 今夜甄子云和往日一样,帮着她收拾好家里哄睡君君后,就和她一起熄灯入睡,只是待她刚睡着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再一次起身,虽然动作很轻,但万楹因为心里装着事儿,这会儿还没有睡沉。 甄子云一起身的时候她便晓得,只是原以为他是起夜,可听着那人窸窸窣窣的穿衣的声音,万楹原本困顿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她本想起身问问他这是穿衣要去哪里,可想到今日甄子云说的话,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既然甄子云不想让她担心,那她便装作不知道。 握着被角的手逐渐用力,却丝毫不敢乱了自己的呼吸,生怕甄子云听出来她已经醒来。 她听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听着他轻声走出屋子,听着他没走到院子里却没有打开院门,接着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她试探着睁开睛,看着漆黑的房间和被扔在一旁的被褥,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徐洪,这功夫他都睡了一觉,只因年岁大了起夜频繁又因是太监,每过几个时辰就要起身换一身干净衣服,这边他刚换好衣服躺下,就听到一阵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因白日里得罪了董善仁,虽然甄子云说无甚关系,但他在宫里勾心斗角的见多了,这样的事儿他总是下意识提防。 抬手掀开一点门帘缝朝外看去,便见甄子云一身黑衣翻身跃墙出了院子,他顿时想起白日里甄子云说的话,心下了然回到炕上给君君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久久难以入睡。 屋里两人各自沉默的等着,也各怀心思的想着这两日的事,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逐渐放亮的,虽然私下还是暗黑,可天色泛起蓝光。 万楹倚在窗边看着那木门看了一夜,直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立马坐直身子望过去,许是仍嫌不足,也不再遮掩什么,索性掀开了窗扇探出头望向门外。 天色微亮甄子云也不再翻墙而入,直接用匕首挑动门栓,动作利索的推门而入,一进门正想着回身关门,就看到南屋的窗口爬着一个人。 他那娇俏的媳妇,此刻满脸紧张的看着他,单薄的寝衣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刺眼。 甄子云也顾不得院门关没关上,阔步来到窗边将人往屋里推,“天冷你怎么也不知道穿好衣服再开窗?” 被人硬从窗口塞回去,万楹那颗不安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她赶忙披上一件衣裳准备下炕去查看。 人才挪到炕沿上,甄子云就如同一阵风似的回到了屋里,身上带着初冬的寒风袭面而来,万楹背着冷风激的哆嗦一下。 “你……没受伤吧?”一开口,万楹突然发现问对方去哪里有些可笑,便问出了自己心中担心的问题。 男人看着她满眼的不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有。” 见她仍旧是一副不安的样子,甄子云索性直接当着她的面解开了腰带,一件件衣服落地,万楹的目光也一寸不落的扫过,确认人的确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穿好棉衣连忙踢踏着鞋子来到柜子前,“还说呢,你这又不怕冻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递给他,转而问道:“饿了吧?昨天的鸡汤还有不少,我去包些扁肉煮来吃吧。” 甄子云穿好衣服,在万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一把拽住她,“一夜没睡?” 万楹闻言像是被抓包的孩子,她踌躇着正想找个借口,可这一副样子甄子云又怎么会看不懂,他长臂一伸将人拥进怀中。 “我不饿,你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万楹犹豫一会儿,顺从的跟着他再一次回到被窝里,像是因为之前对方的不告而别吓得,这次万楹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中,紧紧抱着甄子云,或许唯有如此才会让她安心。 隔壁北屋的徐洪靠着墙倚靠着,听着隔壁屋子里响起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他听得出对方应该没事儿,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有些自嘲似的无声笑了一下,撩开被子也回到被窝里补觉。 一家人再醒来的时候都已经中午,要说起来最早的还得是君君,小小年纪就已经养成习惯,一早醒来就去院子里扎马步练功,牛娃也准备是赶过来,小兄弟二人都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仗剑走天涯当个大侠是二人的梦想。 见大人们都没有起来,君君饿着肚子撇撇嘴,最后跟着牛娃去了黄婶子家里吃早饭。 张家孩子过来读书的时候,甄子云才睡眼惺忪的起来,但院子里早已经不见牛娃和君君的身影。 万楹和徐洪是被院子里的读书声吵醒的,看着身边人不在,万楹那颗刚睡醒过分平静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她撑着身子想要推窗探头去寻,手指刚碰倒窗棱,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男人读书的声音。 思绪回转她抬手捂着额头,逐渐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事儿,这才不急不慢的穿好衣服,将被褥收拾好抱到院子里晾晒。 这样好的大太阳,不晒晒被子她总觉得有些亏。 这边刚收拾好被褥,一转身就看到徐洪站在院子角落里,微微眯着眼睛满是审视打量的看着教书的甄子云,她甚至还在对方的目光里,品出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看到这里万楹心中咯噔一声,迅速复盘着昨日到今早的事儿,要说唯一会让人多想的地方,便是甄子云昨日说的那句话,“董善仁不会再有日后……” 前两日万楹还觉得甄子云和君君的身份有些梦幻,可这两日下来她也越发的相信那些事儿,越是信甄子云的话,便越发警惕担心。 正如此刻她可是担心警惕心中的恩人。 她笑着朝甄子云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徐洪的目光,“师父,今中午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思绪突然被打断,徐洪狐疑审视的看看万楹,对上她笑眯眯全然真诚的目光,他将手往身后一背,气呼呼的冷哼一声,“都行。” 话音落下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换回头来看看甄子云又看看万楹,看着夫妻二人一个笑容乖巧,一个文弱书生模样,老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咬后槽牙。 “算了,你还是做些好的吧,我这老东西原想着离开是非地过点安心日子,这倒好头都别在了腰带上,吃一顿少一顿了,我可不能凑合。” 说罢,背着手气呼呼的出了门,又去村里找老汉下棋去了,万楹和甄子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比起甄家,村子里这天一亮可算是热闹了,百姓们都聚集在村口,往日下棋的也都不下棋了,都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脸上的神色有些狰狞嫌弃。 徐洪一时好奇凑过去听听,“你们是没有瞧见啊,我当时正打猎回来,放过那个山头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一股焦香,当时还在纳闷是不是遇到了同行,打了猎物在这里烤食。” 周围人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神色颇为专注,紧张的气氛一下引得徐洪也皱了皱眉。 只见那猎户接着说道:“我寻着味道走过去,原想着过去打个招呼,日后进山结伴也有照应,结果还没靠近呐,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些人围在那里,隐隐还有人的哭喊声,我看不真切就爬上了树看看,结果你们猜怎么?!” “怎么着?你快说啊,别卖关子。”周围人催促的说着。 “竟然是有人被点了天灯!许是仇家好心,担心董善仁被烧成灰,他的家人找不到他,于是点火之前,就将他的双臂带着衣袖一起砍下,舌头也切了下来,一双眼睛被人挖出来,还有树叶托着放在一旁,子孙根根被斩下塞在董善仁嘴里,一起被烧成了碳,董善仁的婆娘,吓得说什么都不敢过去认尸。 官吏就揪着她凑上去确认,看到那一堆东西当场吓尿了,想昏又昏不过去,当时人就吓得有些神志不清,我还听到那些官差询问周围的丫鬟管家,听闻昨晚董善仁家里被人搬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也被人绑走,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周围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伸手搓了搓手臂,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瞧见没有,这人还是不能做坏事,不然自己死了也就罢了,连累子孙啊。”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汉子蹲在石头啐了一口,“活该!也不知道是哪个义士做的好事儿,我瞧着那畜生的根根早就该切了,想想这些年他糟蹋祸害了多少姑娘,这下总算是除了祸害,也替那些人家报了仇。”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村子里董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万楹却丝毫不知,甄子云给今日唯一的学生布置好了课业,回到屋里就看到万楹正在忙着做馅饼。 “陈员外昨日留下一封书信,是韩将军临行前交代过的,让咱们正月十五之后入京。” 听着徐洪的遭遇还有甄子云这些日子说的事儿,万楹脸上有几分惊讶,“怎么需要等这么久?” 按理说徐洪两个月前就遇到了刺杀,回到镇上又是一个月,这已然三个月过去了,照甄子云推算三皇子应该这会儿已经动手,如何还要再等两个月? 甄子云看了一眼门外,“陛下只是病重,又不是真的不醒人事,即便是三皇子前几日就开始动手,想要那些京城也不是一件易事,守卫京都的将士虽然不多,可也都是各个军队选拔出来的精锐,想要越过他们入京难度可想而知。” 正如甄子云所言,半个月前三皇子就已经和陛下撕破脸,带着兵马杀到锦州城外,可锦州城作为守卫京都的最后一城,其兵力也不可小觑。 如此打了半个月,才在今日占领锦州城,三皇子的兵力再壮也是临时组建,散兵游勇较多没有什么战术可言,想要拿下京都一则是速度,二则便是人马硬拼。 然而锦州一战让他们兵困马乏,想要拿下京都就得再修整一下才行,眼看着就要到了年根,韩将军便让他们过了十五再入京,踏踏实实过个年再说。 打仗的事儿由他来便可。 “韩将军……也是陛下特意按在在这里的吗?” 只是听着此人如此安排,万楹对此人印象就不错,好像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不是,他和其父驻守焦东大营,这次的事儿算是个机会,若是成了他便有着从龙之功,我也在信中给其许诺,若是护驾有功,日后太子登基必不会薄待于他。” 守了两代人的边防,那个官员不想着往上升升,最好留在京中做个京官。 前些日子甄子云早出晚归,便是去大营里和韩家父子说这事儿,三皇子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是登基也会落下一个反贼的名头,而跟着他起义的人,便是乱臣贼子。 况且瘦死骆驼比马大,陛下即便是龙体抱恙也仍旧是一国之君,君弱将不弱,若是能扶持正统日后也会落下一个美名。 在甄子云一番游说之下,韩家父子也愈发下定决心,要成为拥护正统之人。 陛下到底是陛下,如今有人攻打京都,也有不少将领闻讯便带着兵马前来支援,只是路途遥远,赶过来也需要些时日。 这样算着韩家父子越发会是第一波赶到的兵马,若是能成功击退敌军拿下三皇子,便是开国以来功勋最高的存在。 他们也自然不希望有人来分这一杯羹,即便是甄子云这般的文臣王侯,也得靠后些站才好。 故而给甄子云这边的消息,也是让他年后再去。 对此甄子云丝毫不介意,京城那些乱事儿他看的参合,就让他们先去撕扯吧,等他们都打累了他再去也不迟。 万楹心里有了底,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虽然离着过年还有一个半月,但他已经开始盘算着,今年要怎么安排了,这可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一个年。 也是她和甄子云还有君君的第一个年,现如今家里又多了一位前世的恩人今生的师父,这个年怎么看都会是热热闹闹的。 说起来,在听到甄子云说他们年后入京的时候,她心里是欢喜,一家人在一起的第一个年,她真的有想过好好庆祝一下。 再此之前还担心过年的时候会在赶往京城的路上,想想都觉得悲凉。 且不管日后事成败与否,在想这样安安稳稳团团圆圆过个年可就难了,事成君君断然不会留在他们身边,事败一家人亡命天涯哪里还有心思过年。 所以这个年在万楹的眼里,就显得尤为重要。 又过了几日,徐洪闹着要离开,身上的伤已经愈合,只要后面不再做什么用力的动作也不会有问题,甄家这日子过得如何他也看在眼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白吃白喝。 听到他的话,万楹就差磨破嘴皮子的劝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什么住在一起可以传授她厨艺,能想到的理由万楹都说了一边。 奈何老爷子颇有点油盐不进的味道。 甄子云给他沏了一杯茶,又慢悠悠的给万楹和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倒一边似笑非笑说道:“娘子莫要再劝,徐老应是猜到咱们所行之事,这时离开倒也能顾全自身。” 闻言徐洪登时瞪大了眼睛,“老夫是那样的人嘛?!” 正因为知道徐洪不是那样想的,甄子云才故意如此说,但这个时候他有如此猜测也合情合理。 徐洪吆喝完之后,细想想眼下的状况和他刚才的态度与说辞,的确会让人多想。 顿时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丫头啊,天地良心呢,我这可不是因为你们是祁王旧人才会执意离开的,我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拖累你们两口子啊,你们这还有孩子需要养活,我这还能动,万万没有赖在这里等人伺候的道理。” 万楹自然也晓得甄子云是故意的,故而无奈笑着嗔了他一眼,反倒握着徐洪的手安抚着。 “我自是知晓师父的心思的,子云也不是有心的,您莫怪他,家里虽然有些破旧,但这日子眼下不难过,而且有您在指导我,这两日接过的宴席,尝过的人无一不夸赞的,您徒弟我这生意都要排到明年底了,可我们年后要出一趟远门,所以明年的几场席面还得师父帮我才行,不然岂不是耽误别人家的事儿?” 听到这话徐洪犹豫了,看着万楹的目光多是审视,见她眼中满是真诚他也就不再矫情。 “好,那我就留下来享清福喽,不过可得和你们说好了,这日后做席挣的钱还得是你们收,我只管着帮忙,但是我这吃喝穿用你们可得个给我管着。” 万楹本想说谁做的席,工钱就给谁,但见老爷子铁青着脸,一副敢和他叨叨就要拎包袱走人的架势,万楹抿抿唇将那些未出口之语咽了下去。 “成,那再加一条每个月要给您发点零花钱,万一您有什么要买的呢,身上总不能一文钱都不留吧。” 徐洪也不再和她客气,“好,我的事儿啊你说了算,我这把老骨头算是找到了托付的人喽。” 这下,所有人都开始为着过年开始计划着,这日得闲师徒二人坐在火盆旁一边吃着烤花生,一边商量着年根下的安排。 “明日我和子云去给人做席,后日得空咱们一起去镇上采买些,这会儿天冷买些豆腐也都能冻得住,刚好过年炖砂锅用。” 徐洪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你怎么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男人啊,他又不怎么会做饭,刀工倒是还凑个,但不是切丝就是切片,其余花样一点也不会,真不懂你怎么总带着他。” 万楹闻言浅笑,“那也不能我一个人去啊,总得有个人帮我打下手吧。” “哼,那我呢,我是老的不能动了,还是拿不动菜刀颠不动勺了?再说你们年后要去忙大事,也该多给他时间安排一下。” “咔——”万楹剥花生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看向徐洪,“您是不是都猜到了?” 徐洪望着门外正在教孩子习武的男人,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起初倒也没有多想,但……董善仁被虐杀,他儿子被绑下落不明,家都让人搬空了。” 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说道:“那日他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天亮才回来的,我等了一夜也想了一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此,万楹也没有惊讶,之前就有猜到会是这样。 只是徐洪的下一句话确实吓到了她。 “丫头,你和我说实话,君儿是不是宫中下落不明的太子?” 第48章 第 48 章 第48章 第 48 章 征得甄子云的同意,夫妻二人将事情挑拣着说了些,虽没有正面承认君君是太子,但也没有藏着掖着想要为祁王府洗冤的事儿。 听他们说完这番话后,徐洪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放心的去做吧,也不用顾忌我什么,若是有能用得上的地方,你们只管和我说,我这条命都是你们夫妻救得,就算是为你们死了也只当是还了。” “放心,这事儿原就和您无关,这次的事儿我们也绝不会连累于您。” 这是甄子云目前唯一能给他的承诺,相处这一个月,徐洪也了解这夫妻二人的品性。 见他们这样郑重的和他说这事儿,徐洪心里甚是欣慰。 “唉,算了我也不再问这事儿了,你们想怎么做就去做,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都得给我留着命回来,不管你们去做什么,都得记得在这个家里,有人会做好饭等你们回来。” 这句话让万楹红了眼圈,这是她前世临死时不敢想的事儿,也是因为前世就了解徐洪的为人,他们夫妻二人才敢将这事儿说出来。 腊八这日一早,天不亮万楹就起来准备煮腊八粥,她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往外走,刚到堂屋就看到灶房门口闪亮着火光,赶忙走去。 “师父您怎么起的这样早?” 徐洪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意,“哼,等你起来熬粥,我得巳时才能吃上粥,你来的刚好,去看看我徒婿怎么还没有回来。” 听到这话,万楹赶忙朝着院子里走去,昨晚还干净利索的院子,今日一开门就见雪落满了院子,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会儿甄子云正在院子里整理柴禾,院门大开靠近山根的地方,还有好多散落的柴禾。 显然男人是担心打扰大家睡觉,一早起来再山根的地方劈柴,这会儿正忙着往柴房里搬柴禾。 “你怎么也这样早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是起夜呢。”说着来到男人的身边,前些日子天刚冷的时候,她便请黄婶子一起帮忙,给家里老少四人各做了两身棉衣。 这会儿出来却发现甄子云仍旧穿着单衣,“你这出来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那棉衣在炕头烘着怎么也不知道穿呢。” 也正是因为他起身没有穿棉衣,万楹才以为他只是起夜罢了。 甄子云仍旧表情冷淡的说道:“今日阴天亮的晚,都申时中了不算早,下雪不冷化血冷,劈柴容易脏了衣服。” 听到这话万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人这就是担心脏了新衣服舍不得穿。 “脏了就洗洗嘛,衣服做来就是穿的,不然我赶忙费那个劲儿做衣服。” 她说着话也帮着一起往家里搬柴禾,从天开始冷的时候,甄子云每日都会打些柴回来,得空就在院子里劈柴。 这会儿他们的柴房都快要垛满,最高的地方顶着柴房的房梁,这一屋子的柴禾省着些用都能烧到明年春末了。 可男人好像仍觉得不够,万楹也明白他这是担心他们离开后,徐洪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困难,故而多存在一些柴禾。 “好了,今日下雪怪冷的,过两日天晴些咱们再一起打柴,快些回屋暖和一下。” 她推着男人赶紧往屋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粥香味,徐洪这会儿正开着锅盖不停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这白芸豆你泡的时间还是短了,现如今天冷就得多泡几个时辰,不然煮不出沙口感有所欠缺。” 每次做饭的时候,徐洪都会找到她一些操作不足的地方,经他这样提点之后,万楹下次操作的时候留心改正,做出来的菜的确不管味道还是口感,都着天壤之别。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一道菜,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却都不太一样的地方,关键便是在食材处理的细节处。 万楹上前搅动着锅里的粥,虚心听着徐洪师父教的一些细节窍门,看着锅里的粥愈发浓稠,米花炸开香气浓郁。 天色也逐渐放亮,君君在甄子云的帮助下穿好衣服,颠颠跑到厨房。 “娘,好香啊,今天是过年吗?” 童言童语引得灶房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君君一口气跑到灶房,扶着门框看着屋里云雾缭绕的模样,便没有靠近,见徐洪也在小家伙有些羞涩的嘿嘿傻笑。 “爷爷好。” “唉,好,今日腊八,过完腊八就是年喽,君儿快去洗漱,一会儿尝尝爷爷熬得腊八粥香不香。” “好,我马上去!”别的君君或许会墨迹,但对于读书和吃饭,他向来都十分积极。 万楹和甄子云帮着端饭,徐洪趁两口子都不在灶房,赶紧挖了一大勺糖放在君君碗里。 “您老总是这样惯着他,小心吃上了瘾天天和您闹。”万楹看着勺子没拿转身回灶房拿勺子,恰好看到这一幕。 “小孩子就贪这么一点甜,这都要过年了让孩子解解馋吧。”老爷子笑嘻嘻端着碗去了堂屋。 万楹也拿他没法子,只能无奈跟着来到堂屋,一家人坐下来开始吃早饭,浓郁的粥香勾的大家顾不得说话,一个个都低头喝粥。 从进了腊月开始,甄子云也不再教书,给几个孩子放了假,饭后三人正坐在一起,商量今日去镇上买什么,君君突然跑了回来。 “娘!娘!不好了,有人说要收拾您。” 闻言万楹觉得有些好笑,甄子云也是一脸的冷淡平静,唯有坐在一旁的徐洪有些紧张。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这话是不是董家的人说的?” 小家伙气喘吁吁摇摇头,“不,不是,是大槐树东边的人家。” 乍然这个位置万楹和甄子云都皱眉费劲儿的想了一下,甄子云平时也不串门,对于谁家住在哪里的确不太清楚,在村里生活了三年也只是隐约知道大体方向。 而万楹便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按说应该对村子里各家的位置都十分了解。 但一时间她既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让她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家。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想起来的时候,门外陡然想起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吵嚷声。 “万楹你给出来,老子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突然想起来的谩骂声,引得万楹觉得格外耳熟,可就和刚才的位置一样,除了觉得有些熟悉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人是谁。 眨动着一双小刷子似的羽睫,满眼无辜的看向一旁的男人,甄子云这段时间和她生活在一起的确没有和什么人发生不愉快。 三人一起朝着大门走去,一出堂屋三人还没有看清叫嚣的人,就发现自家院门外竟然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而万楹在一中村民中,准确的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看似她和她哥分开也不过是四五个月的事儿,但要说起来加上前世二人的分离,至今已然许久未见。 看着她哥肥头大耳一身新衣的样子,她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见到亲人的亲近熟络,反而看着她哥这副样子,她冷冷的嗤笑一声。 “万福宝,这话该是我来说才对,你惹得事儿差点害死我,你竟然还有脸找我吆喝!” 万福宝看着曾经温温柔柔的小妹,突然变了一副嘴脸,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当看着她挥舞着大扫帚朝他轮过来的时候,万福宝也终于回神儿。 “反了天啦!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万福宝爷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万楹冲了上去,颇有一种要去夺下对方武器,反手打死万楹的架势。 看着对方一脸凶狠的朝自己冲过来,万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越发觉得讽刺好笑,想到前世期待哥哥救她的样子,万楹眼圈一下就红了起来。 像是发疯似的冲过去,突然手上高举着的扫帚“嗖——”一下没了,万楹脸上的神色有一瞬的空白,接着就看到朝她狰狞冲过来的万福宝突然被人一脚踹飞。 整个人朝后飞了过去,他身上的错愕惊慌大过身体痛苦狰狞的表情,围观的村民还算是动作麻利,在看到甄子云抬脚的时候,不少人都连忙躲开。 这才没有误伤到看热闹的人,王宝福也十分顺利和□□的土地亲密接触,发出一阵轰鸣声。 紧跟着就是周围看热闹的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万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脑袋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脸上挂着泪痕,整个人看着倒像是被吓傻了似的。 万福宝疼的呲牙咧嘴,看着一身书生袍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畏惧是他本能的往后撑着地面往后挪动着屁股。 “你,你要干什么,我在教训我自家的妹子,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甄子云看着他这副懦弱样子,觉得自己手里拿着扫帚都是多余,直接平静的放在了门旁上。 “亏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妹子,若不是你妹子只怕你妻儿都已经被人卖了,哪里还有你在这里叫嚷的机会,今日不让你还钱便是她对你最后的亲情,若再纠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听到这话,万福宝看看甄子云,又看看站院子里的万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手在二人之间来回指指点点。 最后一脸嫌弃恶心的看着万楹,“原来这就是你私奔的野男人啊,好啊,你就让这个野男人这样欺负你哥?” 听到“野男人”这个词,万楹心里更是不爽,她抬手擦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水,嗤笑着走向万福宝。 有甄子云在一旁镇压着,万福宝这次可不敢轻易的对万楹动手,目光看看甄子云,又看看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妹妹,还不等他张嘴发出质问。 “啪——”一声响亮的掌掴声清清脆脆炸在所有人耳边。 “你最好把嘴放干净点,今日你闹过来的事儿,念在大年下的我不与你计较,但若是再敢过来打扰我们一家的生活,下次便让我夫君打死你!” 万楹转身拽着甄子云就往院子里走,万楹之前可以说在村里出门的好脾性,可这对待哥嫂一连两次出手稳准狠,也让不少人对她另眼相看。 身后,反应过来的万福宝嗷嗷哭喊起来,像个泼妇似的在甄家院子外躺地上打着滚哭嚎。 可村里的人却只当个乐子看,谁也不会去可怜他,更没有劝说帮忙,直到人自己哭累了,才爬起来灰溜溜的回到了空空如也的家。 万楹几人回到家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安静了许久,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原本想要出门采买的好心情就这样被影响,一想气自己的兄嫂万楹就是一阵烦躁。 “就我哥那个赖皮的性子,只怕这事儿没完,你们瞧着吧,这两日他指定还要来纠缠。”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对于自己亲哥的性子还是十分了解的,别说过两日了,腊八这一日没过完,天才有些暗的时候,万福宝再一次来到了甄家。 “万楹你给我出来!就算我和你嫂子对不起你,你也不能将你侄子逼上死路啊,你这心太狠了!” 第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 第 49 章 万福宝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看着那灰尘的厚度也晓得妻儿很久没回来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母子二人能去哪里。 于是想都没想抬脚朝着岳家奔去,这一去可不了不得了,他不敢置信的恍恍惚惚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想起在岳家的村子里打听到的消息,他悲伤愤怒一起涌上来,朝着甄家一路气势汹汹的跑了过去。 这个时辰,正是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晚饭的时候,村里的小路上倒是也没有多少人,于是万福宝回村又要去闹甄家的事儿,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万楹拿着烧到冒烟的烧火棍出来的时候,也只看到了万福宝自己一个人站在院门外大喊,她一时都要被对方气笑了,这是真打的轻了,还是这人又受到万宋氏的挑拨了? 甄子云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双锋利剑眉皱起,眼神里的冰冷胜过山坡未融化的冰雪,只是平静的和人对视一眼,都足以震慑得对方心下瑟缩。 万福宝看着他跟在万楹身后,哭喊的声音都小了不少,等人走出院门的时候,万福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警惕的看着对面走来的夫妻二人。 一改刚才嚣张耍狠的叫喊,虽然语气仍旧不善,但好歹声音弱了不少,带着几分想要好好说道的意思。 “万楹别的事儿我也不与你计较,只问你我儿子呢,你那个苦命的侄儿在哪里?!” 听到这话万楹想要打人的动作也是一顿,转而没好气的说道:“你找儿子不去找你婆娘,跑到我家门前乱叫什么?!” 这次反倒是甄子云十分平静冷淡的说道:“你妻带着孩子去了娘家,你该去那里瞧瞧。” 虽然不满意自家妹子对自己的态度,但那个看似单薄瘦弱却一身力气的书生倒算是客气,万福宝也收敛了几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去过,宋氏早在两个月前就改嫁了,她哥嫂一家不知从哪里得了银钱,愣是直接从村子里搬走,打听了一日也没有打听到他们的消息,只知道在宋氏改嫁前曾有两拨人去他们家里看过孩子,说是要给你那苦命侄儿找个好去处!” 说到这里,万福宝再次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万楹举着烧火棍的手也缓缓放下,当日宋氏闹到村长那里,就曾说过要改嫁,也说过不想要她侄儿,却不想她一个当娘的,竟然真能下得了如此狠心。 看着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男人,万楹心里十分的平静,但好像也没有多少恨了,唯有的便是对侄儿的下落有那么一分担心。 甄子云看着万福宝哭得鼻涕都下来了,嫌弃的皱皱眉。 “你若真想找到儿子大可以去镇上报官,你并未休妻她又在哥嫂的怂恿下另嫁,大可告宋氏一族拐卖你的妻儿,在这里哭又有什么用?!” 听到这话万福宝抬起头来,看向那满脸冰霜的男人,仰头望着比他高出许多的书生,万福宝顿时哭不出声,哽咽几下像是思考这件事的可行度。 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偷偷摸摸再次看向甄子云,对上对方那一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万福宝犹豫着说道:“报官真的能找回来儿子?” 甄子云也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缠,伸手牵住身边的人,冷淡的回复最后一句,“宋家将孩子送到了哪里自然有数,见了官他们横竖要给你一个说法。” 言罢,他牵着万楹转身回院子里,并将院门紧紧关合,丝毫不在意外面的人如何询问叫喊。 一家人今日的好心情变得有几分沉重,夜里众人都躺下准备入睡的时候,万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旁的甄子云自然都看在眼里。 “担心他?需要我让人去帮着找找孩子吗?” 现如今甄子云心神都在忙着盯京中的事儿,手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差遣,如今留下来的也都是曾经的旧部,若是再分出来人帮着她寻找侄子,又要花费心神不说,万一京中事有纰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起前世,她苦苦哀求她哥接她离开董家的时候,她哥一家却无一人生出半分怜悯之心,甚至在年后不久,因她有孕在身得了董善仁几分垂爱,她哥竟然还让人捎话,想问她借钱。 之前债主找上门,她已然帮着保下过一次孩子,后面宋氏都不顾念血缘亲情,她有一个泼出去的水,又何须操心。 “不必,各有各的命,爹娘做的孽就得他们自己受着,我能帮的也帮了,今日你也已经给他指了路,日后要入走全看他们自己,睡觉吧。” 初八没捞着采买,万楹心里也不着急,左右年下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日日都有集市,初九一早他们一家人吃过饭,就赶着骡车一起去了镇上最大的集市采买。 对于骡车上的四人来说,都是第一次逛这样的集市,万楹曾经是因为家里穷,爹娘在的时候都是带着哥哥出门,后来爹娘不在了便是哥嫂去。 她很少有去镇上的机会,而甄子云和君君更是不用说,三年里他们全靠着“舅父”送吃食活下来的,之前逢年过节曾未庆祝过。 而徐洪年少入宫,这样的集市也没有参加过,小时候因为灾荒,哪里还有什么集市。 所以除了甄子云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冷脸,其余三人都十分激动的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往日里冷清无人的官道上,这会儿也有不少人成群结队往镇上走,可想镇上这些日子得有多热闹。 “一会儿人一多肯定很挤,咱们先说一下需要买的东西,糖、瓜子花生、酒水和点心,米面大枣都要买一些,调料家里有倒是可以暂时不买。” 徐洪想着小时候过年的景象说道:“买些红纸,让子云写点对联福字贴贴。” “对!我还要买些糊窗纸,红字还可以剪窗花。” 几人坐在骡车里越说越兴奋,万楹掰着手指头说着今日要买的东西,说到最后都感觉这骡车都要放不下。 “娘,咱们不买肉吗?君儿想吃饺子!” 万楹笑了起来,“买!过年肯定要吃饺子,咱们得从初一吃到初五,保准让你吃够,不过猪肉和鸡咱们回村买,腊月而是八杀年猪,到时候多买些。” 听到有肉吃,君君便也安心了,趴在车窗上朝外张望,见有人朝他看过来,小家伙儿一点不怕人的和对方打招呼。 对他这自来熟的样子,万楹心里生出几分羡慕的滋味,她是做不到孩子这样。 欢欢喜走走停停,四人终于到了镇上,万楹一下骡车差点以为走错了,往日也经常来这里,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街道,竟然和庙会似的,慢慢的人到处都是摆摊的百姓。 一问才知晓,原来进了腊月开始,摊费减半,所以周围村民都赶来摆摊,赶着年根再挣些过年钱。 骡车不方便走,一行人便将骡车寄存在车行看守,四人便朝着买福字贴花的街走去。 平时没什么人的街道这会儿擦踵而至,万楹只顾着张望摊子上的东西,几次被人撞到东倒西歪,甄子云回头看了一眼,脚步略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万楹揽在怀中,一双剑眉紧蹙,时刻提防着身边走来的人。 一旁的徐洪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面上露出满意愉悦的浅笑。 “前面那个买糖瓜的不错,在这儿我就闻到了香味,不如买几个吧,小年送灶王爷的时候也得供啊。” 徐洪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回家过年,可这家乡的习俗却是一点都没有忘,夫妻二人闻言也几步挤到了糖瓜摊子上。 “这糖瓜多少钱啊?” “一文钱一块。” “拿给我们拿十块吧。” 拎着纸包包着的糖瓜,悠悠麦芽糖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引得坐在甄子云臂弯里的君君不断咽口水。 其声音之大,即便是在这个人山人海里,万楹都隐约能听到一二,她有些好笑的看向甄子云,对方分明早已发现,但仍旧冷淡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 她犹豫再三,“要不再回去买三五块吧,让孩子先吃着解解馋。” 甄子云眼皮一抬,瞳孔轻斜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看到对方馋的流出晶莹口水的样子,他收回视线脸上仍旧不为所动。 “不必,这便是规矩,有期待吃到的时候反而更加珍惜。” 一旁的徐洪闻言撇撇嘴,“他还是个孩子,本就是馋嘴的年纪,何须这样严苛。” 甄子云沉默着没有说话,这些日子几乎徐洪提出的要求,他也都尽量满足,哪怕徐洪在家宠着孩子偷摸给小家伙做好吃的,甄子云都没有说什么。 可这次却好像格外的固执,“他总是要长大的,有些事儿只有他自己面对,现在对他越是放纵日后他逼觉得越发艰难,未尝过甜便不知苦。” 虽然万楹不太支持甄子云如此教育孩子,但眼下这个孩子到底有些不一样,她也不便置喙,只能在可以的范围里尽量疼爱些。 小家伙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听完大人说的话,他抬手擦了擦湿润的嘴角,“君儿不吃,爹爹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男子汉就该有毅力!” 说着他抿紧唇,像是要防止口水流出似的,目光也坚定的不再低头看万楹手里拎着的糖瓜。 为了不再馋孩子,万楹赶忙带着人朝着卖红字福字的地方走去,一靠近就闻到一阵墨香,的确让君君换了心思,不再想着那些好吃的,抻着脖颈子望向那些写福字的人。 “这个君儿也会!”小孩子的声音向来都比较高,加之又没有收敛,让周围几个卖字的书生听到了,不由的都抬头看向他。 接着小家伙儿丝毫不谦虚的说道:“而且君儿写的比他们都好!” 小小年纪就这样大的口气,让周围几个读书人不由得放下手里笔墨,抬头看向他。 自古读书人身上总是有些傲气,初闻小家伙嚷着也会写,众人只觉得可爱有趣,但后面那一句无疑是在贬低他们还不如一个孩子。 万楹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不由得尴尬的脚趾抠地,正想着说些什么将这个话题掀过去,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执笔而来。 “你这小家伙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既然说你比我们这些人写的都好,那边请来赐教。” 万楹赶忙摆手赔笑,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君君已经豪气万丈的应道:“可以,但是若我写的比你好又该如何?” 一旁另一个书生说道:“那我摊位上的东西,你们可以任选三样。” “爹爹快放下我,君儿给您写个大大的福字!” 第50章 第 50 章 第50章 第 50 章 字画摊子上的东西,甄子云和君君是一样也看不上,倒是收了三张红纸便也罢了。 几个摊子上的书生看着那副福字,一脸受挫的站在书桌前久久难以回神。 读书几载却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这让几个书生深深感到了挫败感,但也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几人虽未言语可也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更用功努力才好。 万楹握着手里的红纸,满是惊喜的看着被男人抱着的孩子,“君君真实太厉害了,小小年纪竟然写的比那些书生都好,娘真为你骄傲。” 徐洪也点点头,“这孩子被你们教养的很好,日后定非池中物。” 在集市上采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买齐了所有的东西,一家人已经已经累得疲惫不堪,也就甄子云仍旧一副初来时的样子,脸色淡淡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万楹和小崽子都已经累得双眼不聚焦,徐洪更是呲牙咧嘴骂骂咧咧,人一多就有些不顾别人死活的架势 ,也不知道谁推着一个小板车赶集,愣是不顾周围人,横冲直撞的往前走,顺势从徐洪的脚背上压了过去。 痛的徐洪顿时跳脚,再回头去找人的时候,那人早就推着板车消失在人流中。 眼瞧着要过年了,加之徐洪这把年纪骨头脆,万楹和甄子云哪里敢让人就这样回家,生拉硬拽将人带去了医馆,郎中诊治一番并无大碍,只需回家静养两三日也就好了。 回到家里,徐洪第一日也只能坐在炕头歇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撒气,这个时候正事每家每户最忙碌的时间,结果他却只能坐在炕头养着,想到这里他就生气。 万楹好笑的将两张红纸摆在炕上,“您老可是闲不住的,帮我把这红纸裁了吧,要六张福字大小的,再要两张大对联的尺寸,和两张小对联的尺寸。” 说完,她将剪刀递给对方,转身冲着堂屋里,正在喂孩子喝水的甄子云商量道:“我想着不如今日我就去买几只鸡,一会儿下午你给舅父送去一只,再带些花生果子之类的,其余的咱们自己养着,干等着要炖的时候,咱们先杀吃的也新鲜。” 之前他们想着冬日里天冷,十五放在屋外挂着也会冻成冰疙瘩,于是想着直接让人帮着宰杀好。 可是回来的路上,万楹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妇人的闲聊,直接改变了主意,甚至想着开春暖和起来,她也要去抓些公鸡回来养着,日后想吃鸡直接宰杀即可,也省的到处买。 之前买的鸡崽鹅崽这会儿也都长成大崽子了,转过年来估计就可以下蛋了,这会儿身上也没有几两肉,又是预备下蛋的鸡鹅,她可舍不得宰了吃肉。 “也好,正好舅父村里有自家酿酒的,可以打两坛回来。” 大过年的不买些酒吃说不过去,虽然这老老少少身上都有伤,按说不宜饮酒,但到底是过年,少喝一点应该问题也不大。 “好。” 忙忙碌碌终于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村里开始杀年猪,村民们早早就和养猪的人家说好要多少肉,算下来一头猪怕是不够,于是一拍手直接决定今年杀两头猪。 但如此两头猪未必能全卖出去,尤其是猪下水和猪骨头,大过年的谁会弄这些气味重,又没有肉味的东西回家,自然是肥膘五花肉卖的最好。 万楹不敢看杀猪的场面,于是掐算着时辰,带着君君过来买肉的时候,人最多最挤得时间已经过去,案板上还剩下半扇白条猪,一旁三四个木盆里装满了猪血和下水。 猪腿上的大骨头也都剔出来,直接被人扔在一旁的地上,俨然一副没人要的样子。 看到这些宝贝就这样别人忽视,万楹心里一喜但也没有直接关注,而是看起了猪肉,杀猪的人家担心自己剩下的肉太多,看着万楹过来态度也十分殷勤。 “秀才娘子也过来买肉啊,这还剩下半扇猪,您瞧着喜欢哪个位置?让我家二小子给你切。” 万楹看了看那肉,“多少钱一斤啊?” “都是咱们自己村里的人,自然是比镇上的便宜些,这前肘十文钱一斤,五花十二,里脊九文,小肘子二十五文一个。” 万楹点点头,“拿给我来一个小肘子,前肘和五花肉各五斤吧,那条里脊也给我吧。” 里脊肉都是瘦的没有肥膘,村里百姓人家不喜欢,做菜没有油水,宁可多花一文钱买一斤前肘,多少还有些肥膘,炒菜的时候放一点都让人觉得整道菜香气浓郁。 可这些在万楹的眼里皆是好东西,尤其是那些被丢弃在一旁,无人无津的下水和沾着泥土的猪骨。 她这一口气买走的肉不算少,细算下来也算是出手大方的几户人家之一,杀猪的人家开心的不行,摊子上三分之一的肉都卖了出去,即便是剩下的没人买,自家也能消化了。 等着对方剔骨切肉的功夫,万楹捏这帕子看向一旁的木盆,“这些下水怎么卖的?” 她脸上带着几分嫌弃的模样,养猪的人家苦笑着说道:“这东西平日里还有人舍不得吃肉,买些回去打打牙祭,但这大过年谁还买啊,你要想要这两盆给我十文钱就行,饶着那些骨头你若是不嫌弃也都给你。” 闻言万楹的眼睛都亮了,她赶忙掏出钱“今年我家里人多还得来客,虽这下水上不得席,但也能凑出盘菜来。” 付过钱她转身和一旁的君君说道:“快些让你爹推着板车过来拉,我在这儿等着拿肉。” 君君瞧着他娘一口气买了那么多的肉,开心的小嘴就没有合上过,闻言转身撒腿就往家跑,像一阵小旋风似的消失在万楹和村户的眼前。 引得卖肉的嫂子哈哈一笑,“这小子腿脚可真利索,之前听闻你夫君教孩子们读书呢,不知道这束脩是怎么收的?我那个大孙子明年就四岁半了,我这也正想让他认几个字呢。” 若是放在之前听到这个话,万楹或许会很开心,但现在……“明年怕是不行了,我们想着明年开春陪着子云去科举,得上京城呢,这一来一去再回来说不得就得年中了。” 这也是万楹和甄子云商量好的说辞,不管是和张家嫂子还是黄婶子,都是这样说的,如此明年也就不再收束脩。 听到秀才要去科举,卖肉的大嫂眼睛都亮了,这若是成了可是村里的第一个举人老爷,甚至第一个官身啊。 “那成,那可得说好了,等着你们回来我可要将孙儿送过去的,这个先生我们可是拜定了。” 两家人哈哈一笑,万楹心头百转千回,不管成败只怕难再回来了,想到这里她还有些舍不得这个村子。 没多久,甄子云便推着板车带着儿子赶过来,在村户的帮助下,将那两盆下水和猪大骨搬上了车。 “嫂子,这盆我今日晚些再给你们送回来。” “你用着吧,不着急还,啥时候得空再过来。” 万楹担心割的猪肉被下水弄脏,将那十几斤的手全都拎在手上,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踏实。 这是她父母双亲离世后,她过得第一个最自在的年,也是最期待的。 再看看男人手里推着的车,这或许是她出生以来过得最富足的一个年,即便是前世去到了董府,她因为身份和地位问题,怀着身孕过年也只得了一盘肉馅的饺子。 回到家里万楹算是忙了起来,这么多的下水不能和肉一样直接冻起来,要清洗干净卤出来才能存放。 “子云,你今天先别去舅父那边了,不如等着明天一早过去,刚好也给舅父带些卤下水,虽说上不得台面,但也不难吃啊,给家里加道菜也好。” 甄子云犹豫了一下,“也好,那明日一早我带着君君一起过去。” 正忙着收拾下水,万楹突然顿住,既然甄子云和君君现如今的身份是假的,那么之前那个舅父又是什么身份? 她抬头想要询问男人,但碰巧看到了趴在窗台上,不能下炕走动的徐洪,那些疑问她也只能咽到肚子里。 “嗯,你先帮我去烧些草灰,这下水上的油多,一会儿得多用些搓搓。” 这一忙万楹就忙到了子时,出锅之后卤好的下水需要放在料汤里泡着,她每样挑出来一件,单独用一个陶盆盛着,一转身就看到本该已经睡着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灶房门口。 不声不响出现一个人,吓得万楹差点惊呼出声,还好灶房里的火未熄,照亮了对方的脸,看清来人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走路没有一点声啊,吓死我了。” 这人帮她烧火一直到半个时辰前,但剩下的半个时辰需要小火慢煨,要什么时候才能出锅,这个万楹也说不准,须得根据食材的颜色和香气判断,于是就催促甄子云先回去休息。 毕竟天一亮这人还要带着东西出门,谁成想这人倒也听话,只是半个时辰后又跑了过来。 “还有什么没有忙完的?”甄子云的声音清爽冷淡,显然刚才这半个时辰他也没有睡觉。 万楹也不想再耽搁,若是再收拾一会儿,这人肯定还要在这里等着她。 “没什么了,我这不给你分出来一盆,这些明早你带着给舅父,其余的咱们留着自己过年吃,好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一边说着,一边推着人往外走,顺手将炉膛里的火也全都熄灭。 回到房间里,炕上早已铺好被褥,万楹简单的洗漱之后穿着单薄的寝衣钻进了被子里,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同。 被窝异常的暖和,虽说平时做饭的时候也能烧热火炕,冬日里炕根本不会冷,但这些日子多用北屋连通的土灶,他们屋里的炕便没有这样热乎,只能说不冷而已。 下意识她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人回来半个时辰未睡,她的被窝却这样暖和,不用想也知道这人给她暖被窝了。 想着今日存在心里的疑问,黑暗里她终于问出了声,“舅父是真的吗?还是……” 后面的未尽之意甄子云听懂了,抬手附上她搭在他胸口的手背上,“假的,舅父曾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大总管,当初便是他带着圣旨和君儿,找到我一起设计逃离京城。” 听到这里万楹惊讶的抬起头,正要说点什么,突然门外响起起夜徐洪的惊呼:“杜盛老不死的也在这里?!” 第51章 第 51 章 第51章 第 51 章 天亮后,甄子云自己一个人赶着骡车去了舅父的村子,万楹见骡车离开笑嘻嘻的又转去灶房忙活。 徐洪气哄哄的背着手来到灶房门前,看着万楹正在忙着备菜准备今天中午的饭菜,他欲言又止的在门边来回踱步。 “那个……丫头,那老东西吃不得辣,那蒸鱼别放茱萸了。” 万楹正在那里处理茱萸,闻言顿住手里的动作,抬头朝着灶房门口看过来,只见徐洪板着一张黑脸,若不是她捕捉到他眼里期待不安的目光,还真以为徐洪是在生气了。 她皱着脸故意说道:“啊?蒸鱼不放一点茱萸,那味道到底是缺一点,再说只是油泼一下,吃鱼肉的时候也唱不出来辣味啊。” 背着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闻言有到了回来,神色嫌弃中带着几分严肃,“不让你放你就别放就行,这么多话,他那个嗓子当初因宫妃罚他喝毒药,差点毒哑了,后来命捡了回来喝了一年的药才能发出声音,自此一点辣味都吃不得。” 早就听说宫里的人心狠,却不想人心竟然如此狠毒,万楹将砧板上的茱萸收起来,有些不解的问道:“子云说他曾是陛下身边最得脸面的大总管,怎么会有宫妃如此坑害他?” 这话让徐洪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儿,他神色有些伤心。 “哼,你以为他生下来就是陛下身边的人?当初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也是不得老皇帝喜欢的,不知多少夺嫡之争险恶异常,着脑袋就勒在腰带上,更别说底下的奴才们了,整治不了主子,对方便拿皇子身边的奴才出气,抓住一点错便是往死整治,他能活到如今也是老天爷保佑。” 虽然他没有细说,可万楹只是这样想想都心惊胆战,想到君君若是回到宫中,也会面对这些,她那颗心再次纠结起来。 君君温习完甄子云给他布置的功课,闻着香味也不往外跑了,乖巧的蹲在灶前帮着万楹烧火。 “娘,舅爷爷这次也和咱们一起过年吗?” “是啊,你爹这不是去接了吗,听说好像还有其他人,今年咱们家可是要热闹了。” “真好,过年真好!”君君一只小手托着腮,一手挑动这灶膛里的木柴,火舌不断的舔舐着锅底,锅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临近中午,院子外面传来了骡子的脚步声,万楹最后一道凉拌菜刚好端上桌,闻声转身朝外看过去。 “舅父您可算是来了,我师父刚才在门口等了一上午,这才刚进门呢。” “胡说!我哪里有等他?!我那时往往村里的老李头有没有出来下棋。”徐洪背着手从北屋走出来。 他的目光更是一错不错看着进门的老人,故旧相见舅父的眼圈顿时红了,抬手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做梦也没有到,我还能在这里再见到你啊,原以为那日不告而别便后咱们此生难见了……” 一直气咻咻的徐洪也湿了眼圈,“你还有脸说,那日赖着我给你包韭菜饺子,早饭不是早饭,午饭不是午饭的,我就心里纳闷你这怎么了,谁成想那日一别你便弃我而去。” 看着嘴硬的老人强忍泪水的样子,万楹的眼睛也跟着有些酸涩,倒是跟在舅父身后的青年笑着劝道:“干爹,这不是都见到了吗,怎么还哭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万楹往后看了一眼才看清,甄子云接来的人不仅有舅父还有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和牛娃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对对对,大过年的咱们应该高兴的,坐了一上午的骡车应该都饿了吧,先入座喝口水歇歇,咱们有什么话边吃边聊。” 徐洪也看到了后面的孩子,他赶忙错身,“哼,你这老家伙不饿,也别碍着孩子们吃饭,赶紧坐下吧,咱们两个老东西不坐下吃,他们哪里敢动筷子。” 杜盛像是习惯了他这样说话的样子,目光里闪动着怀念和柔情,“你是一点都没有变啊,还是老样子。” 众人纷纷落座,万楹看了眼匆匆赶回来的甄子云,“酒买了没有?不如先给他们喝一杯吧,久别重逢怕是有很多话要说呢。” 酒水向来都是最贵的,即便是万楹夫妻现在不差钱,但买酒水对他们而言仍旧十分奢侈。 这也就是过年才买来尝尝味,闻言甄子云也没有犹豫,直接将买来的两坛子酒拎出一坛子来。 就这样,两位久违的老人端着浊酒一边哭诉自己的遭遇,一边感叹这次的重逢。 “多亏了万楹和子云啊,不然我们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听到徐洪这样说,杜盛扭头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男人,二人对视一眼,甄子云微微颔首却并未言语,这副动作反倒是引得徐洪警惕疑惑的看向他们。 “怎么了?” 杜盛端着手里的酒杯,犹豫了一会儿头未抬却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老友。 “你可晓得当年我作何离宫?”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更是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碟子。 徐洪一张脸严肃的看看杜盛,又看向一旁的甄子云,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青年身边的小孩子。 但看着那五六岁大小的孩子,又觉得不太对,一双花白的眉头皱起。 “都传你绑架了太子,说是三皇子一党的,可是这孩子瞧着年岁也不对啊……” 听到这话杜盛严肃的脸顿时化作哈哈大笑,这也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这样敞开的大笑。 “我是三皇子的人?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杜盛这辈子都只效忠于陛下,当时是陛下命我带着太子离开,他老人家早就算准了京城会有变数,而太子是他最后的希望。” 听到这里,徐洪终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他就说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感觉眼熟,原来这孩子长得简直集合了陛下和继后的所有长处。 他不敢置信的看看君君又看向老友,杜盛也笑眯眯的看向他,这副样子已然证实了徐洪的猜测。 手里握着的筷子应声落地,徐洪更是有些腿软的站起身,后退一步就要冲着君君行礼。 这一幕有点吓到了万楹和君君,只是还不等人跪下去行礼,手臂就被甄子云一把搀扶住。 “此时不可宣扬,徐老还是一切如旧吧,君儿小莫要吓到他。” 这话算是提醒了徐洪,他看看一脸紧张的君君,脸色拘谨惶恐的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反倒是一向最重视规矩和礼数的杜盛,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笑呵呵,全然未将君君当做储君。 “坐吧,祁王殿下都亲自给你斟酒了,你总不能白喝了他的酒,白吃王妃做的饭吧。” 这话再次吓得徐洪站起身,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似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一片,一双唇哆哆嗦嗦也不知他想说些什么。 “徐洪啊,坐下吧,他们不和你说也是为了不讲你牵连进来,也是为了让你安心住在这边,可我现在却有了私心,年后我们便要启程回宫,你应该晓得这事儿的利害吧。” 被甄子云强行按坐在凳子上,徐洪也逐渐接受了杜盛说的这些话,只是神色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和惶恐。 “知道,生死一搏,说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 “哈哈哈哈,就等你这句话了,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个干儿子现在应该是御膳房的掌事吧?” 徐洪肃着一张脸,没好气的说道:“是啊,不过现如今翅膀硬了,只怕我也差遣不动他了,人走茶凉宫里自古如此。” 杜盛点点头,“倒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你只管给他写一封信,就说……你在这里遇到了祁王和我带着太子准备启程回京。” 闻言桌上的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杜盛,唯独甄子云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脸色淡淡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万楹迟疑的叫了一声,“舅父……” “嗐,别着急,这信的确要写,但得是我们一行人启程后第七日再写,如此等到宫里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们已然入京,而这个消息最好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晓得祁王和太子还活着。” 坐在一旁的甄子云微微颔首,显然他也是支持如此操作的,看着他这般淡定平静的样子,万楹和徐洪也都逐渐放心下来,他们不懂对方要如何操作,既然杜盛二人都这样说了,那他便也只能如此办。 “好,这个事儿不成问题,我还认识京中不少人,到时候都给他们写一封信。” “如此甚好。” 老友相见有着说不完的话,吃过迎客宴后徐洪就拉着杜盛去了北屋,一边哄着两个孩子睡觉,一边说着往事。 万楹在灶房里收拾着东西,甄子云也陪在她的身边,“咱们不是说正月十五之后再出发吗,怎么感觉舅父今日说这话,像是过完年就要走。” “怕是要早些启程了,舅父昨日得了信儿,京城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只怕这个大年夜便要事变。” “唉,当个皇上也是不容易,连个年都过不好,还不如咱们呢。” 年三十这日,众人一早起来,万楹一出门嗅着村里的空气,都觉得有一种喜庆的味道,虽然是早上但村里到处飘香,孩童们也都不用帮着家里干活,读书的也不需要上课,在村里你追我赶欢笑声不断。 “今天中午咱们凑合一下,下午咱们早早开席!” 第52章 第 52 章 第52章 第 52 章 被众人期待的年夜饭终于端上后桌,半年前这一桌的人谁也不敢想会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可因为万楹的出现,他们这些人不管是故旧还是新人,都是其乐融融的坐在了一起。 他们抛却身份的高地,只按照年龄来称呼,两位老人坐在上首,左手边便是甄子云和万楹,君君太子和青年带来的孩子三人坐在下首。 “来,咱们一起举杯先敬王妃和王爷,若不是王妃王爷咱们这些人哪里能有这样福气,聚在一起过年啊。”杜盛率先举起了酒杯。 小孩子不能喝酒,万楹便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甜饮子,虽然听不懂舅爷爷说的什么话,但最小的君君也举着酒杯站起身,只为能和大家碰一下。 他身边有些拘谨的孩子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小家伙都严肃着一张脸,逗得在座的大家哈哈大笑。 “师父,您尝尝我今日做的这道蘑菇炖鸡如何?” “舅父也尝尝这松鼠桂鱼,这可是我师父手把手教我的呢。” “娘,娘,君儿想吃甜肉肉!”小家伙胳膊短苟不到远处的菜,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盯着糖醋里脊。 万楹将远处他够不到的菜,每样都夹了一点给他,小家伙儿低头闷声吃了起来,一转头眼前一阵黑影闪过,待她仔细看清才发现,原来是甄子云给她剥了一只虾。 杜盛一心二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注意着两人的相处,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冰冷的祁王身上,多了一丝的人气。 心里感慨欣慰之际,嘴里迸发出了鲜香甜嫩的味道,顿时引得他瞪大了眼镜。 “哟,这鱼做的真好啊,倒是像极了徐洪你的手艺,但又比做出来的还要嫩上几分,不错不错,不想王妃厨艺竟然如此之好。” 别说见过大世面吃过山珍海味的杜盛,就连坐在她身边,和她朝夕相处,曾经皇室出身的祁王殿下,这会儿也默不作声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这人吃相好,即便是遇到爱吃的多吃些吃快些,也仍让人看得赏心悦目,斯斯文文甚是儒雅,从来不会胡炫海塞让人心生厌恶。 作为一个厨子,最开心的莫过于在座的人都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万楹看着大家一时忙得只顾着吃菜,都已经顾不得闲聊说话,一双杏眼笑眯眯弯起来,她忍不住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轻啜一口。 天色黑了下来,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这样惬意舒坦的坐在一起过年,酒足饭饱收拾完剩菜剩饭,万楹和甄子云又拿出来瓜子花生点心糖果,堂屋门大开着,院门也敞开着。 一众人围坐在堂屋一边烤着火盆一边喝茶吃瓜子花生,听着村里孩童嬉笑的声音,偶尔响起的鞭炮声,空气里都过了一丝硫磺的味道,这年味在这一刻更加具体的让屋里所有人体会到。 “以前在京城里实在太繁华了,繁华富贵迷人眼啊,说实话我在宫中那几十年,真没有感觉到什么年味,反倒是现如今落魄了,让我体会到这年是个什么味儿啦。” 一旁的徐洪也点点头,“是啊,虽然现在贫苦了些,但这日子过着踏实,舒服。” 说话间,君君已经在万楹的怀中睡着,喝着茶水谁也不觉得困,突然村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惊得屋中人皆是一顿,而原本熟睡的孩子也懵懵的抬起头。 万楹笑了,“起来吧,过年了,咱们得吃饺子喽!” “舅父过年好,师父过年好啊。” 怀中的孩子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心里就已经开始惦记着别的事情。 “放鞭炮!放鞭炮!” 甄子云帮着去煮饺子,屋子里的两个老的只好起身哄孩子。 “走,跟着舅爷爷一起放鞭炮,咱们一起过大年喽!” 半宿没睡,原本众人都想着第二天初一,也不用早早起来,便都可以睡到自然醒,结果人还都在暖和的被窝里,张家小儿子和牛娃争先恐后的就来拜年。 甄子云和万楹出来接待,小孩子的嬉笑问好声,也扰得屋里人全都起身,孩子们握着新得的压岁钱,笑的见牙不见眼,看着他们这副傻气的样子,万楹原本因为要提前入京的沉重心情,这一刻也都变好很多。 但心情再好,这日子也像是流水似的往前走,一天天过去这年还没有过完,万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好这两日启程路上要用到的东西。 冬日里的衣服自然是要带足的,再就是盘缠和小的锅具,虽然他们可以住进驿站里,但杜盛也说过,这一路上未必每次都能天黑前到驿站,且离着京城越近,住驿站和城里遇到的风险就越大。 故而万楹想着自己带个小泥炉和炒勺,如此在路上也能吃到一口热乎的。 这边她和甄子云忙着收拾东西,另一边徐洪肃着脸满是不安的看着他们,“不若我和你们一起入京吧,虽然这些年我宫中,对外不算熟悉,可好歹也算是有几个旧相识。” “师父您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我这边还有好几个席面接了没人做,若是这个时候给人扔下,只怕要耽误人家的喜事,您多操劳些帮帮我吧。” 万楹近似撒娇的将人搀扶着来到桌边,给他沏上一杯热茶满满喝着,“您放心,我昨日还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河边捉到了一尾金色的鲤鱼,这梦吉祥的很,定能平安无事的。” 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徐洪牵扯出一个笑容,“不管事情如何你们都要平安的回来,哪怕日后咱们去别的地方住也无所谓,只要人在比什么都强。” 这也是万楹心里的想法,“放心吧,我们说好要给您养老,就不会扔下您自己的。” 许是得了万楹的保证,徐洪的脸色好了一点,突然眼尾余光看到万楹放下了什么,定睛一看刚才还算平静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们出门在外,给我放下这么多钱干什么,穷家富路知道吗,这些你们都带着。” 万楹又将银子推回去,“这些您拿着,我们身上带了足够的银子,您在这里生活不能没有钱,再说还得去买调料呢,没有钱怎么给人家做席啊。” 万楹接席面的规矩大家都知道,价格比别人贵很多,可都是自己带着调味料,横竖一算也比其他厨娘贵不了多少。 所以到了徐洪这里,也是按照这个规矩继续接的席面,听她这样一说,徐洪看着眼前的银子也还有些犹豫。 杜盛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好了,这些钱你留着吧,我这边还有不少的银钱,我们这一路花不了不多,反倒是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分别在即,众人的心情变得越发的沉重起来,当夜一顿送行宴吃的鸦雀无声,原本是鲜美至极的美食,此刻入口却味同嚼蜡。 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吃过,所有人也都没急着回房休息,可坐在堂屋里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们还是早些休息吧。”徐洪看着众人都有些心事,也明白这趟必须走,生死难料现如今说什么都是枉然,倒不如什么也不说。 “师父……您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儿就去找村长或者黄婶子,他们能帮的都会帮您一把。” “好,真啰嗦。”徐洪第一个起身离开,背着手回屋了,杜盛带着自己的干儿子和两个孩子也跟在他身后去了北屋。 回到自己房间里,万楹又检查了一遍行礼,确认没有什么忘记带的,这才和甄子云上床准备睡觉。 这个时候她哪里睡得着,躺下后一点睡意都没有,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疑问。 “你说,舅父既然是陛下身边的人,那封信完全可以由他写给京城任何一个官员,为何一定要让师父写那封信?” 若没有这封信,不管他们在京城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徐洪,可现在万楹总觉得如此有些不对。 甄子云这会儿也没有睡,他倒是没有多少担心,更多的是在思考入京后事情的安排。 闻言睁开眼睛借着火盆里的余光,看向身边不安的人。 “徐洪的干儿子现如今是御膳房总管,这人三年前便是三皇子的人,曾暗中将相克的食物送到继后宫中,这两种食材皆无毒,可若是在一起经常食用会有寒毒,久而久之便会胎死腹中或者难产血崩。”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被继后无意中得知,御膳房送来的食物她照常收下,却不敢再吃,将事情告诉了陛下,此事一出奈何也只捉到几个小卒。 只说是无意中犯的错,当时也并没有捉到把柄。 可后来不久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甄子云的父亲和陛下是很要好的兄弟,为此暗中调查,也不知怎么就暴露了这事儿,眼睛看着事情要大白于天下,老祁王突然暴毙而亡。 太医们也查不出具体的死因,就这样甄子云含着愤怒和恨意承袭了王位,动用自己暗中所有的力量调查父王的死因,但查清楚的时候,祁王谋逆的这口大锅也砸了下来。 再后来,还不等他洗去冤屈,杜盛夜半三更抱着刚出生的太子,带着一道圣旨来到了大狱,如此两人便在三皇子的追杀下,一路来到了这里。 听完他说的这些万楹讶然,“所以陛下也是中了毒?” “是,当时查父王的死因,无意中发现的这件事,当时连夜禀告给了陛下,只是不想第二天没等到陛下处理此事的结果,倒是等来了御林军,说我私自养兵有谋逆之嫌,不给丝毫解释的机会,便直接送入了大理寺监狱。” 听到这里,万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甚至带着隐隐的酸涩和心疼,她侧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男人,可惜她的身形娇小,如此抱着对方倒像是她窝在男人的怀中一般。 “细想这事儿应该是陛下有意为之,只是不知他是有心想要保全你,还是早就计划好将太子交托于你保护。” 想到这里,甄子云嗤笑一声,“或许两者都有吧。” 天未亮,还在沉睡中的君君,被甄子云抱上了骡车,原本跟着杜盛一起来的青年留了下来。 “照顾好徐洪,有什么事儿就飞鸽传书给我。” “是,干爹放心。”青年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柔和绵软,万楹坐在骡车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个人也是个小太监。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向一旁比君君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杜盛坐稳后抬手摸了摸身边孩子的脑袋。 “这两日忙着和徐洪叙旧,倒是忘了和你介绍这个孩子了,他叫宝瑞,是陛下为太子选出来伺候的人,只因这孩子来的路上生了病,前些日子才能下地活动,之前便没留在太子身边。” 关键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甄子云照顾不好两个孩子,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养活君君一个,不会做饭也不会缝衣,过去的三年里可是累坏了杜盛。 一时甚至想将眼前的孩子送走,可想到若是君君重新回到宫中,身边一定要有一个能为他舍命护他周全的贴心人。 这孩子从小被杜盛养在身边,耳提面命便是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这早已刻在这孩子的骨子里。 说到这里万楹也想起来宝瑞这两天的行为,可以说君君不坐,即便是他们大人都让他坐,这孩子也想是个木头似的杵着。 君君早上洗脸水,也是宝瑞兑好,虽然君君表示穿衣穿鞋自己可以,但是宝瑞每次都会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吃饭的时候,看着甄子云会给她剥虾,宝瑞也放下筷子,学着甄子云的模样给君君剥虾摘鱼刺。 只因为这段时间心里装着事儿,她即便是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有顾上询问缘由,现如今倒是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只是这些日子她也没有听到这孩子说话,“看来他着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平时都没怎么听他说话。” 杜盛叹息一声,“这孩子出宫后遇到了刺杀,受惊过度得了失语症,两年里针药都没有端过,可不管针灸多久仍旧没有开口。” 看着好好的孩子,因为三皇子的行为吓到不能说话,万楹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三皇子更加厌恶。 “这天下若是让他得了去,也不知道百姓会如何,咱们一定要想法子将他捉起来!” 从没有出过金铃城的人,这一刻却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这件事,万楹后槽牙一咬,决心要和三皇子一众闹个天翻地覆。 第53章 第 53 章 第53章 第 53 章 骡车一路未停,晃晃悠悠天黑前来到了金铃城,原本不想入城直接绕到赶路的,可不巧骡车在前往金铃城的官道上,遇到了外出拜年刚回来的陈府管家。 对方坐在马车上,一眼认出了赶车的甄子云,当即跳下马车山上前打招呼。 得知对方要去京城,管家二话不说,就央求众人先跟着他回一趟陈府。 “秀才公啊,老奴真的没有说慌,我们老爷这两天还想着要去你们村子里找你呢,只是这每日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我家老爷着实腾不开,您这次说什么都要去府上喝杯茶再说。” 和陈员外或许还有的解释,但眼下他们没必要和陈府的管家说什么,如此以来颇有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万楹坐在骡车里,这会儿也觉得全身酸软的厉害,又见甄子云和陈府管事纠缠不休,有些烦躁的掀开车帘。 “子云,不若就去陈府瞧瞧吧,也许陈员外的确有要事和你详说,君君也能下车休息一下。” 大人倒也没有什么,即便是腰酸忍忍也就好了,但是孩子第一次这样赶路,万楹的确担心再给他累出病来。 听到媳妇这样说,甄子云犹豫了一会儿,冲着管家点点头,赶着骡车朝着城门而去。 一行人来到陈府的时候,陈员外有些意外,但听到管家禀报是在绕城而行的官道上劫回来的,陈员外一拍大腿直接给管家赏了二两银子。 他也来不及换衣服,赶忙前去偏厅找甄子云等人,看着他们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陈员外心里有些着急。 “也不差这一晚,王爷王妃不如先在下官府上多留一晚,再者你们指着那头骡子走到京城,怕也是耽误时间,若想马不停蹄一路奔袭也不现实,倒不如给下官一点时间,我让人去庄子上牵回来一匹战马,明早套车再启程也不晚啊。” 要不是知道陈员外是自己人,且他的大儿子此刻还在甄子云的手里,万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留下他们,有什么算计呢。 甄子云思索了一下,和杜盛对视一眼后决定留下一晚,“那下官这就去安排,王爷王妃走了一路,应该也饿了,我这让人准备饭菜。” 说着他转身就小跑着离开,看得一旁的杜盛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如此殷勤?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这些日子甄子云做什么事儿也不会瞒着万楹,对很多事儿她也多少有些了解。 “不能,陈大公子在回来的路上,子云安排人在他身边护送,陈员外断不敢在这个时候叛变。” 经历过当年京城里的纷杂,甄子云对人也不会轻易的信任,“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让人带着大公子饶了原路,正常咱们走到下个城的时候,陈大公子才能回家。” 甄子云没说的是,在这个期间他还安排了两伙儿土匪截杀,有意无意表示自己是三皇子的人马,如此即便是陈大公子回到家里,陈家也不会轻易的投靠想要杀他们儿子的贼人。 听到这个安排,杜盛稍稍放心一二,但是几十年宫里的尔虞我诈,让他已经很难轻易信任对方。 没多久,三四个丫鬟端着饭菜上来,为了能快点开饭,陈员外直接让人煮了五碗面,正月里万楹因着村里的习俗,这几天的主食都是饺子,虽然有些吃腻了,可到底是规矩谁也没有说什么。 这会儿终于看到不一样的食物,原本不饿的人这会儿也有些饥肠辘辘。 万楹毫无顾忌的端过来就开始吃,甄子云照应着两个年纪小的孩子,看两人都安静的吃上饭,他才低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唯有杜盛十分小心的拿出试毒的细针,挨个碗都试了一遍,见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开始吃。 这边几人的筷子还没有放下,陈夫人身边的婆子笑吟吟敲响了偏厅的房门。 “老奴见过王爷王妃,我家夫人已经给各位安排好了客房,用过膳后便可休息,夫人还让老奴问王妃稍后可得空?夫人想来给王妃请安。” 身份和话语上的改变让万楹有些不适应,但她清楚有些事儿她必须适应,如果现在就无法接受,日后去了京城只会更难受,也难以立威。 这些也都是她前世入得董家之后才晓得的道理,虽然董家没法和皇宫比,但这些事儿也不都是同样的道理。 就像董家的大夫人,即便是出身一般,可因着她进门时就端出了当家夫人的气度,董家的下人谁也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于是万楹虽然有些别扭,可仍旧绷住了脸上的神色,学着曾经董家大夫人的神色,十分矜持的颔首应道:“得空,稍后便让人过来吧。” 婆子闻言脸上大喜,当即笑呵呵退下。 等人离开后,甄子云似笑非笑的抬起眼皮看向坐在身边的小媳妇,素来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他这样灼灼目光的盯视下,万楹的耳朵忍不住红了起来,“看什么,吃完了就赶紧去客房休息吧,一会儿我还忙着呢。” “王妃好气度啊,之前倒是在下眼拙了,竟没看出来。” 听到这话万楹没好气的乜他一眼,不用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只听这话也晓得这人是在打趣她。 见君君和宝瑞都吃完了饭,她站起身牵着君君跟在丫鬟们的身后,去了准备好的客房。 进门便有几个丫鬟婆子侯在那里,万楹见两个孩子吃过饭都有些犯困,便让婆子带去屋里的净室洗漱,这边刚安排好,陈夫人便带着人赶了过来。 一进门陈夫人都不敢往上座多看,恭敬的裣衽一礼,这让坐在上首的万楹坐如针毡,右手拇指指甲狠狠掐住了左手的食指,这才让她坐在位置上没有弹开,脸上的神色虽有些慌乱,但也好歹绷住。 “陈夫人何须这样客气,快请上座。”说这话的时候,万楹直接的腿都在变凉,位置可真不是什么人都坐得的。 陈夫人听到这话,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浓,当即起身有些讨好也有些熟稔的坐在了仅次于万楹的位置上。 “是妾身眼拙了,之前竟然没认得您就是祁王妃,今日老爷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可是把妾身吓到了,之前妾身若有什么失礼得罪之处,还望王妃宽恕。” 这功夫,万楹都要将自己的手指掐出血了,好容易绷住脸上的笑容,但和陈夫人比起来到底是少了些得体大方。 她心中不由得暗想,这气度还真不是照葫芦画瓢就能行的,心里一时泄气,原本挺直的腰板绷着的后背,也都一瞬间塌了下来。 但仍旧记得不可以给王妃这个身份丢人,于是只是显得熟稔自然些,但仍旧没有露出怯意。 “夫人客气了,当日也是有意瞒着,夫人已然是善人,带我也如亲人般温和,又哪里有得罪只说,反倒是我该多谢夫人的帮扶。” 见她现如今身份变了还这样真诚单纯,陈夫人悬着的心也送了一口气,眼神里也多了些期待。 “实不相瞒,妾身今日过来,除了请罪还有一事想要讨王妃个话儿。” 万楹学着平时甄子云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淡然的看着身边一脸不安心虚的王妃。 “何事?” 陈夫人犹豫了一下,再次起身来到万楹面前行礼,“我家老爷说,他愿派出一队护卫协助王爷王妃,也可给北塞城的同窗写信,到时候必会有人接应王爷王妃,望事成之后能效忠于王爷和太子身边。” 听到这话万楹愣住了,虽然陈夫人说的委婉,万楹虽然不认字可也听得到人话,这是想来一个从龙之功,获得未来新帝之宠回到京城当官。 这事儿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下意识转头看向碧纱橱的方向,顺着半开的门缝她看到了男人冷淡着脸冲她微微颔首。 她咬牙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掩藏住了刚才的不安,在抬头的时候再次恢复那副浅笑的样子。 “夫人放心,大可回去和陈员外说,不管是他这次的协助之心,还是之前的协助之情,王爷都记在心里,只要太子平安回到东宫,此番功劳自会禀告陛下另行奖赏。” 一番话说下来,万楹虽然脸上带着浅笑,可眼睛里都已经升起了氤氲雾气,她真的是吓得要死,生怕一不小心露怯,又怕一字没说对惹人嘲笑丢了王妃的身份。 幸好这番话说完,看着陈夫人和甄子云的神色,她应该没有说错什么。 得了想要的答案,陈夫人也不再耽误万楹等人休息,说了两句客气话,便带着人告退。 待人离开,甄子云从碧纱橱里走出来,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媳妇,他眼角眉梢都是笑容。 万楹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双眼无神的摊在圈椅里,全然没有之前的精神气和气度,宛如一条离水的咸鱼。 甄子云走过去,学着丫鬟们的动作,给她捏肩,“今日辛苦娘子了。” 看着他眼中的打趣之色,万楹没好气的拍开对方的手,“陈员外要安排人在咱们身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杜盛也从屏风后走出来,“是啊,那些人想来伸手不俗,若是半路动手只怕会引得三皇子的人警惕。” 第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 第 54 章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员外果然如他说的那般,安排了一辆马车,甚是还多出来一辆马车,万楹有些疑惑的皱皱眉,难道是专门放货物的车? 不等她看清楚那辆车是做什么的,陈员外再次拿出二十两银子,“这些盘缠王爷王妃莫要嫌弃,这都是些碎银子带在身边用方便些。” 甄子云丝毫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银子,“那便多谢陈大人,时辰不早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吧。” 说完,万楹上车前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陈大人也上了马车,陈夫人一脸担忧的伏在车窗上叮嘱着什么。 这次的马车有专门赶车的车夫,甄子云也坐在车厢里。 万楹有些不解的凑近他的耳边问道:“陈员外怎么也要跟着咱们一起出门?” 甄子云拢了拢睡在怀中的孩子,给君君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昨日那话不过是试探,今日之行才是他的诚意。” 显然,万楹和杜盛担忧的事儿不无道理,得知了甄子云的意思后,陈员外显然也想通了这里面的不足之处,今日一早便准备带着人一同随行。 其实即便他不跟着,甄子云也未将他安排的人放在眼里,对于他的这份自信,万楹多少有些不解疑惑。 但这份疑惑在出城半日之后有了答案。 “吁~”一路走来官道平坦宽阔,万楹都快被晃睡着了,突然马车一声疾呼骤然停下了车。 万楹被这突然停住的马车狠狠闪了一下,她神色有些惊慌的坐直腰,“这是怎么了?” 车夫有些紧张的说道:“王爷,有人拦车。” 虽然陈员外没有和车夫说什么细节,可给了他不小的一笔安家费,又让他昨日傍晚回家和家里人说了一声要出远门,早上赶回来的时候,车夫有被管家叮嘱,遇到事一定要学会躲起来,他除了赶车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听到这些叮嘱,车夫也是经历过事儿的人,早已知晓这一趟出门充满了危险,故而看到有人拦车的一瞬间,开口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也引得坐在马车里的万楹越发的紧张,不安的抓紧了身边男人的衣袖,而甄子云仍旧一脸淡然的神色,一手握住万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安抚。 一手掀开了车帘朝着车外看去,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杜盛,此刻都已经握紧了护身的匕首。 君君更是被他护在怀中,二人身上紧张的气息让不懂事的孩子,都有感觉到了不安,下意识也紧紧拉着万楹的另一只手,小身子窝在舅爷爷的怀中。 车外的场景,和车里气氛截然不同,拦住马车的人在看清车里坐着的人后,眼睛一亮,当即抱拳单膝触地行礼。 “主子,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好,让几个人前面开路,其余的人随行马车周围。” “是!” 听到是自己人,坐在马车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赶车的车夫刚才僵硬的身体,这会儿也塌软下来,抬手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 接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数十个黑衣人,从官道周围跳了出来,眼花缭乱之间,车夫愣是没有看清那些人具体藏身在哪里。 刚才周围明明没有什么人啊,这些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跳出来的?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弄明白这些,在前面领路人的催促下,车夫赶忙抡起鞭子开始驾车。 这一刻,万楹和杜盛才晓得,甄子云为什么轻易的就答应让陈员外跟着,原来他早已联络好了旧部。 杜盛将车窗上的布帘掀开一条缝隙,看着马车周围都跟着身形高大,身形不凡的护卫,原本惴惴不安的心,这会儿变得更加轻松。 有这么多的护卫在身边,即便是陈员外有什么异心,他们也不需要害怕。 万楹虽然不是坐在窗边,可也从晃动的帘缝里看到了外面的场景,那么多的人一个个冷着脸,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她反倒是不怎么害怕,只剩下满心的好奇。 “子云,那些都是什么人?” 甄子云冷淡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杜盛,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小媳妇,甄子云神色柔和不少。 “那都是之前在京城训养的杀手暗卫,若不是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也不会动用他们。” 京城里有身份的王公贵族,鲜少有人不会私养暗卫府兵,只是这种事儿大家谁也不会放在明面上说,当初甄子云之所以被御史言官弹劾,就是因为他私养府兵暗卫之事被人捅了出去。 现如今马车里的人虽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杜盛到底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儿,听到他明目张胆说这话,脸上的神色谈不上不多好看。 但也不得不闭嘴忍着,毕竟现如今若是没有这些府兵暗卫,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遭到埋伏。 若是五六个敌人甄子云一个人也能应付,但三皇子又怎么会安排这么几个人,所以眼下他们身边的护卫多些利大于弊。 不得不说陈员外安排的还是不错,出门前让府中的厨子做了不少的饼、包子和煮鸡蛋,这些都方便在路上吃,一行人不管是坐在车里的,还是走在马车周围的,也都是边走边吃。 一整日下来不管是人还是马匹,都不曾停下来休息,到了傍晚的时候已然是人困马乏,甄子云选中了官道不远处的一片草地。 再往前就是河堤,如此不管是人还是马,都能在这里喝点水吃些东西休息一下,加之周围没有树林,一眼望去没有任何的遮挡,敌人也更难隐藏身影。 万楹和君君等人虽然坐在马车里,看着好像不受什么累,可这一整日坐下来,别说是腰了,就是腿都麻的让人心烦想要骂街。 君君仗着个头小,还能在车里躺一会儿,腿脚倒是也好,只是孩子肉眼可见的有些焉哒哒的,不用问也是累着了。 车上没有断了吃喝,一整日下来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有三急,脚落地几人就慌乱的到处找地方如厕。 甄子云见万楹一脸纠结烦躁的样子,他眉眼忍不住带着几分浅笑,“走,我陪你去那边的石滩。” 这片河流看着好像不算大,最深的地方水也只没过成年人的膝盖,但望着那宽阔的滩涂,万楹还是有些震撼,这应该是雨季的时候河水冲刷出来的。 冬季几乎不怎么下雨,偶尔会下雪,但今年从如东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下过一场雪,河流愣是缩小了一多半。 二人来到一处打石头边,甄子云转过身帮她把风,万楹这才红着脸蹲在石头后接手。 虽然二人早已经是夫妻,但如厕这样的事儿从没有如此直白坦荡的在彼此面前进行,万楹感觉自己羞的想要原地去世。 奈何人有三急这个事儿不能忍着,且这一路上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等到回到营地的时候,陈员外已经让随从们从马车上搬下了铁锅和碗筷,这些东西也都是万楹和甄子云准备的。 原想着他们一路可以自己煮些热水喝东西吃,午时的时候没有用上,但眼下正是需要的时候。 万楹再河边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河水激的她也清醒不少,脸上的红度在冰冷的水敷下彻底退下去。 转身看到众人都已经开始生火烧水,她也赶忙收敛心思开始安心的做饭。 大正月里的寒风瑟瑟,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想吃点热乎的,万楹跑到马车上翻找出来之前准备的干海带,扯下一大块儿拿到河边冲洗浸泡。 车上还有陈员外准备的包子,但现在天冷包子可以多留两天,那东西更适合在赶路的时候应急,就如今日中午不方便停车做饭,便拿出来每人两个分一下,边走边吃。 众人烧了些热水喝,一边忙着扎营一边期待着今晚的晚饭,原因无它,只因万楹来到铁勺前不知怎么操作的,只闻到阵阵浓郁的香气,别说赶了一日的路饥渴难耐。 就是这个味道放在年夜饭上,也会让他们摒弃其他菜肴爱上她做的饭。 万楹见油烧开,将焯过水的腊肉丢下去,这都是腊月里她特意准备的,一到以后锅里腊肉特制的香味顿时迸发出来,佐着泡发好的笋片炒了满满一大锅。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她叹息一声,这么多人炒这一锅可是远远不够的,奈何为了出门方便,又以为只有他们五个人出发,所以只带了一个炒勺。 一旁的福瑞十分懂事的跟着她,杜盛帮着带君君,宝瑞就过来给万楹打下手,明明只比君君大了两三岁的年纪。 可小家伙儿切起来腊肉手起刀落十分娴熟,且还能兼顾着烧火,这孩子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做事,引得万楹有些心疼,趁着周围人都在忙,她捏起一块炒好的腊肉喂给他。 香味浓郁的腊肉突然塞进他的嘴里,宝瑞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万楹,这孩子被杜盛教育的有些死板,主子不吃他断不能先吃。 正如现在,嘴里叼着浓香鲜美的腊肉,他眼神里多了些惊慌和不知所措,万楹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帮我尝尝味,咸淡如何?” 即便是显得再老成,到底也是个小孩子,被万楹诓骗两句便也当了真,吃过之后小家伙儿的眼睛登时一亮,想要表达什么但动动嘴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只好抬起手伸出一个大拇哥。 看着他这副样子,万楹更是心疼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神色,只是开心的笑着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人们都在忙着,也只有君君看到了这一切,小家伙突然危机感爆发,推开杜盛虚环着他的手臂,迈着小步子冲到万楹的身边,一把保住她的腿,像是警告似的看向宝瑞。 “这是我娘!” 第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 第 55 章 碍于君君小小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晚饭的时候原本就乖巧的崽子,化身成了更加粘人懂事的小豆包,紧紧跟在万楹的身边。 甚至十分贴心的帮他娘加菜,且一定要喂到万楹嘴里才罢休。 “娘,君儿乖不乖?” “乖,娘的君君是最懂事的。” 听到了万楹的夸奖,君君开心的笑眯了眼睛,甚至看向坐在一旁的宝瑞时,还得意的抬抬下巴。 他这副样子自然落到了甄子云和杜盛的眼里,在杜盛的眼里看来只觉得太子乖巧可爱,还十分的孝顺。 但坐在一旁的甄子云却不喜欢他这副样子,“坐好了自己好好吃饭。” 平时吃饭的时候,君君也不会倚靠在万楹的怀中,只因为今日事出有因,他想要证明自己在娘的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对于这一点,万楹心里是明白的,“吃饭呢,别凶他。” 虽然嘴上是在说甄子云过于严苛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支持甄子云说法的,她将人扶正身子,往君君的碗里拨了些菜。 “坐好了快些吃,一会儿饭菜冷了也就不香了。” 不得不说今日的饭菜十分和他的胃口,腊肉炒笋加上红烧芋头焖面,君君觉得自己能吃一大碗! 于是乖乖的坐正身子,小脸都要埋到面条里吸溜吸溜的吃着,万楹看他终于安心的吃饭,笑盈盈的端起自己的碗,正要吃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斜对面的宝瑞。 许是因为君君的话,也可能是她没注意的时候,有被杜盛教育过,此刻孩子拘谨围坐在锅边的角落里,只吃着碗里的扯面,却不敢碰一筷子的腊肉。 刚才帮着炒菜的时候,孩子明显馋的直咽口水,可这会儿却只敢偷摸看一眼,愣是不敢伸筷子。 万楹拿起大勺盛了半勺腊肉笋片,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直接扣在了宝瑞的碗里。 看着碗里突然多出半碗腊肉笋片,宝瑞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碗,须臾反应过来正要谢恩的时候。 就看到万楹食指放在唇边,笑着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朝着闷头吃扯面的君君点点下巴。 宝瑞看懂了,这是不想让君君发现,他感激的冲万楹笑笑,低头扒饭的速度都比刚才快了不少。 这些小动作自然不会瞒过在座的甄子云和杜盛,对于万楹这些行为,杜盛十分不看好。 待万楹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的时候,杜盛来到了帐子边的甄子云。 “王爷,咱们这次入京身份自然不能乡村子里那般,有些规矩还是应该和王妃说清楚的好,奴便是奴,再如和也不能和主子平起平坐,现如今宝瑞还小,若是规矩没有立足,日后又怎么会恭敬主子?” 奴大欺主的事儿别说京城,随便找个地方问问都会巴拉出来几个,这种事儿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也不在少数。 更别说宫里那种人吃人的地方,若是不得宠即便是奴才也敢打主子,这种事儿杜盛不知道见了多少,既然宝瑞是陛下亲选的太子随从,那就得从小让他明白谁是主子。 甄子云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孩子们兑水擦脸的媳妇,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已然穿暖花开。 “只要她开心就好,若是喜欢那便留在身边养着又能如何?” 听到这话杜盛有些不敢置信,正想要在说些什么,甄子云再次开口,“想要让人恭敬效忠于他,便要看他自己的能力和手段,若是什么事都要开着帮忙,那咱们还不如就此回村,让他庸庸碌碌当个村民乡汉也就罢了,不若这江山落在他手里也未必守得住。” 这番话落入杜盛耳朵里,无异于大逆不道之言,他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曾经一人之下的祁王殿下,挽起袖子和王妃一起给两个孩子擦脸。 和乐的欢笑声在安静的河滩上响起,让不少陈家的家丁府兵听得有些想家,这个时节到底是还是应该全家团圆的,想着家里的孩子,想着家里的父母,不少人都转头看着来时的路,心里生出几分羡慕和惆怅。 但这些情绪都抵不过劳累一日的疲乏,安排好了轮流守夜的人,其余的人回到帐子里倒头就睡。 万楹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睡不着,但和甄子云在帐子里搂着沉睡的君君,没一会儿人也睡了过去。 待到换到第二轮守夜的人站岗时,甄子云看着熟睡的妻子,俯身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将搭在他身上的厚衣移到万楹和君君身上,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帐子。 营帐外除了安排好的守夜人,还有暗处甄子云的暗卫,见他走出帐子,守夜的暗卫只身来到他身边。 “主子,京城那边已经动手了,形势不容乐观,韩将军的人马在京城外折损不少。” 听到这话,甄子云微微皱眉,“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三皇子的人马虽多,却不是什么正规军队,打起来也没有什么章法像是一摊散沙,据他所知韩家父子这次带着的人马不算少,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即便是两方对上胜算也不算小…… 想到这里甄子云一双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查,看看韩家父子可有叛变之心。” “是!” 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里,之前安排的守夜人丝毫都没有察觉,甄子云站在巨石之上冷淡的看着营地里的人。 须臾转身亦消失在黑夜之中,无人知晓他去向何处。 第二天,万楹是被帐子外吵嚷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只有同样迷茫醒来的君君,甄子云的身影早已不去了何处。 看着帐子透进来的光亮,万楹慌忙的给自己和君君穿好衣服,“君君快清醒一下,时间不早了,咱们今日还得赶路呢。” “娘,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小孩子原本出门还挺开心的,但出门两日的功夫,他就有些想家了,身上也有些不舒服,酸酸疼疼的更想回家了。 “咱们啊要去京城,君君知道京城在哪里吗?” 冬日的衣服格外臃肿,万楹又担心孩子路上冻着,给他多套了几件,如此单靠君君自己的力量根本穿不好所有的衣服。 “知道,爹说皇上就在京城,那里是大晋最繁华的地方。” 别说君君,万楹也不知道京城在哪里,但她知道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叫“德福顺”,京城还有贵人们瞧不上,却又是货真价实的美味卤煮,还有最有名的烤鸭。 “对,君君真聪明,等咱们到了京城就可以吃到果木烤鸭,香酥的鸭皮带着淡淡果木焦香,沾着一点白糖入口香味能冲到天灵盖!” 她说着,轻轻给了君君一个脑崩,小家伙儿一愣,接着握着自己的脑门装作生气的样子大喊,“娘坏!娘打我!” 万楹哈哈笑着起身冲出了帐外,君君捂着脑门笑嘻嘻的追在她身后,原本有些困意这一下都被两人冲淡了。 宝瑞天不亮就醒了,这会儿见君君和万楹起身,他赶忙将准备好的温水端了过来。 万楹停下脚步,捏了一下君君的脸,嬉笑两句二人都平静了下来,“君君快过来洗漱。” 说着她目光在河滩上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最为熟悉的身影,“子……王爷去了哪里?” 宝瑞闻言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万楹顺着他指的方向仍旧没有看到人,甚至那个方向一个人都没有。 想到宝瑞根本不会说话,万楹自嘲无奈的笑了笑,和君君一起洗漱,等着收拾好了正要带着君君去吃早饭。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早饭上车吃吧,时辰不早了咱们要抓紧时间赶路。” 今早起晚了,万楹对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本就要抓紧时间赶路。 于是她想也没想抱着君君上了马车,又赶了一日的路,马车上众人吃着凉透的包子,唯有马车里的孩子们吃着温热的,这还是万楹想法子,在车上用泥炉烤过的。 本来看着冻硬的包子谁也没有什么胃口,可马车里烤热的包子散发出悠悠麦香,让那些啃冷包子的人,也都有些几分胃口,再吃那硬邦邦的包子时,也不觉得难以下咽。 因着马车都是木头做的,能用泥炉烤热两个包子就不错了,若是久一点万楹都担心泥炉太热,将马车给点了。 若是有个铜盆在泥炉下垫一下也还好,但他们出门在外并没有带这些,平时洗漱用的盆,还是陈员外让人带着的陶盆,这陶盆若是受热不匀,随时可能炸开。 所以她时刻观察着,在车板受到影响之前,赶紧熄灭了泥炉里的碳火,饶是如此靠近车辕的车板上,仍旧有一块板子被烤黑。 马车再度行进一日,傍晚的时候感觉到马车缓缓减速,万楹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左右两边都是黑压压的森林,多是松树。 即便是冬日里,那枝叶仍旧茂密,从马车上望出去森林深处黑黝黝的,显得异常诡异骇人。 “咱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她以为这便是今晚要逗留的营地。 看着让人十分不满,正想着突然看到森林尽头的路边上,好像升起了袅袅炊烟,像是有人家的样子。 不等她问出来,一个拐歪之后,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一间驿站门前,看着那不大的驿站万楹的眼睛一亮。 今夜送算是有个落脚地了,不用再睡在野外。 两辆马车都在驿站门前停下,万楹被甄子云扶着跳下马车,“先去里面暖和一下,吃些东西。” 驿站不算大,看着也只有两三间客房的样子,万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率先跟着甄子云的侍卫走进店里,这还是万楹第一次住客栈,对这里什么东西都有些好奇。 “客官您里边请,这大正月里的店里没有备什么吃食,只能由小的做几碗面疙瘩,若是诸位不嫌弃,小的这就去煮!” 没有条件万楹在野外都能煮出好吃的饭菜,到了店里炉灶齐全,调味品也比他们路上带着的多,大活人怎么能饿死呢。 “不用你做,一会儿接用一下你们的灶和食物,我们自己做饭。” 听到不用他做饭,小二松了一口气,这大过年的掌柜的和厨子都回家过年了,独留他这个无家之人在这里守着店,往年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人。 却不想今年正月里反倒是来了一波大户,他自己什么手艺自己有数,做些吃的糊口填肚子没什么,可若是买给客人只怕要被打。 等着门外的人陆续进来,万楹看看甄子云还在忙,好像和今日在前面带路的人说着什么,她没在意随手指了其中一个看着块头大的护卫。 “你和我去后厨看看吧,咱们今晚吃手擀面。” 杜盛刚好进门,笑呵呵的和大块头一起跟在万楹的身边,“老奴也给王妃打下手。” 许是杜盛这个舅父的身份在她心里有些深,听到他说这话的第一反应想要劝阻,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后,万楹没有再说出阻止的话。 三人在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了后厨,灶膛里还有未熄灭的火,锅里烧着一锅水,显然小二刚才也想着做晚饭,这倒是省了万楹的事儿。 这个时间也大家都累得够呛,也没有什么心思吃炒菜,倒不如做些汤面热热乎乎一人一碗管饱,吃过后也能早些休息。 万楹盛好面粉,兑上水之后交给了刚洗完手的侍卫,这人到底是个练家子,上手揉了三两下,面团就有莫有样在他手低乖乖滚圆了起来,万楹看了一眼十分满意,看着不远处还有些酸菜,便捞起一颗准备做个菜码,浇在面条上吃更下饭。 她弯腰伸手进坛子里老酸菜,目光陡然对上地上点点滴滴的红艳圆点,顿时老酸菜的动作僵住。 她紧张的呼吸都放缓了,借着老酸菜的动作,她伸手在那红色圆点上抹了一下,颤抖着手指送到鼻尖处。 一股甜腻带着铁锈的味道,这不用说也晓得,是人血! “快走,这店有问题!” 第56章 第 56 章 第56章 第 56 章 为了不打草惊蛇,万楹和杜盛在后厨里悄悄的寻了一遍,除了发现有几处血渍,并没有发现其余的东西。 “王妃,你说会不会是后厨杀鸡或者杀鱼留下的血液?” 前面开路的护卫一路轻功快走,在他们马车到达之前,先一步来到店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让马车停在这边。 甄子云收到的消息,便是这店里只有一人看守,并无其余的人的在。 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店中又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走,不管怎么说先将这件事告诉子云,至于其他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万楹总觉得这店里怪怪的,那个小二看着好像也有些不对劲儿,但到底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出来。 眼下她能想到的,便是赶紧离开这里,尽量别和其余的人分开。 一旁和面的护卫去后院转了一圈,一张脸肃着一张脸进来,“启禀王妃,后院井中有两具尸体。” 话音一落下,万楹的脸色都白了,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人,她抬了一下眼皮才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下来,后门打开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一身鸡皮疙瘩登时冒了出来。 这会儿她根本听不到杜盛说要去查看的话,转身就朝着大堂跑去,看到男人在大堂和部下交代事情,万楹想都没想跑到对方身边,抱起呆呆懵懵的君君,一脸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小二。 她这番举动,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甄子云刚才还算是平淡的脸色,顿时有些黑,一双剑眉蹙起盯着后厨垂下的门帘。 “怎么了?” 万楹抱着怀中的孩子,想要说在后厨发现的事儿,但又怕吓到孩子,最后只好说道:“后院井里不干净,有东西。” 这话倒也不必明说,不管是甄子云还是他面前的几个护卫,顿时明白了万楹说的是什么。 其中一个之前领队的护卫拱手道:“主子,属下前去查看一下。” “嗯。” 等人离开,甄子云像是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挥挥手让其余的人都退下各自忙碌,这才转身将有些颤抖的人揽入怀中。 “不怕,要是不喜欢这里咱们就往前走走,大不了再在野外扎营。” 虽然万楹第一次听到后院井中有人,心里的确怕的不行,可这儿回到大堂看着周围那么多的人,身边也有甄子云陪着,好像也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 反而更加担心这周围有坏人有三皇子的人,毕竟那几个人死的,过于不明不白十分离奇,比起死人,最恐怖的当说追杀他们的人。 “不必,我就是有些害怕,不敢留在那个昏暗的地方。”说着她目光不由得瞥向一旁的低头安静杵着的小二。 店里出了人命又是在他们带来之前,怎么看这个小二都有些嫌疑在身上,她到也不想为那俩人报仇审问小二,只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她的目光过于直白,小二被她看的原本低垂的脑袋,这会儿低的更厉害了,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她压低声说的事儿,对方应该不知道,可现在瞧着对方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心虚。 甄子云看得有些好笑,将怀中的孩子接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万楹朝着二楼的房间走去。 “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一会儿饭菜做好咱们在楼上吃饭。” 万楹对在哪里吃饭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想到后厨地上还有血,她就有些反胃,“不如还是用咱们带着的粮食做饭吧,” 这样一想倒也不用麻烦其余的人了,“算了还是将泥炉和炒勺拿上来,咱们自己在房间里做饭,倒也不用他们做咱们的饭菜。” 二楼的窗户推开便能看到后院,这会儿后院隐隐传来说话声,甄子云不放心将她们留在房间里,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这个时候离开。 “怎么了?”万楹有些不解他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去安排。 甄子云看看她又看看紧闭的窗户,“屋里做饭油烟大,不如去二楼的走廊?” 他语气试探着小心翼翼询问,万楹全然不知他心里所想,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点点头。 “这个房间的确小了些。” 打开窗户做饭倒也可以,只是如此反而会冻着孩子,到底是冬天风冷得很,于是她来到走廊找来一个铜盆点在泥炉脚下,便开始准备做今晚的饭。 君君坐了一日的马车,这会儿已经累得没有什么精神,有宝瑞在屋里照顾着她便也安心的开始做饭。 原想着煮些面条吃个肚饱就行,也就不讲究其他,但现在要开小灶她又不甘心随便应付,横竖君君和宝瑞这会儿都在屋里休息,也不急着马上吃饭。 看了看甄子云让人处理好的菜,还有鸡蛋甚至鲜肉,这些东西刚才她在后厨并没看有见到,也不知道甄子云去哪里找来的。 但好几日都没有吃到新鲜的蔬菜和鲜肉,万楹的确也有些想念,看了眼粮食口袋里的米面,蒸米饭这个时候有些慢,锅具也不允许,于是她再次选择做面条。 但比起刚才想要做的汤面,她这会儿更想做一道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炒面,鸡蛋看着有不少,这东西除非煮熟了,不然不方便带,于是她决定今晚多用两个鸡蛋,其余的做成白煮蛋,带着上路明日便可以在路上吃。 鲜肉清洗过后切薄片,用调料腌制蛋清抓匀放在一旁等着下锅,又用两个鸡蛋和之前抓肉剩下的蛋黄和面。 和好的面团带着淡淡的浅黄色,泥炉上烧着煮面的水,刚升起来的火不算旺,黑木炭也没有彻底点燃,这个时候想要烧开一锅水,须得花费些时间。 她起身去屋里看看两个安静的孩子,进门却发现君君躺在床铺上沉睡过去,鞋袜都已经别人脱了下来,身上甚至盖着被子,小脸睡得红扑扑。 而宝瑞却坐在床前脚踏上,趴在床沿边睡着了,许是心里记挂着什么,即便是睡着了也不敢睡沉,听到房门打开还有脚步声,他立马睁开眼睛。 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不像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在看清进门的人后,宝瑞的眼里瞬间失去清明,困顿之色再生,倒有了几分初醒时该有的样子。 他撑着床边想要站起身,可刚一动就发现腿麻的让他站不起身,顿时有些着急咬牙强撑。 万楹赶忙两步走过去,伸手将人抱起来,刚想要问他怎么不去床上睡,就看到了他眼里的紧张,即使抱起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宝瑞已经紧张的偷看君君两三次。 看到对方没有还在熟睡,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放软身子任由万楹抱着他。 猜到他心里想着什么,万楹犹豫了一下抱着他去走上,将人放在身边的凳子上。 “咱们今晚吃炒面怎么样?” 缓了一会儿宝瑞的腿已经不麻了,坐在凳子上闻言晃动着小腿,脸上只有期待的笑容,也只有这个时候,小家伙儿才像一个孩子。 万楹看看面团醒的差不多了,洗洗手开始擀面,水开下锅鸡蛋面变得十分劲道,色泽也是浅黄的,隐隐还透着晶莹的光色,饥饿的时候但看到这面都让人咽口水。 宝瑞这会儿也不困了,两只小手托着小脸安静的看着万楹做饭,面条捞出来过冷水,放在一旁等着。 接着就见她炒了好大一碗鸡蛋,然后炝锅炒肉最后下菜,各种他看不懂的调味料下锅之后,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蹿。 金黄的鸡蛋碎下锅,万楹颠了几下炒勺,随手将一旁的面条下锅,快速翻炒之后立马离火。 “快去叫王爷上来吃饭。” 其余人都在楼下吃着清汤面,杜盛带人处理完后院的事儿,饥肠辘辘也跟着大家一起在楼下吃了汤面。 刚放下筷子就闻到一阵勾魂的香气,这香味又不像是炒菜的味道,比起炒菜这个股香气更加浓郁。 侍卫们也忍不住寻着香味不断抬头看去,只见万楹在二楼炒着什么,接着就看到她颠动着炒勺,翻腾起来的食物看着像菜,但又像是面条。 一时让人想象不出那到底是什么食物,但这香味勾的众人又有些饥肠辘辘,还想再来一碗面。 杜盛仰头眯着眼看着二楼,突然就不想喝碗里的面汤了,一旁的陈员外倒是有自知之明,即便是万楹让吃,他如今的身份也不能腆着脸去讨。 面一出锅,甄子云也被宝瑞带回来,看着一锅荤素搭配颜色丰富的炒面,十分有眼色的帮着端起锅往屋里走。 宝瑞也从大堂要了碗筷抱着进门,万楹熄灭了炉火跟着二人一起回屋。 楼下大堂里的人听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都眼神里不受控的流露出一阵失望,再看看手中的面,突然就没有什么滋味了。 不同于楼下的人,房间里的人此刻原本就饥肠辘辘,又有浓香的饭香勾引着,即便是甄子云冷淡着一张脸,他的肚子也十分不配合的咕噜噜响了起来。 本该睡在床上的孩子,许是肚子饿了,闻到香味不用人叫,自己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向他们三人。 看到颜色丰富香味浓郁的晚饭,君君急的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跑到了桌边。 “娘,给君儿盛一大碗!”万楹没有在意君君的豪言壮语,仍旧给他盛了半碗。 “现在还不能吃,穿上鞋子去洗洗手,不洗手就吃饭你也不嫌脏。” 万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去给他拿鞋子,刚转身就看到,宝瑞已经拎着鞋子蹲在君君身边,作势要给他穿鞋。 “我来吧,你去洗洗手再吃饭。”万楹说着接过鞋子,三两下给君君穿好,然后一家四口一起站在水盆边上洗手。 洗完了回到桌上捧着自己的碗,大口吸溜着炒面,入口味道鲜香,刚出锅的锅气散发着一道独特的香味,诱着人胃口大开。 比起汤面炒面的味道更加浓郁,菜脆爽鲜香,肉嫩的差点让人分不清哪个是肉,那个是舌头。 鸡蛋被油彻底炒熟,除了鸡蛋独有的香味,宽油爆炒后的焦香味也很足,两个孩子大口炫着面条,吃到鸡蛋碎的时候,还会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 万楹不用看也知道,桌子底下两双小短腿估计又晃了起来,“慢慢吃不急,锅里还有不少呢。” 看着一桌人都这么喜欢吃,万楹想着车上带出来的菜和肉蛋不多,不由得多了些想法。 “等到下一个镇,咱们从镇上穿过去吧,顺便买些菜肉米面,从家里带出来的都已经见底了。” 第57章 第 57 章 第57章 第 57 章 后院的事儿万楹不再想,也不再去问,只要甄子云待在她的身边,其余的那些她也不怕。 就这样几人香甜一梦到天亮,万楹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木木的,更别说昨晚那些事儿了。 直到上了马车,既然坐在马车上吃着水煮蛋,喝了一口早起客栈里准杯的豆浆,人才逐渐清醒过来。 想着昨晚的事儿,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驿站,除了井里发现的尸体并没有发生其余的事儿。 如此一行人一连走了十余天,借着陈员外的关系协助,一路上十分舒畅,甚至有一日城门都已经关闭,守城官得了信儿,愣是偷偷打开一侧的门放他们入城。 如此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这日午后,万楹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一双秀眉皱起。 “前面就是锦州城,咱们是不是得绕到而行?” 锦州城自从被三皇子攻下之后,便紧闭城门不在让人进出,甚至连岗哨也都加了不少的兵力。 “这城怕是绕不过去。”甄子云目光森冷的看着那座城,此刻三皇子就坐镇在这城中。 听到这话万楹心里咯噔一下,甄子云和她说的计划便是直达京都,却不想真的危险这样早等着他们了。 杜盛自然也是知道消息的,有些花白的没有皱起,咱们必须在三日内进入京城,不然徐洪的信一旦被三皇子劫走,只怕咱们很难有名回到京城见到陛下。 听到“陛下”两个字,万楹悬着的心更是紧张不安,“三皇子已经打到了这里,只怕这京城咱们也轻易进不得,又何谈如宫见陛下。” 这话一出让杜盛也有些犯难,低头看着虚空出神,马车还在往前走,离着锦州城越来越近,万楹紧张的都想要叫停。 现在都没有想好后面的事儿怎么处理,就活生生的站在三皇子的底盘上,这如何能让她不担心。 但甄子云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仍旧看着手里的书,不慌不忙像是此事于他无关似的。 “你倒是说说到底要怎么做?” 她真的是忍不住了,这人总是什么都不说,让人凭白跟着担心。 甄子云收起来手里的书,不慌不忙的说道:“入城。” “什么?!” “万万不可?!” 万楹和杜盛的声音先后落下,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一脸淡然的男人。 “有何不可,有道是灯下黑,三皇子攻入京城是迟早的事儿,不如想法子跟在他们后面入京。” 这话彻底让万楹和杜盛说不出话了,因为这个决定和想法过于刺激和不可置信,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两人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两眼放空一时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甚至连害怕都忘记了。 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被看守城门的人呵斥的停下。 听到外面穿着铠甲的人靠近,万楹和杜盛都吓得屏住了呼吸,马车里的甄子云收起书,阖目倚靠在车厢壁上,一副疲累的样子捏了捏眉心。 接着车外响起了杜员外的声音,“我们是要入城去德吉杂货铺的。” 外面沉默一段时间,万楹有些不安的掀开一点车窗帘,从缝隙里朝外看去,只见对方接过陈员外递过去的文牒和文书翻看。 须臾士兵抬起眼皮看看他,又往后看看车队,“你是杂货铺的东家?” 陈员外点点头,“每年查账我都会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小住几日,只是今年这是怎么了?瞧着周围戒备森严可是发生了什么?” 对方将文牒和文书都还给陈员外,一脸不耐烦的呵斥,“官家的事其实你们这些人能打听的?” 说罢,伸手出掌心朝向陈员外,“入城可以,一人半两银子,按人头算。” 饶是从小就见过官吏刁难百姓,此刻万楹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半两银子啊,这是要吃人不吐骨吗?这边是三皇子的兵?! 反倒是杜盛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听到对方要钱开始,原本悬着的心弦这功夫回落下去。 陈员外似乎早有准备似的,赶忙掏出袖袋里的银票,那银票少说也有一百两远远超过队伍里的人数。 对方看着他出手如此阔绰,顿时脸上的神色也好了许多,将银票收到胸口微微侧身让出道,朝着值守在城墙上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半开着的车门在一声吱呀轰鸣中缓缓打开。 马车和一队人这才不慌不忙走进城中。 进城门的时候万楹紧张的根本不敢往外看,坐在这里将君君紧紧抱在怀中,直到城中的街道上时不时响起一声声谩骂,她才稍稍放松一点,再次好奇的掀开一点缝隙看出去。 锦州城原本是离着京城最近,也是除了江南之外,第二富足的地方,毕竟这座城是入京绝对绕不开的存在。 可现如今顺着缝隙望出去,虽然店铺还都开着门,但街上根本没有什么百姓,就连在街道上摆摊卖菜的百姓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眼神里满是怨恨和恐慌,哪里像是卖东西的样子。 路过的人士兵翻动着菜摊上的东西,动作粗鲁像是土匪,愣是吓得摊贩不敢吱声。 饶是如此士兵嫌弃才不新鲜,愣是抓了一把后骂骂咧咧的走了,别说给钱了,两句谢谢都没有。 那摊贩只能看着被烦乱的菜摊无声落泪,却不敢说出一个字,蹲下身跪在摊前收拾着乱糟糟的菜。 万楹看到这里皱眉不解,“外面这样乱,拿出来菜卖不出钱还要被打骂,为什么还要出门?” 即便是家里没有收入,单说那些菜也够家里吃几顿,总比拿出来被人抢走的好,万一挨两下打出伤又要买药问医,这岂不是增加负担。 “因为不出门也会被打。”甄子云掀开车门处的帘子,朝外看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条巷子里,陈员外先下车查看一番,一个后院的门打开所有人的脚步飞快的进屋。 万楹下车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有些脏乱但胜在地方宽敞。 “王爷王妃,这里是下官一处私产,前面是德吉杂货铺,这里是后院,委屈各位先在这里凑合一下。”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挑捡环境如何,有个安身之所且尚算安全便可,万楹带着两个孩子未动,杜盛带着人收拾出来了两间库房,稍微整理一下倒是也能住人。 万楹知道其余的人还有事儿要商议,再者这里也只有四间库房,即便是挤挤也睡不下所有人,她便赶紧带着两个孩子去收拾好的屋子里。 果然除了甄子云进来交代两句,便也再没人说什么,所有人都集中在院子里,提心吊胆的一下午,万楹这也会儿也没有心思在意他们商讨什么,带着两个孩子躺下在木板床上歇了一会儿。 一闭眼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个孩子也都睡了,虽然饿着肚子,但些日子赶路以来谁也累得不轻,刚进门的时候君君更是疲惫的眼皮打架,连喝口水都有些有气无力。 万楹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甄子云端着热乎乎的饭菜进来,偌大的托盘上摆着四五道菜,荤素都有还有几个比拳头还大的馒头。 睡一觉起来精神头好多了,这会儿也真觉得肚子有些饿,“这里哪里来的?” “城里的酒楼叫的菜,刚送来。” 看着现成的饭菜,万楹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住在城里真好啊,吃着和都有现成的只要有钱想吃什么都有。 赶忙将两个孩子叫起来,带着他们一起去院子里洗漱,洗过脸后君君和宝瑞也都清醒不少,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饭菜,两个孩子也都饿的咽口水。 “趁热吃吧。”一顿饭风卷残云,就连碗筷都不需要清晰,酒楼会派过来收走回去自己清洗。 看着吃饱后两个孩子满足的瘫在椅子上,甄子云也和坐在身边的妻子说起了正事。 “今晚你带着他们两个在这边休息,房门一定要关好,我会留下四个暗卫在这儿,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差遣他们,明早我便回来。” “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水足饭饱万楹正有些犯困,想着今晚早些休息,就听到男人这样说,一时眼皮不由得跳了几下。 有些残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烛台,对着她话音落下突然爆了一声烛花声,橙黄的烛火下她那乌黑的眼眸中满是不安。 桌子对面的两个小家伙儿,全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吃饱了就有些上觉,一脸满足的吧嗒一下小嘴,回味着刚才吃到的鱼香肉丝。 “今夜我准备带人先去探探城中的情况,昨日三皇子好像去了京城,至此上位听到他回城的消息,咱们总不能等他坐上皇位再动手。” “会有……”话一出口,万楹闭上嘴截住了话头,怎么会没有危险呢,眼下出现在锦州城就已经十分危险,他还要去夜探城内的情况。 但看今日官兵对百姓的态度也晓得,这里的兵卒都不是什么善人,看着和土匪山贼没有什么两样。 看出了他眼神里的“非去不可”也懂这事耽误不得,万楹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向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眼角眉梢,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扫过那双有些薄情的薄唇。 她想要亲吻,但孩子都在眼前,最终万楹抬起手贴着他的脸颊。 “不管发生什么,我只要你平安的回来,我只要你的人。” “放心。” 第58章 第 58 章 第58章 第 58 章 黑夜里,如同那日甄子云去收拾董家一般,万楹哄睡了两个孩子,黑暗中她坐在床板边缘,身着一身白色的寝衣,肩头披着茄花色的夹袄。 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个漏风的门板,门板是用几块木板钉起来的,缝隙有些大,这会儿洒落的月光从那缝隙里溜进来,隐约照亮了门前一步大小的地面。 寒风呼啸而过路过门缝的时候变得有些诡异凄厉,熟睡的孩子像是被这风声吓到,陡然睁开一双大眼睛,眨动一下已经毫无睡意,他转身看看身边的人,突然爬了起来。 “娘,爹去哪里了?” 万楹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赶紧拿起他的小被子,将人裹住抱入怀中,“你爹出门了,说是早上就回来,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君君窝在她的怀中,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只是一颗小小的心脏不知怎么的也有些不安。 母子二人互相依偎着,在黑暗中默契的望着紧闭的房门,耳边除了外面的风声,其余的什么都听不到。 门缝透进来的光越发的明亮,感觉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透进来的光都已经照亮了半个屋子。 但那个说天亮就会回来的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娘,咱们去找找爹吧。”君君心里有些害怕,却因年纪太小无法说出心里的担忧和着急。 这一夜过去,万楹早已有些坐不住,听到君君这样说,她将披着的夹袄拿下来穿好,也给君君穿好衣服,二人都有些着急,动作稍微有些大,吵醒了一旁沉睡的宝瑞。 见他们二人起身,宝瑞有些自责的赶忙爬起来,看着屋子里只有万楹和君君两人,他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平时甄子云向来都起得很早,每次起来也都会出门转一圈。 可等他给君君穿好鞋子,抬头看清万楹和君君的脸色后,一双小眉头皱起,有着着急的看着万楹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询问表达。 好在万楹见他起来,便将君君交给他,“王爷一夜未归,我有些担心他想去外面找找 ,你照顾好君君,一会儿会有人来送早饭。” 君君原以为她会带着自己一起去,听到要在这里继续等着,说什么都不干,抱着万楹的腿撒娇耍赖就是不让走。 “君儿和娘一起嘛,娘带上君儿好不好?”小家伙儿一着急,眼尾都有些泛红,委委屈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看着让人不忍心拒绝。 耐着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找君君,随时都可能冲出杀手对他不利,万楹又怎么能放心带着他一起出门。 “乖,你在这里和宝瑞一起吃饭,等着娘好不好,一会儿娘找到你父亲就回来。” “不嘛不嘛君儿要一起去找爹爹!”小家伙这次是真的急了,一边说着一边跺着脚,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哭声也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 引得外面驻守的侍卫敲了敲房门,“王妃,主子让属下带话给您。” 听到门外的声音,屋里的君君和万楹瞬间止声,宝瑞看了一眼二人,赶忙跑上前开门。 一个脸熟的侍卫进门,目光一直看着脚下,并未乱看,进门行礼后说道:“昨晚事情有变,主子带着人出了城,主子让属下给您带话,说不必担心且安心留在此处等候,不管谁人来接王妃都切莫轻信,事情办完后王爷会亲自来接您和……公子。” 万楹有些迟疑的看着对方,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仍是不安,哪能就真的踏实在这里住着,可她好像又帮不上什么忙,若是乱走动说不准会给甄子云惹出麻烦。 “那他怎么样?没有受伤?” “主子武功高强,并未受伤。”来人如实禀报。 “武功高强并未受伤……那就是说他昨夜已经与人交过手了。”她目光带着审视的看着对方。 护卫闻言明显身子一僵,明白自己失言但话一出口无法收回,只能拱手一礼不再说话。 万楹本也不是想要为难他,只是想要确认些事儿罢了。 “去忙吧,这些日子我不会出去的。” 侍卫见她情绪稳定很多,便躬身退出房间,一旁的两个孩子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迷惑的看着万楹。 “好了,咱们不用去找你爹了,他现在有事在忙晚些自己会回来,咱们这两天啊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早上想吃什么?” 听懂了万楹的话,君君眼珠子一转,“想吃云吞,有虾虾的云吞。” 这还是在来京的路上,在一家小店里吃到的食物,当时君君因为赶路太累,吃的时候几乎是甄子云抱着喂饱的,吃过之后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又是在马车上。 故而万楹并不知道小家伙儿那天竟然记住了,不仅记住了云吞的味道,还记住了云吞的名字。 “那是当地的特色,锦州城里的厨子未必做得出那个味道,这样吧一会儿和外面的侍卫说一声,若是有便也罢了,若是没有……今早咱们吃油条好不好?” 向来懂事的君君闻言犹豫了一下,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愿意,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好。” 甄子云出门前叮嘱过,有什么事儿都可以让守卫的侍卫去做,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楹也不准备出门。 将早上想要的早点和门口的侍卫说了之后,她便在库房里带着孩子们洗漱等着早饭。 正如万楹担心的,这里的酒楼里,并没有君君想要的虾仁云吞面。 君君焉哒哒的吃着油条豆浆,幸而侍卫在豆浆里加了不少的糖,甜津津的两个孩子都吃的挺香。 虽然心里装这事儿,万楹也能不顾及孩子的身体,君君昨晚半宿没有睡觉,她也一夜未合眼,吃过东西之后在院子转了两圈,便带着孩子们回屋里去补觉。 屋子昏暗,万楹不知睡了多久,就感觉怀中的孩子好像睡得有些不安稳,拥在怀中的温度好像也有些不对。 她眼睛没有睁开,下意识的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果然手心里一片滚烫,万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君君?”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沉睡中的孩子像是听到了,只是一直皱着眉头,一张小脸通红嘴唇也有些干裂。 这下万楹真的慌了,赶忙穿好衣服起身去门外喊人,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一根干净的帨巾,用井水打湿放在孩子的额头上。 得知君君发烧,杜盛过来看了一眼,“我去城里请个郎中过来,还请王妃多照顾一下。” “这边你放心,快去请郎中。” 原本沉闷安静的后院,因为君君的高热突然沸腾了起来,众人也都不由跟着紧张,一条冰冷的帨巾没一会儿就热了,她只能不停地给他洗换,肉眼可见的君君脸上的红逐渐变淡。 但触摸他脖子上的温度,仍旧有些烫手,万楹着急的看着大开的房门,着急的等待着杜盛和郎中的身影,奈何杜盛这一去愣是半个时辰都没有看到人回来。 万楹原本着急的心,逐渐悬了起来,总觉得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 “杜盛怎么还没有回来,可有人跟着一起出去?” 守卫上前拱手一礼,“启禀王妃,主子不让属下等人离开,杜总管那边只跟着陈府的侍卫。” 听到有人跟着万楹稍稍放心一些,但这人去请郎中怎么需要这样久?昨日坐马车过来的时候,这周围明明有不少的铺子,显然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出去看看。” “王妃!”两个不知从何处跳出来暗卫挡在万楹的面前,半跪在地显然不想让她出门。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能出门难道我也不能出门,我们都不出去就这样看着君君一直病着吗?” 说完,跪在地上的人没有再说话,她气急伸手推搡了一下对方,奈何对面站着的都是习武之人,哪里是她一个女人推得动的。 她感觉自己用出了六分的力气,结果对方却是纹丝未动,身子都不曾晃动一下。 “我再说一遍,让开!”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错身让开了后院的门。 万楹揣着几两碎银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两个暗卫紧随其后出门,他们可没有忘记主子的话,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保护好王妃,寸步不离。 这也是他们说什么都不出门的原因,因为这是主子的命令。 现在万楹要出门寻找杜盛和郎中,他们几人自然也要跟着万楹一起,断然不会让她自己外出。 这些万楹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那些暗卫虽然之后不会再潜伏当暗卫,可能会被甄子云调到身边成为普通的护卫,但这会儿他们不方便现身,曾经学的潜伏功底恰好此刻用得上。 万楹不对这城一点也不了解,甚至昨日进城的时候她都没有看全,现在一出门竟然忘记昨日来时的路,如今这箱子里也没有什么人,想要找个人打听一下都找不到。 正在此时,看守德吉杂货铺的小厮急忙跑出来,“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有什么事儿可以差遣小的。” 陈员外昨日没有在这里留宿,反倒是跟着甄子云等人一起出门去了,临走前特意叮嘱杂货铺的掌柜的和小厮,一定要不遗余力的照顾好住在院子的人。 这两人都是曾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的,见识倒是不少,只是做不了细活儿,这伺候人的事儿对他们来说是个挑战,若对方都是大男人也就罢了,这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他们守规矩礼数的同时,还得伺候好了,这可给两个粗汉子整的有些自闭,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但眼下听到住在后院的娘子要出门,掌柜的当即催着小厮赶紧出来问问,不管对方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办到的一定要尽力去做。 好容易追上万楹的脚步,小厮悬着的心稍稍回落,满眼期待的等着万楹吩咐事情。 “孩子病了,我让人去找郎中,可这一去半天都没有回来,你可知离着这边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听到住在后院的小公子病了,小厮脸上的神色一变,这事儿发生在今日岂不是说他们二人没有照顾好,这可是大事儿,若是让东家知道了,只怕工钱都要给他们扣没了。 于是小厮赶忙说道:“小的知晓,只是眼下只怕整座城的医馆都不敢开门,即便是去了也没有人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 “嗐,还不是年前反……三皇子的人马突然入城,曾经守城的官兵,将所有医馆中的人都带走了,只为必给敌军伤员治疗,别说郎中了,就是医馆里的药材都被带走了。” 听到这话万楹脸色都白了,君君现在高烧不退,没有郎中他们还能自己想办法爪几味药应对着试试,可药材都空了这要让她如何是好?! 第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 第 59 章 既然找不到医馆和郎中,万楹便也不在想这事儿,比起她对于这个一直留在城里的人来说,这些日子城里发生的事儿也更为了解。 “那这个城里有酒馆吗?酒水应该都在吧?” “在,酒楼里这些日子的酒水,就是从这些铺子里购买的,应该还有不少的存量。” “好,那你快去买些最烈的酒,动作越快越好,赶紧送回来。”说完,万楹从身上拿出来二两碎银子交给对方。 小厮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东家说了,夫人和小公子们的开销都从店里的账上走。” 话音一落下小厮脚步飞快的朝着相反方向的巷子跑去,万楹也不再耽搁转身回到院子里,暗卫看着她回去皆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有松下来,就看她让人开始套马车了。 “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因为刚才几人拦着不让她出门,万楹心里有些烦他们,出口的语气也不如曾经温和客气。 “你们刚才没有听到吗,城里的医馆和郎中都被带去了京城,君君现在得抓紧时间治病耽搁不得,难不成要让他在这里听天由命吗?” 说着将她随身带着的包袱放在了马车上,“既然城里没有郎中,那我就带着他去周围的镇上或者村子里找郎中,我就不信了那些人能将所有的郎中都带走了。” 这话一出令在场的其余侍卫都紧张了起来,这地方可不是他们说来就能来的,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走的。 更可况甄子云带着陈员外等人已经奔向京城方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这里等着,现如今万楹等人不仅要离开这家铺子甚至还要离开城。 这让所有的侍卫,都感到了莫大的不安和压力。 “王妃,现在城门处查得严,进城只要有文书花点钱也就进了,但是城里的人却不能出城,便是担心有人出城报信。” 收拾东西人手上动作一顿,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但看着躺在床上烧的迷迷糊糊叫不醒的孩子,万楹由不得不打起精神。 “来人,想法子去买些胭脂,或者找些做菜用的红曲粉也行,再找些米粉或者洋芋粉,越快越好。” 说罢,她拿出二两银子交给对方。 虽然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看着今日她做事的态度,也晓得这一趟不管成不成功必要走一趟。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万楹这边给君君将衣服都脱下来,用清水擦洗一边后,刚好小厮买着烈酒回来,万楹接过来直接用湿的帨巾沾着酒,给君君将前胸后背都擦洗了一番,手心脚心脖颈也都擦了酒。 酒水带走了他身上的高温,孩子幽幽转醒看了一眼万楹,“娘……” “君君乖,咱们穿好衣服就去看郎中好不好,娘这就带着你出城。” 一旁的宝瑞一直十分有眼色的帮忙,这会儿见人要开始穿衣服,他默默的帮忙,万楹这会儿才注意到对方,想说让他先留在这里等着,但想想她带着君君一走,其余人也都会跟着,宝瑞反倒没人管了。 “宝瑞你自己也多穿点,今日怕是顾不上你了,你自己多照顾着自己。”万楹一边帮着君君穿衣服,一边叮嘱穿着单薄秋衣的宝瑞。 对方也十分听话,立马拿出自己的厚衣开始穿,他知道自己要时刻记着照顾伺候君君,那他就不可以生病,要有力气才能保护照顾主子。 这边刚准备好,出去找东西的侍卫也赶了回来,万楹将两个孩子的衣领解开,露出白嫩的脖子。 她先用热水烫了一些洋芋粉,趁着软糯粘稠的状态,用筷子挑起一些滴在君君和宝瑞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连君君露出的胸口上也滴了两滴。 借着从被子一角扯出一缕棉花,沾着红曲粉少量多次的拍在那高高鼓起的洋芋粉上,一个个看着像是红肿的痘痘。 临了她再次用些稀一点的洋芋粉,滴在其中几个较大的“痘痘”上,身后的侍卫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用毫不相干的东西,做出了令人恶心的脓痘。 万楹再次检查一下两个孩子的痘,确认都没有任何破绽后,抱起虚弱的君君上了马车。 宝瑞不知道自己脸上顶着的是什么,但晓得这东西不能蹭坏了,走路的时候都昂着脖子,生怕衣领碰到脖子领口那几个。 上了马车,侍卫们集体出动,万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赶忙掀起车帘朝外看去,“也不用跟着这么多人,让他们几个跟着就行,其余的人留在这里等候,若是陈大人和王爷回来,你们记得和他说我带着还在出城治病了。” 陈府的侍卫闻言有些怔愣,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处理。 一旁甄子云安排的侍卫说道:“这么多人未必能让出去,你们且留在这里,到时候也好有个内外照应。” 都这样说,几人也就留了下来,相比起来留在这里等候其余的人,是更为安全的,虽然他们是护卫但也没有人不惜命的。 于是马车算是轻车简行了,除了万楹三人,明着暗着也跟着六个甄子云留下的人,其余陈员外的人他们一个都没有带。 马车快马加鞭的朝着城门跑去,北边的城门正乱着,那边三皇子的人马和每天都在骚扰京城,南城门是来时的路,并没有看到村庄和乡镇,说明要走很远才能找到村子。 她心在没有那个耐心,只想快些找到郎中给君君诊治,“去东城门!” 当初在客栈的时候,她清楚的记得,看到甄子云和陈员外还有杜盛说过,东城门外的村镇连接着京郊外的田地,也就是说锦州的东边离着经常也不远,且这外面有一片村镇。 而西门外面也是便是山林,山后才有镇子。 马车朝着东门一路狂奔,到了城门处的时候,盘查的官兵当即举着红缨枪对准他们。 “什么人?现在不准出城。” 赶车的护卫还没有说什么,万楹满脸泪痕的掀起车帘,一开口话音还未出哭声先响了。 “官爷开恩,我的两个孩子都得了重病,若是不看郎中只怕难过今夜,还望官爷行行好。”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三四两的碎银子,想要买通对方让官兵行个方便。 那人却皱着眉头看向车里,只能看到大点的孩子躺在里面,而万楹怀中还抱着一个昏睡的孩子。 他不像南城的官吏那般见钱眼开,倒是有几分朝廷官吏的样子,举着枪又往前走了两步。 万楹虽然低着头在哭泣,但余光一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人往前走想要查看情况,故意让君君的通红的小脸露出来,那一脸溃烂的痘疮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天花?!”那士兵当即脸色大变,用领子上的围巾赶忙捂住口鼻,一脸嫌弃的看向马车里的万楹。 赶车的侍卫将这些看在眼里,幽幽说道:“若是放任小公子和夫人留在城里,只怕着天花会扩散传染,到时候这城里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这话像是提醒到了对方,但没有令牌和军令,他们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领头的官员察觉到这边的情况,见人迟迟没有离开,黑着一张脸不悦的训斥那个官吏。 “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将人赶走?” 他说着手放在了腰侧挂着的刀柄上,寒冬的大风鼓吹着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烈烈响声没一下都想是打在了万楹的心头。 接着耳边传来一阵拔刀的锐利响声,万楹微微闭上眼睛,正在她想要说些什么时候,眼前一个黑影突然蹿了出去,脚步一阵慌乱跌下马车车辕。 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宝瑞顶着一脸的脓疮仰起头,“求,求求,救弟弟……” 他嗓音沙哑的不像样子,声音也小小的若是气音,像是虚弱无力到发不出声音来,一只枯瘦的小手脏兮兮的抓着那官员的衣袍。 对方举起钢刀动作一下顿住,下一瞬像是见鬼似的往后倒,脸上的惊恐难以掩饰,可是城里门出的地面不算平整,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还是刚才上前查看的士兵一把扶住了他。 接着那士兵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对方举起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万楹瞳孔巨震放下怀中的孩子朝着车外扑去,“宝瑞!” 顾不上车辕的高度,她一心将孩子护在自己的身下,就连站在马车便的护卫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从高高的马车上扑了出去。 “呲——” 一声响在距离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响起,万楹紧紧抱住蜷缩在她怀中的孩子。 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察觉到那刀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万楹惊恐万分的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官兵。 这才看明白,原来是那个官差举刀割去了被宝瑞碰到的袍子前襟。 虚惊一场,但她顾不上缓解心中的紧张,连忙抱起地上的孩子,将他重新抱到车上去。 “官爷……” “快滚!”那个官差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玩意儿似的,侧身让开了路,接着对戍守在城门处的人高喊道:“开城门!让他们出去!” 第60章 第 60 章 第60章 第 60 章 马车顺利的出了城门,直到一路狂奔出去很远,万楹再回头看的时候,除了高耸的城墙,已然看不清城门的时候,整个人才像是被撒了气的羊皮筏子,瘫软在车里依靠着车厢壁。 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宝瑞的身上,刚才发生的一起太快也太紧张,令她没有顾上反应,这会儿看到对方小心翼翼的给君君换下额头上的帕子,万楹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儿。 “宝瑞?” “嗯。”孩子怔愣的看着她,手里捏着带着温热的帕子。 “宝瑞……你有没有受伤?”她眼里满是讶然惊喜的看着呆愣的孩子。 宝瑞下意识的摇摇头,继续呆呆的看着她,万楹有些不满他的反应,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头。 “刚才你怎么敢就那样跑出去,万一对方心肠毒辣对你动手怎么办?你当时不怕吗?” 宝瑞闻言想了一下,点点头,“怕的。” 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可的的确确是他发出了声音,万楹开心的一把抱住了对方,“太好了,宝瑞你能说话了。” 后知后觉的宝瑞突然僵住,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我,我……我有声音了!” 在大家的百感交集中,宝瑞终于突破心里的障碍能发出声音,算是一件对万楹来说不小的喜事。 她伸手再次试试君君身上的温度,比之前在杂货铺后院比起来降低些,但仍旧比正常的热度高出不少,马车一刻不停朝着附近最大的镇子跑去。 耳边想响起了叫卖声,还有车轮碾压在土砖上的咕噜噜的声音,万楹掀开车帘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药铺。 镇子上虽然没有正轨的郎中,但药铺里的活计或者东家,也都所少懂医或者是周围的赤脚郎中,疑难杂症或许治不了,但平时老百姓的头疼脑热他们都能药到病除。 马车在药铺的门前停下,还不等万楹抱起躺在一旁的君君,赶车的护卫先一步抱起了孩子,万楹赶忙下车转身抱下来宝瑞,带着他一起跟在侍卫身后进了药铺。 药铺的赤脚郎中看到有人抱着孩子进来,就晓得这是要给孩子瞧瞧,赶忙一边朝着他们走来,一边搓着冰冷的手指。 “快,将孩子放在里间的床上。” 这会儿眼瞧着就要过正月十五了,孩子病成这样任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老百姓家的孩子若不是真到了紧急时候,谁也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药铺。 所以郎中猜到了这个孩子病得不轻,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尤为的凝重,等着侍卫将君君平放在木板床上让开之后,郎中也已经搓热了手指。 他一步上前正要搭脉的时候,突然看清了君君脸上的脓疮痘痘,顿时大骇猛地后退一步。 “快!你们快带着他离开这里,我治不了他的病!” 跟在后面进来的万楹闻言脸上的神色一变,接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牵着的宝瑞,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君君,顿时明白了郎中这是误会了。 她赶紧拿出自己的帕子上前一步,“大夫您莫慌这都不是真的。”说着她赶紧用帕子将君君脸上黏糊糊的“痘”擦掉,光洁的小脸顿时呈现在大家面前。 见里屋除了郎中都是自己人,她解释道:“我们是从城里出来的,若不作假他们不让百姓出城门,可是孩子受凉高烧不退,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 郎中上前一步看清君君脸上的痘的确没了,这才稍微放心,又闻万楹这番话,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位夫人出的哪里是下策啊,这分明是上策才是,这如今城里的人即便是使了银子都未必出的来,您却能带出来这么多的人。” 说着他坐在床边,伸手搭脉不再言语,万楹也皱眉静静的等着,生怕自己发出是什么声音,影响郎中的诊断。 须臾郎中收回了手指,“放心,孩子的病不严重,只是有些上火加上水土不服引起的发热,我给他开两贴药,吃过退烧便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些日子不要让他吃油腻燥热之物,回去后多喝水,若是允许用百合和莲子熬粥给他喝。” “好,我都记下了,还劳大夫给配些药。” 听到孩子没有大碍,万楹一颗心也逐渐放松下来,这才察觉到腿还有些软,身上也酸疼的厉害。 胳膊手掌更是火辣辣的疼,她反过来手看了一眼,伤口沾满了泥土,也恰是这些泥土反倒是止了血。 外面药铺的药童已经配好了药,万楹听到声音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摔出来的伤口,赶忙过去付了药钱,拎着两幅药材她这才彻底的安心下来。 出来的慌忙,这会儿回去已然是来不及了,关键是她带着孩子佯装天花出的城,这会儿痘痘没了在回去,且不说能不能进去,若是被发现他们撒谎,说不准会让人将他们抓起来。 到时候才是真的危险,不管是当做细作还是认出他们的身份,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除了药铺,侍卫将孩子抱上车,“夫人,咱们现在去什么地方?”出门在外,侍卫们也只能换个称呼,不然反倒是容易招惹是非。 她身上倒是带着不少的钱财,住客栈倒也住得,只是住个一两日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住得久了怕是不行,甄子云这一趟也不知多久才会回到杂货铺,更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娘三个。 “想法子打听一下,这镇上没有可以租的房子,先租个地方住下来,等君君的病好了再说。” 租一个小房子看着好像比住店贵,但一个月也用不了半两银子,而甄子云这一去不管成败都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权衡之后反倒是短租一个小房子更安心些。 且客栈的人流动性大,说不准官府会调查外来人员,她还没有忘记徐洪给宫中送去的那封信,若是三皇子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大肆寻找年龄相近的孩子。 到时候第一个查找的一定是附近的客栈驿馆,不管从哪个方向考虑,租个房子都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事儿倒也是好办,赶车的护卫将马车赶到一个巷子避风的地方停下,像是在等人似的坐在车辕上未动。 “嘭——”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但这声音又不算大,当时包裹着什么落地,声音闷闷的。 万楹转眼就看到另一个眼熟的侍卫出现在了马车后面,她满脸写满了不敢置信,这人莫不是从马车顶上跳下来的吧? 但想想好像又不可能,若是在车顶上,那些看守城门的人岂不是都能看到,可若不是从车顶跳下来的,这人总不能是从旁边的房顶上跳下来的吧? 眼下的事情全然不给她研究明白的机会,等人走到车前,她赶忙拿出五两银子交给对方。 “想法子去租一间房子,也不用多租最多一个月就行。” 那人也不说话,领了银子转身就走,再次走到了车后,万楹伸长了脖子去看,因为车厢的遮挡她并没有看到那人到底去了哪里。 但也不像是走远的样子,若是走远了她也能看到对方出现在巷子尽头,但那人就像是躲在马车后面似的,全然看不到一点身影。 这下万楹着实忍不住了,“他去了哪里?” 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护卫眼眸里多了一丝笑意,许是看出了万楹心里的疑惑。 “应该去了牙行。” 前后没多久,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侍卫再次出现,手里还拿着一张契书,“夫人,房子租了一个月,总共七百文。”说完他将剩下的银子和契书一并交给万楹。 原以为靠近京城房租会贵出很多,却不想这里的房租和金铃城的差不多,万楹收起来其余的钱和契书,“好那赶紧过去吧。” 这次赶车的人换成了租房子的侍卫,之前的侍卫一转眼的功夫消失不见,万楹这会儿彻底麻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回到车里查看君君的状态。 看着孩子脸上的红变淡不少,万楹稍稍放心不少,租住的地方离着这边的巷子不远,车轮碾压过一个小小的水坑,溅起几朵水花,车轮咕噜噜直奔一个长着桂花树的院子。 侍卫抱着君君送到房间里,万楹目光在房间的布置上扫过,干干净净生活能用到的东西不少,看着倒是不错的样子。 突然空着的房间里走出一个高个的侍卫,见到万楹拱手一礼,“王妃,屋子都已经收拾好,所有碗筷茶杯都已经煮过。” 万楹闻言心中大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收拾好了?看来这房子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眼下里里外外这样干净应该是这两个侍卫收拾的。 “好,今日有劳了。” 她还得抓紧时间给君君熬药,这会儿耽误不得,于是客气了一句见君君已经在干净的床不上睡着,她连忙拿出侍卫准备的药罐开始熬药。 安顿下来后,所有的侍卫像是从这个院子里离开了似的,万楹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愣是除了两个孩子其余的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对此她也真的是麻了,反倒眼下这样更自在一些,木柴都是临时买来的,晒干的木柴点火就着,火势很旺不久药罐里的药汁就被烧开,她又抽出几根木柴,用文火慢熬。 直到药汁浓郁三碗水也煮成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倒入白瓷碗中,显得异常难以下咽,万楹只是嗅着那气味,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两日天冷的很,她端着药碗来到房间里,抱起君君查看了一番发现刚才温度降低的人,这会儿好像再次烧了起来,转身端药碗的时候就发现药的温度没有那样烫了。 稍微搅动了一下,温度刚好入口,“君君?娘给你熬了药,喝过药你的病就好了,病好了娘给你虾仁云吞好不好?” 也不知道孩子听到了没有,被万楹抱在怀中的时候,君君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原本已经不怎么红的脸颊,这会儿又重新红了起来,人也看着比之前虚弱很多。 万楹越发的担心,端着药碗送到他的嘴边,许是君君口渴了,喝药的时候两大口喝下了半碗才发现有些苦涩,一张小脸皱皱巴巴,满脸的抗拒。 “乖,喝完剩下的半碗,一会儿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焉哒哒的孩子听到这话,吧嗒一下小嘴犹豫了一会儿眼睛一闭,又是两大口,一小碗药就这样全都喝了下去。 万楹眼神里散发着惊喜的神色,她知道君君向来懂事听话,却不想这个时候还能如此乖巧,心头满是心疼和欣慰。 她也没有说谎,坐在炕沿上时刻注意着君君的变化,喝了药半个时辰的时候功夫,脸上的病态的红色已经不见了,她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温度也下来很多,近乎正常的温度。 答应孩子的事儿她也不能食言,虽然现在没有多少做菜的心情,但也硬撑着起身朝外走去。 “宝瑞,你在这里照顾君君,我去看看买些菜和肉,咱们晚些做好吃的,如果一会儿君君醒过来,记得给他喂点水。” 万楹将水放在炕头的小桌子上,温度稍微有点热,但放一会儿喝刚刚好。 “您放心,奴会照顾好主子。” 交给一个孩子照顾万楹自然还是不放心,幸好那些侍卫虽然看不到人,但她说的话那些人也都能收到,“君君身边不能少于两个人,我不知你们有几个人,留在这里看顾一下,我要去买菜做饭。”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万楹顺着堂屋的门看过去,就瞧见走进来两个脸熟的侍卫。 “属下遵命。” 万楹拎着篮子去买菜,暗处跟着两个暗卫,但她并不知晓这些。 她还没忘记郎中说话的,一出门先去买了新米,又去药铺买了些干百合和莲子,单喝粥是不行,家里也不止她和君君两个人,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卖猪肉的铺子,这个时辰估计都已经关门了。 一转身看到了路旁蹲着一个卖鸡的老汉,犹豫了一下她买了一只活的老母鸡,在路边随意买了些萝卜和菘菜,这个时节没有多少新鲜蔬菜可以选择。 平安顺利的回到院子里,万楹扔下篮子先去看看君君,见人的确醒了过来,她激动的将人抱在怀中。 “君君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娘,君儿头疼。”虽然退热了,但人看着还是焉哒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不怕,晚上吃过饭后再喝一碗药,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晚上还要喝药,君君也不再说头疼了,只是将小脸往她怀中埋了埋脸,撒娇似的粘着万楹。 “君君肚子饿不饿啊?娘买了一只鸡,一会儿让侍卫叔叔帮忙宰了,咱们今晚炖鸡吃好不好?” 这一路走来的确好几天都没有吃到肉了,君君听到今晚有鸡汤喝,还有鸡腿吃立马也不撒娇了。 “饿,君君能吃一条大鸡腿!” “好,那你再躺下休息一会儿,娘这就去给你炖鸡吃。” 万楹挽着袖子走出房门,就发现原本活蹦乱跳的鸡,这会儿已经彻底死透躺在地上,脖子上带有未干的血迹,显然那些侍卫悄没声的已经帮她将鸡宰杀好了。 她无奈的笑了一声,挽好袖子拎着死掉的鸡去找房开始做饭,屋里君君再次虚弱的睡了过去,宝瑞见他睡熟了,赶紧跑到灶房帮着万楹做饭。 “王妃,奴帮您烧火。” “好,宝瑞,一会儿我煮些百合粥,你记得多喝些,那东西对嗓子也有好处,你这些日子切莫高喊,这嗓子长久没说话,突然能发声音你得再好好养养。” 有人关心自己,自然是开心的事儿,宝瑞呲着小白牙笑呵呵,“嗯,多谢王妃,奴命贱死不了也不会再生病了。” 灶洞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一阵阵柴火的焦香生出,让这个没有什么人气的房子,多了些烟火气。 虽然万楹也希望他能健康长寿,但却对于这个说法不怎么看好,“人都是一样的,干嘛说自己命贱,爹娘生你的时候也是满心欢喜对你充满了期待,每个人都是被欢迎着来到这个世界,只要你不轻贱自己,便没有人轻贱你。” “但杜公公说了,奴是被爹娘扔掉的孩子,是个命不好的贱骨头,生来就是伺候主子的人,只要主子好了奴也就好了,所以奴一定对伺候好小主子。” 万楹还想再说什么,锅里炖着的鸡开锅了,她赶紧掀开锅盖,翻炒一番下入了菘菜慢炖。 想要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这孩子从小被杜盛养在身边,这脑子都被杜盛教坏了,想要扭转他的想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菘菜和萝卜一下锅,香气顿时飘满屋子,暗卫在暗处见不到人,万楹却清晰的听到一阵肚子咕噜声在空房间里响起。 她噗嗤笑了一声,“所有人都出来,饭做多了帮我们吃些。” 第61章 第 61 章 第61章 第 61 章 吃过饭,君君在此喝下了酸涩异苦的汤药,一张小脸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万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试着正常。 可这心还没有彻底放下了,沉睡一个时辰的后的孩子,再度发起了高热,这次的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高热伴随着满身大汗。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人,一个激灵吓了起来,赶忙穿上鞋子披着夹袄翻找君君的其他衣服。 接着又去灶房烧水,这水是为了给君君擦身子的,倒也不能非得滚锅才罢休,水热后她便盛出一些掺上冷水,比平时洗澡的水温稍微热一点。 “君君?”万楹贴着他的耳边轻轻唤了两声,小小的人显然此刻烧的有些难受,皱巴着小脸晃了一下脑袋,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娘给你擦擦身上会舒服点。”担心她的动作会惊到睡梦中的孩子,即便是孩子没有醒过来,万楹仍旧轻声和他说着自己要做的事儿。 她将君君的衣服褪去,用在温水里打湿的帕子动作轻柔的给他擦拭着身子,小家伙儿脖颈出的汗水打湿了枕巾,万楹手下动作利索迅速的给他擦干净,又急忙给他穿好新衣服。 这个天火炕上倒是不怎么冷,但这人擦过身子见了水,这屋里的温度可以就不够看了。 穿上干爽的衣服,君君脸上的神色好看了不少,万楹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仍旧有些烫手,只是比刚才试着好一些。 这边的动静吵醒了睡在一旁的宝瑞,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的也学着万楹的动作,伸手试了试君君的额头上的温度。 触手一片滚烫,他瞬间翻身坐了起来,看着万楹正在透洗冷水帕子,他有些自然的穿上衣服,想要接手洗帕子。 “王妃,奴来洗。” “你怎么起来了,快去睡觉,说不好咱们明日又要开始赶路,快去休息。” 这一个孩子病了就够她操心的,万楹可不想再将宝瑞也累趴下,到时候她一个人照顾两个生病的孩子,可有的忙了。 “奴命贱,阎王都不收,奴不会有事的。”宝瑞虽然年纪小,但已然十分懂事,比同龄的孩子也更懂得看眼色。 听万楹这样说,他便晓得对方在担心着什么。 万楹将浸过冷水的帕子放在君君个头上,转而严肃的看着宝瑞,“记住,日后不准再说这样话,即便是主子和下人之间,也没有谁的命贵贱之说。” 万楹向来都是温和的,这一路相处宝瑞最是清楚地,这会儿对方突然如此严肃起来,他不由得心里有些紧张心虚,闻言当即点点头,“奴记下了。” 再懂事,说到底也是个孩子,被万楹哄了几句宝瑞再次扛不住睡意,趴在君君的身边睡着了。 万楹将他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转而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君君,手也握着他的小手,感受着掌中的温度。 也不知是药效的问题,还是小孩子身子弱,天黑风冷再次发热,万楹守着两个时辰,终于感觉掌心下的孩子温度逐渐恢复正常,这才敢稍微合合眼。 但碍于之前突然再次发病,她却不敢安心踏实的睡沉,迷迷糊糊天色放亮她,察觉到孩子并没有大碍,这才依靠着炕柜睡了过去。 天色尚暗,不远处邻居家养着的大公鸡报晓,清脆的鸡鸣声穿过窗纸落入耳朵里,昏睡了一夜的孩子,这会儿迷迷瞪瞪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 看着陌生的房间他有些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察觉到万楹在他身边这才逐渐放心下来,他抬手想要揉一揉眼睛,这才发现手一直被人握着。 君君顺势看过去,入目便是红肿的掌心,皮肉被划烂,手腕处还是一片青紫之色,小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就被吓得眼圈微红,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一旁的宝瑞察觉到身边人在动,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主子!” 这声吓了君君一跳,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嘘,小点声,娘睡了。” 宝瑞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睡得有些不安稳的万楹,见人没有被自己吵醒,这才轻轻送了一口气。 “娘怎么了?”这会儿清醒过来,君君也想起一些路上的事儿,虽然只是几个画面,但也有印象他们坐着马车出了城。 甚至昨晚吃过的炖鸡,那香味好像还在嘴边似的。 宝瑞有些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睡着的万楹,接着就看到君君抬起自己的小手,指了指万楹的掌心。 宝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便是猩红一片,从袖口隐约露出来的手腕处看到,那边青紫中带着暗红色的血点,显然伤的不轻。 宝瑞望着那伤不断回忆这两日的事儿,终于想起了关键的地方。 他靠近君君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王妃为了带您出城治病,在城门口的地方有当兵的阻拦,王妃从马车上摔出去,估计是那会儿伤到的,胳膊上应该也有伤。” 听完这些,君君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娘亲,看着她眼下的青色,还有唇角干裂流血的口子,原本微红的眼圈此刻彻底红了,那只被握着的小手,悄悄用力回握住对方的指尖,生怕碰到她掌心的伤。 天色彻底大亮,万楹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查看君君的情况,孩子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会儿正睡得香甜,只是眼圈看着有些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而这两日孩子一直断断续续的生病,即便是哭也是正常的事儿,她又看了一眼君君身侧,原本睡在君君另一边的宝瑞却不见了踪影。 她一边穿着外衣,一边朝外走去,一到堂屋她就闻到了柴禾的香气,朝着灶房走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的孩子。 这会儿小家伙儿正在那里烧火,锅盖四周生起了热气,显然是在煮东西。 “你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肚子饿了? 万楹一脸疑惑的揭开了锅盖,看到锅中煮着快要粘稠的莲子粥时,眼神里的惊讶溢了出来。 “主子今早醒了,奴看您睡的正熟,就先过来做早饭了。”宝瑞说的时候还有些局促。 这也是他第一次做粥,步骤和用水用米的量也都是昨日跟着万楹学的。 万楹拿起一旁的长勺搅动着锅里的粥,米都已经开了花,莲子便的软烂浓香,显然这粥熬的十分符合她的要求。 不由得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甄子云跟她学着熬粥不是水多了,就是火候掌握的不好,没有熬出米油。 却不想这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只是看着她操作一遍就能熬出这样浓香软烂的粥,这一刻万楹也不得不承认,做饭这件事的确需要些天赋和灵性在身上。 “熬得不错,这个时候可以出锅了,我在做一道炒萝卜丝,咱们一会儿就吃饭!” 得到了万楹的认可和夸奖,宝瑞心里突然有些鼓鼓囊囊,小小的胸膛也不由自主的挺了起来。 花椒炝萝卜丝做的很快,几乎下锅翻炒几下就能盛出来,宝瑞熬了一锅粥是学着万楹昨日的比例熬的,一大锅别说只有他和万楹君君三个人,就是再加两个人也吃不完。 但这恰好做了所有人的饭菜,这次不用万楹喊,那几个藏在暗处的护卫自觉地走了出来,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羞涩。 万楹权当看不出的,“你们帮忙把粥端上桌,我去看看君君。” 一到房间里,就看到炕上坐着的孩子,她端着一碗放了少许红糖的粥来到炕边,“君君醒了?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 刚睡起来还有些茫然的孩子,扭头看看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娘……君儿肚子好像饿了。” 闻着满屋子的米香味,别说孩子了,就是此刻的万楹也觉得有些肚子饿。 “瞧,宝瑞熬了莲子粥,熬得火候刚好米香浓郁的,娘给你放了些赤糖,又香又甜,君儿多喝些。” 没让他去堂屋吃饭,万楹端着粥一勺勺喂给他,小君君一脸享受的喝着粥,目光笑吟吟的看着娘亲,脸上的幸福和愉悦根本没有任何的遮掩。 看得万楹也跟着笑了起来,心头暖暖的。 “娘,咱们一会儿去医馆吧。”喝完粥,君君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话反倒是让万楹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头疼?” 君君摇摇头,“您受伤了。” 听到这话万楹呼吸一顿,直接的心像是被浸在了热水里,四面八方都被温暖包裹着。 她放下手里的空碗,一把将孩子抱入怀中,“没事儿,娘这伤过几日就好了,涂药也未必管用。” 她手不能一直包着,她带着两个孩子,总有做不完的事儿,那几个护卫看着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这些人陪着她冒险跑出来,已经担着很大的责任和压力了。 所以万楹平时那些随手能干的活儿,也不想再去劳烦那几个护卫。 她执意不去医馆,两个孩子劝说几次不见她妥协,反倒是被她劝说着,也都逐渐放下了心。 宝瑞大一点也懂事一些,知晓受了伤手最好不要碰触水,于是洗碗洗菜的活儿,小家伙儿也都抢着做。 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万楹也只好放手,让他出分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两贴药下肚,君君的病也彻底好了,虽然人看着还有些虚弱,“一会儿娘去街上看看,买些排骨回来,给你们炖排骨吃好不好?” 生一场病自然会虚弱很多,这得慢慢补养才行,虽然手里的银子逐渐见底,但万楹也不想亏着孩子的肚子。 “子云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她坐在堂屋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里屋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闻言,都有些不解的抬头朝着堂屋望了一眼。 下一瞬,堂屋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抱拳一礼回道:“回王妃,此刻王爷已经入宫,想来用不多久便会来寻。” 第62章 第 62 章 第62章 第 62 章 晚上万楹买了三斤排骨,佐着洋芋炖了一大锅,米正是贵的时候,虽然知道甄子云去了京城,很快就会回来,但万楹也不敢冒着花光所有钱的风险,再去买米。 故而买回来一口袋比米稍微便宜些的面,土豆下锅她便用和好的面,顺着锅边烀了一圈面帖子。 浓郁的汤汁沸腾起来会偶尔跃上锅贴子,咸香的汤汁沾染在面帖子的表面,内芯却是松软甘甜的面香。 排骨洋芋炖好出锅,刚好锅贴子也都熟透,贴着锅的那边焦香酥脆,入口香酥中透着暄软,甘甜中带着咸鲜骨汤的香气。 气味一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护卫,也都纷纷提前走出来,帮忙看孩子收拾桌子,别说有多殷勤了。 万楹在灶房里往外看了眼,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又往快要熄火的灶洞里扔了几个山芋,泛红的炭火慢慢烘烤,吃过饭天黑后这些山芋也刚好都能熟透。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虽然瞧着吃饭挺积极的,但真到了饭桌上,仍旧是不怎么多吃,一定是等她带着孩子都吃饱了,剩下的才会全部吃掉。 都是习武之人那些饭菜也未必能吃饱,前两日她因着君君的事儿顾不上这些,今日倒是想起来了。 于是烤几个山芋放着,等晚上他们守夜的饿了,也能垫一下肚子。 没让人多等,埋好山芋万楹便开始盛菜出锅。 一众人围在桌边大快朵颐,每个人都在这顿充满烟火气的饭菜中,感受到了温暖。 而与此同时京城里,皇宫之中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甄子云身着银甲手持银枪,和宫中御林军首领并肩而战。 皇宫之外街道巷子中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斑斑血迹,昨日一夜苦战,京中失守三皇子带人长枪直入,将一众人逼入皇宫为守。 “祁王殿下,三皇子带着兵马准备进攻长胜门。”一个探望的敌情的士兵半跪在地禀告。 “传消息出去,让陈达带人攻其左路,其子陈君梁攻其右路,截断他们的后路关进城门!” 甄子云说完,举起手中早已占满鲜血的长枪高呼一声,“所有将士听令!跟本王正面御敌,斩杀敌军反贼,誓死守住宫门!” “誓死守住宫门!” “誓死守住宫门!” 宫中此刻加上宫女宫妃也不到两万人,却人人都已经士气满满,被逼到绝路上的宫娥,甚至手握剪刀也要誓死反抗。 长胜门一开,甄子云身骑黑马手握银枪如同离线的箭,策马冲向已经疯魔的三皇子,二人交锋长枪相击愣是碰撞出火花,杀意浓到让其余的士兵感到胆颤,但也同样受到了激励。 远在百里之外的万楹突然一阵心慌,她情绪异常烦躁,看着木盆里用无患子泡洗衣服,一股无名火一下涌了上来,她狠狠将手里搓洗的衣服摔在盆中。 带着些许泡沫的水四溅,有一滴迸溅在她的眼尾,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宛若一地晶莹的泪水,替她诉说着心中无法说清的情绪。 这番动静也让躲在房梁上的守卫察觉,当即跳下来查看院子里的动静。 “王妃,也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万楹看着被打湿的裙摆,突然心里生出几分委屈来,她抬手握着脸颊不让人看到,但一开口浓浓的哭音泄露出来。 “你们的主子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实话!” 站在一侧的守卫身形一顿,须臾调整好呼吸疑惑道:“回王妃,主子此刻应在京中,前些日子穿回来的消息,主子已经入宫,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且主子身边也有暗夜和暗香护卫着,必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问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万楹就已经猜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此刻听到反而不觉得安心,只剩满心的愤怒和委屈。 “好,你们只管捡着好的说,你们既然不想说也就罢了,我明早便雇辆车直接去京城!” 这话倒也不是气话,她这两日的确有这个想法,既然甄子云留下了这么多护卫,那就让他们在这里看好君君,她要去锦州城里看一眼。 不知道怎么的,她今日总是有些心绪不宁,眼皮也一直在跳动,这一切的怪异让她心烦的坐立难安。 守卫听到这话当即跪了下去,“王妃息怒,不是属下不说,只因主子那边传回的消息便是如此,属下不敢隐瞒。” 言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女子小指粗细的竹筒,打开后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双手呈上。 万楹垂眸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她虽不认得字,却也认得出甄子云的字迹,她目光带着几分眷恋的看着那寥寥几字,心里的委屈更甚。 “我也是着急,并不是真的气你们,起来吧。”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回到了房间,被摔在盆里的衣服抽抽巴巴一半搭在盆外,沾上了些许泥土。 回到房间里,万楹哭了一场,吓得君君和宝瑞更是大气不敢出,“娘~”君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万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副样子怕是要吓到孩子了,“娘没事儿,娘就是担心你爹他。” 说完好像心里的情绪得到了宣泄,万楹感觉这会儿心情好像好了一点,接过宝瑞递给她的湿帕子,擦了一把脸,看看眼前两个茫然不安的孩子,她垂下眼眸。 “我想着咱们在这里再等三日,若是三日后仍旧没有你爹的消息,我就雇辆车去京城看看,你们两人跟着外面的侍卫在这里等着娘,等娘将你爹带回来,咱们就回家,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甄子云这一去不见人影,这两日别说万楹心里着急,就是看着有些年幼不知愁的君君,也在心里惦记着父亲。 这会儿听到娘也要独自出门,他又怎么能答应,“不要,咱们一起去找爹,然后一起回家。” 看着一脸倔强的儿子,万楹没有再说话,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大不了到时候她偷摸的离开,君君在这里那些护卫自然也会留下来保护他。 暗中的守卫也都开始着急,虽然心里不觉得王爷回京会有什么危险,但也真真担心这三日再不传回来什么消息,王妃定然会只身入京。 于是这三日里小院子中多了一个景象,侍卫们没事儿就会站在屋顶或者院子里,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开始不懂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可等到第二日天空中被风卷起一张纸飘过,肉眼可见的几个侍卫有一瞬间的激动,只是等这几人看清是什么时候,脸上的失望难以掩盖。 万楹也逐渐明白了些什么,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也会仰头看着天空。 第三日的傍晚,万楹望着夕阳余晖,心底逐渐生出一丝冷意,这两日等得所有人都有些心焦,可越是等不到消息,万楹脸上的神色却越发的平静。 “都下来吧,该来的总会来的,饭都快冷了你们几个下来吃饭。” 一边说着,她一边解下挽起的衣袖,脸色平静淡然到让人越发紧张,屋顶上的几个守卫焉哒哒的跳下来,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进了灶房端饭。 突然院子里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两个孩子激动惊喜的欢呼声。 “抓到了!我抓到了!娘我要烤着吃!” “主子,炖汤更补。” “不要,我就要烤着吃!” 听到孩子吵扰争执的声音,万楹有些担心的顺着灶房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差点推开身后的人冲出去。 同样看到院子里场景还有一位守卫,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恭敬的给君君行了一礼。 “小主子,能不能将那只鸽子给属下看一下?” 这功夫所有人都从屋子里跑出来,万楹扶着门框,看清君君手里的白鸽,她满眼期待的看着它。 “君君,快把鸽子交给他,乖,明后天娘再给你炖鸡吃。” 君君素来是听万楹的话,这会儿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仍旧将抱在怀中的鸽子递了出去,守卫一拿到鸽子火辣,立马翻看鸽腿上的竹筒,火漆封口被匕首的刀尖挑开。 露出一卷薄薄的纸,万楹不认得字,她即便是心里着急得不行,也不会上手去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守卫展开纸条。 看清纸条上的字,两三个守卫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三皇子被伏,现在主子在京做收尾工作,说会派暗夜和御林军一起来接王妃和小公子。”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万楹。 得知对方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且她一直担心的事儿也全部解决,万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真实的味道。 她抬手摸摸胸口,那颗不安的心仍旧在疯狂的跳动着,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还是发生了什么,见大家都看向她,这个时候她也不想扫兴,强扯出一丝笑容。 “好事儿,那咱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吧,饭都做好了快来收拾桌子吃饭啦。” 听到父亲很快就要来接他们,君君开心的晚饭都多吃了半碗,在小院里一行人翘首以盼的等了四日,终于盼来了御林军和暗夜。 暗夜和几个守卫交谈一番,当即来到堂屋拜见万楹,因为御林军等人赶御赐的马车,车驾较大很多小路走起来有些阻碍,这才姗姗来迟。 正如此刻,队伍到时候已经是过了午时,这些人风尘仆仆显然从未间断赶路,万楹赶紧让众人起身,安排之前的守卫烧水。 在看到御林军领头的将士后,万楹原本打算去做些简单吃食的心思歇了,她可以平易近人但也不能太过没有规矩。 作为王妃给士兵做饭这事儿可大可小,但现在这个局面,俨然不合适她如此做。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后续的生活吃用自然不需要她操心,于是将剩下的所有银钱拿出来,直接命人去外面的面摊订了三十多碗清汤面。 这个小小的院子,自然不能容留所有人等到明日一早启程。 “多谢王妃款待。”领头的御林军看着有礼,但万楹仍旧从对方那笑不达眼底的神色里,看出了轻视。 “大人客气了,今日倒是委屈各位吃了碗汤面,只因这个是最快的,倒也不耽误咱们启程,若是去酒楼订别的菜,怕诸位也不会贪一时口欲,耽误了正事不是?” 御林军领头的将士脸色一僵,顿时拱手应道:“王妃所言极是。” 说完,他目光在这个对他而言十分狭小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并未见到除万楹之外第二个人。 “不是属下可否见一见太子殿下?” 万楹下意识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暗夜等守卫,对方见她看过来,便也知晓万楹在担心着什么。 他微微颔首,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可见。 得到了答案,万楹仍旧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人,端起茶盏喝着没有一根茶叶的白水,慢悠悠应道:“可以,但现在太子还在午睡,大人不如等太子醒来再求见也不晚。”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万楹会这样说,一双锋利的剑眉登时拧作一团,显然对于她的这个回答,他十分的不满意。 万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她丝毫都不怕对方,她再不济也是个王妃,单凭这点子身份在,眼前这个人也不敢对她如何。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让人觉得有些压抑,可仍旧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万楹丝毫不在意那些人怎么想,兀自起身去房间里收拾衣服,这些都要带回京城,现在队伍里除了侍卫,就是甄子云安排的护卫,没有一个女人丫鬟,这些收拾东西的事儿,自然也都要她自己做。 而那些御林军就算是心里再着急,也不能贸然进入内室,那里到底是王妃的寝室,他们这些男人进去便是无礼。 又过了半个时辰,午睡的君君和宝瑞终于醒来,看着万楹正在收拾包袱,两个孩子眼睛里也都冒出了光芒。 “娘,爹来接咱们了吗?” 小孩子动作迅速麻利,一边问着一边已经穿好鞋子跳到了地上,万楹赶忙将人拽回来拿起棉马甲给他套上。 “你爹没来,但他安排了人来接咱们,你去看看吧。” 听到父亲没有过来,君君脸上的失望都要溢出来,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朝外走去。 房间里的对话自然也没有遮掩着,等在堂屋里的人将母子二人的对话都听在耳朵里,御林军领头的人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激动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门帘。 须臾一个小萝卜头从门帘后面晃晃悠悠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全然没有刚才初醒时的样子,焉哒哒的噘着小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但当看清屋子里聚集着好多人,各个都穿着盔甲人高马大的,小家伙儿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你们都是我爹派来的?”虽然陡然看到这么多人他心里有些害怕,但想到这些都是他爹派来的人,君君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紧张,壮着胆子问道。 御林军的首领激动的上前一步,半跪在君君的面前仍比君君高出两个头。 “萧麟,我是舅舅啊!” 第63章 第 63 章 第63章 第 63 章 “余将军,你这于礼不合啊,这可不是皇子,而是太子殿下。” 一旁的暗夜一路上就有些看不惯这个御林军首领,这会儿见他看到太子一副想要攀亲的模样,更是让暗夜有些作呕。 有了他的提醒,余长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戏有些过了,看着君君小小一个娃娃,便也轻视几分没有将他当做君主恭敬。 但又十分重视这个孩子,毕竟这是他亲妹子唯一的儿子,也是大晋下一任的君主,不管出于哪一方面,他看到君君健康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余长风都压不住心里的欢喜激动。 “是臣失礼了,臣余长风参见太子殿下。”说着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原本就对屋子里突然多出的人有些害怕警惕,这会儿人突然跪下给他行礼,君君更是紧张的不知所措,僵着小脸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撞开门帘跑到了屋里。 “娘!”不用看孩子的表情,但这一嗓子,众人都能听出他的畏惧和紧张。 万楹正忙着收拾东西,听到君君这一嗓子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一个箭步冲到了房门前,刚好一把抱住闯进来的孩子,将人抱在怀中,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身上,没有发现什么伤痕。 这才让万楹松了一口气,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掀开门帘目光不悦的审视着跪在堂屋里的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 余长风站起身,他身后的士兵也都跟着站起来,看着万楹时眼神里散发着几分不悦,“自然是给太子请安,王妃明知太子的身份,如今怎可还让殿下认王妃为母?这岂不是僭越?” 房间顿时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的心思各异,俨然已经无形中分成了两派,只因暗夜一句“于礼不合”,余长风便拈了万楹的错处。 暗夜等人看着余长风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似的,恨不能揍他一顿,但这人的确也算是国舅爷了,是继后的亲哥哥。 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明智之举,暗夜也在心里有些懊恼,本来想给余长风一个下马威,却不想对方睚眦必报,竟然转而对付起他们王妃来了。 万楹闻言嗤笑一声,“僭不僭越我倒是不知晓的,关于君君的事还得是陛下和皇后做决定,但眼下余大人身为御林军将士,却对着本王妃大呼小叫指手画脚,是不是也算是僭越?!” 万楹想了半晌也没有响起甄子云曾经说的一个词,只好用一个“大呼小叫”,这词也把余长风说懵了。 “我,臣,什么时候冲王妃大呼小叫了?!” 她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没理,人家虽然说话和神色有些气人,但也没有和村里人似的叫骂,一时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怼,听到对方虽然气急,但仍旧声音平和的和她掰扯,万楹一时上不去话,说不出一个狡辩的词。 君君见人欺负他娘,当即心里就恼了,抱紧万楹的脖颈一双眼怒瞪着余长风,“你现在就在吼我娘!我回去要告诉我爹!” 这话一出,暗夜忍不住低笑起来,余长风也被这句话惊到,这可是太子啊,他爹自然就是陛下,这会儿整个皇城都在期盼着太子回宫,陛下自是视他如珠如宝,若这个时候太子告状,陛下自会重罚…… 想到这里,余长风即便是心里不悦,也收敛神色立马恭敬的跪下行礼。 “还请王妃和太子恕罪,是臣刚才言语有失,还望王妃海涵。” 孩子都已经醒了,东西也收拾好,万楹懒得和这人在这里耽误功夫,垂眸看着一身盔甲的男人跪在自己的布衣罗裙之下,也暂且消了气。 “算了,起来吧,时辰不早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免得让太子天黑赶路。” 这话算是说到了御林军的心坎里,谢恩之后转身便开始安排车马护卫。 身后的宝瑞看着余长风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怨怼,但他没有说话,安静的拎着他和君君的包袱跟在万楹的身后。 暗夜先一步跳上车辕,一手拉起套在马儿身上的缰绳,一手抡起马鞭,冲着不远处的御林军微微抬抬下巴。 万楹和两个孩子这会儿也都已经上车,坐上马车后万楹心里繁杂萦乱,低头看到一旁绷着一张小脸,从头儿到尾都没有说话的宝瑞,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怎么了?” “回王妃,奴这次跟着主子回京,怕是日后相见王妃便不易了。”说着向来懂事成熟的孩子,突然红了眼圈,看得一旁的君君都愣住了。 君君之前总觉得这个孩子对他有威胁,具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感觉,君君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从不会因为牛娃靠近爹娘而紧张,但宝瑞却让他感觉到了地位不保的不安。 这会儿看着宝瑞哭的如此伤心,曾经的危机和不喜也都消散,拿出自己的小手帕递给对方。 “你别哭呀,你若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那我就和我爹说,以后你也跟着爹一起读书。” 之前牛娃就是,可以跟着他爹读书,还和他一起练武,平时也会在他们家吃饭,甚至偶尔也会住下。 大不了他再让他爹收下宝瑞当徒弟就是,这对于君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坐在马车里的万楹懂了宝瑞的意思,二人见君君尚不明白要面对的事情,也没有提前戳破这些事儿,只是万楹摸摸他的脑袋哄道:“日后在京城里说不定还是能见到的。” 宝瑞摇摇头,“宫里就像是一座用金子打造的牢狱,奴进去后在想出宫只怕要等到和师父还有徐洪一样才行。” 听到徐洪和杜盛,万楹手上的动作一顿,再看看眼前的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 “你入宫是不是也是个小太监?” “嗯,奴家里人将奴四岁卖入宫里,等着到了年纪就要阉了,到时候这辈子都离不开那座宫殿。” 万楹的心陡然揪了起来,相处以来她还是蛮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且这孩子对于做饭还挺有灵性的,她本想着日后有机会可以多教些厨艺给他。 可眼下听到这些,万楹只觉得心口闷痛,别人她也管不了,但眼下这个孩子就这样活生生的在她眼前,她又怎么能不心疼。 “宝瑞,若你不想回去,就听我的话,记住了你若是不想去宫里,就和之前一样,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说话,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君君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万楹也叮嘱了他,“君君想不想帮帮宝瑞?你看他多伤心啊。” 君君点点头,“可是咱们要怎么帮他?” “记住了,宝瑞是个哑巴,他不会说话,只要记住这一点,不告诉别人他会说话,就是帮他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说怎么能帮到宝瑞,但既然他娘教他如此,君君就点点头,“好,君君记住了,宝瑞是哑巴不会说话。” 刚才还有些绝望的孩子,这会儿满眼期待的看着万楹,虽然宝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但他还是闭紧了嘴巴点点头,不再说一个字。 他师父好像很期待他能说话,若是知道他能言语了只怕要夸他呢,但是既然答应了王妃不说话,他就绝不会再说话,他想留在她的身边…… 前后不过十日的光景,曾经的金州城此刻变得异常繁华,从入城门开始街道两侧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穿梭于街道上的百姓,一个个脸上也都是欢庆的笑容。 再不似初入锦州城看到的场面,虽然也有巡逻的官吏,但对待百姓也勉强算是和蔼,至少不会没事儿打骂抢夺百姓的东西,也不会像恶霸似的,逼着百姓在街上出摊,却又拿百姓的东西不给钱。 前后的对比,让万楹对从未谋面的君主有了几分感激,也对百姓有这样的一位君王感到一丝庆幸。 虽然无能了些,算不得明君但好歹算是个仁君,至少不会欺负百姓。 这次马车一路直奔锦州城最大的府宅,也是锦州城曾经知府居住的宅子,新上任的知府还没有带过来家眷,这也使得府宅中大多房间都空着。 刚好可以容纳下车队里所有的人。 比起之前这次的待遇可谓是直接平地起高楼,不管是住宿的地方好到万楹和君君不敢想,就连穿着的衣物也都重新安排了。 锦罗绸缎的衣服,软布底的千层鞋,香囊珠花更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而在这里面唯一一个显得尤为素气的衣服,当属御林军和知府给宝瑞准备的。 万楹展开两个孩子的衣服看了一眼,君君华贵异常,这也不难理解,他到底是太子穿什么都不是问题,而宝瑞的衣服,却是妥妥的宫中太监穿的样式。 若放在前世她或许还不认得,毕竟没有见过这宝蓝的衣袍,可她这一世见过徐洪包袱里的就衣服,正是此刻和宝瑞的袍子样式一模一样,只是宝瑞的更小一些。 她心里有些酸涩,但脸上没有展露出来,拎起衣服给宝瑞比量了一下身形,“这大小倒是刚好,你先将就着穿两日吧,等这日后再给你做新的。” 宝瑞点点头,自己拎着衣服去一旁穿,这衣服虽然是给宫人穿的,但这料子和里面填充的棉花,都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东西,触手丝滑柔软。 万楹从另外一摞明黄的衣袍中,选了一件和君君身形更为贴服的袍子,“来,娘给你穿新衣服,等着入了宫我们君君可就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喽,到时候所有人见了君君都要跪下行礼。” “他们为什么要给我行礼?”君君沉浸在穿新衣的愉悦中,丝毫没有看到万楹眼中闪过的泪光。 “因为君君日后便是储君,是除了陛下最高贵的存在,你不是在书上学过吗,皇上和太子都是住在宫中的,过两日君君就会去到宫里。” “太子不是皇上的儿子吗?我为什么会成为太子?”他小小的脑瓜里全都是问题,总觉得他娘好像说错了什么。 这些日子周围好多陌生人,这些人也都怪怪的,总说他娘是王妃,可若是他娘是王妃,他怎么会是太子呢? “是啊,所以君君是皇帝的儿子,是大晋的储君是太子殿下记住了吗?” 听了半天,君君还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因穿上新衣服,君君满心的开心,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娘,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的大将军都快要下蛋了。”君君最喜欢大鹅中的一只,取名大将军。 养了大半年的鹅,看着它每天都在长大,君君每天都在期待着它能下蛋。 “娘也不知道,或许咱们要永远住在京城,到时候就要劳烦黄婶帮忙,把大将军给咱们送到京城里。” 这话显然君君不太满意,小脸皱巴巴一撇嘴。 “我才不要住在这里,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我要回家住着,牛娃哥哥说要带我去仗剑走天涯呢,我不管,见了爹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到时候再说吧,娘也说不准后面会如何。”万楹不想给他任何的承诺,因为她清楚那些承诺没有一个她能实现。 君君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杜盛一身总管太监的服饰,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胳膊上搭着一个拂尘,脸色称不上多好看。 “皇后懿旨,命王妃带着太子殿下即刻启程赶往进城。” 到底是认识的人,万楹触及到杜盛的目光,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杜盛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恐怕是要不好了,所以还望王妃动作快些,让他们父子见一面吧。” 第64章 第 64 章 第64章 第 64 章 坐在马车里,这一刻别说万楹,就算是车里的两个孩子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抱怨马车飞驰带来的颠簸。 知道这一去怕是要日夜兼程,万楹让人在马车里铺了厚厚的三床被子,如此坐在上面倒还没有颠的屁股痛。 “过来,娘抱着你睡一会儿,这次咱们要提前入京了。” 提前去到京城,便也证明她要提前和君君分开,心头的酸涩更甚,但这事儿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原本两日的路程,但在赤兔马拉着马车飞驰一夜后,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京城的大门前,许是早已接到了旨意,还不到开城门的时间,但驻守在城门上的将士,看清车队后当即下令开城门。 如此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拖延,马车更是一口气直接将人载到了宫门前,杜盛急的脸色都有些白,不等万楹下车他抱起刚走出车厢的君君,撒腿就往宫中跑。 “娘!娘!我要娘……放开我,舅爷爷放开我!”君君的声音随着杜盛加快的脚步,消失在了官道上。 万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早就知道会和君君分开,可她也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场景,看到有人抢走了她的孩子,下意识的就追上去。 幸好宫中早有旨意在,她带着宝瑞入宫的时候并没有人阻拦,反倒是暗夜等人被守卫拦在了宫门外。 “头儿,现在怎么办?” “走,先回王府和主子说一声,暗骁留在这里等着。” “是!” 偌大皇宫,万楹开始还能追着杜盛的身影,但跑了一会儿别说杜盛的身影,就连君君的哭喊声她都听不到了,一手紧紧握着宝瑞的手,一手提着有些碍事的裙摆,茫然的站在原地。 虽是冬日,但宫里的花草尚算繁盛,前后左右都是一道道的雕花宫门,朱红色的宫门上钉着拳头大的铆钉,像是一个迷宫似的,她一时不知道该前往哪里。 被握着的小手突然用力握了握她,然后朝着北面的宫门用力拽着万楹往前走,“你认得这边的路?” 答应她绝不说话的孩子,这会儿用力点点头,然后伸手指着北面的宫门。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跟着宝瑞的带领弯弯绕绕来到了养心殿外。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君君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万楹不懂也顾不得什么宫中规矩,当即朝着殿门跑过去。 养心殿外的太监和御林军齐齐将人拦住,“怎么人?!胆敢私闯宫门?!” “让我进去,我们和杜盛杜公公一起过来的。” 守门的小太监还有些一由于,刚才的确是杜盛杜总管跑进去,怀里还抱着一个哭喊着找娘的孩子。 正在这个时候,殿里的君君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嗷呜一嗓子扯直了哭喊,“胡说!骗人!我要找我娘!娘救我啊~” “君君!娘在这里,你别怕啊。”喊完只是万楹的眼睛都红了,她看着眼前的侍卫和太监,像是要杀人似的,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快放我进去,你们没听到孩子在喊我吗?” 听自然是听到了,只是里面的人不让进,即便是在里面杀了她的孩子,守门的宫人们也不会轻易放她过去。 门里的孩子听到了万楹的声音,这里外吵做一团,正在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从垂花门处响起。 “让她进去。” 正在纠缠的几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垂花门,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万楹憋在眼中的泪水,像是决堤似的落了下来。 “子云,杜盛捉走了君君……” 话音到了后面已然换做了哭泣的声音,甄子云苍白着脸脚步缓缓来到她的身边,半月未见看着她尖尖的下巴,甄子云眼神里闪动着心疼和懊悔的光芒。 “无妨,我带你进去。”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极尽的温柔,又像是轻哄安抚。 男人抬手擦了擦她脸颊的泪水,垂下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步履缓慢轻浮的朝着养心殿宫门走去,原本拦着万楹的侍卫和宫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也都纷纷跪下去行礼。 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阻拦,万楹握着比往常冰冷许多的手,眼神里有些迟疑和恍惚,跟着男人慢悠悠的步子一步步走上台阶,即便听到君君的哭喊声,这一刻好像也能压住着急,随着甄子云的动作,小心的推开殿门进入。 “君儿。”甄子云轻声唤了一句,原本抓着君君的妇人有些狼狈的撒开手。 君君在看清门口出现的爹娘后,用出蛮力拽出自己的胳膊,朝着万楹跑了过去。 “娘!” 万楹赶忙弯腰将孩子接入怀中,“别哭别怕,爹娘都在这里,君君不怕。” 坐在高位上的皇后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她目光中满是羡慕和委屈,这明明是她殚精竭虑怀胎十月舍命生下的孩子,现如今不仅不愿与她亲近,甚至对她充满了怨恨和疏离。 甄子云缓步往殿内走去,直到皇后座下的椅子旁,在暗夜的虚扶下坐了下去,他抬手掩唇轻咳两声。 转而宽慰皇后道:“给他们一点时间,由臣来和太子说明,太子聪慧自是能体谅娘娘的一片真心。” 他嘴上的话恭敬谦卑,可做出来的事儿和态度,显然丝毫没有将继后放在眼中,他甚至从进殿门至此都未看一眼皇后,更别说行礼问安。 对于他的这副态度,余皇后已然一副见怪不怪,也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 在万楹一遍遍轻哄下,君君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也愿意听周围人说话,不再自顾自的哭闹。 “君儿过来。”甄子云坐在圈椅上朝他招了招手。 多日不见,君君心里早就想念父亲想念的不行,这会儿缓过来后,看到甄子云迫不及待的跑过去。 “爹,咱们回家好不好?” 甄子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君儿,你且听好接下来每一句话。” 他神色严肃冷厉,让原本还有些情绪的君君,也不得不冷静下来,绷着小脸认真的看着他。 “听好了,你本名叫‘萧麟’乃是当今陛下和皇后的嫡子,也是大晋的太子殿下,四年前因小人算计暗害,我带着刚出生的你一路逃亡,去到了牛岭沟村直至春节之后,现如今奸人已除,你大可放心回到生身父母身边,去,去拜见你的母后,稍后再带你去拜见陛下。” 说着他扶着君君的肩膀,朝着皇后所在的上首位置轻推一把,小小的人被迫往前走了两步。 似是还有些不敢置信,或许是不想承认这一切,他站在皇后的面前,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娘亲”对上万楹浅笑的神色,君君抿住嘴角直直的盯着她。 “娘也不想要君儿了是吗?” 这句话,如同两把匕首,同时刺向了殿内两位母亲的心,万楹眼睛通红,抬手擦了一把脸。 “怎么会呢,君君永远都是娘最爱的孩子,但萧麟是太子,是皇后的儿子。” 小小的孩子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像是长大了似的,好像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眼睛里落下豆大的泪水,无声的滑落至下巴。 苦笑着看向万楹,眼神里满是期待,“那我可以只做娘的君君,不做太子吗?” 这话万楹没法回答,她痛哭着,一双红唇颤抖不已,却愣是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时疯狂的想将太子占为己有。 只见原本坐在高位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如同一只蝴蝶似的,动作温柔优雅的来到君君身边,蹲在他的身前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傻孩子,你还是你啊,你既是你娘的君君,也是母后的太子,你并有失去他们,同时还多了父皇母后的疼爱不好吗?” 这话让君君小小的脑瓜困惑起来,顾不得哭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人眼睛和他的很像,这会儿看着他的目光像极了他娘看着他的时候。 他真是她生出来的? 君君清楚,自己并不是万楹亲生的孩子,毕竟万楹的出现也只是在几个月前的事儿,但他想要一个娘,而万楹对他胜似亲娘,甚至比村里那些孩子的亲娘还要好。 她从来不会打他,还会给他做好吃的,生病了会昼夜不休的陪在他的身边,甚至为他冒险而受伤。 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不断落泪的样子,君君的心逐渐也揪了起来,他抬手拭去皇后脸上的泪水。 “那我日后还可以时常见到爹娘?” 这一刻,皇后心里的惊喜和激动,胜过刚才的酸涩和委屈,她的孩子心疼她,帮她擦去了泪水,她想要将人紧紧抱入怀中,但也知道有些事儿急不得。 于是她只能试探着不断靠近,给够他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当然可以,若是你需要时间调整,也可让他们在宫里陪你住两日,但只能两日,因为这里的规矩多,留外臣留宿宫中不符规矩。” 君君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爹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两日。” 万楹和皇后同时松了一口气,唯有甄子云眼神晦涩的看着小小的太子,他刚才可没有听错,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显然这孩子仍旧不想留下来。 “好了,别的事儿日后再说,现在随我去拜见你的父皇,记得行礼。”甄子云声音仍旧淡漠,好像君君的去留,他并没有多在意。 暗夜搀扶他起身,牵着君君的手朝着后殿走去,皇后转而看向站在门边的万楹。 “走吧,王妃随本宫一起陪太子过去。” 冷静下来,万楹才意识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进出大呼小叫的地方,刚才自己无形中触及了无数次足可以杀头的禁忌。 她脸上展露出几分惶恐和后怕,她向来不怎么会藏心事,在经历过无数次宫斗的皇后面前,这些小动作根本就不够看。 什么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的,余皇后见此突然笑了一下,“走吧,你也不用担心,说起来太子的事,本宫倒还要谢谢你,他能这样信任亲近你,说明平时你是真的疼爱他,这些年多谢你照顾麟儿。” 对上皇后如此平易近人的态度,万楹心里的惶恐稍稍减退几分,虽然初见皇后初入皇宫,但万楹却是笑里藏刀的人。 前世初入董府的时候,董家大夫人董姜氏不也是如此温柔和善,她当时傻傻的以为对方是真心拿着她好,有什么心里话无人倾诉也会和董姜氏说。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她认清了对方的嘴脸,才晓得原来那些大度温柔,善解人意不过是对方准备拔刀前的铺垫。 余长风的话尤然在耳,她不得不多起一层心思,“多谢娘娘不怪罪,刚才民妇……臣妾多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皇后娘娘莫怪。” 皇后斜扫了她一眼,“本宫知道你不过是爱子心切,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倒是本宫之举惹得你们母子伤心。” 这话音儿一落,万楹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果然和她预想的不错,这人看着大度不记仇可又怎么会真的不计较。 这些大户人家出来的人,最是会人前演戏背后捅刀子,让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惶恐难安,臣妾是去年仲夏才过门的,太子既知臣妾是继母却仍旧愿意打开心扉接受于妾身,说明太子心善仁慈,娘娘若愿意给他几日时间,只要让太子感受到您的真心,必会再续母子情,到底是血浓于水,这血脉亲情最是难割舍的,即便是初见也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有些别样的情感。” 一句“血浓于水”让皇后神色变得更为真实几分,但和蔼的目光中仍旧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当真如此?本宫瞧着太子并不想与本宫亲近,本宫想要抱抱他,太子却往后退了半步。” 小小的一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没有什么,但这半步却深深刺痛了皇后的心,再观太子对于万楹的态度和依赖,皇后心里的酸涩嫉妒,难免会冲破理智化作一缕怨恨。 万楹抬眼看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父子二人,心中不由得感叹道,这皇宫可真是大啊,前殿和寝室之间都要走这么远。 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太子只是被吓到了,杜公公只因陛下身子抱恙,想让陛下早一点看到孩子,也能心情愉悦早些病愈,不等太子反应过来,陡然将人抱下马车一路狂奔,别说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算是在村子里如此,太子都要生气,自然不肯这时候与人亲近。” 皇后眼神里闪烁出一丝不满,想到这两日杜盛回宫后,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她更是不悦,这人因跟随陛下日久,此番又立下头功,就连和她说话的时候神色都有些桀骜,虽然说客气有礼,但就是让人觉得不爽。 万楹接着又说道:“加之前两日太子因赶路不适高热难退,大病初愈便让御林军带头接人的将军吓到,致使他对着初见之人更是抵触不悦,故而今日见了皇后娘娘才会如此反应,还望娘娘多给太子些时日,等他平静下来感受到娘娘对他的真心,自会亲近皇后娘娘远胜臣妾。”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也皱起蛾眉一副困惑之色。 “你说迎接太子的御林军首领吓到了麟儿?” 万楹微微颔首,“正是,那日太子病愈起身,神色有些恍惚之际,那位首领不知因何身着盔甲扑向太子,虽说对方是见到太子欢喜过头情难自控,可他那样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突然扑向稚嫩的太子,别说那一身盔甲有多硬,会不会磕伤太子,只说他那一手硬茧握管了银枪的手,没轻没重捏痛了太子也是难免,虽说他无心但到底是吓到了殿下。” 果然听到这些话皇后的脸色带着几分不愉,但仍旧绷住了,“那人其实是本宫的兄长,见到麟儿才会如此激动。” 万楹一脸惶恐的表示惊讶,但很快收敛情绪表示能理解,“只是太子年纪小,有些事儿还是慢慢说的好。” 说着,几人到了皇上寝殿的面前,杜盛此刻从里面缓缓走出来,脸色也比之前瞧着好了许多,想来是陛下暂时无碍。 “奴才给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问安,王爷王妃安,陛下有旨宣祁王和太子殿下入内,其余人殿外侯旨。” 听到这话皇后脸色微变,但也不得不行礼接旨,万楹不会这宫中的礼数,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宫女,毕竟皇后行礼和她们这些人不一样。 于是学着那些人的动作,她也裣衽一礼轻呼一声,“遵旨。” 目光不由得落在前面人的脚下,顿时被几滴猩红之色的圆点吸住目光,看清红点的由来万楹心中一窒。 “王爷,你受伤了?!” 第65章 第 65 章 第65章 第 65 章 看着紧闭的宫殿大门,万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坏掉了,这日子是天天提心吊胆的,前些日子担心小的,后来担心的大的,这会儿倒好了,这人滴着血进了皇帝的寝殿。 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万楹从最开始的担心逐渐开始麻木。 接着到一个老人家器宇轩昂的走进去,那胡子修剪的十分好看顺滑,一瞧就是极为爱惜髯须之人。 此人进入殿中又是半个时辰,就在万楹感觉自己的腿都要站麻的时候,杜盛终于笑眯眯的从殿里走出来。 “传陛下口谕,请皇后娘娘和王妃入殿面圣。” 长这么大第一次要去见真的皇上,万楹突然生出几分退意,但现在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不进去也不行,再说甄子云还在里面滴血呢。 想到男人一步一滴血的样子,万楹心里的畏惧逐渐消散,跟在皇后的身后低垂着脑袋进了寝殿。 虽然她不懂规矩,可是戏文两辈子加起来没少听,见了皇上不能乱看,乱看会被砍头。 殿中有些昏暗,明明此刻临近午时外面的阳光正是明媚,但殿里却如同夜晚一般昏暗,万楹头未抬眼睛用力偷偷像四周打探,这才发现几个窗口的位置,都挂着明黄厚缎的帘子。 如此殿内不暗哪里暗,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养病的环境也很关键,房间如此阴暗阴气重自然不容易康复。 “你就是子云的王妃?”一到孱弱苍老的声音响起,原本挡在万楹身前的皇后等人纷纷让开,橙红的烛光照亮了她眼前的砖地。 万楹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手脚僵硬的想要行礼,便听到那声音又说道:“不用多礼,你是朕的恩人,便站着说吧。” 万楹顿住,下意识看向坐在床边一侧的甄子云,或许陛下也发现他有伤在身,便赐座于他,除了躺着的陛下,唯有甄子云坐着。 对方收到了她求助的目光,苍白的脸颊微微颔首。 “回陛下,臣妾正是祁王之妻。” 躺在龙床上的老者虚弱的低笑两声,“错了,你日后可不是祁王妃啦,你可是咱们大晋独一无二的摄政王妃,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存在。” 这话便是圣意也是圣旨,除了之前进来的老者,其余人闻言都甚为惊讶的看向一脸平静的甄子云,接着又看向一旁的太子。 皇后的脸色更是难看,“陛下 ,您龙体康健,何须设立摄政王?” 房间里充满了药香,万楹细闻之下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就见皇上突然笑了两声,接着又咳嗽了起来,一口鲜血夹杂着黑色血块喷出来。 守在一旁的杜盛脸色大变,赶忙拿着明黄色的帕子替陛下擦去口鼻中的血水,“陛下您感觉如何?可要传太医过来?” 陛下重病卧床,太医们自然不会回到太医院,几个太医皆守在殿外等候传召。 咳了几声老皇帝像是呼吸不畅,用力吐出几口气后,他迟缓的转动着泛红的眼睛,看向杵在一旁的皇后。 “朕的身子如何,朕心里有数,此乃前朝之事,皇后还是不要插言为好。”几句话的功夫,老皇帝累得气喘吁吁,但那双噙着水光泛红的眸子狠狠盯着皇后。 显然这是有话还没有说完,杜盛倒了一杯水喂给老皇帝。 待他缓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朕记得你兄长这次也立了功,他之前好像在御林军中任正九品?” 皇后闻言眼神里满是期待的笑意,“回陛下正是呢,兄长素来不擅钻研经营为官之道,只一心忠于陛下默默守卫皇城。” 皇帝微微颔首,似乎十分欣赏满意这样的官员。 “有过要罚有功也要赏,皇后你也只这么一位兄长,也别让他离京远去了,路途跋涉其中艰险是常人难以忍受,倒不如在京中荣祥富贵吧。” 这话一出,皇后激动的跪在龙榻前,“多谢陛下体恤,臣妾父母年迈,身边也只有兄长照料,若能留在京中还能为陛下效力,这是臣妾父母兄长都求之不得之事。” 老皇帝像是有些累了,缓缓合了合眼,歇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封他为从五品武库清吏司,管管咱们大晋的兵籍吧,这事儿也不累,正好也能有时间孝敬爹娘教养儿女。” 皇后闻言整个人都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起,望向陛下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但圣谕一出这事儿便也是板上钉钉,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这明升暗贬之事陛下倒是玩的很溜儿,她兄长明明一身武艺谋略,若是当个将军带兵绝对是虎将,立功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兵权在手这京中官员还不得人人巴结敬仰,家族门楣也有光。 可若去了武库清吏司,这辈子怕是也倒头儿了。 体力逐渐有些不支的陛下昏昏欲睡,但仍旧没有听到谢恩的声音。 他阖目有些慵懒虚弱的问道:“嗯?皇后可是对朕的赏赐有什么不满吗?” “臣妾不敢,臣妾替兄长领旨谢恩,谢万岁万万岁。”皇后动作有些僵硬的缓缓跪下谢恩,一旁的杜盛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奴才这便命人传旨,国舅爷听到这消息定然大喜。” 这话中的讥讽,别说皇后等人,就连第一次入宫的万楹都听出来了,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杜盛,对方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微笑着点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看着已经浅睡的人,万楹偷偷吐出一口气,人这会儿睡着了应该也不会再说什么,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如此想着她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这皇后怎么还不起来?皇上都已经睡着了,难不成还得等他醒来才能起身? 心里纳闷思绪乱飞,丝毫没有察觉到原本睡着的人,这会儿再次睁开了眼睛,有些灰白的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看站在她身后的万楹。 “太子登基之前,你们先将他带回王府吧,初入京他多有不适之地,这几日你们也好生让他晓得,三日后朕再安排车驾迎他回宫。” 万楹学着皇后的样子跪地领旨,接着又听到皇帝说道:“赐摄政王妃入宫行走之权,特此摄政□□青铁卷一块,其余赏赐按照一等功封赏。” 杜盛微微颔首,“是,奴才这就着人安排。” “臣,臣妇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夫妻二人齐齐领旨谢恩,不同的是甄子云仍旧坐在原处并未行礼,唯有万楹独自跪地行礼。 说了好一会儿话,老皇帝又缓了一会儿,“摄政王妃免礼起身吧,时辰也不早了,朕也就不留你们了,都退下吧,这几日由皇后侍疾。” 说完,甄子云缓缓起身,牵着君君的手朝万楹走去,那位年纪不小的美髯公也跟在他们身后走来,万楹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甄子云苍白的脸。 眉宇间满是担心,见人走来她赶紧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身后再次响起老皇帝的声音。 “摄政王妃,明日……明日可否再带太子入宫?朕想再和麟儿说说话。” “是,臣妾明日早起便带太子入宫见驾。” “好,你们回去吧,王府朕一直给你们留着。” 短短两句对话,万楹起初那份紧张全然消失,此刻她倒不觉得自己是在和高高在上的皇帝对话,更像是和一位将要垂垂老矣的长者说话。 甚至心中还生出几分不忍和伤感。 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皇后好像还跪在那里。” 甄子云轻咳两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气息有些乱,“她且得在那里跪几日。” 跟在他们身后的老者突然喊了一声“摄政王留步。” 万楹和甄子云带着两个孩子停了下来,看着追上来的老人,眼神里都有些茫然。 “冯太傅可有什么要事?” 冯太傅走上前没有言语,右手从左手的袖筒里抽出一节明黄圣旨,“这个……” 二人皆知这圣旨的内容,甄子云不光知道甚至他的袖筒里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圣旨,他抬起有些冰冷的手,摸了摸君君的小脑袋。 “不急,只要不危险到太子和大晋的江山,就不如让这圣旨烂在你我的袖子里,冯太傅觉得如何?” 闻言,冯太傅收起圣旨,冲着甄子云深深一揖,“摄政王大义,是微臣心胸狭隘了,还望摄政王早已养好身子,尽快临朝听政。” 四人出宫上了马车,万楹见赶车的还有周围的护卫都是甄子云的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到底伤到了哪里?”她一边说着,一边着急的想要扒开他的衣服检查。 多日不见她显然消瘦了很多,原本甄子云还有些心疼,但见她这副心急的样子,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无妨,不过是胸口中了一箭,王妃莫急,等回府本王亲自脱给你看如何?” 若不是对方语气充满了调侃的戏谑的味道,万楹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听着他的语气抬头撞入男人满是笑意的眼眸里。 万楹着急的心得到了些许的安抚,竟然也不再那样的慌乱。 “你今日又流血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男人漫不经心的应道:“或许吧,等着回去让太医看看也就知道了,左右不会要了我的命。” 马车里还有两个孩子,万楹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不是查看的地方,万一伤口过于骇人,吓到两个孩子岂不是更要命。 于是只好松开扯着他衣服的手,但目光仍旧不放心的流连在他的胸前。 今日惊吓过度,又被各种消息震惊一人的君君,这会儿人焉哒哒的低着头,也不说话全然不像曾经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君……太子您这是怎么了?”万楹忍不住询问,一开口反应过来自己自此之后都不能如以前那样称呼他了。 原本君君神色还算是平静,但听到万楹对他的称呼后,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娘,你们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抱君儿卖到宫里当太子了?” “噗……你还真会想好事儿呢。”万楹本来挺伤感的,但听到君君这句话后,着实没有憋住。 看着她突然笑起来,君君心里更是委屈了,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撇着嘴蠕动半天唇愣是没有说出来一个字,最后化作一声哭嚎。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都不要我了!” 从宫门前到王府门前,这一路不算很近,万楹终于哄好了孩子,下车回到房间里她第一时间让人通知太医,接着也不顾周围护卫后没有退开,就上手利索的将甄子云扒光。 看清他胸口裹着的棉布被血水浸透,万楹的眼睛红了起来,心情再也不似马车里那般轻松。 “怎么会伤成这样?!” 第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 第 66 章 看着御医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万楹悬着的心在逐渐放下。 “敢问太医这些日子王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太医来了她才知道,哪里有甄子云说的那样简单,这人胸口一共中了两箭,但他愣是折断箭身与三皇子的人马拼杀,直到将叛贼全部捉获,他这才找来太医医治。 不管是折断时的动作,还是后续和敌军拼杀时的大力撕扯,箭伤已然不是最初那般,四棱的箭头在他的皮肉里搅动着,甚至比最初中箭时又深了几分。 今日原该卧床不动的,又因为她的提前到来,他不得不拖着重伤的身子,陪她在宫中周旋了一上午。 之前的种种加上今日之事,万楹此刻已然对这京中富贵没有丝毫的心动,只让她厌烦麻木。 若是富贵需要用提心吊胆和虚与委蛇换来,那她宁可不要,大不了回到村里她照样能将甄子云和君君养得白白胖胖,何须如此受委屈。 太医听到她的询问,收拾医药箱的动作一顿,刚忙恭敬的行礼回道:“回禀王妃,三日之内王爷最好不要再下地走动,这伤少不得静养半月,微臣一会儿再写两副药方,一日三顿汤药不可断,微臣接下来会每日给王爷换药一次,需要几口的东西,微臣之前已经和府中管事交代过。” 这些事儿和万楹想的差不多,见人说完她也不再打扰太医开药,给甄子云将腰上干涸的血渍擦洗干净,等着所有人都退出去后,一大滴泪水无声的砸在他肌肉凹凸的腰腹上。 受伤敷药甄子云都没有吭一声,却愣是被这滴泪烫的“嘶——”出声。 他伸手拉过那个伏在他腹部的手,看着那个扭头不愿让他看到的人,轻声哄着。 “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且当杀红了眼并没有感觉很痛,后来拔箭的时候我才知道中了两箭……” 说道后面他的声音逐渐越来越低,心虚的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万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嗔他一眼。 “这次我说什么了吗?算了,既然知道错了,那这些日子你就要听我的,这三日都不准下地,在这儿好好养着,一会儿我去灶房给你炖鸡汤,你要是感留下什么病根,我就和你和离!” 反正董善仁也消失了,回到村子里也没有人能拿她如何。 想通这点她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甄子云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男人这会儿还真是拿她没有办法,以前还可以用君君拴住她,现在好了孩子都没了,村里的威胁也没有了,万楹若是铁了心和他和离,的确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 他手抬起顺着她的手臂,不经意的滑动到了她的腹部,在那流连辗转,面上的表情却是一副真诚认错的模样。 “知错了,然后什么都听王妃的,王妃说什么我便听什么,绝不再违背。” 保证他说了不少,她也跟着听了不少,但这人属于认错很积极,但下次还敢,万楹也算是看明白了,可再次听到仍觉得身心舒畅。 算了,除了信他还能如何,眼下他们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村里,都不会再有什么威胁,现在身份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危险的事儿。 想通之后她起身说道:“那你躺着歇会儿,一会儿让人带君君过来,你且和他好好说说这里面的事儿,留的了一日却留不了一辈子,终归是要回到宫中,倒不如让他再点明白接受的好。” 说完她抬脚就朝外走,脚刚动手腕就被人握住,她疑惑的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男人。 “你要去哪里?”甄子云这会儿虚弱的说话都是轻轻的,这话听在耳朵里倒像是撒娇似的。 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万楹掩唇遮挡,眸子里却像是盛满了春风一般,温暖和煦柔的让人将要将她揽入怀中,留住这份温暖的风。 “我能去哪,自然是给你炖鸡汤,你这流了那么多血,脸色都白了,可不得好好补补?” 将君君送到房间后,她便安心的开始给家里做饭,午饭他们只能吃府中厨子做的,若说味道的确是不错,至少王府厨子做出来的菜,比市面大多酒楼的都要好吃许多。 可是一家人吃惯了万楹做的吃食,乍然换了口味饭量也都缩小了不少。 万楹一边感叹着他们的胃口被喂刁了,一边又十分享受这份被人需要的感觉。 鸡汤需要煨煮一下午,如此晚上喝刚刚好,要说全家就没有一个人是不需要补补的。 煮上鸡汤万楹目光一闪,看到后厨地上放着一个木盆,此刻盆里有小半盆的活虾,正在活蹦乱跳,厨娘着急的找来一个笸箩盖住,生怕虾子乱跳到时候找不到。 在锦州城外的时候,她就曾答应过君君,要给他做虾仁云吞,恰好今晚还有鸡汤,可以用鸡汤作为汤底,味道只会更加鲜美。 “有瘦猪肉吗?”她想用瘦肉做一个肉燕皮,彻底鲜掉君君的小舌头! “回王妃,您是想要里脊还是后肘?” “后肘吧,我要整块儿的。” 万楹这一忙就是一下午,直到吃饭的时候她才回到屋里,父子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万楹带着丫鬟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的时候,就见原本还有些难怪的君君,这会儿又恢复了曾经开朗活泼的样子。 万楹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挑眉看向一旁的男人,“不是说不准你下地吗?” 甄子云揉了一下君君的发顶,“这是咱们这些日子第一次团聚,难得能一起吃饭,日后君儿回到宫中,只怕这样的日子少了,再说我这伤在胸口,又不在腿脚上,只好我动作轻些不受影响。” 看着君君这样开心,她也不想扫兴,连忙过去将人搀扶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扶着人来到了餐桌边入座。 “今晚我做了好吃的,这可都是跟着太……”万楹话音刚出,就感受到了男人暗示的动作,心思一转说道:“你们这可都是跟着君君沾了光,若是你们想吃我可断是不会做的。” 小家伙儿没有察觉出什么,听到万楹的话激动的看着丫鬟们端上来的饭菜,除了几道他之前吃过的炒菜,唯有眼前这一碗看似像云吞,却又和云吞有些不一样的粉色扁肉。” “娘,这是什么呀?” 皮薄如蝉翼一般,舀在白瓷勺子里看着晶莹剔透,好像隐约间都能看到里面的虾仁馅料,浓郁的鸡汤鲜味也直往鼻子里钻。 这看着像是云吞,但又和君君之前吃过的云吞好像不一样。 “这是肉燕,我用一下午捶打瘦猪肉,加上少许的山芋沉淀出来的粉浆,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这也是我第一次做,之前只听师父提起过两句。” 虽然凭借着经验而谈她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甚至这碗里的肉燕和徐洪前世说起来的样子十分相似,应该是没有大问题,可到底是第一次做,还是有些紧张期待的看着君君。 看着她如此紧张重视,甄子云和宝瑞也都十分紧张期待的看着君君,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着,君君绷着的小脸都快僵硬了,他突然感觉很幸福,家里人仍旧都十分重视他。 于是在所有人的期待里,他将那个吹凉的肉燕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顿时一双眼睛瞪大,满是惊艳的看着万楹。 “娘,这个真好吃,太鲜了!比之前吃的虾仁云吞还要鲜美。” 一边说着,手也没有停下,又舀起一个放在勺子里吹凉,一旁的万楹闻言松了一口气,“好吃就好,娘还担心第一次做你会不喜欢呢,你要是喜欢日后娘多给做几次。” 正在吃第二个肉燕的孩子动作一顿,神色瞬间蔫了下来,“爹说我要去宫里学习当一个君王,每个月只有一天的假可以回家。” 之前村里也有一两个书生去城里读书,农忙时会放假几日,平时一个月有两日回家探亲的假,所以甄子云用这个说法告诉他必须入宫,君君反倒是接受了。 “那有什么,你不能休沐回家,但是娘可以做好了你喜欢的饭菜,送去宫中看望你,虽然也不能天天都去,但至少一个月也能看你几次不是?” 得到这个回答,君君暗淡的,眸子顿时又亮了起来,他的确不能轻易出宫,但是他的爹娘家人可以时常去宫里看他! 君君突然觉得离家的不舍好像也淡了些,入宫努力读书学习,就可以成为像爹爹一样厉害的人,还可以给他娘多挣些钱,将村里的房子盖的大大,就像村长爷爷家的房子一样大! 看着他恢复成之前的君君,万楹眼中有些酸涩,但也有些欣慰,嘴角轻轻弯起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孩子,神思远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心,君君的事儿安排好了,明日入宫我便想法子把你的事儿也办妥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过晚饭,原以为今晚做的饭最够多,万楹还想着若是剩下鸡汤,明早还能煮面吃。 却不想今晚的鸡汤熬的够味,肉燕也让坐上的人十分惊艳,一轮吃下来鸡汤也只剩下鸡架骨,肉燕更是一个不剩。 就连平时没有多少口腹之欲的甄子云,愣是在吃完一碗之后,又要了一碗。 他现在有伤在身万楹巴不得他多吃点,早点将身子养回来,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她受苦受累的才将人养活了,却不想几日的功夫这人给自己糟践的还不如在村里的时候。 万楹是越发觉得京城不是个养人的地方,奈何君君必须留在京都,也必须回到宫里,这让她如何安心的回村生活…… 连着几日谁也没有休息好,这会儿吃过饭四个人都有些犯困,照例吃过饭一家人会坐在一起喝喝消食茶,奈何今日惊心动魄的,这会儿绷着的弦儿也都松了下来,没有一个不觉得累得。 王府虽然大,但是一家人都有个毛病,不喜欢住的相隔太远,于是前院主屋的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两个孩子住,万楹夫妻二人住在主卧,如此大家仍旧算是住在一起。 哄着两个孩子入睡之后,万楹这才回到屋里,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发髻上的簪子,这些也都是宫里赏的,之前从锦州城一路戴到现在,万楹感觉那些金簪子坠着头皮都有些疼。 这会儿拆下来,人也终于松快了,不免开始好奇起君君的态度。 “你到底怎么和他说的?”这到底是太子,若是甄子云真如刚才饭桌上那样说,岂不是要留下后患? 再想想宫中皇后的态度,显然是不希望他们和君君之前多有接触,且不说皇后的意思,现如今太子回归东宫,不管是名字还是称呼都要改。 同样的自然也不能再称呼他们为“爹娘”,这若是日后被御史言官捉了话头,岂不是又要喊打喊杀的。 躺在床上开始养伤的甄子云,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媳妇,多日不见他发现他媳妇好像更吸引他了。 想到这里他抬手摸摸胸口裹着的棉布,无奈的叹息一声,转而回道:“自然是实事求是的说,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和他说了,也说清楚我并非他父亲,他娘也没有死,而且是当今的皇后。” 这些事儿白日里七嘴八舌的,他们已经和君君说过了,只是那个时候孩子的情绪太过激动,周围的环境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过也很乱,君君到底听进去多少,又信了多少万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听甄子云说完这话,她略有吃惊的一边看着床上摊着的男人,一摘着耳坠,“那他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 这可不像是白日里表现出来的状态啊,当时一说皇后是他亲娘,君君可是一万个不愿意,抗拒的很。 甄子云看着回身看向他的媳妇,看着她坐在烛前摘耳坠的动作,越发觉得诱人,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呼吸变得稍微有些急促。 可只是这样小小的动作,愣是牵扯到了伤口,让他疼的倒吸一口气,房间只有他们两人,甄子云在村里住久了,也不喜欢房间里留人伺候,而万楹两辈子都没有这个习惯,于是这会儿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不说话时便也十分安静,他轻轻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自然也落入了万楹的耳朵里,顾不上去解霞帔,万楹赶忙起身来到床边。 “怎么了?是不是挤到伤口了。”原本平躺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侧过身来,这伤就在胸口上,如此怎么会挤不到,“不是和你说了要平躺,你这怎么就侧过身了,快些躺好。”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入手一片滚烫,可这温度虽然热倒也不像君君前些日子发烧的温度,耳边是男人急促的呼吸,万楹到底是成了家的人,羽睫快速的扇动着。 目光似有若无的朝着甄子云的腿看去,顿时脸颊绯红一片,“呸!受伤了还不老实,活该让你疼。” 说完她红着脸回到梳屏风前更换衣服,甄子云也对自己定力不足感到唾弃,不管是他现在的状态,还是万楹这连日来的奔波劳累,都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万楹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偷看那边的情况,见人的确没有再看过来,她暗暗松了口一气,也赶紧换个话题分散注意力。 “你还没说你,他怎么就那样平静的接受了?” 说起正事,甄子云也不再瞎看了,闭上眼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说了一个白天他其实都清楚,只是以为咱们不要他了,故而我和他说不是不要是要去宫里读书学习做太子做帝王,每个月沐休可以回来住一日,等长大了他也可以选择是留在宫里还是回到咱们身边。” 这也算是个缓兵之计吧,等着君君长大了,估计也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若是真想离开皇宫,那就得娶个皇后生个太子,培养成人让他继承皇位。 万楹如此一想,这人半辈子也算是过去了,她突然苦笑一声,“你这人也忒坏了,就知道欺负孩子不懂事。” 说罢,万楹去净室沐浴洗漱,安静的房间里偶尔能听到水声,甄子云一脸平静的躺在床上养伤,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似的。 万楹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一边擦着墨发,一边心疼他这些日子负伤还要劳累,俯身拽过被子想要给他盖上,虽然屋里少了地笼,但到底是刚出正月,这北边的天气冷的厉害。 只是手腕刚碰倒被子,人就被佯寐的人一把拽到了身上,惊慌之下万楹下意识躲开他的伤口,手掌撑在他的肩头。 低头看着睁开一双红目的眸子,“你疯了?!你上身有伤你不知道吗?” “答应娘子的事儿,我自然记得,所以这次我不动,一切皆有娘子掌控如何?” 第67章 第 67 章 第67章 第 67 章 天光大亮,万楹听着院子里君君咯咯的笑声,微微翻了一个身,全身像是被拆散架似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的,特别是腿和腰。 就算是让她连着上山砍两天的柴,也不会累成这样,她活动了一下身子准备起身,只是一用力又是一阵抽气。 原该躺在她身边养伤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万楹庆幸的咬了咬牙,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这若是让她醒来看到他,说不准她会在一拳打在他的伤口上。 正想着呢,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你们都小声些,你娘还没起呢。” “娘真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起嘻嘻嘻……” 万楹气得咬牙,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倒吸气,王府这么多的房子,她今日就要选一个好的搬过去,这两个月里她绝不会和甄子云同屋!! 想到这里,她也气呼呼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没有定力,甄子云稍微勾引一下她就抵抗不了,以后坚决不能如此! 她发誓!! 甄子云坐在躺椅上,院子里阳光明媚,这会儿他正一脸餍足心情愉悦的晒着太阳,耳朵一动,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间窗户,他听到了脚步声。 在暗夜的搀扶下,他起身回到了屋里,这边万楹正僵硬的艰难往前挪动,没动一下身上肌肉带来的酸疼,都让她在心里暗骂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发誓绝不为美色动摇,她要去住后院,自己独享后院,两个月都不想在看到甄子云! 门帘一晃,男人一身黑色水锻,上绣盘金云蟒,同色的腰带上镶嵌着半个手掌大小的满水的翡翠,翡翠两边点缀着红珊瑚椭圆裸石,左右一边垂着一个香囊玉佩。 脚下踩着云缎的黑靴,她目光再从下向上扫去,只见男人盯着一张冷白皮的脸,也不知道是昨晚喝的管用了,还是她给炖的鸡汤起了效果。 一双淡色的唇,今日变得红润不少,衬的人也精神年轻起来,此刻不知因为什么事儿还挺开心,嘴角微微上翘,一双黑眸满是柔情春水,像是要将人溺死在里面。 墨发束起被紫金冠拢住,她曾未见他如此打扮,这人好像以前不怎么喜欢穿衣打扮,头发更是散在脑后,虚虚用木簪别住,只要不散开就行。 看着眼前的人,万楹不得不在心里啧啧出声: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打扮一下越发显得器宇轩昂英气逼人。 暗暗的她也感叹,幸而昨日甄子云出门着急,披着一头墨发并未如此装扮,不然她今日可能真就下不来床了。 男人见她盯着自己看,嘴角再度上扬几分,之前他便晓得她是个喜欢美色看脸的,只是并未放在心上。 昨晚尝过一点甜头后,甄子云突然觉得自己也该收拾下,说不定他那个羞答答的小娘子,还能多主动几次。 他目光一闪,看到了放在窗前榻上的包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包袱是怎么回事儿?” “咳,我就是收拾一下,那些都是之前的衣服,估计以后也用不上了,收起一下收起来。” 万楹颇为心虚的抓起包袱放在了身后,就在几息之前她赌咒发誓说过的话,如同一场梦似的消散在她的脑子里。 甄子云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大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味道。 “那何须娘子如此费心,将这些事都交给丫鬟们收拾就行。” 话落,他朝着万楹伸出手,“我让人熬了鱼片粥,这会儿温度刚好入口,去尝尝?” “好。”万楹十分没有骨气的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等着男人握住后,她便笑得像朵花似的,一起去偏厅吃早饭。 虽然一整天都十分荒诞,但万楹还没有忘记今日的正事儿,“一会儿我准备一下带着君君去宫里,我想……我想顺便和杜盛讨个人,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甄子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陪着万楹一起吃,闻言他头也没抬的说道:“是要宝瑞留下?” 从万楹对宝瑞的态度,他已然心里猜到了几分,这会儿听她如此说,更是坚定了猜想也丝毫不惊讶。 “你知道了?其实宝瑞现在可以说话,只是我不让他开口,一个不能言语的人又怎么可以留在太子身边,如此我还是要人也容易些。” 甄子云微微颔首,“考虑的周全,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身为摄政王妃,想要一个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还有现在她的身份,都给了她莫大的勇气,于是吃过饭收拾好后,她穿着王妃该有的吉服,牵着君君出了门。 “太子殿下一会儿见了陛下,可是要记得行礼的。” 甄子云和君君商量好的,只要进了摄政王府,一切规矩都和在村里一样,他们称呼他为“君儿”或者“君君”而他仍旧称呼他们为“爹娘”,但是出门便要守着规矩,他不可以称呼他们为爹娘,只能喊“王爷,王妃”。 故而这会儿听到万楹称呼他为太子,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没像昨日那般抗拒厌恶,反倒是有一种演戏的乐趣。 他故装深沉,学着父亲的样子,冷淡着一张脸微微颔首回道:“多谢王妃提醒,君……麟儿记下了。” 二人蹬上马车后,车帘一放下来母子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君君也终于从这个身份里品出一点趣味。 马车到了宫门前,所有人都要下车步行入宫,在皇宫里除了皇上皇后的銮驾,其余人都只能走。 这点路对于万楹来说算不得什么,顶多算是从牛岭沟村走到朱家村,君君走到一半就有些累了,步伐越发的慢了下来。 “君……太子殿下是不是累了,不如让臣妾抱着您如何?” 虽然知道让人抱着有些累人,但君君想到日后轻易见不到爹娘,他便越发的开始留恋这份亲昵的感觉。 于是张开小手主动要求抱抱,万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要不管自己穿的吉服有多么名贵,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君君一双小手紧紧搂着万楹的脖颈,凑近她的耳朵说道:“我不喜欢这里,也不习惯听娘自称‘臣妾’,怪怪的听着好别扭啊。” 万楹脸上带着浅笑,心说可不是呢,她也不习惯这宫中的规矩,可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话都道‘入乡随俗’,咱们入了这宫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君君撇撇嘴不在说话,趴在万楹的肩头看着身后他们来时的路,那么长那么远,日后他每个月都只能从这里走一个来回。 他要快些长大,长大了就可以离开这个皇宫。 有了期盼和目标,这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君君缩回来窝在万楹的怀中,嗅着娘亲独有的体香,这可比皇后身上的花露香好闻多了。 万楹一路抱着君君来到了养心殿,二人一到门前,守在门口的宫人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陛下刚才还问奴才们,王妃和太子来了没有,可巧王妃这就过来了。” 因着昨日他也曾将王妃拦在门前,态度还十分的恶劣,如今心里慌得不行,更是满脸的讨好。 奈何万楹昨日一心都在殿内孩子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拦着她的人到底有谁,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宫人看着有些眼熟。 “还有谁在里面?” 小宫人讨好得殷勤回道:“还有皇后娘娘,再就是两位内阁在里面,不过进去有一会儿了,估计该聊的都聊完了。” 伺候的人最是了解陛下,万楹带着君君进去的时候,陛下的确和大臣们都聊完了,只是在说些君臣间的闲话。 走到屏风前,宫人让他们在此处等着,他先去禀报一声。 里面得知太子和王妃过来了,立马高声宣召,万楹牵着太子一路来到了陛下的病榻前。 “臣妾给陛下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好好好,都免礼吧。”终于听到儿子称呼自己父皇,原本满脸病色的老皇帝,顿时激动地,两颊绯红。 他伸出手朝着君君招招,“麟儿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 昨日入宫孩子的情绪十分激动抗拒,哭闹不止一直赖在甄子云的身边,他也因为还能再见到儿子而激动,气血不稳神色疲惫,并没有好好和太子说话。 今日父子二人的状态看着都不错,他想要和这个儿子亲近亲近。 君君在万楹的鼓励下,走到了床榻边,看着上面病弱的伸出手,他下意识的握住了对方,这人看着年纪都可以做他爷爷了,但爹娘都说他才是自己的生父。 如此想着,再看看他那副衰老病弱的样子,君君心头有些酸涩。 “父皇。”他轻声的唤了一声,这一声比起刚才的多了一份真心,显然躺在病床上的人听出来这里面的差别,顿时红了眼圈。 “好孩子,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日后记得多听太傅的话,也要听摄政王的话,早日长大成为能庇佑百姓的君王,这个天下,父皇也就要交给你了。” 万楹站的稍微靠后一些,但在这个安静的寝殿里,她仍旧听清了皇上的话,心里不免有些纳闷,下意识的她瞧瞧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在床边的一角看到了昨日那个雍容华贵的人,皇后显然是换了衣着,比起昨日的今日这身看着更加日常些。 头上的珠钗也少了,对一个皇后来说,这副样子看着有些朴素了,万楹盯着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对方眼圈是红的,脸色也十分的苍白。 和昨日的皇后宛若两人,再见太子的时候她也不似昨日的激动,如同君君不是她亲生的儿子似的。 心中不免有些纳闷,这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还是帝后的感情十分深厚,现如今陛下眼见着是一日不如一日,所以皇后才这样伤心? 眼下这些猜测没有人能告诉她,察觉到周围还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万楹赶忙收回了乱看的目光,微微低着下巴看着眼前的雕花方砖。 不远处君君像是听懂了什么,他握着那只枯瘦的手,与其郑重的应道:“儿臣记住了,儿臣会成为合格的君王。” 万楹讶然的看着不远处趴伏在床沿上的孩子,这孩子怎么突然就……万楹心里的疑问又多了一个。 正在她走神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王妃,摄政王今日如何?” 万楹上前两步行礼,“回禀陛下,王爷昨日伤口撕裂,太医说三五日里不得起身,需要卧床静养,故而今日未能前来给陛下请安。” 回答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万楹没有听到陛下的回应,心里有些着急但也不能抬起头查看,就那样行着礼,等待陛下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病床上再次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照顾好他,太子还需要他的照顾教导,一会儿让人从库房那些雪莲和灵芝人参,还有这个。” 说着他手在龙榻里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在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紫檀的盒子,“王妃,这个你带给他,告诉他……不要辜负了朕对他的信任。” 万楹站起身刚要上前去拿,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内阁大臣偷偷朝她摇摇头,正在她茫然困惑的时候,杜盛捧着盒子送过来。 “王妃不必靠前,东西自然由奴才递接。”他声音压的低低的,也唯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再回想刚才那位大人对她的提示,万楹心下了然,这便也是宫里的规矩,只是她这些日子忙,哪里有时间学这些。 于是她捧着那个紫檀盒子,微微颔首,抬起头的时候,感激的看向一旁的老大人,冲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 对方也颔首示意,转而不再朝她这边看一眼。 这份好意万楹收下了,老皇帝精力不济,和君君说了几句话,多是关心他这些年在村子里怎么生活的。 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杜盛见此便请所有人都离开了,唯有皇后仍旧跪在榻前,万楹牵着君君出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又往后看了一眼。 恰好,这个时候跪在那里一直未动的皇后,也朝他们看了过来,只是那个目光却不是落在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身上,而是带着几分阴毒愤恨的看向了万楹。 万楹无奈的叹息一声,这下算是将余皇后得罪透了,只是她在心里大呼冤枉,她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干啊。 陛下让她侍疾,不给她和君君相处的机会,孩子自然不会和她亲近,这难道也要怪到别人不成? 如此想着她牵着君君来到了门外,刚好看到迎他们进殿时的小宫人。 出于好奇她凑过去低声询问,“前面走在中间的大人叫什么?” 小宫人往前看了一眼,“回禀王妃,那位是内阁的许昌昴许大人,此人十分耿直从鲜少与人为伍,事事都以陛下为重,这可是最忠心的大人之一啊。” 守在门外的宫人不晓得殿里的事儿,见万楹一出门就询问那位大人,一时也拿不准是对方得罪了王妃,还是那人做了什么事儿,入了王妃的眼? 于是他也只能实事求是的讲述自己所了解的事儿。 话音落下万楹将那人的名字在心里念叨了一遍,抬脚刚要走抬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坏了,还有件事儿忘了和陛下说。”她喃喃自语道。 小太监离着她近,自然将这话听到了耳朵里,他试探着抬起眼打量着万楹的神色,犹豫道:“奴才冒昧问一下,王妃找陛下可谓何事?若是王妃不嫌,奴才可以等陛下醒来后替王妃传个话。” 这倒也是个办法,既然甄子云说这事儿很容易,那她让人帮着问问好像也可以吧? 如此想着,她犹豫着开口说道:“之前陛下曾给太子指了一位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可惜路上出了意外,这孩子受惊过度口不能言,若是再留在太子身边便有些不合适,这事儿杜总管也是知道的,所以我这想着不如再给太子从新选一位贴身的宫人,那孩子小小年纪落下这个病根也怪可怜的,就留在王妃做事吧。” 听到这事儿,小太监一脸惊讶,“这事儿哪里需要禀告给陛下,您直接和杜总管说一声就行,只要太子愿意让出来,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既然王妃心善想要留他在府里做事,那便留下就是。” 恰好杜盛从殿走出来,好像是在安排小太监熬药,见万楹还没有离开,神色也有些惊讶,将拂尘往胳膊上一搭,疾步走了过来。 “王妃可是有什么事儿?” 有了刚才小太监说的话,万楹更是清楚这件事的简单程度,于是笑着和杜盛说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是想起来宝瑞,现在太子不同往日,总不能还让宝瑞伺候着,所以想着还得劳烦杜总管,再给太子寻个贴身伺候的人,宝瑞……便留在王府做事吧。” 杜盛闻言怔愣一下,须臾笑呵呵的说道:“还是王妃思虑周全,那奴才这两日选出几个机灵做事细心的,送到王府让王妃挑选,稍后也会让人将宝瑞的卖身契送到王府。” 万楹眼睛一亮,她倒是还疏忽了卖身契的事儿,如此便也再无后顾之忧了。 “那便劳烦杜总管了。” “王妃折煞奴才了,也都是为了太子好,奴才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万楹闻言笑笑并不再接话,带着君君朝着宫门走去。 杜盛看着她的背影,抱着拂尘幽幽感叹道:“宝瑞那小子倒是有福喽。” 第68章 第 68 章 第68章 第 68 章 第二日,一早王府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说是陛下今日繁忙不必让太子请安。 万楹听到这个消息乐得悠闲,王府这样大她这住进来两日了,除了前院正房,还没有去看看其他地方呢。 正好今日带着孩子一起逛逛王府。 这些日子别说大人们又是惊又是气,没有休息好,就是两个孩子每天也是跟着东奔西走担惊受怕。 现如今好了,所有的事儿都基本尘埃落地,最起码谁也不用东奔西跑的逃命,就算有什么事儿,那也是后话,眼下大家可以稍微松口气,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听到要逛王府,君君和宝瑞都开心的跑了起来。 万楹看着两个平时见人还十分稳重的孩子,这会儿嬉闹起来像是撒了欢的鹿,又蹦又跳的往前跑,脸上的笑容也更为温柔欣慰。 再懂事也都是孩子,现如今这样才是他们该有的模样,突然觉得甄子云答应君君的事儿好像有些不够,一月也才一日的时间……但转念一想也罢了,不管外面多忙需要面对什么,至少每个月可以回到这里,露出天性。 “娘快来啊!”君君一边追着宝瑞,一边回头催促着万楹。 万楹也笑着追上前几步,到底是大人,这步子大就是好,没跑几步就追到了两个人,她一手牵着一个,三人不知说了什么,笑声回荡在前院和后院的连廊中。 就连躺在病床上养伤的甄子云,也听到了三人欢快的笑声,虽未看到他们玩闹的场景,但他素来冷淡的脸上,也逐渐冰雪融化,嘴角露出一抹秋日午后的阳光。 之前只知道王府很大,可真的逛起来才晓得这个大到底有多大,眼看着太阳逐渐偏向正中,一上午过去了她带着两个累得焉哒哒的孩子,竟然才逛完整座宅子的三分之二。 虽说她早就是走路走常的人,轻易不会因为赶路累到,更可况这还是在自己的家里走动,却不想今日就打了脸,只觉得小腿酸涩脚掌隐痛,寒风都吹不散她额角生出的汗。 “算了也快到午时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吃过饭睡一会儿咱们下午再来逛。” 来着若是放在早上那会儿,听到这话两个孩子估计都要闹情绪,可现在听到这话如同鱼见了水,激动地就差甩起尾巴打几个滚了。 “听暗夜说前面都是库房和下人房,不看也没关系。”君君站起身,绷着小脸一副严肃的样子。 原本有些疲惫的万楹,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嗯嗯,君君说得有道理,剩下的就不逛了。” 母子三人往回走,刚走到后院和前院链接的宝瓶门,就看到一个脸熟的丫鬟翠儿匆匆迎上来。 “奴婢给王妃请安,宫里来了人,说是给太子殿下送来了宫人,让太子和王妃斟酌着留下两人。” 万楹微微挑眉,“杜盛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昨日宫中的事儿也就君君跟着,所以他并不觉得今日这事儿有什么奇怪,跟着万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身后的宝瑞神色复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 “回主子,奴才无事。”宝瑞强扯出一抹笑,似是安抚君君。 万楹心里正在盘算着别的事,突然听到两个小家伙儿的对话,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了,昨日回来忙着收拾清点库房,倒是忘了和宝瑞说今日之事。 正要说这事儿,三人就看到了正厅门前候着的十几个人,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规规矩矩。 瞧着那身高万楹松了一口气,好歹这些人瞧着也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照顾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如此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那个和君君心意,知道是在为自己挑选以后跟着的人,君君绷着小脸学着甄子云的样子,眼眸里皆是冰冷。 目光一一扫过底下垂首站着的人,突然伸出小手指着前面的人,“这个,还有后面那个,这两个不要。” 他也选不出哪个合适自己,但他至少知道自己不喜欢哪个。 于是现将十五人里面剃除了两个没眼缘的,这事儿反倒是让万楹有些好奇,她蹲下身子凑到君君身边,小声的询问。 “为什么不要他们两个?” 挡着这么多人,君君突然觉得有些好玩,转身用手遮住嘴,凑在万楹耳边小声说道:“村口的牛爷爷说了,尖嘴猴腮的人不可交,下三白眼的阴坏毒辣,所以这两个都符合牛爷爷的说话。” 万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是这个原因,但不得不说君君的确是聪明,只是跟着村里的神棍学了这么几次,竟然能融会贯通,一眼就认出了什么是尖嘴猴腮,什么是下三白眼。 这些人就这样低着头,她出了看得到对方的头顶,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既然是给君君选伺候的人,自然是要他喜欢才好。 但其他的事儿还得她和甄子云帮着把关,“正好现在快到午时了,眼下是十三个人,你们就留下来中午伺候太子用膳休息,明日一早用过早膳后,太子再选出自己喜欢的留下,其余的回宫复命。” “遵命。”所有的宫人齐齐跪下行礼。 对于这样的场面,连着几日下来万楹都已经麻木了,十分自然的挥挥手让人起来。 一顿饭也就那么点地方,万楹也不可能让十三个人一起伺候君君,于是午时只留了四个人,与其的也都安排到了下人房那边休息。 带万楹扶着甄子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三个人十分殷勤的围绕在君君身边,另一个看着有些不善言辞,低着头帮送来饭菜的丫鬟们端菜布菜。 甄子云素来冷着脸,宫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儿,所以一看到他走出来,那些给君君捏肩捶腿说笑话的,也都收敛神色退到一旁站着。 这摆饭布菜本就有王府的丫鬟们做,现如今又加上一个不善言辞的小太监,那几个人反倒是插不上手。 况且若是真的伺候在太子身边,这端菜布菜的活儿也轮不到他们做,自有职位低贱的宫人去干,到时候他们可是未来的大总管呢。 就如同现在的杜盛杜大总管一样。 故而看着荣珠一副低贱的模样,其余几人都为将他放在眼中,反而目光若有似无的观察着王爷王妃,还有太子的神色动作。 见太子伸手要去端水杯,一个机灵的太监连忙上前先一步端起来放在掌心试了一下。 “启禀太子殿下,这茶水放了一会儿了,温度有些冷不如让奴才给您换一盏吧?”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得万楹和甄子云看过来,二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身旁穿梭上菜的丫鬟。 看着忙乱却十分规矩有序,万楹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太监,刚才还在帮着上菜的人,这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茶壶。 只是他被那讨巧的太监挡住了去路,只能默声等在后面。 君君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对于自己的吃穿用度上鲜少有什么意见,也皆因身边有万楹和甄子云帮着打理,事事都是出于对他好的角度,所以君君向来听话。 即便是他感觉这茶水不算冷,刚好入口,但仍旧不想拒绝对方的提议,“也好……” “刚到茶水冷了那边兑些热点的就是,何须再重新冲泡一杯,岂不是耽误太子饮用。” 万楹冷不丁的出声,让刚才还有些志得意满小骄傲的太监脸色顿时一变,握着手里的茶杯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响起一个不大不小十分憨厚敦实的声音。 “把茶杯放下吧,这银壶的热水刚好。” 那小太监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不怎么会说话讨巧的荣珠,想也没想将茶杯放在了桌上,转身的时候借着身形挡着,主子们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一眼荣珠。 荣珠全程都在沏茶兑水,好似并不知有人瞪他,神色淡然颇有一种不悲不喜的样子,倒完水他转身又去忙着摆菜。 等着所有菜全部上齐后,甄子云轻声说出一句,“不错。” 万楹以为他是说今日的菜色,放眼望去不过是他们这几日常吃的,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正准备收回目光询问甄子云哪里不错的时候,她顿时发现一个细节,桌上的菜的确都是家常菜,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但好巧不巧放在君君面前的几道菜,正是他平时爱吃的。 君君虽然平时不挑食,可遇到爱吃的他会多夹几筷子,不爱吃的也会吃,但只是吃的少些。 这习惯还是他们平时相处久了,万楹观察出来的,可这个第一天靠近太子的小太监,不声不响的竟然如此细致入微的将事情安排周全,万楹不由得皱了皱眉。 饭菜摆好,甄子云拿起筷子冷淡的说了一声,“用膳吧。” 万楹这边也跟着伸手要拿汤勺盛汤,他们都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伺候着布菜夹菜,盛汤这样的小事儿也都是自己来。 或者就像往日那样,由万楹给甄子云他们盛汤,而甄子云知道万楹不怎么爱摘鱼刺,于是拿起筷子就夹起鱼腹最嫩的肉,将上面少许的刺挑出,放在万楹的餐碟里。 但今日万楹的手指还没有碰到瓷汤勺,就有一个瘦的和麻杆似的小太监上前,一下将荣珠挤到了一旁,伸手先万楹一步拿走了汤勺,一脸谄媚的给君君盛了一碗汤。 “太子先喝口汤再用膳吧。” 万楹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倒是一旁坐着的君君看到娘亲的动作,赶忙就要将自己的汤碗推过来。 “娘……王妃先喝孤这碗吧。”君君答应过的,挡着外人的面,不可以称呼他们为“爹娘”,所以话头一转改了称呼。 万楹哪里会和他计较这个,往常不管是在村里还是王府,她都是先给孩子们还有甄子云盛汤,最后才是自己,只是今日她之所以脸色有些微变,皆因这伺候的小太监之举让她不爽。 “太子先喝吧,这不是还有那么多吗。” 王府什么都阔气,就连这个吃饭的桌子也是,大大的一个圆桌坐着四个人,平时挤在一处吃也不觉得如何,今日府里人多后厨多做了些菜。 宝瑞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再凑近,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饭菜也都均匀的摆满整个圆桌,汤便放在正中间。 此刻汤勺的把手因为小太监这一举动,换了一个方向,她想要伸手去够也有些费劲儿。 荣珠当即上前微微行礼,“王妃,还是让奴才来吧。” 荣珠站的位置的确更容易些,万楹便微微颔首,“先给王爷盛,宝瑞少爷不喜欢油多的,一会儿给他盛的时候撇开油花。” “是。”荣珠脸色丝毫未变,好像素来不晓得宝瑞的身份,既然王妃说是少爷,那便是王府的小少爷,王爷和王妃盛完汤后,他手法灵巧的撇开油花,带着几分恭敬给宝瑞盛了一碗汤。 “汤热,小公子小心些。”他也不忘宝瑞年纪小,于是十分贴心的随心叮嘱了一句。 君君神色有些不悦,再看身边的人也不管他吃没吃完,或者爱不爱吃,看似殷勤的恨不能将桌上的菜一口气都夹给他,那鱼他爹娘还没有动筷子呢,这人就下手给他夹了一块鱼腹肉。 君君当即脸色不悦的放下筷子,“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孤自己来。” 那人倒也不是夹的多,只是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但君君总是习惯将爱吃的放在最后吃,于是盘子里就出现好几种菜,汤汁掺杂在一起,这口味自然也就变得奇奇怪怪。 万楹正吃着饭,闻言侧头看向这边,看到那一碟子混在一起的食物,这和酒楼剩下的泔水有什么两样。 如此一想都觉得有些反胃,“来人,再给太子换个新碟子。” 这也合了君君的心思,就是他娘不说他自己也想换个碟子,小丫鬟们去拿碟子的功夫,君君看着眼前的菜,拿起公筷就想去夹。 奈何今日因着他有人伺候着,全家都用上了公筷,这公筷比他素日里用的筷子又粗又长,他小小的手握着都费劲儿,别说夹菜了。 恰好新碟子到了,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的荣珠忍不住上前一步,“太子还是让奴才来吧。” “不……” “太子还是让他试试吧。”万楹突然从一旁插话,君君翘着小嘴犹豫了一下,“好吧,那你来吧。” 他将公筷递过去,荣珠筷子朝着其中一道菜伸过去,余光却时刻观察着君君的神色,见他眉宇松开,荣珠便用力夹了一大筷子拿菜。 落入碟中荣珠收回筷子也不再动,目光还时刻照应着桌上的其余人。 见王爷碗中的鱼汤喝完,他赶忙过去帮着又盛了一碗汤。 回来时间君君快将拿菜吃完,便又帮着加了两道菜,放在盘子的左右两侧,让其隔开一段距离,如此也不会汤汁混杂。 君君这才算是一顿饭顺利吃完,万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君君又扫了一眼杵在一旁的四个宫人。 “时候也不早了,歇一会儿太子也该午休睡一会儿,其余的人都下去吃饭休息吧。” 说着她抬手指向一旁的荣珠,“你辛苦些,服侍太子睡下后再去歇着。” “是,这是奴才该做的。” 万楹扶着甄子云起身朝着正房走去,一旁的暗夜作为管家跟在二人身后,走到寝殿门口的屏风处,暗夜停下了脚步。 这也是素日里的规矩,若是没有什么事儿,暗夜便可以离开去安排别的事儿。 “桌上许多菜还都没怎么动过,将拿到樱桃肉和八宝鸭赏给伺候太子的小太监,让他先去东厢房的耳房里吃饭歇息,太子午睡有宝瑞照顾,他不习惯周围人多。” “是。”暗夜退了下去。 房间里再度只剩下甄子云和她,万楹忍不住的问道:“王爷觉得这四人如何?” 甄子云嗤笑一声,“这宫里可大不如以往了,这些货色竟然也能送到太子身边。” 显然,对于今日中午见到的这四个人,基本上没有一个能落入甄子云的眼。 “我倒觉君君身边留下的这人还行,做事有称算,年纪不大尚算稳重,虽然话不多却是个会看眼色做事儿的人,倒比那几个舌吐莲花的强出不少。” 那人的一举一动甄子云也是看到过的,或者说从去到那个厅中的时候,那些人的举手投足便都落入他的眼中。 “勉强能用,再看看其他的吧。” 第69章 第 69 章 第69章 第 69 章 一共十三个人,午睡起来万楹便安排另外一组,这组五个人一起,从下午君君睡醒后这五个人就上前伺候着。 许是中午的消息传到其他的人耳朵里,下午来的这五个人一个个收敛了不少,甚至还知道合作做事,算是无功无过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也没有什么凸出的地方。 那就只能看脸了,这点也得君君自己瞧了,小家伙儿接受了中午的教训,现在看着眼前五个人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全程学着甄子云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连万楹这会儿都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看中的奴才。 这一夜除了王府这四位主子,宫里来的这十三个人,可以说没几个睡得着的。 次日天一亮,万楹还顾不上让翠儿熟悉,就匆匆赶到了东厢房,今日这可是最后四个人了,到底谁留谁去早饭后就要给出个答案。 而最后的四个人,也是最吃力的四个人,因为他们不仅要早上伺候,昨晚守夜的人也是他们四个。 于是万楹早上过来的时候,天色尚暗,但已经到了可以早起的时候,春寒乍暖最是适合懒被窝的时候。 万楹就是要过来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叫醒君君的,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她自己过来喊醒,因为早起君君就要跟着甄子云读书。 可来京之后因为一路奔波,君君路上又病过一场,所以这些日子就没有让他早起读书,但昨日甄子云已经和他说过,今日起便要开始读书。 所以万楹也跟着早早起来,守在门外的小太监看到王妃过来,瞬间紧张起来。 “启禀王妃,太子此刻尚未起身。” “本王妃晓得,记得除了沐休的时候,接下来太子每日卯时末刻起床,辰时初温书,辰时中用早膳。” 说完她看着那些人不再言语,其中一个激灵点的小太监,看着比宝瑞大不了多少。 立刻端着准备好的洗脸水敲响了房门,“太子殿下该起了。” 说罢他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小声唤了两次,君君皱着眉头烦躁的哼唧两声,想让没有叫起来。 这会儿其余三个小太监也跟着进来,每人上前轻哄叫醒,奈何君君一个翻身像是睡神附体似的,充耳不闻继续闷头睡。 见到这副样子万楹眼中盛满了笑容,君君总是像个小懒猫似的,需要人轻哄再用些手段才能起来。 最开始读书的时候积极性很高,几乎不需要人催促,自己就能扛着困意起来读书,可是一两个月后随着天气越发的冷,他赖床的次数和时间也越发的多。 正想着,就看到最开始端水的小太监凑过去,也加入其他三人的队伍里哄着,但万楹眼睛却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正是用温水透洗过的帨巾。 见人显然是醒了,只是在赖床后,他拿着帨巾给君君轻轻擦了擦手,然后换了帨巾的另一面,给他擦了擦脸。 果然用水擦过之后,原本还想赖床的孩子顿时清醒起来,气呼呼的用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等着那个小太监。 虽然从头到脚甚至头发丝都写满了不悦,甚至其他三个小太监都往后退了一步,心里默默为那个大胆的同伴祈祷,千万别惹急了太子降罪于他。 那小太监显然也十分的紧张,可对上太子愤怒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搬出一座“大佛”。 “太子殿下还是动作快些吧,王爷正等着太子过去温书考校学问呢。” 听到这话,君君脸上的怒气微收,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然后脸色顿时一变再也没有半点不悦的神色。 “快给拿书过来,昨晚吃的太饱我忘记看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开始穿着衣服,甚至连袜子都穿反了也没发现,见他明明还没有睡醒,眼睛眨巴着但手里的动作越慌越乱,连带着伺候他的小太监,都开始稳不住脚忙脚乱。 万楹着实看不下去,“太子,你且让人服侍你更衣梳洗,我去帮你绊住王爷。”说完她让翠儿将准备好杏仁露端过去放在桌子上,“喝点东西再过去,有我在你怕什么。” 听到娘亲的这句话,君君松了一口气,穿到一半的裤子被小太监脱下来,给他调整好重新穿。 “多谢nian……王妃!”小家伙儿讨好似的笑了笑。 万楹回到自己的房间,见甄子云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摇椅里一边翻看着书籍,一边慢悠悠的晃动着椅子。 她慢悠悠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儿帮她梳妆打扮,这些日子她也算是认输了,自己会梳的发髻也都是村里的样式,这京都的贵妇人的发髻她是学了半天也没有学会,索性全部交给丫鬟。 她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男人掀开了口,“选好今日要留下的人了?” “嗯,大约差不多了,虽不如你的意,但瞧着年纪都小,慢慢调教总是会贴心的,君君需要几个心腹,不管是朝上的还是身边人。” 甄子云不置可否,合上书整理着袖子一副准备起身的样子,万楹从镜子看到了他的动作,赶忙阻止。 “你且晚点过去,我让人给他准备了藕粉杏仁露正烫呢,等他吃完你再去,也就在王府还能过几日舒心的日子里,日后去到宫中这辈子估计都难再有闲暇的时光。” 甄子云斜着眸子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是他的说客啊?” “胡说什么,我只是心疼君君罢了。”万楹有些心虚,可即便是被对方看出来,她是故意回来拖着他的,万楹也不会承认。 “既然想要拖住我,那自然是要用出些本事的,不然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万楹身后的丫鬟,抬手摆了摆,小丫鬟翠儿十分识趣的停下手里的活儿,疾步退了出去。 等人离开房间,万楹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甄子云站起身来到万楹的身后,接着丫鬟没有梳完的发髻,拿着青檀木梳继续给她挽发。 “王妃聪慧怎么会不清楚本王想要干什么呢?” 半个时辰之后,小太监传来消息,君君已经去书房等着了,甄子云这才不慌不忙的往书房走。 翠儿红着脸进来,低垂着脑袋也不敢乱看,万楹坐在镜前看着那过分红艳的唇,她抬起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肿的有些微痒敏感,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的瞪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早饭过后,万楹宣布留下了荣珠和富海,其余的人都送回到宫里,那些殷勤谄媚的小太监有些不敢置信,这两个人一个木讷笨嘴拙舌,一个年纪小愣头愣脑的。 不懂摄政王和太子怎么会留下这么两个人,随着这波太监送回到宫里,逐渐就流出摄政王想要养废太子,独揽皇权的流言蜚语。 这流言蜚语还没有彻底传开,宫里突然敲了十声丧钟,小小的君君茫然的握着一只冰冷的手,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 看着相认不久的父亲,他呆呆的看着那张苍白泛青的脸,一大滴泪珠从他的眼睛里话落,重重的砸在老皇帝的掌心里。 一旁的皇后捧着圣旨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狠心啊,您难道忍心看着麟儿孤苦无依吗?!陛下,多年的夫妻情分您也不顾了吗陛下!” 一旁的杜盛抱着拂尘,嘴角勾着浅笑垂目看着余皇后,“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不如您早些回去梳洗准备着?” “不!本宫不去,本宫乃是新帝的母后,大晋的太后娘娘,本宫……哀家要如何做岂是你一个阉人可以置喙的?!” “可是皇后娘娘,陛下驾崩前下了旨意,您必须陪……” “杜总管。”甄子云冷声唤了一句。 杜盛一脸疑惑的看向甄子云,“摄政王……您这又是何意?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他说着高举这陛下生前交给他的圣旨,甄子云和太傅对视一眼,他上前一步伸手示意要查看圣旨。 杜盛略有得意的将圣旨递过去,“这可是陛下口述,内阁元老许大人代笔的,王爷难道还要怀疑……摄政王!大胆!” 殿内为数不多的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甄子云拎着圣旨,走到一旁的红烛旁,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直接点燃了圣旨。 随着火光的舔舐,圣旨瞬间烧毁一半,跪在地上的皇后泪水尚未干,人都呆在了哪里,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悬着的一口气泄了,人也看着摇摇欲坠。 “来人啊,将摄政王拿下!竟然敢烧毁圣谕这是要反了!此乃忤逆大罪!” 他喊了半天,奈何外面的守卫竟然无一人进来,杜盛不敢置信的看着殿里的人,他恍惚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许阁老。 “许大人,那圣旨可是您亲手所书,身为内阁元老誓死忠于陛下,难道您就这样看着吗?” 许昌昴掀起有些低垂的眼皮,冷冷的看着杜盛,“新帝年幼,一出生就受了那么多的苦难,现如今陛下驾崩,唯有余皇后一个亲人,杜总管真就如此狠心?” “可那是陛下的圣……” “陛下?陛下因为三皇子和孝仁皇后所伤,已然草木皆兵,此事若是陛下康健我等臣子必会劝诫,可现如今陛下已然驾崩,此事断不可盲目行事。” 太傅俨然也不赞同陛下的这个决定,余皇后家族里已经没有掌权之人,她不过是个皇后,是个后宫妇人罢了,何必因为孝仁皇后母家之事,活生生去陪葬。 甄子云将手里燃烧的最后一点锦缎扔在地上,看着火焰逐渐吞噬最后一点圣旨,他这才一脸冷意的看着杜盛,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杜盛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些年和甄子云算是接触比较多,对此人尚算了解,看着他这副模样,杜盛便知这人动了杀心。 他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半步,现在后背已然紧紧贴在龙床的雕花柱上,“甄子云你想做什么?” “当着太子和王妃的面,本王不会做什么……”说着甄子云看着杜盛嗤笑一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余家的私怨你和余家了结,若是牵扯到太子身上,本王便也不会在顾念过去三年的情谊。” 杜盛一脸见鬼的神色,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畏惧,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甄子云,“你,你怎么……不,不可能,咱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年杜家也算是有名的皇商,奈何一朝得罪了余家获罪,你堂叔一家满门抄斩,你这个作为同族的举人也被没入宫中为奴,半生过去曾经害你家的人早已死去,你却从未放下。” 听到这里,屋里的人都震惊的看着杜盛,万楹揽着君君看着她,恍惚间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所以……杜总管你也曾未想着让太子平安回宫是吗?”当初她让他出去找郎中,这人却消失不见,而甄子云也曾捎信给她,不可信身边人,除了甄子云安排的人,谁人接他们都不可以走。 原来甄子云也一直都在防着杜盛。 见杜盛没有反驳,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虽然从村里出发之后万楹就对他的印象越发不好,可怎么也每有想到盼着君君死的不仅仅有三皇子。 还有杜盛! “既然如此,当初你有为什么和王爷拼死带着太子逃出去?” 第70章 第 70 章 第70章 第 70 章 杜盛这人与之相处久了,不仅对他印象不好,还会让人感到自己都被带着心累,因为他这人太纠结了。 要说最忠心于陛下的未必是内阁许大人,最起码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杜盛,这人年少曾经辉煌过,他年少的时候是当地年纪最小的举人老爷。 从小在赞美和人人羡慕的目光中长大,都道是“神童举人”。 可好景不长,一遭亲叔叔家里得罪了人,进贡给陛下的东西出了问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加上余家的推波助澜,愣是犯了不敬之大罪。 因着杜盛家中并未和其分家,于是一起连坐都受到了出发,父兄等人被发放,他因为年纪小躲过一劫,但被没入宫中成了太监。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他入宫不久就跟在先帝身边,陪着当时还是不怎么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上了大总管的位置,而当时失宠的皇子也成为了陛下。 一起并肩拼杀出来的感情不输亲情,面对陛下的唯一的孩子,也是陛下唯一的希望他下不去手,虽然恨毒了余家,可这事陛下的血脉。 怀着如此复杂纠结的心思,他和甄子云兵分两路,一人带着一个稚童躲避三皇子的追杀。 原以为他们难以再回到进城,余家又如何太子又如何最后都不过是个村汉罢了,他们毁了他的一生,那他便毁了太子的一生。 但收到京城的消息时,杜盛仍旧割舍不下陛下,也无法做到狠心杀死太子,唯有借刀杀人,他心里的自责会轻些。 万楹眼眸一暗,“所以你明知徐洪的干儿子和三皇子有联系,却仍旧让徐洪写信透露出太子的行踪,根本不是说什么声东击西,而就是怀着害死他的心?!明知太子生病不去找郎中也不见踪影,也是想要太子病故是吧?” 她早就觉得杜盛这人怪怪的,之前在村里还是“舅父”的时候,看着是个老实人,也不是个心狠之人,但这一路走来,她看着对方对于宝瑞的态度和行为,又看看他对太子表现出的一些神色,总觉得有些割裂,这人越发让她摸不透。 本能告诉她此人不可信,所以她总是对杜盛抱有一份警惕,也幸好杜盛心里还感念着陛下对他的情谊,也感恩自己的警觉,不然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杜盛像是泄了气的羊皮筏子,一下整个人都瘪了下去,眼神里也变得灰暗起来,他缓缓跪了下去。 “太子是陛下的骨血,咱家也不忍让他有意外,眼下咱家所做之事也奉陛下旨意,也是为了太子好啊,大晋再也经不起第二个孝仁皇后了!” 甄子云一脸冷漠的看着他,显然对眼前的人他也顾念了几分这四年来的情分。 “来人,将杜盛带下去,传旨‘杜总管忠心陛下,陛下龙驭宾天杜总管伤心欲随,愿余生为陛下守灵,直至随圣而去’。” 杜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人拽了出去,不哭不闹双目已然无光。 跪倒在地的皇后怔愣的看着这一切,突然疯癫的痴笑起来,“哈哈哈哈……奸佞小人不得好死!” “啪——”一声带着些许沉闷的重物落地之音,刚好砸在了癫笑不止的皇后面前。 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余皇后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满是惊恐畏惧之色,反倒显得她表情有些狰狞扭曲,让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 万楹下意识的将君君揽向自己,遮住了他的眼睛,这到底是他的亲娘,万楹不想让他记住此刻娘亲的癫狂狰狞之状。 余皇后看着圣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只剩下不安和紧张,她用力咽了一下唾沫,声音颤抖着询问,“这是什么?拿开!快将这东西给本宫拿开!” 显然之前那道要她殉葬的圣旨切实的吓到了她,甄子云站在原地未动,冷血的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余皇后。 “不看也罢,这道圣旨和之前那道差不多,大晋要不得孝仁皇后和她的娘家,太子更要不得,显然陛下深知此时,新帝年幼反倒是好掌控,陛下也是万不得已。” 只见余皇后眼中的畏惧更胜,之前那圣旨只是要她陪葬,而眼下的这到圣旨是要将余家斩尽杀绝。 她颤抖着手缓缓拿起那道圣旨,展开半卷目光一寸寸扫过,像是见鬼似的将圣旨扔了出去。 “混账!本宫的娘家哪里就能和孝仁皇后比,她家有军权,门生无数实力之大可与陛下争锋,本宫……本宫的娘家只有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的哥哥,本宫家里还不如一个内阁的大人势力大,定是有人诬陷!” 说完她审视畏惧的看着眼前的人,“是不是你!”她抬手指着甄子云,须臾像是又觉得不对,抬手指向一旁的人,“是你?!还是你?!不,不对,不是你们,那一定是杜盛!是那个不全之人定是那个贱人!” 甄子云微微抬起手掌心朝上,不是什么从哪里冒出一个暗卫,捡起地上散开的圣旨卷好放在了他的手中。 昏暗的房间里,躺床上躺着尸骨未寒的陛下,一众人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目光都落在甄子云和余皇后的身上。 “这道圣旨不止一道,本王可以烧毁杜盛手里的,却烧不尽其余的人,但是只要新帝平安的在位一日,这些圣旨不管多少,本王都不会给他们拿出来的机会,可若是……” 他一双眼尾吊梢凤眸微微眯起,紧紧盯着满是惶恐的余皇后,“若是有人心有不轨,那余家满门便是第一个为此祭天之族,太后娘娘,本王和二位大人今日护您一命,仅是念在新帝年幼,您若是想护住余家,自此便不得再与族中人联络,你们全族之命也皆系在新帝一身,陛下开心余家富贵一世,陛下不痛快那……” 伏在地上的人瞬间懂了未尽之语,她已然不顾什么身份地位,当即爬起来跪在甄子云面前,“王爷放心,哀家此生不再见余氏一族,日后心里眼里皆以陛下为重,以弥补曾经未尽为母之责。” 甄子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到底是礼法不可乱,更甚这里还有两位大晋的肱骨之臣,都是些老古板,哪里见得了这样的事儿。 “好……来人!陛下驾崩皇后伤心昏厥,扶皇后坤宁宫休息,再去请太医给皇后娘号脉诊治。” 一边吩咐着,他一边将圣旨揣回到袖子里,转身冲着两位大人一礼,“接下来就要辛苦二位大人了。” “王爷客气,这都是微臣等人该做的。” 陛下的葬礼倒也简单,因为新主年幼所有人都不想在丧事上耽误时间,更担心有外邦之人探知主幼无力,从而起了侵犯之心,朝中更是人人佩弦自急。 新帝用三日代三年守孝,百姓以三月代三年,三个月里不准酒宴乐舞,君君恍恍惚惚每日早上都要坐在大殿之上。 看着底下一水絮絮叨叨的大臣,听着一些听得懂却又听不懂的话,到底是幼主,甄子云虽然是摄政王,但也不能一人独揽皇权,仍旧按照规矩让余太后早朝时垂帘听政。 可她一个妇人什么也不知道,多数也都是只管着听,遇到事儿需要拿主意还得是退朝后找甄子云商议。 君君一下就忙了起来,虽然不是忙着什么政事,但也每天都有太傅、甄子云、还有翰林院两位大人给他授课,从四书五经到帝王之术,不管孩子愿不愿学,主打一个强灌填压。 入京三个月的时间,万楹也逐渐适应了王府里的生活,春天的风都带着积极生活的味道,歇了三个月万楹都歇腻了,这日看着有小太监捧着一水的月季去后院,她赶忙追上了去。 “这些花都是要种在哪里?” 捧着花排队的走着的太监赶忙停下来,放下手里的花纷纷恭敬行礼,“ 回禀王妃,王府之前闲置多年后院的花草皆以枯萎,夜总管说要趁着春季种满花草。” 万楹挑眉,之前带着两个孩子去逛王府,的确看到不少枯黄的植物,当时只以为是冬日所以枯黄,原来是因为那些花草早已枯死。 电光火石她想到了那几处地,“先别急着种花了,本王妃和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小太监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惶恐不知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恭敬的搬着花让开了道,跟在万楹的身后朝着后花园走去。 后院的枯草干花都已经清理干净,土地也都已经翻过,万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手里捏了一下,眼睛一下瞪大了。 “哇,这可以是传说中的黑土?” 领头搭理园子花草的小太监点点头,“回王妃,正是黑土,老王妃曾经十分喜爱花草,听闻大晋的东边土地肥沃,种出来的庄稼格外饱满肥硕,皆因那里独有的黑土,故而让人千里迢迢运来京城好多黑土,种出来的花草也的确茂盛,花朵大花期也长。” 万楹心里大喜,听着以前这样好的土地都种了花草,她心里啧啧惋惜,这样肥厚的土地就应该种庄稼种菜啊! 她抬头就看到一旁抱着月季花的小太监,看着那裸露的花根,这花若是不赶紧种下去,只怕要枯死,但她真舍不得用这黑土地啊。 “你们把那些花都种在那石头边上吧。”刚才她看过了,那边的土地不是黑土,虽然也挺肥沃的,本来还想着那里种些韭菜呢。 搭理庭院的小太监一脸为难,“可是王妃……那里种月季和这个庭院格格不入啊,那太湖石边上适合种些菖蒲或者兰花也行,这月季……” 这若是让人看到这样布置园林,只怕要让人笑话呢。 想想宫里花园里的布局,万楹懂了这人的为难,但她也没有办法,转念一想日后这后院就是他们王妃的菜园子,这花种在太湖石下好像也不算什么问题了。 “就这样办吧,再找几个人来,把这地重新犁犁,一片种韭菜和茄子,靠近墙的位置找竹竿三个一组扎几个架子,本王妃准被在那里种些豆角和扁豆,靠近东边石头哪里种南瓜和冬瓜。” 听她如此规划,一旁管园林的小太监眼前一黑。 “王妃三思……” 第71章 第 71 章 第71章 第 71 章 万楹也不是不听劝的人,小太监让她三思她还的确三思了,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看着不知道暗夜从哪里找来的现成葡萄苗,栽下去她很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幸好你提醒我,这里种瓜可惜了,有这么大一个太湖石,这边搭个棚子这石头正好能帮着撑住,天热的时候就可以坐在棚子下,一边吃葡萄一边纳凉了。” 这石头也是神奇,虽然现在是春天天不热,可这个石头周围就是散发着一丝丝凉气,她刚忙了一上午这会儿累出来一身汗,站在这里瞬间神清气爽,风凉的很呢。 一旁的小太监已经麻了,焉哒哒的拎着一个浇水的瓷壶,“王妃喜欢就好……” 他人微言轻的还能说什么呢,转头看了一眼整排整列密密麻麻的韭菜,又看了看韭菜旁边的两块地,一边中了两排茄子,一边种了一排宫里才有的朝天椒。 人家府里得了这样的贡品,都是种在花盆里观赏,他们家王妃可好,这架势显然是要种来吃,只是不知道那东西是个什么味的。 什么味万楹是清楚的,前世就听徐洪说过,那些辣椒是舶来品,是人家进贡的东西,听说那边的人都是用来做酱料,徐洪曾经在宫里还偷摸摘了一个尝了尝,据说比食茱萸还要辣。 奈何数量有限宫里贵人们又不喜辣,故而他才没有碰那些辣椒,但是万楹却是喜欢的。 所以特意让人去宫里,找皇上……也就是君君讨要了几颗辣椒,不想里面的种子又小有多,两个辣椒足以让她种出一犁。 一口气种了半个后花园的菜,万楹激动的情绪丝毫不减,甚至因为太过于期待,愣是没有感觉有多累。 “好像还有些芫荽的种子是啊,用热水泡一下,晚些在大葱旁边那块地种些,这东西倒也不需要太多,但是做菜的时候还需要它调味,等着开花还能做些韭花酱。” 翠儿当即捧着种子去后厨安排,这东西比其他种子都多些流程,若不是王妃说她还不知道呢。 精神上万楹不觉得累,但这身体到底还是累得,这园子里还有一处凉亭,锄头往地上一扔,她走到凉亭的另一侧,俯下身借着蜿蜒而过的溪水洗了洗手。 王府不仅有小溪,还有一处水榭回廊,那里面养着都是锦鲤宫人观赏设宴,而二进那处的院子还有一个莲花池,里面也有些小鱼。 万楹却想着那一池的莲花,不管是花还是叶子,莲蓬莲藕,荷叶尖尖,没有一样是不可以做成菜或者甜品的。 可以说荷花全身都是宝,而另一个宝倒是没有在王府里见到过。 “我瞧着宫里还有几处小竹林,看着挺雅致的,怎么咱们王府里没有啊?” 小太监上前拱手一礼,“回禀王妃,原先老王妃说过,那竹子阴气重容易坏了府里的风水,故而不让在府中种。” 万楹叹息一声,她这个婆婆和她还真是不对脾气,幸而两人没有见面的机会,不然说准备会不会打起来。 “老人家都讲究这些风水,新帝登基国运昌盛,陛下又时常来到咱们府上,有龙气护佑那是再阳不过的事儿,哪里还怕竹子那点阴气,去,让人在假山上种满竹子,上山的小路上也铺些石板,显得有些意境点。”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终于有了他的用武之地,小太监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一上午累得不想动,于是直接让人将无法摆在了凉亭里,午时甄子云一身蟒袍器宇轩昂的踩着满地黑土的地偏偏走来,和这后院的样子格格不入。 万楹挽着袖子坐在凉亭里喝着银耳汤,“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男人目光闪烁,有些心虚的不敢和万楹对视,他阔步来到凉亭里,“咳,宫里的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了。” 万楹一撇嘴,心说信你个鬼,君君现在这样小,政事上做不了主,事事都要甄子云帮着裁定下旨。 这一家之事都让她忙了一上午还没有忙完,这一国之事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就处理完了。” “怎么了?是不是宫里除了什么事儿?”相处久了,万楹已经练就出火眼金睛,即便是在世人眼中摄政王冷淡至极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万楹却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喜怒哀乐,今日他这一回来就神色不对,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也没什么……就是……君君病了。” “噗——什么?!怎么病的,什么病?!”万楹差点让银耳汤呛死,这都当了皇帝每天都会有太医请平安脉,结果这才没几个月呢,又病了! 甄子云抬手蹭了蹭鼻尖,心虚的说道:“太医说陛下是因为劳累过度,上火了,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舌头生疮嗓子暗哑。” 万楹站起身掐腰在凉亭里来回走,若不是一上午干活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这会儿她打人的心都有了。 “之前我是不是与你还有太傅说过,孩子不能这样教,会累死人的人,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听我的,虽然冯太傅嘴上不说,但他那眼神那话都是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知道,他不就是觉得我大字不识目不识丁,所以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吗?!我是不会教孩子,但我会养孩子啊,你们连孩子都养不好,还有什么脸说能教的好?!” 甄子云也自知理亏,低头不语看着桌上都已经快要放冷的饭菜,为了早朝他到现在都没有吃一口东西,忙起来还好不觉得饿。 现在看着饭菜方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万楹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将弯起的袖子一边展开一边说道:“我这就去宫里看看,若是舌头上生疮只怕吃不下东西了。” 说到这里,万楹朝着外院的脚步一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半个时辰后,万楹拎着食盒来到养心殿的时候,余太后正在哄着君君吃饭。 “乖,陛下再吃一点吧,若是不吃饭身子怎么会好呢。”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摄政王妃求见。” 听到万楹来了,坐在上首的君君眼神一亮,一旁的余太后神色则是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传她进来吧。” 须臾,万楹拎着食盒进来,先是按照规矩行礼,被免礼后她目光扫了一眼陛下和太后的膳食,御厨也是有心,都是些清凉解毒的药膳。 “王妃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太后和蔼的询问,甚是还让人在另一侧给她设座。 万楹全然没有第一次入宫似的拘谨和胆怯,大大方方坐下来看着君君。 “今日王爷回府,说陛下龙体欠佳,故而臣妾做了些吃食,想着陛下兴许能多吃两口呢。” 这话说到了太后的心里,这段时间母子二人相处的还不错,逐渐都生出了感情相处起来也越发的亲密。 “王妃来的可真是时候,哀家这正在劝陛下再多进些呢,可这舌上生疮愣是吃不下这些菜,只喝了这么小半碗的汤。” 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相处的好,万楹心里也更加踏实,多一个人疼爱关心君君,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臣妾临出门匆忙做些了肉燕,也不知道陛下可否赏臣妾个脸面,些许吃些?” 她半是玩笑的看着君君,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在宫里就按照宫里的规矩,即便是君君不习惯也要忍着。 幸而这段时间在宫里久了,君君也逐渐适应这些词语和规矩,在听到肉燕的时候他眼睛就亮了,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可只是吞咽的动作扯疼了他的舌尖,小脸痛苦的皱巴起来,引得一旁的太后着急。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碰到了?” 说这话,突然闻到一阵鲜香的味道,她顺着君君的目光看了个过去,便见万楹从食盒里捧出一碗和馄饨似的东西,浓香四溢引得人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母后,朕想吃肉燕。”君君情绪有些激动的催促。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赶紧给他安排起来,荣珠上前用银汤勺盛了一些放在金碗里。 君君已经伸着小手想要自己去接,想好这一路入宫走来,这肉燕已经不算烫了,刚好入口的温度。 君君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汤,吧嗒一下小嘴眉宇间有些微蹙,万楹将他的目光看在眼里,捏着帕子掩唇浅笑。 “陛下凑合些吧,因着今日这事儿事发突然,哪里顾得上熬鸡汤,故而就用了厨下今早熬的猪骨汤,吊的时间短了些,不如鸡汤浓郁。” 君君闻言了然,撇撇嘴没说什么,舀起一个肉燕入口的一瞬间,眼睛再度亮了起来,幸好肉燕的味道还是那样的好。 虾仁十分弹牙,嚼起来竟还有些脆嫩,鲜味好像比之前在王府吃的还要鲜美回甘。 吃完一个他便急急地去咬下一个,丝毫都不需要人哄着吃饭,这一幕看得太后和荣珠几人都傻了,陛下这会儿难道舌尖不疼了吗? 但又怎么会真的不疼了呢,只是比起眼下的美味,那舌尖的疼倒也是可以忍一忍。 太后不由得感叹,眼神里没有嫉妒,更多的是欣慰和好奇,“王妃做的饭就这样好吃?” 万楹笑着站起身,亲自给余太后盛了一碗,“臣妾一时着急做了许多,太后也赏光尝一尝?” 见儿子吃的这样香,余太后早就有些馋了,只是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太后,所以并没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万楹递了台阶,她自然赶紧接着。 “陛下龙体欠安,哀家这也是吃不下睡不宁,午时还没顾上用膳呢。” “太后也要保证身体才是。”万楹适时地顺着说两句。 看着碗里浅粉色的馄饨,余太后试探着送入嘴里一颗,咀嚼了两三下眼睛登时一亮。 “王妃果然是好手艺啊,这也太鲜了,之前宫中御厨倒也做过类似的,可是皆没有王妃做出来的鲜美。” “太后过誉了,妾身实属献丑了。” 眼见着这两日不怎么爱吃饭的陛下又让人盛第二碗,余太后恋恋不舍的放下碗,拿着帕子压了压嘴角。 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试探,“哀家实属羡慕王妃有这样的好手艺,见陛下这两日食欲不振,原想着能亲手为他做些什么,奈何哀家……不善厨艺,今日着实被王妃的手艺惊艳,故而想与王妃学习一二,不知王妃可愿传授哀家些陛下所爱之食?” 万楹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一瞬间的怔愣过后她反应过来。 “这当然没有问题,恰好明日陛下就要去王府,不如太后娘娘和陛下今日随臣妾一起回去吧?” 第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 第 72 章 陛下每月都有要王府住一日的事儿宫中皆知,可是太后自陛下驾崩之后从未出过宫,今日一身家常的衣服坐着马车和陛下一起出宫,可是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奈何这些对于万楹和太后皆是全然不知的,马车很快停在了王府门前,为了不引起注意,太后和陛下也都没有带多少人,更没有什么迎接的阵仗。 就这样勉强算是悄无声息的去到了王府。 太后娘娘到底是女眷,甄子云本应前来见礼后再回避,奈何这里是他的府宅,愣是知晓太后过来他也未曾出面。 一则他清楚太后不会和他计较,二则就连陛下入府后,都要先去拜见他这个养父,他若出去反倒闹得太后与他都尴尬。 太后的确不会计较摄政王这些小事,她甚至到现在都有些怕摄政王,但是相处下来她反倒对摄政王妃十分有好感。 之前自己还担心对方会和她抢新帝,但几个月过去了,她也看清了对方的用心,也看到了王妃给她和新帝之间创造了很多相处和好的机会。 皇帝一来到王府就像是出了笼子的小鸟,在这里自由欢快的游走,亲切的朝着摄政王书房跑去请安。 虽然他们几乎每日都会见面,甚至一待就是一上午,可到底是和在家里的感觉不一样。 万楹见他跑开,也自然习惯了府里的规矩,这里没有皇室的规矩,一切都是随性而为。 “臣妾瞧着陛下和娘娘越发亲近了,今日若不是娘娘跟着一起过来,只怕陛下会犹豫呢。” 想到刚才自己儿子一下车那欢脱的样子,余太后对万楹的话不是那么信。 “真的吗,哀家倒是见他更喜欢王府。” 万楹笑了,“自然是喜欢的,这里没有逼着他读书的太傅,王爷也答应陛下只要来到王府不考校学问,剩下的就只有叙旧玩乐,对于陛下这个年龄自然是欢喜的。” 听她这样一说,太后也笑了,“是啊,若是他早几年出生,倒也不用这样辛苦,也能和其他的皇子一样,轻松的度过年幼的时光。” 看着她眼中闪过遗憾和不甘的目光,万楹赶忙岔开话题,“陛下最喜的吃食更偏向于清淡口味的,那些浓油酱赤的菜偶尔吃个新鲜也就罢了,即便是上桌也不会多夹。” 余太后被她带走了思绪,闻言缓缓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万楹引着人来到了厨房,看着有排骨还有山药等菜,心里便有了今晚的菜谱。 “今日臣妾便教您一个简单的菜,豆豉蒸排骨,再来一个筒骨炖锅山药,其余的让厨下看着安排吧。” “好,哀家就先学这两个。” 起初余皇后还有些不习惯,这个府里的人见了她也不怎么行宫里的礼,像是将她看做这个府里一个普通的主子似的。 几次她差点没绷住训斥那些奴才,但想到还要跟着万楹学习做菜,到底是忍了下来。 后来一直忙着做饭,注意力都在怎么操作,怎么掌握火候的时候,余太后逐渐感觉现在的状态很不错,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家主母也可以和厨娘闲聊。 听到了很多她曾经都不曾听说的事儿,听着几人八卦的讲述着曾经村里的人和事儿,不知不觉里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枷锁好像消失了。 厨房里的烟火气说笑声,让余太后感受到了曾未感受过得热闹安心,虽然仍旧有些不习惯,但这个感觉好像还不错,至少不管是出阁前在府上,还是入了宫,她都未曾感觉过这样烟火气。 晚饭的时候甄子云也不得不出来,但他出来也只是客气的行了一个平辈的礼,这大半日下来,余太后也逐渐习惯了王府的风气。 虽然心里不怎么赞成,但看着皇上在这里如鱼得水的样子,她也不再多嘴说什么。 “陛下,尝尝今日的豆豉蒸排骨,这是母后第一次做菜,你尝尝味道可还行?” 看着品相不错的菜,君君有些吃惊,“这菜是母后做的?!看着不错呢,我还以为是娘做的。” 他说着伸筷子就去夹菜,丝毫没有注意到万楹一瞬间的紧张,可再看看余太后神色买好没变的模样,万楹稍稍松了一口气。 甄子云剥好一只油焖虾,用筷子夹着放在了万楹的碗里,擦干净手后他吃了两口饭,有夹起一块鱼肉摘刺,摘好了再次放在万楹碗中。 这一系列的操作尽数落入余太后的眼中,这一幕对于她来说过于荒诞,这哪里是夫妻相处之道,这岂不是仳鸡司晨吗?! “王妃……这话哀家本来也不想说,可这府里…奴才和主子可以随意闲聊,甚至可以奴才做着摘菜,主子要站着炒菜,现在不你又……哎,哀家知道你没读过书,可这夫为天的道理你应该听说过吧?怎么能让王爷给你剥虾摘鱼呢?!” 饭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就连一旁的宝瑞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余太后,毕竟师父师娘之前的相处,他也看在眼里,也想着长大后可以去个娇妻,到时候也要和师父对待师娘那样宠着她。 如此一家人才会相处的更有爱,这家也更温暖。 还不等万楹和甄子云说什么,一旁的君君皱皱眉,“爹娘素来恩爱便是如此相处,母后不必介意。” 其实在刚才说完之后,余太后看着摄政王的脸色,就有些后悔多嘴,奈何今日她这一直憋着,如今一时没有忍住说多了。 万楹也讪讪的笑了笑,“府里原先下人们也不是如此,府里规矩都大的很,下人,们也都十分拘谨守礼从不敢和主子言笑,可住久了臣妾觉得无趣,一个个见了主子都像是避猫鼠似的,臣妾时常下厨,每回去到厨房他们都局促不安,久而久之臣妾便取消了那些规矩束缚,大家也都放松自在些。” 余太后仍旧有些不看好这事儿,这家里就该规规矩矩才是,接着她又听到万楹说道:“娘娘今日来府上,可有觉得轻松自在?这日子就该怎么舒坦怎么过,在外需要遵守各种规矩,已然束缚的无法做自己,回到自己的家里,难道都无法做自己,那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呢。” 在自己家都无法做自己,活着还有喊什么滋味…… 余太后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思绪飘回到了出阁前的日子,看着堂妹可以无拘无束和母亲撒娇的画面。 她当时好像的确有羡慕过…… 一顿饭下来她未再说什么,反倒是让人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万楹也没再注意她,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饭,因为甄子云连续投喂几次虾,她愣是吃饱了无法吃下剩下的饭。 看着碗里的剩饭神色有些懊恼,而坐在一旁的甄子云,却像一句话都没有说,十分自然的拿过她的碗,将剩下的剩饭尽数拨到自己碗里,佐着所剩不多的菜汁,拌着米饭吃了下去。 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余皇后,但震惊过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羡慕万楹。 一个村妇目不识丁,明明处处都不如她,却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孩子的喜欢依赖,有知道疼人的夫君,这辈子的确比她这个太后强多了。 看着身边的儿子,余太后眼睛微微泛红,半生快要过去了,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生出嫁前为了爹娘而活,出嫁后为了身份和家族而活,现如今…… 她红着眼圈在心里嗤笑一声,她发现自己竟然不会做自己了。 皇帝可以在外过夜,这也是朝中都晓得的事儿,但是身为太后却不能如此,吃过晚饭后,看着儿子吃了不少自己做的菜,余太后十分开心。 “时候不早了,哀家也该回宫去了。” 所有人站起身准备恭送,君君嘟着小脸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母后不留下来陪朕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屋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这显然余太后已经被君君认可了,这会儿看着人要走,他又开始不舍。 响起午后万楹和她说过的话,余太后彻底的信了,她的儿子真的对她有了不舍。 “可是……” “太后不如在这里住一日,只是府上曾未有客留宿,倒是没来得及收拾客房,您若是不介意可以和陛下挤一挤。” 万楹说完,借着她和甄子云离得近别人看不到,伸手在他后腰处轻轻戳了戳。 听了她的话,余太后果然有些动摇,这几个月虽然和皇上母子之间亲近不少,但也未曾能和儿子这样亲近过。 眼下孩子才四岁也还小,等着再过两年便是儿子于她亲近,也不好母子同榻而眠。 甄子云眉宇微蹙,这事儿和皇上留宿可不一样,若是让那些言官知晓了,只怕又要在朝堂上参他了。 “爹……”君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他不怕战场也不怕厮杀,可就怕老婆孩子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他,就算是铁石心肠也敌不过这般柔情。 再看看一脸苦相的余太后,甄子云深吸一口气。 “也罢,让人去库房取些新的被褥用品,伺候好太后娘娘。” 说罢,他又传来暗夜,“去和太傅大人说一声今日之事,陛下留宿王府,明早罢朝一日。” “是!” 第73章 第 73 章 第73章 第 73 章 往常陛下去住王府,早朝也不会罢朝,只因甄子云会去主持早朝,都是知道陛下年幼,这种事儿也不会强求幼主。 这次早朝竟然直接罢朝,这可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出现的状况,不少大臣收到这个消息后,都有些不安起来,纷纷私下各种打听消息。 幸而这两日太医三天两头去给陛下诊脉,逐渐的也就变成了陛下龙体欠安,今日免了朝会,只怕摄政王也是为了照顾陛下,才无法前来。 早起,王府中一派闲适慵懒,甄子云不需要去早朝,万楹都能跟着睡个懒觉,不若这男人一起身收拾,她觉浅也就跟着起来。 这会儿愣是睡到了天亮才起,伤好之后甄子云也习惯每日早起打一套拳,万楹坐在梳妆台前由翠儿挽发,抬眼就能看到窗外打拳的人。 “君君和太后那边还没起码?” “应该是起了,奴婢刚才过来的时候,看着彩菊和青樱正端着洗漱用的东西过去呢。” “一会儿你记得让人给君君泡点苦丁茶,那东西虽然苦,可是祛火是最好的,午膳也让厨房做一道苦瓜炒蛋,摘了苦筋炒便也尝不出苦味。”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安排。” 一众人梳洗收拾好后,也都走出房门感受着春天温暖的晨风,深吸一口身心舒畅。 太后一脸喜色的牵着君君出来,母子二人四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亲近,往日君君可都不让她牵着。 君君一看到正在院子里练武的甄子云,激动的跑了过去,万楹抱着一件薄的锦袍站在一旁看着。 这天虽然已经是春天,可这清早到底是有些冷,练完武身上都是汗,最是容易着凉。 见太后也过来了,万楹朝着对方走过去两步,“太后娘娘昨日休息的可还好?” 太后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不错。”说完又看向万楹,“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万楹一愣,但很快懂了她的意思,“陛下年纪还小,心地善良看到娘娘的真心又怎么会不亲近呢。” 说完,万楹听着不远处的父子,“时辰不早了,早些用膳吧。” 甄子云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见太后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收势快步朝着万楹走过来,也需她再提醒加衣,自己主动穿好万楹给他拿来的衣服。 待收拾整洁之后冲着太后拱手一礼,“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君君再次跑回来,牵着太后的手准备引着她去偏厅用膳,余太后开心的笑着摆摆手。 “不是都说好了,出宫来到王府咱们就不讲那些虚礼了。” 万楹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君君,看到对方羞涩的牵着太后的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小家伙儿虽说和太后亲近,却更像是一个忙着招待自己客人的小主人。 或许余太后在他心里的分量还不足以成为母亲,但至少现在在君君的心里算是朋友了。 四人一起朝着偏厅走去,丫鬟们早已经悄无声息的将饭桌摆好,余太后在这里住了一晚,对着府中的规矩反倒是说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昨日在这里歇了一晚,哀家倒是觉得这王府的氛围的确不错,也难怪陛下总是惦记着回王府住呢,从昨晚到今早,服侍的人规规矩矩十分有礼,但又不会过分的生疏谨慎,哀家这心里也逐渐放松下来,这入宫多年倒是头一次睡得如此踏实。” 这话倒也不是客气话,一觉醒来看着儿子小小的一个窝在她的怀中,亲昵的和她睡在一起,这是曾经她曾未不敢想的事情。 别说和孩子分别四年,就算是太子出生一直养在身边,作为皇子也绝不可能留在生母身边这般亲近。 月子里或许还能亲近一二,但也都有乳母带着,三岁就要被抱走去皇子所,即便是她作为正宫皇后,太子也不可以和她这般亲近,这宫里就没有这样的规矩,只恐慈母多败儿。 这回离开了宫里,看着万楹一家相处的样子,再听听厨娘说的那些百姓家的家长里短,她才逐渐发现原来她向往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这百姓人人都可以得到了人间烟火气。 用早膳的时候,再见甄子云主动给万楹剥白煮蛋,余太后也都见怪不怪了,只是心里满眼的羡慕,还有深深的感叹,不想摄政王如此冷漠的一个人,竟然也有折腰的时候。 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 “昨日听到那厨娘说起村子里的日子,哀家这心里又觉得好奇,体验过你们这日哀家越发觉得这宫里的日子无聊起来。” 对于经历过村里生活的人,对这京城的确没有多少好感,起初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处处都好,但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晓得,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四四方方的房子,和个笼子没有什么区别。 “村子里的生活的确是热闹也更舒心,百姓只要家里有余粮,家家户户脸上都是笑,这日子过得有奔头,和邻居之间也有说不完的话,若是日后陛下亲政,太后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回村子体验一下。” 提到村子万楹的眸子都是亮的,只看着她嘴角勾起的笑容,都让人能感觉到她有多喜欢村子里的生活。 这倒是让余太后有些意外,按理说老百姓都喜欢这京中的富贵繁华,若是能像万楹这样嫁给王爷,那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样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余太后见过,没有一个不是眼皮子浅,说话做事多少都有些上不得台面。 京城的贵女贵夫人们也都喜与这样的人交往,可万楹给她的感觉却不一样,她明明也是目不识丁的村妇,说话做事却都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行事比这世人都大。 性格也不是拖泥带水的,说话脆生生,痛痛快快轻易不主动和人耍心眼,相处起来十分轻松自在。 现如今她明显表现出更喜欢村子里的生活,对这京中的富贵曾未放在眼中,甚至入宫说话做事也曾未露出贪恋之色。 这一切都引得余太后更好奇村子里是什么生活了,能让这样一个人如此向往惦记着。 “好啊,若是日后有机会,哀家可真要跟着你们去瞧瞧,到时候你们可不准嫌哀家麻烦。” “臣妾哪里敢呢,再说去了村里后只怕太后您要不习惯的,那里可没有宫里的日子精致。” “既然是要去村子里,自然就要感受村里的朴实无华,若是村里也和京中这般……倒不如不去了。” 虽然今日不需要上早朝,但甄子云仍旧要去内阁和各位大臣一起处理公事,于是王府中也只有女眷们带着君君陛下了。 前一日就让人催发准备好的种子,今日也都不能耽搁,不若那些种子都要废掉。 于是余太后闲着没事儿,听说万楹要在院子里种菜,她大为震惊硬是要跟着一起过去瞧瞧。 想着早膳的时候余太后还信誓旦旦要体验村里生活,于是万楹劝了两句便也不在硬劝,带着人朝着后院走去。 除了韭菜和豆苗,其余的菜都是没有发芽,放眼望去一片被翻的有些狼狈的黑土。 与之相反的便是种在一入园的太湖石,石头周围种满了月季,搞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余太后娥眉微蹙。 万楹没有错过她的反应,一手拎着锄头,一手掩唇浅笑,“这花原本要种在韭菜那边,让臣妾逼着那宫人种在了此处,前面还有一块太湖石,那边倒是可以搭个架子,夏日里就可以坐在葡萄架下纳凉吃葡萄。” 余皇后顺着她说着的方向看过去,入目都是黑土和不认识的草,满脸都是茫然,“哪里是韭菜?” 万楹和君君的目光皆有一瞬间的异样,但很快掩藏了起来,二人相视一笑。 万楹指着前面绿色似草的植物,“这几陇便是韭菜,都是昨日才移栽在这里的。” 她上前看了一眼,这韭菜倒是生命力旺盛,不过一日的功夫,昨日还有些蔫哒哒的,今日浇上水叶子都支棱起来,若是她不说,任谁见了都以为这韭菜原先就长在这里。 她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些叶子,一个个都硬挺挺的,“不如咱们中午就割两墩包三鲜馅的饺子吧?” 余皇后看着那一地清脆的草,眼中满是震惊,也开始对这韭菜的味道有些期待了。 君君自然是开心的,看这被翻动过的土壤,也让他想起了村里的日子,眼神里满是激动的蹲下轻轻摸摸韭菜的叶子。 “红根的韭菜!” 万楹笑了,“对啊,这可是头刀韭菜,嫩着呢,做韭菜盒子也不错。” “好好,君君想吃韭菜盒子!” 听着他们的对话,余太后仍旧一脸茫然,京中的贵族们可不兴吃什么韭菜盒子,她见都没有见过,又哪里能吃过。 君君开心的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浅淡起来,这副样子两位母亲也都注意到了,余太后疑惑的询问。 “陛下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因为能吃到韭菜盒子而开心吗?” 君君摸着那嫩绿的韭菜叶子,“黄奶奶做的韭菜盒子最香了,牛娃哥哥每次都能吃五个呢。” 余太后闻言有些恍然,“换来陛下是想吃黄奶奶做的韭菜盒子?” 小小的一个人,全身都写满了悲伤和思念,“不是。” “陛下应该是想黄奶奶和牛娃了吧了?”万楹看着他的背影,已然想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牛娃算是君君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玩的最好的朋友。 “嗯。”小小的孩子发出一道闷闷的声音,但只是这样间断的一声,万楹愣是听出了隐忍的哭腔。 来到京城别说朋友了,连个同龄的伴儿都没有,也就是君君听话懂事,这若是换个孩子别说让他当皇帝了,就算是当玉帝也得闹脾气撂挑子。 一旁的余太后皱了皱眉,和儿子相处的越久,越是看着他笑呵呵的样子,心里就越不想看着他难过落泪。 “牛娃是什么人?” 万楹将自己的帕子塞到君君手里,知道小孩子长大了知道要脸面,现如今哭泣都不太想让人看到。 她便装作没看到的样子,闻言回道:“那是当初在村子里住的时候,和陛下交好的孩子,他们一起早上跟着王爷习武,一起读书写字,那会儿的日子苦,但不管是谁家里给买了零嘴儿,都会给拿着互相分享。” 得知是村子里和陛下一同长大的孩子,余太后脸上露出笑容,一脸这算是多大点儿事的样子。 “既然和陛下交好,有得王爷的教导,那不如哀家派人将那孩子接入京城,给陛下当个伴读罢了。” 正在偷偷抹眼泪的皇帝猛然转过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惊喜的神色,望着太后的眼睛像是在问:真的吗? 她这话一出,已经算得上是懿旨了,万楹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赶忙劝道:“太后娘娘三思,那孩子从未离过家,又是黄家的独苗……” 余太后抬抬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哀家晓得你要说什么,但这对于黄家来说何尝不是莫大的恩典,既然你担心,那不如你先书信一封回去问问,若是愿意,哀家就派人将那孩子接过来养在宫中就是。” 这下彻底堵住了万楹的嘴,这话倒也没有错,对于一个村里的孩子,可能这辈子就是承袭父辈的事儿,留在村子里种地做些小生意。 想要接触到皇家和权贵,唯有读书科举之路,但这条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财力,万楹心里是有数的。 现如今对于一个村里的孩子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对他未来也是莫大的帮助。 万楹犹豫了,这事儿的确需要黄家人自己权衡,她能做的就是将利弊和他们说清楚,如何决定便是他们自家的事了。 “臣妾遵旨。” 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第 74 章 看着万楹锄地播种,余太后看着看着也有些手养,让人送来一把新的锄头,学着万楹的样子开始播种,君君因为牛娃可能回来开心的围着她们跑动。 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甚至有几个厨娘和浣洗的婆子,也加入其中,一则是怀念一下曾经种地的感觉,二则也是能和太后一起种地,感觉有些新鲜感。 一口气忙了一上午,君君累得放下手里的笸箩,这里面都是之前准备好的种子,她们一行人锄地刨坑,他就拎着笸箩跟在屁股后面播种,虽然活不重,但一直弯着腰也是很累人的。 万楹直起腰看了一眼明媚的阳光,心里估算了一下时辰,“时候不早了咱们割两墩韭菜回去做韭菜盒子。” 这样的事儿她和厨娘都是干惯的,并不觉得有什么新奇的,但是这对于余太后来说便是新鲜事儿。 婆子们自然也看懂了万楹眼里的笑意,为了讨太后开心她们也赶忙马来一把小镰刀,这镰刀比寻藏农家用的小巧秀气很多,但也十分锋利。 这原本是万楹给孩子们专门订制的,就是想着等到了夏日所有的蔬菜瓜果都长出来,她就带着两个孩子一起体验一下丰收采摘,秋日也可以体验收割的乐趣。 现如今倒是让太后娘娘先用膳了,编制精巧凑趣的小篮子,拎在手里倒也不显得粗糙丑陋,把手用桐油刷过加上打磨,现如今入手便是滑溜溜的,如竹如玉一般。 太后看着那些精美小巧的工具,心里更是对田园生活升起了无限向往,好像自己现在去农村住着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个要怎么用?” 万楹拿着一把旧的大镰刀,揪着一墩儿韭菜放慢动作给余皇后演示了一次,看着她手里握着整齐有序的韭菜,余皇后眼睛里闪亮着跃跃欲试。 看懂万楹讲解的动作,余太后一手揪着韭菜,一手把着镰刀一用力一墩韭菜就这样被割了下来。 春天都一次割下的韭菜,根红叶嫩入口软嫩鲜美至极,万楹见她还有些想要尝试,也没有拦着,左右府里人多,他们吃不完下人们也都能帮着一起吃。 于是余太后一连割了五墩韭菜,直到小蓝放不下这才恋恋不舍的收了手。 “这就是农家的生活?好像很也不是很难啊。” 看着她一副得意的模样,万楹忍笑的奉承道:“这也是娘娘天资聪慧母仪天下,若是换做其他上手只怕第一次可做不了这样好,娘娘能放下身份如此贴近百姓,乃是百姓的福气呢。” 一同马屁拍的余太后像只开了屏的孔雀,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下巴微微上抬却又记得万楹那番话,并未趾高气昂,反而看着婆子们忙着收拾工具准备扛着放回仓房,她还要主动上手去帮忙。 幸而万楹一把拉住了她,“娘娘既然是来王府做客,又是为了学厨艺,不如您就跟着臣妾一起再去学学做韭菜盒子的步骤如何?” 到底是儿子最重要,余太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一定要学会君君喜欢的饭菜,日后在宫里也可以新手为儿子做。 以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亏欠…… 这韭菜盒子看似比之前学的那些菜都要简单,但是余太后真的自己上手做的时候才晓得,什么是眼睛会了手不会的意思。 明明每个步骤都是按照万楹教的在做,但是包出来的韭菜盒子歪歪扭扭不说,甚至还有撑破的。 看着眼前三个丑陋的东西,余太后一脸嫌弃的扭过头,打死不想承认这是她自己包的。 万楹在一旁看着也有些惊讶,好好的怎么就能包成这样? 再看明明也只是比她大了几岁的余太后,明明也该如此鲜活的年纪,却已然挽起了老夫人的发髻,时时刻刻做什么事儿都要告诫自己身为太后的规矩。 万楹心里感到有些心酸,再看案板上的韭菜盒子,好像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娘娘第一次做真是很不错呢,只是这个填的馅料有些多,不过这样补补也没有问题。” 说着她拿起一小块儿面,将那个漏洞补上,虽然看着更丑了,但好像总比露着馅料好看许多。 看着丑巴巴的韭菜盒子,万楹心想幸好韭菜盒子需要煎烙,不像饺子需要水煮,不然这几个非成片汤不可。 直到万楹这是在安慰奉承自己,余太后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只是眼睛始终不去看那几个丑到不能直视的韭菜盒子。 他们三人的午膳做的差不多了,其余的便都交给了厨娘,君君牵着太后和万楹的走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跑回到厨房,须臾欢快的跑了回来。 “陛下这是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看看我做的两个韭菜盒子放好了没有。”君君人虽然小,但动手能力十分不错跟着万楹像模像样的做了两个,各个都十分不错,虽然一看就是新手,但比起余太后那可强出太多了。 听到这话万楹和余太后也没有放在心上,各自回到房间里梳洗更衣,再出来的时候丫鬟们已经摆上了刚做好的韭菜盒子还有小米粥。 香气陡然迎面袭来,别说君君和万楹了,就是余太后闻到那浓郁的香气都有些忍不住咽口水。 韭菜盒子成半圆月牙形,一个个被煎的两面金黄酥香诱人,小米粥里也放了红枣和南瓜蓉,呈现出诱人的橘色,偶有几颗红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露出来。 三人落座,余太后没忍住夹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面皮里包着翠绿的韭菜,和早已炒熟的金黄色鸡蛋碎,虾皮散落在其中起到了提鲜的作用。 一口下去香、酥、鲜、咸,合着韭菜独有的清香迸发而出,虽不见肉却比肉香,余太后再次大口咬下,愣是吃掉了半个韭菜盒子。 万楹和君君皆是一愣,毕竟皇家礼仪中可不许这样大口吃东西呢。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余太后拿起帕子佯装擦拭的动作,遮住了鼓起的腮帮子,有些羞赧的笑了笑。 待一口咽下才说道:“哎呀,这一上午都在干活儿,这会儿胃口好肚子也饿了,难免就有些顾不得了。” 万楹掩着唇浅笑,“咱们都是在家中,何须讲那些虚礼,要说起来不怕娘娘笑话,要臣妾说这韭菜盒子最好吃的法子,就是扔下箸筷用手捏着吃最香。” 说罢,她竟然真的放下筷子,一手拿起一个韭菜盒子,一手捏着粥碗里的勺子,一口韭菜盒子,一口小米粥,幸福到眯起眼睛,也毫不介意余太后惊讶的注视。 见她毫不在意形象放松吃东西的样子,余太后犹豫了一下笑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盘子里的韭菜盒子用手拿了起来。 目光打量着盒子疑惑的说道:“咦?这个看着怎么像是陛下做的那个?” 君君喜欢馅料多的,于是自己包的时候尽量可能往里面多放了些菜,如此他包的盒子比其余人的都要胖很多。 经她这样一说,万楹也看到了自己盘子里那个胖嘟嘟的韭菜盒子,这两个的模样有别于其他,万楹想要不多想都难。 “陛下这是将自己做的韭菜盒子分于臣妾和太后娘娘?” 小家伙儿难得红了脸,羞答答的喃喃道:“这是孝敬母后和娘的,等君儿长大了还会孝敬给母后和娘更多的东西!” 这话一下暖了两个母亲的心,东西还在其次关键是君君的这份心意,余太后更是红着眼圈吃完儿子孝敬给她的韭菜盒子。 午睡过后,二人便要准备回宫,甄子云还没下值回府,便由万楹带着刚下学回来的宝瑞,一起送他们出府登上马车。 “摄政王妃,哀家这两日过得很开心,多谢。” “娘娘客气了,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马车缓缓的朝着皇宫行去,万楹牵着宝瑞转身朝着王府走去,“得了咱们家这会儿又清闲了。” 虽然太后来到府上会让人觉得有些拘束,但到底是热闹很多,怪也只能怪这个王府实在过于空闲过于大,府中加上宝瑞在内也只有三个主子。 这样大的宅子显得冷冷清清。 “可是我真的好怕太后娘娘。”宝瑞说着还缩缩脖子。 万楹看着有些好笑,将他的书袋拎在手里,“哎,说不准过些日子咱们家还得来一个孩子,但也说不准他也可能会住在宫里。” 晚饭的时候,万楹将白日的事儿和甄子云说了起来,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太后只说让牛娃自己过来,还要接到宫中陪陛下读书,可是皇家就这一个孙子,只怕家里人会担心,但若是黄家居家一起入京,来京后做什么,如何谋生都是问题。” 一旁的宝瑞捧着饭碗,一边扒饭一边瞪大眼睛好奇的听着,“牛娃要当太监?” 万楹正在喝汤,闻言“噗——”的一声喷出去,差点被这小子带歪了,稳住心神再次想想,好像陪读不需要净身。 甄子云递给她一条白色帕子,上面绣着淡雅的青竹,神色冷淡没有半分忧心。 “此事正如太后所言,一会儿写好书信咱们只管差人加急送过去,其余的事儿让黄家人自己定夺吧,咱们能帮的也不过是多谢照应。” 万楹点点头,“好,若是信上说明,若是他们想要举家过来,可以在咱们府上先住着,等找到合适的宅子再搬,若是只牛娃一人过来,到时候不管宫里宫外,咱们能帮的就多帮一下。” 第75章 第 75 章 第75章 第 75 章 书信由甄子云代笔,写好后当天趁着天还没有黑,就派人加紧送出了城,不为别的他们夫妻二人都担心太后一着急,直接下旨让黄家送孙子入京到时候便也没得选。 万楹掐算着日子,信件是加急送去的,自然比他们当初坐着马车入京要快许多,但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也差不多和他们当初入京的时间一样了。 自从信件送了出去,万楹是日日都盼着能收到回信,幸而黄家也没有耽搁这事儿,半个月光景,府里的门房捧着一封信急匆匆进来。 “启禀王妃,刚才有一封加急的信件送到。” 门房也不晓得这是什么信,既然是加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儿,于是一路小跑的来到后花园找到万楹。 听到是加急的信,万楹开心的赶忙接过去,拆开信封看着上面斗大的字愣是不认识一个,甄子云还要两三个时辰才能下值回来,这可急坏了万楹。 越发明白识字的好处,府里也不是没有识字的,暗夜现如今作为府中的管家,找他过来读信自然方便,可万楹不想让人看着封信。 两个时辰后,甄子云下值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他的小王妃一脸愁容,正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信纸出神,冷水连他走都快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 “王妃这是在看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万楹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甄子云看着她嗔怒的神色,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委屈的说道:“明明是王妃心在他处,连夫君回府都不曾察觉,刚才我进门的时候还咳了一声,王妃仍旧没有看为夫一眼,现如今倒是埋怨起我来。” 万楹斜着眼看他一眼,这人平时都人模人样的,鲜少如此委屈的撒娇,唯有在夜里闹他的时候会如此说话,今日这是发的什么疯? 正想着就听到甄子云带着几分幽怨的说道:“所以王妃这是在看谁给你的情书?” 万楹等了他一下午,也因为自己不识字而懊恼生气,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心思和他玩笑,气呼呼的将信纸拍在他身上。 “哼,那你倒是给我读读这封情书!” 见她一脸怒气不作假,甄子云微微挑眉,接着转头看向守候在门口的暗夜,对方接收到他疑惑的询问,耸肩摇摇头。 暗夜是真的不知,虽然他现在不做暗卫,可称为这王府的管家也不容易,反而比之前更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经他手,除此之外王爷安排他做的差事还要做好。 这一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哪里知道王妃到底在生什么气。 甄子云也不是真要他说出什么,见人不知情也就不再询问,抖开信纸目光快速的从上面扫过,一双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这是黄家回的信,信上说牛娃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懂得咱们得担心,所以他们想过之后只让牛娃过来,家里人这几年努力挣钱,攒够了路费和买房子的钱,到时候再来京城寻牛娃。” 这个答案万楹心里早有准备,但现在听到后,心里仍旧十分有压力,“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咱们给黄家添乱了,虽说是好事儿,但这事儿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宫里你记得打点一下,别让人给欺负了。” 甄子云收起信似笑非笑的刮了一下她的琼鼻,“你就是爱瞎担心,只要君君不欺负他,别说是宫里,就是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的子弟,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宫里有君君自然没的说,况且还有皇后在,那些宫人就算是在不开眼,也不能真的欺负牛娃,但就怕那孩子心眼少,再让人给算计了。 但不管怎么想,他们只能尽全力护佑那个孩子平安,如此来京这一趟才算是对牛娃来说,是莫大的幸事。 正是说完了,现在一切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万楹也不想再管这事儿,左右要等到牛娃来京之后才能安排。 甄子云见她眉宇还有些郁色,又说道:“放心,我会安排人去接接牛娃,路上不会有事儿的。” 万楹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见人这样妥帖的安排,万楹心里舒服很多,她脑袋一歪枕在了男人的肩头。 “子云……你教我识字吧?” 以前在村子里万楹不觉得识字有多重要,但是来到了京城,她经常会因为不识字而受困,也一次次认识到不识字有多可怜。 只望甄子云在村里的时候,就有提议让她识字,奈何那个时候万楹一心养家糊口,哪里有那个闲心去识字读书,每日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家里又有什么地方该修缮,哪里该添置东西。 对识字读书这件事相当的排斥。 现如今来到了京中,不需要为了生计发愁,人闲下来反而觉得无聊,这京城大多说官家女子都识的字,即便是不通诗词但也能自己读信看账本。 这府里的账册一直都是暗夜在负责,前些时候余太后得知此事仍觉得不妥,还想着劝她读书识字,自己掌管账册。 可她总是今日推明日,明日复明日,直到今日她满心欢喜,急切的想要看信的时候,才晓得这人不识字是有多么的可悲。 对于她想要虚心求学,甄子云自然不会拒绝,不仅不拒绝,甚至担心万楹一时兴起想要学,别到时睡一觉这人又不准备学了。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今日! 万楹前一刻还些淡淡的忧伤,下一刻就被甄子云按在桌前开始教写字,看着纸上出现那曲里拐弯的一横,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怎么这就开始学了? 万楹倒也不是什么一言不合撂挑子的人,既然要学便会认认真真的学,到底是大人了,学起来东西比三四岁的孩子更有定力。 即便是甄子云不在家的时候,她自己也不会因为贪玩偷懒不学,反而周围没有什么人打扰,她竟能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日,就连午饭都是翠儿给她送到书房。 前后不过十日的时间,万楹便可简单的读一些诗,虽然不甚懂诗中的意思,可那些字她也都认得七七八八。 就是写字这事儿让她犯难,写大的还凑合能看,些小的直接糊成一坨。 但这远远还打击不了万楹的积极性,最近她都能看懂送到府上来的拜帖,再也不需要周围人给她读诵。 只是这些人回回她都记不得是谁,主要是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 “这位钱夫人有什么人?” “启禀王妃,此乃翰林学大学士钱桩之妻,此人和大学士乃是青梅竹马,定了娃娃二人结为连理,钱大人不管是升迁还是调任,从未抛弃过糟糠之妻,此事曾在京城被传为美谈。” 听着翠儿的话,万楹嗤笑一声,“如此听来这这位钱大人也是苦出身,合着发妻陪他吃过苦一路到如今,还要感谢钱大人不抛弃她?夫妻之间有福同享有祸同当,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至少在万楹这里,夫妻本就是如此,村里的人大多也是如此,刚过门也有婆家穷苦的,但逐渐日子好过了,媳妇也跟着享福,张家大嫂子本就是如此。 张嫂子刚嫁到张家的时候,张家甚至都没有良田,唯一的薄田都难长出来庄家,别说冬日了,就是求收张嫂子都要天天满山挖野菜,才能让婆家不饿肚子。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发现那寒瓜,种在薄田里也能结出又大有甜的瓜,这才改种瓜,夏日卖瓜的钱,都够了一家的嚼头,逐而攒了些钱买了良田,后来张大嫂子自己养鸡孵小鸡,这日子越来越红火,也不见张家得了财过好日子就休妻的。 一旁的翠儿略微惊讶,倒不是惊讶于万楹对这京中事儿的不了解,而是惊讶于她的态度过于理直气壮,这倒让翠儿一时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是她被人蒙蔽太久,一时竟然觉得钱大人这样的官是个有良心的? 虽然心里自我怀疑,但翠儿还是将这京中的事儿说了些,“王妃可能有所不知,这每年官员调动,休妻或者纳妾娶平妻之人不乏其数,一朝调入京城成为京官,哪个大人不是买房置地接而便是纳妾。 更有甚者仗着自己的才华和样貌,哄得京中贵女芳心,攀上这样的亲事自然能保佑他在京中站稳脚跟,故而要么休妻另娶攀高枝儿,要么便是摆出一副心善模样,左右为难之色,哄得家中正妻移位至平妻,娶那贵女为正妻,如此倒也显得贵女大度落了美名,像钱大人这般,凭自己能力几次升调,身侧唯有发妻之人乃是凤毛麟角。” 刚才还一身傲气的万楹,听完这些神色萎靡许多,只是换得一声幽幽叹息。 这世人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若是枕边人都是如此,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奔头,如此听来她真是越发不喜欢京城这个浮华名利场。 “咱们王府和他们府上往日也没旧交,王爷和钱大人应该也没有什么来往,钱夫人干嘛给我下拜帖。” 看着如此单纯的王妃,翠儿笑了,“自然是相与王妃交好,日后与王府这边有了这么一层关系,钱大人想入内阁之事怕也容易很多。” 京中翰林院当官升迁难,看着好像一步登天入了翰林,更接近内阁和陛下,实则不然,进到翰林便日日都与那些书籍打交道,偶有能陪王伴驾记录皇帝一举一动之人,其余的人仍旧苦守翰林院,只为将来如内阁。 可这每年从翰林院告老还乡之人也不再少数,一朝入了翰林到老也只是个翰林之人大有人在。 毕竟内阁也就那么几个人,这几个人也不是年年都要更替,多是巩固老臣,轻易动不得位置,又哪里会提翰林院的人入内阁,除非内阁元老里有身体不济辞官告老之人。 这样的帖子之前也多的像是雪花似的,但外有门房挡着,内有甄子云拒绝,横竖万楹来到京城接近小半年的时间,愣是没有被这样的事儿叨扰过几次。 这张拜帖也是因为钱夫人的出身,又因王爷不在府上,犹豫了一下这才递到了万楹的手里。 翠儿想起这事儿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门房,这种帖子为什么要送到王妃这里?这岂不是膈应人嘛。 门房一直侯在门口,厅中主仆二人的话自然也都听了一个清楚,被翠儿瞪了一眼,对方赶忙弓着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万楹面前。 “求王妃饶恕奴才,奴才也只是因着钱夫人也是那安怀县东郭乡之人,奴才以为她和王妃是同乡,故而自作主张的将这帖子递了上来。” 听到对方也是东郭乡的人,万楹挑眉又看了看拜帖上的字,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即便是她这个刚开始学习写字的人,也能看得出这一手字背后下了多少功夫。 心里不免再次鼓励自己,同时也生出几分羡慕来。 万楹本也不想见这些人,可这会儿得知对方的家乡和自己是一个乡里的人,又看着这纸上的字,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便接下吧,虽然的确不认得她,但见见也无妨,若是处不来日后不再来往便是。” 门房松了一口气,“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第76章 第 76 章 第76章 第 76 章 摄政王府那可是京中人人都想要攀交的高枝儿,敢问哪个官家没有往王府递过拜帖,奈何所有的帖子送过去,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若是派人亲自去送帖子,给出的答复也都是拒绝。 甚至送去的帖子次数多了之后,不少人都能分辨出是门房下人推的,还是摄政王亲自推的。 “原以为这次咱们府上的帖子又要没回音儿,却不想这次峰回路转了,夫人可一定要讨得王妃的喜欢啊。” 钱夫人一脸烦躁的推开钱桩,“哼,早就和你说了,日后这样的事儿别总让我去,再说了那王府可是什么随意去的地方吗?平时去那些官员家中拜访,都要让人当成傻子逗弄,那王妃若是……我连敢反驳的胆子都没有!” “反驳什么?你还想上天不成?!你知道那是谁吗?那可是摄政王妃!”说罢,钱桩又气又急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须臾敞开书房门朝外左右张望一眼,瞧着外面没人,他再次关上门,压低声音警告自己的发妻。 “我告诉你,你切莫见她当做平时的官家夫人,也不要将她只当做王妃……” 素来泼辣的钱夫人闻言脸上带着几分恼怒,“那还要怎么样?!不将她当做王妃那还要将她当做菩萨供着不成?!” 她一激动声音就有些大,吓得钱桩赶忙抬手示意她小点声,一脸畏惧之色胆怯的看看房门,凑近发妻训斥道。 “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啊,当菩萨怎么了?那可不就是菩萨吗,我和你说个大不敬的话,她是什么身份,说是王妃可也和皇后没有什么两样,摄政王虽说是个王爷,可现在陛下才四岁,甚至多次私下唤摄政王父亲,听闻陛下在王府的时候仍旧称王妃为‘娘’,就连太后都不敢说什么,现如今这宫里宫外所有的大事儿,都是摄政王拿主意下旨,这和皇上又有什么两样?!” 钱夫人听完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眉目间皆是担忧的神色,“那我可不去了,你快和他们说说,我不去拜访王妃了。” 钱桩气的甩甩袖子,“哼,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人家今日可都是回信了,你若是反悔这和欺君之罪也没有两样!” 听到这话钱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用如丧考妣这个词形容也不为过,显然此事是将她架在了火上,不去是不行的。 一腔怒火没有地方发上,转头看到了钱桩站在一旁,“都怪你!自己没点子本事,整日里就知道让我去和那些妇人结交,现如今好了你这是要将我活生生的往虎口里填啊!你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然后再去娶个小妖精回来?!” “夫人可莫要冤枉为夫啊,这么些年我何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再者说……我应付你一个都快累死了,哪里还敢再去找其他的小妖精啊!” 钱夫人一听眼睛都瞪起来了,“什么?原来你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在应付我?是吗?!所以我让你觉得很累是不是?那你说谁让你不累!” 钱桩一看他夫人真的动怒了,赶忙抱头鼠窜,奈何刚才担心有人偷听,他早已将书房的门拴住,这会儿想往外跑都没有那样容易。 手刚碰到门闩,就被那他彪悍的夫人一把揪住后脖领,愣是一下就将他拽飞起来,直挺挺的撞入他夫人的怀中。 “嗯?你是不是两日没有交‘粮’了?你这就是腻了所以厌烦我了对不对?!” 瘦巴巴的钱桩被他夫人箍在怀中,惊恐的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腻了夫人你啊,别说这辈子腻不了,就是下辈子我也要和你做夫妻!” “好,下辈子的事儿下辈子再说,你现在必须把这两日欠的‘粮’交了,不然我和你没完!” “在这里?这里可是书房啊夫人!”钱桩都要哭了,奈何钱夫人对此视而不见。 “书房怎么了?换个新地方岂不是更刺激。” “夫人啊,求求你再饶我一日吧,这么做下去我早晚要米青尽人亡啊!” “别怕,明日我让人炖只甲鱼给你补补……” 半个时辰后,钱夫人红光满面像是吸饱了米青气的妖精似的,一脸餍足的走出书房。 书房里,钱桩伏在散乱在地的衣服上,哭的像个被欺负的良家妇女似的,嘴里满是还未嚼烂咽下去的枸杞,他厌恶急了这个味道,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破玩意儿了! …… 三日后,钱夫人的马车缓缓停在王府的侧门,翠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侯在此处接引,这可是他们府上第一个过来拜访的官夫人。 虽然对方家世官职逊于王爷,但这府上也得拿出个态度和胸襟,于是万楹早早就让人准备好茶水点心,甚至安排人去侧门迎接。 这一套操作下来,让原本紧张局促的钱夫人逐渐安心下来,按着王妃这个态度还有底下人的接人待物的做派,想来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这些年她因为夫君升迁之事,没少在京中各大府中走动,什么样的人也算是都见过了,这位王妃虽然还没有见到她的人,可已然从下人的态度上,瞧出一二。 万楹得知这位夫人的身份,便也没有特意安排其他的,反倒是因为进来天气越发的热起来,她直接让人将茶席摆在了后花园的凉亭里。 钱夫人被人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这哪里是王府的后花园,这分明就是一副桃花村的模样啊,处处都是葱郁的蔬菜幼苗,还有郁郁葱葱的韭菜。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皆是穿着简单的仆人,愣是没有这群人里看到王妃,反倒是因为她今日要拜见王妃,穿了她最为华丽的衣服,和这个院子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这是……”她迟疑的看向身边的丫鬟,这丫鬟一看穿着气度,就不是小丫头,应该是这府上能说的上话的人。 翠儿笑了笑独自走上前,冲着一个正在浇水施肥的妇人屈膝一礼,“王妃,钱夫人到了。” 得知人已经给带来过了,万楹收起手里的水壶,转身看向站着不远处的妇人,一边放下来挽起的袖子,一边朝着这边走过来。 “让钱夫人久等了,快去凉亭里坐下喝杯茶吧。” 看清对方的容貌,钱夫人慌忙回过神来,赶紧屈膝行礼,“臣妇拜见王妃,王妃金安。” “免礼吧,钱夫人客气了。”万楹已经来到亭子里坐下,从刚才开始她也在观察这位钱夫人。 虽未和对方谈及什么,可单观其人的行事做派和说话,万楹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人瞧着不让她厌烦,那接下来闲聊说话倒也能轻松些。 丫鬟们纷纷沏茶摆点心,翠儿则是端着泡着玫瑰花瓣的水,给万楹净手,直到看见这一幕,钱夫人才算是确信,眼前这位忙着拨弄菜园子的美人儿,正是摄政王妃。 钱夫人再次看向凉亭外的小菜园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每块儿地都种着不一样的蔬菜,相邻的地中间用编制好的竹篱笆隔开,行走的小路上铺着石子,如此这菜园子看着既精致雅观,又十分可爱朴实。 “王妃好雅兴啊,这菜种的可是真好,瞧瞧那菘菜长得肥嘟嘟的这样子再有几天都能吃了。” 到底都是苦寒出身,看着那些菜眼里就冒出光来,万楹轻轻一笑心想这倒是不用她想着找话题了。 “是啊,那边的菘菜快可以吃了,再过一两个月啊,我瞧着这王府都不用出去买菜了,自己院子里这些就能吃上几回。” 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自己所来的目的,还是本性使然,钱夫人也忘却了临出门时,钱大人的叮嘱,一边喝着清香的明前茶,一边说着那些菜,好像她们二人相识很久似的。 “哎?王妃您别将那菜连根拔了啊,等着过两天菜长大一些,您就让人掰那菜叶子,留着里面菜心,过些日子它还能自己长,如此便也还能多摘好多次呢。”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万楹还想着拔了菜就在那个再撒些种子,但从种子发芽到采摘,又要等好久。 “钱夫人这主意不错,如此倒也不耽搁吃。”有了她的提醒解了万楹心里的烦愁,再看钱夫人都觉得比刚才顺眼不少。 “尝尝这个豆沙莲蓉糕,这是今早刚做出来的。” 钱夫人收回目光神色有些惶恐,一时看着熟悉的田地,竟让她放松了下来,甚至都指挥起王妃要如何做事了。 可对上万楹笑盈盈的目光,悬着的心稍稍下落,看着眼前的糕点她再次惊讶,“呀,这可是家乡的糕点啊,臣妇记得每到三月三家里都会做这个,是专门供给神仙的,保佑这一年都能平安丰收。” 听她这样说万楹更加确信,钱夫人的确是和她的同乡,“是啊,不过以前日子难过,舍不得用太多的糖,吃起来没什么味,夫人尝尝我做得如何?” 她说话的功夫,钱夫人已经捏着一个送到了嘴里,一口咬下震惊的看着万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犹豫了一会儿赶忙拿手遮住嘴,一边吃着一边惊讶道:“这是王妃亲手做的?!臣妇何德何能……”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个吃食,你喜欢就只管吃罢了。”说着万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香软每一种味道都是刚刚好。 她幸福的眯起眼睛,须臾转头看向一旁的翠儿,“你也拿一个尝尝,尝尝本王妃家乡的味道,其余的分给张婶王妈妈她们尝尝,若是喜欢明天我再多做些。” 翠儿早就眼馋了,听道万楹让她那一块儿,翠儿丝毫没有犹豫,捏起一块送到嘴里。 “唔,真好吃,比之前万宝斋买来的打糕还要好吃,王妃,这个外面可不可以裹上一层黄豆粉,就像驴打滚似的。” 万楹想了想驴打滚外面的黄豆粉,微微点头,“应该可以,等着明日咱们试试看。” 得了准话,翠儿吃完手里的,端着盘子去菜园子那边分给正忙着拔草的婆子们。 主仆二人这番话,还有这主仆间的相处,都让钱夫人大为惊讶,她从没有看到哪家的夫人如此和下人说话的,更别说还会做点心给下人吃…… “王妃……您不担心将这些人心养大了,日后奴大欺主吗?” 对于她的担心万楹曾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余太后之前也提醒过她,但万楹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规矩还是规矩,只要他们守好了自己的规矩,本王妃也不会苛求他们一定要唯唯诺诺的,说到底大家都是人,只不过是每个人的选择和命不同罢了,若是有的选择,又有几个人愿意卖身为奴,我虽不会因为可怜他们,就包容那些无礼和错处,但也不会因为我为主她为奴,就要以权压人,好好日子大家都过得轻松些岂不是更好?” 翠儿发完了糕点回来,手里又端着一盘子洗干净的枣子,水灵灵的看着就十分让人有食欲。 她入凉亭前再屈膝行礼,笑吟吟的说道:“启禀王妃,这是王妈妈儿子刚才让人送来孝敬他娘的,王妈妈一颗舍不得吃,又洗干净孝敬王妃您。” 翠儿到底是年纪小,说话欢快俏皮,神色逗趣灵动看的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她也是的,这是儿子孝敬她的,怎么又给了我?”话是这说,万楹看着那水汪汪的枣子,没忍住捏起来一颗。 “真好,又脆又甜的,他儿子也是个孝顺的难得有了好东西还记得孝敬母亲。” 翠儿笑道:“有了好的孝敬王妃也是应当应份的,王妃每次得了好东西,不也会分给奴才们尝尝见识一下,底下的奴才没有什么好东西孝敬,偶尔得些讨巧的吃食献上来,王妃不嫌弃已然是她们的大福,开心还来不及呢。” 钱夫人看着主仆间相处的这样好,心里既有羡慕也有惊讶之色,心里不由得想着,这到底是王府啊,就是和那些眼皮子浅的官夫人不一样。 那些官夫人总是想着如何打压奴才,好让对方惧怕自己,从而更加尊敬自己,但那样的尊敬和王妃手底下的人可不一样,王府的奴才是感恩戴德,诚心诚意的敬爱王妃,而其他府中的奴才多是惧怕演出来的。 钱夫人顿觉今日不枉来王府走这一趟,即便是不能与王府交好,也让她受益匪浅。 转而看着桌上另一盘豆沙椰蓉卷,想起了王妃刚才的话,再次讶然的看向对方,“王妃也是柳沟村的人?” 见对方终于回到了正题,万楹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柳沟村的,我是山后牛岭沟村的,虽不是一个村子的人,但算是起和夫人应该也是同乡了。” 钱夫人闻言再次惊讶,不想眼前的王妃竟然是牛岭沟村的,她年轻的时候可还是去过那边的。 “你们村子对面山后是不是有个海?我成亲前多次跟着父母过去赶海儿来着,说起来成亲后就再也没去过,现如今想吃点海味可难喽。” 说起来家乡的事儿,不仅那些繁文缛节的称呼没了,就连口音也不自觉的变回到家乡的味道,万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亲切。 “是啊,从我们村子里翻过南山沟就是海,说起来在海边也就吃些小海鲜,这来到京城反倒是都是以前吃不到的大家伙。” 听她这样说,钱夫人摇摇头,“您是王妃自然能吃到新鲜的,我家老爷别看是个大学士,平时抠门的很,偶有馋心也舍不得买些新鲜好的,多是去买干鱼或者不怎么新鲜的破鱼烂虾,吃一次闹一次肚子,现如今我们府上都不让吃海鲜了。” 看着她逐渐放开吐槽自己夫君的样子,万楹对她越发顺眼不少,反倒是一旁的翠儿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和钱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对方也发觉自己失礼的地方,羞赧的起身告辞,到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也明白对方抱着什么目的来找自己的,万楹多少心里有些不自在,她说要走万楹便也没有挽留。 等着翠儿将人送走回来,一两清秀的小脸仍旧带着几分不悦。 “你这怎么了?可是刚才的钱夫人得罪了你不成?”万楹一边喝着茶一边好奇的询问。 翠儿年纪小,很多时候在万楹面前也不藏着自己的情绪,反倒是将万楹当做自己亲姐姐似的,有什么都会和她说。 “哼,好歹也是大学士的妇人,听闻她今年都快三十五了,当官夫人也不是一两年的事儿,怎么就如此无礼,竟和王妃您‘你呀,我呀’的说话,这也就是王妃好性儿,不与她计较,若是换做旁人,只怕她得跪下挨罚!” 听到是因为这个,万楹也想起来,好像是从她和钱夫人互称同乡后,钱夫人一时说得激动,翠儿也就变了脸色冷冰冰的杵在一旁。 想到这里万楹觉得有些好笑,“我倒是瞧着这钱夫人没什么城府,为人直率了些,但也挺好相处的,心里有什么说什么,倒也少些弯弯绕绕的,既然你这么不喜她,日后便不再让她来了就是。” “王妃切莫如此惯着这个丫头,这丫头近来越发乖张跋扈,您还是要时时训诫她为好。”近来送插花的婆子刚好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不赞成的提醒着王妃。 这倒也提醒了翠儿,她当即跪在万楹面前,“请王妃饶恕,是奴婢僭越了,奴婢有罪还望王妃从宽处置。” 钱夫人再不好,也是王妃点头请来的客人,她虽是王府的家奴也贴身伺候在王妃身边,但断没有因为自己的喜好,影响主子和客人或者说朋友间的相处。 也是皆因平时王妃待她入亲妹妹一样,这让她逐渐迷失了自己的身份,这婆子一语到时点醒了她,翠儿只觉得后背生凉。 “起来吧,我也并没有怪你,钱夫人本就抱有目的结交的,如此我本就不喜,不与她来往也没有什么,今日我也不过是闲着无聊,像个同乡之人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虽然万楹没有怪罪于她,但翠儿将这一瞬间的感觉记在了心里,日后她必须是时时警醒,同样也要敲打一下府中的奴才们,虽然王妃平时亲和不与人计较,但也要时时记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再有僭越犯上之举。 “是,奴婢多谢王妃宽恕,日后绝不再犯。” 这边翠儿刚站起身,门房的小厮匆匆走了进来,“启禀王妃,户部陈大人之妻,陈夫人求见,说是有事相求,望王妃拨冗相见。” “户部陈大人?本王妃好像并不认识什么户部大人,有什么事让她夫君去找王爷就是,找本王妃又有何用。” 说罢,万楹抬手摆了摆,一上午会客她都没完成今日书法练习,还想着一会儿午饭过后就去温书练字,眼下有些疲惫不想会客。 翠儿眼珠子一转说道:“王妃,户部陈大人岂不是当初跟着王爷一起赴京之人?” 万楹一愣,“你是说陈达?曾经的陈员外?” “正是呢。” 这下万楹心头一提,也不觉得累了,“快去请陈夫人前厅相见。”说完又看向一旁干活的婆子,“让厨房送些茶水果子过去。”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77章 第 77 章 第77章 第 77 章 入京之后万楹便也没打听之前的事儿,只道是陈员外是个文官,甄子云当时守住皇城也都是和御林军一起,也并未再做询问。 故而也不知陈员已经去了户部,更不知陈夫人又是何时入京的,心里不由得懊恼也有些埋怨,这陈夫人入京了怎么也不过来和自己说一声。 入京这么多天她也没有一个说得上话之人,早知道陈夫人来到了京城,她早就找她说说话叙叙旧,岂不是也能解闷。 这边她被翠儿服侍着更衣,回去前厅的时候,陈夫人都已经坐在那边着急的等了一会儿,看着万楹一身锦绣华服出来的时候,众人明显在陈夫人脸上看到了怔愣之色。 晓得刚才自己失礼,陈夫人赶紧上前屈膝行礼,“臣妇给王妃请安,王妃金安。” “夫人客气了,快快请起。”说罢,她看向一旁的翠儿,“看茶。” 陈夫人不似钱夫人那般,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说话行事都透着端庄清雅。 即便是此刻心里有事相求,心下着急,面上仍旧端稳如常,带着大方得体的微笑。 “昔日臣妇便知王妃容貌倾城,今日再见仍旧是被王妃的容□□了魂魄,一别数月王妃越发的容颜焕发更胜往昔。” 万楹别她夸得有些羞涩,绯红这双颊微微低头佯装扶钗的动作,掩饰着眼里的坐立不安。 “夫人惯会说话,回回都将人夸的脸热,你这来到京城怎么也不让下人过来说一声,我也好去瞧瞧你,出入京城我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想要找个人说说话都不易。” 许是没想到万楹还如往昔那般待人真诚,陈夫人抬头看向她,想要看出她眼中的神色,入目便没有半分的虚假,满是真诚和娇嗔之色。 陈夫人其实入京已有一月有余,刚来的时候的确想要过来拜访,奈何想起曾经万楹在他们府上做厨娘的光景,她又犹豫了起来。 这些贵人向来如此,不翻身也就罢了,一旦翻了身便不愿再提起曾经委于人下的过往,甚至还会暗搓搓的报复曾经奴役过她的人。 因此,陈夫人十分识时务的没有凑过来碍眼,今日也是有了不得已之事,硬着头皮求过来的。 万楹不藏着掖着的,陈夫人也红着脸将自己的小心思委婉的说了出来,万楹听后神色一变,佯怒的瞪了一眼对方。 “合着陈夫人这是将我看低了,原来心里竟然觉得。我是那种容不下人的小人?” 见万楹越是这般,陈夫人心里越是大安,“怪我怪我,都是臣妇以己度人了,此事臣妇认罚,王妃您瞧是要让臣妇滚钉板呢,还是吞火炭才能消气,您只管说。” “哼,本王妃的钉板那是用来腌肉扎孔用的,那碳更是无烟的银屑炭,贵得很呢,你怎么净想美事儿?”说完二人都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 知道陈夫人今日是有事相求,玩笑过后万楹倒先主动提起,“说说吧,今日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陈夫人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和纠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臣妇的弟弟前些时候捎信回来,说是之前运了一批货,半道上遇到了土匪和地头蛇,现如今人和货都被人扣押着,暂时无法离开福湾那一带,昨日臣妾的夫君说,王爷有意派人南下巡查,可他的身份难以争取到这个名额,故而臣妇向来求求王妃,能否和王爷说说,将这差事落在臣妇夫君身上,如此南下之时也能路过福湾,可以过去探查一二,货也就罢了,只求人平安无事。” 万楹素日里也不关注朝中的事儿,对此一无所知,闻言脸上也有几分为难之色。 “朝中的事我素来不过问,今日既然夫人亲自过来一趟,我自会询问王爷也会帮着夫人说几句话,但这事儿能否落在陈大人身上,我可不敢给你保证。” 万楹也不傻,这事儿若真是一两句话的事儿,陈大人直接和甄子云说岂不是更容易,何至于让陈夫人跑这一趟,且陈夫人来之前还忌惮着往日之事,担心她会因为王妃趋于人下之事故意刁难。 念着往日的情分,万楹应下了这件事,但成与不成她也只管着带个话,与其的不该不问。 陈夫人自然也十分清楚,起身给万楹行了一礼。 “多谢王妃,此事不管成与不成,臣妇都记得王妃今日的恩情。” 送走了陈夫人,万楹这下真觉得累了,人焉哒哒的摊在贵妃榻上,翠儿给她端来一碗用银铫子熬的燕窝。 “王妃用些吧,午膳稍后就好。” 如此说着,翠儿心里也越发觉得王爷之前所做是对的,就不该让这些人有事没事的往王府跑,瞧将王妃累成了什么样子。 要和门房再交代一下,日后这些没啥关系的人,别再往王妃这边递帖子了。 喝了一碗一窝,歇了一会儿万楹这才活过来,起身换下一身居家的衣裳,用过午膳便去书房练字。 人一专注起来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转眼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翠儿端着红烛走了进来。 “王妃歇一会儿吧,这天色都有些暗了,仔细伤着眼睛。” 经她这样一提醒,万楹才尚觉腰和肩膀手腕都有些酸疼,放下手里的笔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朝外看过去。 “王爷还没有回来吗?”往常这时候人早就回来了,可是今日仍旧没有见到甄子云的身影。 “回禀王妃,王爷下值回来已有半个时辰,只是今日和王爷一起回府的还有一位白发的老大人,二人回来后便在前院书房叙事,此事仍未出来。” 得知人已经回府,万楹松了一口气,和翠儿收拾着桌子上的纸墨,心里纳闷,难道是宫里有什么事儿吗,往常也不见他带着官员回府商讨,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开书房门,看到天色都暗了,她又不免叮嘱道:“和厨房说多加些菜,问问王爷是要在前院用膳还是回来用,再让暗夜说一声,留那位大人一起用膳吧,这么个时辰了也别空着肚子跑。” “是,奴婢这就着人去安排。” 晚饭甄子云和那位大人在前院吃的,万楹带着宝瑞在后院用膳,这边还没放下筷子,甄子云一身风尘仆仆的走过来。 “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万楹正在帮着宝瑞摘鱼刺,见男人脸色带着几分疲惫进门,心中又有些疼楚。 “我们都不饮酒,葛大人还有事儿要去忙自然也没有耽搁什么。” 男人来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合目,他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捏了捏眉心。 “听暗夜说今日王妃见了客?如何?” 万楹知道他问的事钱夫人,想起那人她又觉得好笑,“那位夫人真不像是在京中多年的官夫人,说起话来和在村口的婶子们没什么两样,倒也算是个痛快人儿。” 万楹摘好鱼刺,将鱼肉放在了宝瑞的碗中,小家伙儿对这些场景都见怪不怪,两人更腻歪的样子他也是见过的。 于是处之泰然的坐在万楹对面吃饭,丝毫不受二人的影响。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甄子云都没有说话,万楹看着他闭目不言还以为他睡着了,和宝瑞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也不再说话,生怕会打扰到他。 突然,甄子云冷不丁的说道:“钱大人应该是元丰十年的进士出身,为官也有十余载,倒也没有听到什么谣言,无功无过算得上本分,其妻自幼与之结亲,一路走来性情未有大变,倒也算是没什么心机,王妃若是觉得入得了眼,日后倒是可以常叫来府上陪你说说话。” “嗯,再说吧,若是她愿意来我也不拦着,如是不来我也懒得叫,这一日日忙着园子里的菜,还要读书练字我也忙得很呢。” 都看得出甄子云今日累了,下人们也都悄无声息的早早备好了热水,万楹用过饭后就和甄子云回自己房里,二人轮着沐浴洗漱,倒也没急着入睡,再床前的小榻上隔着一张小炕桌坐下来说说话。 “今日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素来不见你带人回府,今日倒是反常。” 沐浴过后,甄子云神色也放松许多,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倚在软枕上说着近日的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按照旧例到了陛下春游狩猎的日子,但如今陛下年幼加之和先帝百日祭冲了,礼部和内阁意见相左,在宫中一时没有商量出个子丑寅卯,今日礼部尚书葛大人这才跟着一起回来商讨,明日早朝还要禀告给陛下和太后裁夺。” 万楹闻言懂了,虽说是明日早朝让陛下太后定夺,其实今日葛大人跟着甄子云回来,便是想要一个决定,明日早朝不过是个过场罢了。 “哎,这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儿,怎么件件都要烦你,如此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想家了?”京中事儿刚结束的时候,二人便有商量过,等着朝中有了主事的人,他们就一起回村当个闲散王爷,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才不受着京城的束缚。 “倒也还好,只是你如此忙碌实在太累,不若下次休沐的时候传太医过来,再让他给你调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还没好就开始忙着宫里的事儿,现如今瞧着伤口没有大碍,但我总觉得你这不是保养之道。” 屋里燃着几处红烛,将房间照亮的同时也把房间染上了一层温馨的红晕,甄子云转头看着墨发披在身后,正专注帮他修着手指甲的小娘子,心头一阵瘙痒。 下意识的勾了勾她的掌心,万楹别他引得心头一条,脸颊绯红更显得粉面油头腮若海棠。 “别动,小心一会儿给你剪了肉皮,看你还不老实。” 一道灼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万楹逐渐感觉这房间的温度有些热,也有些受不住男人这样看着自己。 但她心里还装着事儿,强打精神不让人勾了魂儿去。 “我今日倒是有个事儿和你说说。” 男人喂应声,只是挑眉看向她,万楹也不用他回答什么,一边帮他修着指甲,一边慢慢说着陈夫人今日提起的事儿。 “我也不知朝中的事儿,只是念着曾经她多次出手阔绰,解了咱们得燃眉之急,故而应下她的央求,待她给你传个话,这事儿成与不成我自是不管的,你也不用顾念我这边,只管按照规矩办就是。” 二人之间隔着一个小炕桌,桌上点着一只红烛,万楹俯身靠近小桌,目光专注的看着他已经修得十分圆润的指甲,嘟起粉唇亲亲吹了一下上面的碎屑。 粉白的面皮鸦羽般的长睫,甄子云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军中听到了一句话,‘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当时觉得只不过是句荤话,现如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在回想起来,那可是句大实话啊。 他清了一下暗哑的嗓子,曲腿坐起来虚虚掩住他那份直白的不安好心。 “那王妃是怎么想的?” 十指皆以修好,万楹收起小巧的绣线剪子,疑惑的看着男人,“我刚不都说了吗,我也不懂这里面的事儿,只管带个话,其余的你忖度着办吧,不过……我心里的确有些纳闷。” 男人只觉得口干舌燥,奈何桌上的茶水早已喝完,这会儿他也不想唤人进来沏茶打扰自己,于是暗哑着嗓子,直勾勾的看着万楹。 “纳闷什么?” 万楹心里想着事儿,全然没有听出来自己已经被狼盯上的危机,缓缓叹息一声,“她说弟弟被扣在了福湾那边,说是有匪也有地头蛇,想来是有些势力的人,她若是想救大可用她夫君的名义,给那边去个信儿,货物再议先把人保回来,其次陈大人现在在户部那可是京官啊,那地方上的人势力再大还能大得过他?又有谁不开眼敢惹陈大人?偏生这人就敢了,而陈大人还束手无策非要亲自去一趟保人,这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儿。” 万楹没说的是,陈大人仗着和甄子云一起护驾入京,但这份从龙之功,在这京中都有许多官员奉承于他,别说欺负招惹了,又有几个人不想着与他交好? 听她分析完,甄子云笑了,伸手勾着她一缕墨发缠在手指上,目光中透着几分暧昧缱绻之色。 “王妃果然聪慧,若是男儿身考个状元应该不在话下。” 对上他的眼神,万楹的脸色再次浮上一层胭脂色,娇嗔的瞪他一眼,“少拿我打趣。” 甄子云低笑起来,声音低沉回荡,落入万楹的耳朵里,只觉得心头一阵酥麻,接着便在胸口狂跳不止。 “恐是陈夫人也知此时不光彩,找个一个由头哄骗王妃呢,她那弟弟哪里是货物别人扣了,只怕若是陈夫人动作再慢些,他弟弟的人头都要不保。” 这话让万楹一愣,已然顾不上陈夫人诓骗她的不悦,满眼都是好奇震惊的看着甄子云。 “什么意思?那些人是想要杀了他吗?”就因为那货物?听甄子云那话好像又不是和货物有关。 甄子云嗤笑一声,撒开了她的墨发,长腿探到榻下一边穿着鞋子一边解释道。 “她那个弟弟在福湾送货,钻了妓馆,为了一个歌姬和知府的小舅子动了手,酒后失了分寸将人打死,现如今她弟弟正在死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得知这个消息的确十分让她震惊,以至于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甄子云打横抱了起来。 下意识的手勾住对方的脖颈,眼神空洞显然还在回忆今日陈夫人来时的样子,“那她的意思是想去镇压对方,将弟弟从死牢里捞出来?” 直到胸口处一凉,微微刺痛袭来,万楹才发现自己早已陷入虎口,有些恼怒的推了一下身上人,“你是属狗的吗?!干嘛总喜欢咬人啊,我和你说正事呢!” 耳边传来男人低笑的声音,“本王也在干正事呢,王妃切莫分心才是。” 第78章 第 78 章 第78章 第 78 章 万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微微扇动着羞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原因,总觉得近来和甄子云亲近之后,她的皮肤和容貌都变得越发好看起来,皮肤白里透红越发的细腻起来。 每次两人欢愉之时甄子云总是会暗叫她“妖精”,这会儿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万楹自己都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妖精了。 陈家的事儿和甄子云说完之后,万楹便也没有在过问过,日子还如往常一样,早起读书写字,然后去菜园子里看看,用过午膳后小憩一会儿,再起来练字。 “王妃,王妃,门外有辆马车,说是从牛岭沟村来的。”门房早就接到命令,若是有牛岭沟来的马车,速速来报。 可巧今日午时刚过,王妃这边还没来得及休息,门外就停下了一辆马车。 听到这个消息,万楹干忙放下手里的的书,起身带着翠儿还有几个婆子,一起朝着大门外走去。 还未等看清门外马车边等着的人,就听到那群人里传来一声响亮欢喜的喊声,“师娘!” 好久没有听到这小子的声音,陡然听到他这样欢天喜地的喊“师娘”,万楹竟然没忍住红了眼圈。 “快过来,这一路累着了吧,你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也没有吃午饭,等着我这就让人给你煮碗面,垫一下肚子歇歇,晚上师娘再给你做好吃的接风洗尘!” 二人说着朝着府里走,也没在意外面的那些随从仆人,暗夜自是安排人搬行李,说到底是牛娃也只是个孩子,行礼统共加起来就两个包袱。 正在二人笑呵呵的往府中走,门外再次响起一声呼唤,“妹子!楹楹!” 万楹轻快的脚步一下顿住,僵硬的背影显示着她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喊声,对方显然也看了出来。 “妹子!是我啊,是哥哥我啊,我打听到了你侄儿的消息啦!” 万福宝十分有自知之明,当日万楹两口子是怎么待他的自己心里有数,故而现在看着万楹仍旧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再往前走,只怕还是会被推出来。 这才搬出来自己的儿子,说到底他儿子也是万楹看着长大的,姑侄二人虽说不上多亲,但至少比对他还是亲近的。 万楹头都没回,冷冷地说道:“既然找到了,那就待在村子里好生过日子吧,日后不要再来找我。” “噗通——”一声闷响,“妹子,哥这次来倒也不是听说你当了王妃过来蹭富贵的,哥是想求求你,救救志良吧呜呜呜……” 万楹一手牵着牛娃,一手暗暗握紧了拳头,她咬了半天的牙到底是狠不下心来,转过身看着跪在她身后不远处,无声的叹息一声。 跪在地上的人听到脚步声,也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她居于台阶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宛如神明俯视众生,对上万楹一双冰冷的眸子,万福宝哆嗦了一下。 他那个傻乎乎的妹妹好像真的变了,这若是走在街上遇到他断不敢相认,怎么看也不像是他万家出来的乡村丫头啊,这一身贵气压得他都不敢抬头直视。 “万志良怎么了?”她俨然没有想要让他进门的意思。 万福宝爷不敢再奢求什么,现如今万楹还愿意搭理自己,他已然是十分庆幸。 “那日我寻着妹夫所说的法子,果然找到了那个贱妇,那会儿她已嫁人,我闹到了衙门里,官老爷让宋氏赔给我银子,他们拿不出来只能又将宋氏送回来,已然成了脏东西我也不要,于是转手将她卖了些银子,便作为盘缠寻找志良,打听了一圈才得知,他已被转手卖了两次,最后听说好像被卖到了宫里当小太监,我这才拿着那点子盘缠,一路寻了来。” 听到这些事儿,万楹心里既觉得恶心又觉得愤怒,到底是小孩子无罪,现如今人或许在宫中…… “暗夜,给他寻个客栈先住下,等着王爷回来再另做打算吧。” 万楹一时也没有了章程,本心是不想帮的,可想到万志良小小的一个孩子,因为父母做的孽,也承受着他本不该承受的罪,到底是心里还有些不忍。 牵着牛娃转身回到王府,幽幽吐出心里这口闷气。 牛娃在村里长大,自然也听大人们说起来这事儿,见万楹脸色称不上好看,便也晓得此时不简单。 “师娘,那人不是我带来的,他许是听到了我要入京寻你们的事情,马车走到城外的时候,他才追上来要蹭马车,可这车是宫里安排的,赶车的军爷并没有让他靠近,他便一路跟在马车后面……” “嗯,师娘知道,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人若是想来即便是你不来,他自己摸索着也能找上门,既然来了咱们也不怕事儿,走,先带你去吃饭,吃饱了歇一歇再说其他。” 她也是赶过原路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叙旧说话的好时机,所以先安排人去吃饭,吃饱了就让一个小厮带着牛娃去后院的客房沐浴休息。 从进门开始牛娃就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做梦也没有想到王府的房子这样大,这样漂亮,就连给他住的客房,都比他家房子大出好多。 再看那松木制成的浴桶,都快赶上村里他家的炕大了,足够可以让他在里面躺下游两下。 这也是万楹最为担心的,故而特意叮嘱小厮,一定要亲自服侍他沐浴,切莫让他自己在水里玩儿。 到底是赶路多日,初入府的激动在沐浴过后逐渐被疲惫掩盖,穿好柔软洁白的寝衣,被小厮抱着放在蚕丝被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飘飘欲仙一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万楹回到书房展开书,却是两眼放空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原本的好心情,皆因万宝福的出现而消散,现如今反倒是让人心烦意乱。 索性她也不看书了,将书收起来去了厨房,牛娃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好容易到了地方可不得好好吃一顿。 于是乎她换了一身棉布衣裳,先去了厨房看看今日都有什么菜,计划着晚上要如何给牛娃接风。 许是甄子云今日也接到了消息,回来的比平时早了一个多时辰,一进门扑了一空,在婆子下人们的告知下又匆匆朝着厨房走来。 还未进门就闻到一阵勾人味蕾的香气,“王妃这还是在做什么美味?” 厨房里热气萦绕宛若仙境一般,甄子云身形高大又因会来得及换下蟒袍,一入厨房便和这里面格格不入。 做饭的大师傅和厨娘们也都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说笑了。 万楹回头看向他,“难不成我这厨艺精湛到香气飘到了宫中,引得王爷嘴馋提前回来了?” 几个婆子闻言忍不住偷笑,虽然都是背对着他们,但那个笑声别说甄子云这种习武之人,就算是万楹都能听到一二。 万楹揶揄的看了他一眼,也转了话头,“牛娃今日来了,那小子长得真快,几个月不见感觉又长了一个头的身高。” 男人毫不意外,“嗯,暗夜安排好那人的住处,就让人捎信给我了,陛下恐怕也得知了这消息,想来明晚或者后日一早,也要急着出宫呢。” 说起来万福宝,万楹撇撇嘴,“他倒是有心眼,还知道跟着牛娃的车一路寻来,本也不想理他的,奈何……” “孩子是无辜的。”甄子云突然说了一句,万楹心里有些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是这样,我也是念着孩子,才留下在客栈住下,不然早就让人将他打出京城。” 厨房里人多,甄子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肩头玩笑道:“王妃好的威严啊,人家来京城都不让?” “去你的,别碍着我做菜,快些将这衣服换下来,看看牛娃起来了没,一会儿也该吃饭了。” 这孩子一睡就是一下午,想想也知道是累着,万楹也不忍心去叫他,任由他睡到了晚饭的时辰。 一觉睡起来牛娃精神头恢复过来,一睁眼看到甄子云站在床边,开心的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就差蹦到甄子云身上让他抱着。 “快些起来洗漱,你师娘今晚给你做了好多菜。” 许久都没有吃到师娘做的饭,牛娃开心的恨不能直接飞奔而去,奈何负责伺候他的小厮将人抱回屋,给他穿戴好衣服,这才跟在甄子云身后朝着正房偏厅走去。 万楹正指挥着人摆菜,听到牛娃说话的声音,抬头朝外看过去,“牛娃快过来,瞧瞧今晚这接风宴你可还满意?” 素日在村子里没有什么好的食材,万楹偶尔做些荤腥都能让这小子吃得昏天黑地,现如今人在王府里,食材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有他见过没吃过的,也有他听过没闻过的,更有他听都没听过的。 看着那样一大桌子菜,小家伙儿眼睛都直了,万楹看向一旁的宝瑞,用眼神鼓励着对方,牛娃和宝瑞年纪差不多,按理说比和君君更有话题。 宝瑞还有些怯,走上前有些拘谨的牵起牛娃的手,“你今日坐我旁边,快过来吧。” 牛娃也是第一次见他,转头看看眼前的小孩儿,竟然比他矮了半个头,牛娃心里美滋滋的看着对方也不觉得讨厌,反而还挺想和这个小孩说说话的。 二人虽算不得一见如故,但也都不见外,四人落座甄子云带头夹菜,两个孩子都像是饿极了的狼崽子似的闷头干饭。 宝瑞到底是学过规矩,虽然也没停下的吃,可吃饭的时候规矩礼仪十分好,一边吃着还一边不忘了招呼小伙伴,“你叫什么名字?” “牛娃!”牛娃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往嘴里塞鸡腿,看得万楹眼皮子都跟着跳,生怕这孩子给自己噎着。 “我是问你大名,大名叫什么?”宝瑞入了王府之后,便跟着甄子云姓,取名“甄莫寒”。 这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忙着吃饭的牛娃,也呆呆的看着宝瑞,“牛娃就是大名啊,我爷叫我‘黄牛娃’啊。” 万楹和甄子云这才想起来,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语的神色,她忍不住叹息,“不若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日后可能还要入宫,总不能一直顶着“黄牛娃”的名字,甄子云看着对方想起了他拜师时,黄婶子说的一句话,曾也是想让他帮着取个名字的,当时只觉得不急,结果拖到了如今。 “那边叫……‘黄彦明’吧。” 万楹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甄子云也没有卖关子的解释道:“‘彦’ 有指此人聪明才学出众,为人操守廉政,日后可名利双收,成功昌隆;而‘明’字象征光明、明亮、清楚、深明大义之意。” 听到这番解释,牛娃眼睛亮闪闪的,显然十分喜欢这个名字,“好,我日后就叫黄彦明!” 牛娃得了新名字,心情更是大好起来,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着牛娃的接风宴,门房的小厮一脸愁苦的跑进来。 “启禀王爷王妃,门外有一人求见,说是王妃的……兄长,已经在外闹了半个时辰了,奴才瞧着引来不少人过来瞧,担心事情闹开不好收拾,故而前来禀报。” “万福宝!”万楹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 第79章 第 79 章 第79章 第 79 章 万楹不想扫了牛娃的兴致,今日说好是他的接风宴,那必要是吃过庆祝过之后才算,于是让人将万福宝带到了下人房那边,赏了一顿和三等下人一样的大锅饭。 饶是如此万福宝都吃得十分忘我,得知这是下人们每日的伙食后,眼里更是流露出羡慕不甘的神色。 “你们顿顿都有肉菜和细粮吃?!” 一旁的小厮嗤笑一声,“这有什么的,我们这些都是刚来的三等仆从,若是二等仆从别说肉了,每顿还有一个炒鸡蛋或者蛋花汤,一等仆从吃得,和外面那些寻常当家做主的老夫人吃得也不差不多喽,而且王妃王爷一顿才吃多点,剩下那些没动过的山珍海味,都便宜了一二等的仆从,论起来那也是和王爷王妃吃一样的饭。” 虽说是王爷王妃的剩饭,但底下的仆从那可都是抢着吃的,且不说菜好味道好,即便是王爷王妃吃剩的,也都是有公筷夹菜,下人们又哪里会嫌弃被碰过的菜。 万福宝听到这些,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这王府最低等的下人,可都比村里的老百姓吃得好,那些一二等的下人都快赶上知县了,他一时更不敢想自己的妹妹,当今的摄政王妃,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顿时放下手里的碗筷,“我要见王妃!” 这边万楹和甄子云带着两个孩子刚吃过饭,就看到站在门边的暗夜欲言又止的往里看了一眼,二人自是明白他要说些什么。 “好了,吃过饭也别急的坐着或躺下休息,宝瑞带着牛……彦明逛一下王府吧,溜达着消消食,在一起回书房温习一下功课。” 甄子云说道温习功课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没有表现出抗拒之色,甚至黄彦明还有些激动的想要展示,这几个月他可是没有丢下书本,抱着之前甄子云教过他的知识,每日都会温习一遍。 可他也明白,师父师娘兴许还有事儿要处理,刚才门房进来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于是十分乖巧的站起身,和宝瑞一起跟着两个婆子逛王府去了。 眼下天色已黑,按说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但王府前后几个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照的周围都十分明亮,甚至给夜色蒙上一层温暖的红橙之色,走在曲径通幽的小道上,也不觉得瘆人。 黄彦明惊喜的看着入火龙一般的灯笼,满脸喜色的说道:“这可比俺们镇上的灯节都要好看壮观!” 另一边,万楹和甄子云仍旧坐在偏厅喝着消食茶,暗夜将已经吃撑到打着嗝的万福宝拎过来。 白日里对上已经是王妃妹妹,万福宝都吓得心慌大气不敢出,此刻对上甄子云的一张冷脸,加上对方不善的目光,万福宝更是吓得一时腿软,都不用暗夜踹,自己一怂就跪了下去。 在下人房里听到的那些事儿,这会儿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春天的夜风还有些冷,可此时的万福宝已然鬓角落下了汗珠。 甄子云放下手里的茶盏,瓷器碰撞的声音吓得万福宝一哆嗦,但他丝毫都没有在意,仍旧申请冷肃的看着对方。 “说吧,怎么事?” 万福宝哆嗦着嘴,偷偷看了一眼甄子云,这一刻他有些后悔了…… “我…求王爷救救万志良,我年后打听到万志良被人卖到了宫里当太监,还望王爷帮帮忙,这可是万家根啊,断断不能卖入宫中当宫人。” 这事儿甄子云下午的时候就得知了,但宫里每年补入的太监何其多,这一时半刻也查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万志良。 “此事你今日已经说过,王妃顾念他还只是个稚童,便答应帮你询问,给你安排住所你又何故入夜再来?” 若是今日不让万福宝死了心,只怕这日后不管找不找得到万志良,他都会像个癞□□似的黏上来,不咬人也膈应人。 万楹断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不惩治他们已然是她对一奶同胞的兄长,最后的一丝亲情。 “我,我……”他目光在万楹和甄子云之间游离,显然是想万楹帮他说说话,可看着万楹端着茶盏,静静看着花茶在茶汤里绽放,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万福宝不由得有些着急。 “楹楹……妹子,王妃娘娘,我,我可是你亲哥哥啊,现如今却活得连你手底下最次的仆从都不如,妹子……你难道不帮帮哥哥吗?” 万楹闻言仍旧未看他一眼,只是低嗤一声,“什么找孩子,这才是你来京城的目的吧,别忘了当初我在山上和你说的话,你我……再无任何关系!” 再次听到这话,万福宝心里没有惊讶,唯有的便是他心头的冰冷和不甘。 “你说再无关系就再无关系?!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啊,你难道忘每年到了冬日里,我每次偷着烤山芋,都会揣在怀里带回去给你吗?你难道忘了曾经你病的时候,我和爹轮流背着你去医官吗?咱们兄妹的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我对你的好你都就着冷水喝了吗?!” 一时懒得看他一眼的人,这会儿终于抬起眼皮,冷淡的看着跪在不远处的万福宝。 “怎么会忘记呢,你偷人家的山芋烤着吃,带回来又瘦又小的给我,等着人家找上门的时候,你却指认是我偷的,让我被捉了一个现行,有嘴难辨,你和爹爹背我去医馆,一则是被父母逼迫,二则是为了去吃鱼丸面,家里生活拮据,也只舍得买一碗,你却曾未想过爹爹和我,一人吃光一整碗,让爹爹空着肚子背我回家,你说是也不是?!” 被她提起过往的事儿,万福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只当那时候的万楹年岁小,记不清具体的事儿,却不想她什么都知道。 “可,可是,可是我们是亲兄妹啊。” 这已然是万福宝最后的一丝挣扎,万楹嗤笑一声,“爹娘都没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我亲哥哥……” 甄子云满眼震惊的转头看向自己的王妃,素来冷淡的人的,眼神里难得的迸发出一丝八卦的神色。 万楹说完舔了舔唇,她也是一时气急怼人怼顺嘴了,说出后有些后悔但也为时已晚收不回来,只能绷住脸色强装淡定,心里已经开始跪着想爹娘告饶了。 这话同样震惊了万福宝,万楹是他娘生出来的,他也算是亲眼看着万楹长得的,但是他却未能见证过自己的出生…… 想到这里万福宝眼里多了一丝震惊和不敢置信,“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趁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万楹只想着赶忙将人打发了,“你说怎么回事儿?!以后别再到处说你我是什么亲兄妹,志良的事儿我们会帮着打听寻找,你日后别再来找我了,若是再敢惊扰王府,你信不信即便是我杀了你,官府也不敢过问,更不会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万楹说话温温柔柔,像是在和他拉家常似的,但这番话听在万福宝的耳朵里,却犹如阴司鬼差的呼唤,整个人都僵住在原地,错愕的看着柔柔弱弱的万楹,他不敢置信这样温柔软弱的人,是如何说出这样冷漠的话。 见他呆滞着没有说话的意思,甄子云一脸不耐烦的看向暗夜,对方瞬间领会他的意思,提着万福宝的后脖领,将人拎起来准备丢出去。 万楹冷着脸说道:“这两日没事儿待在客栈,若是有了志良的消息,会让人通知你。” 说这话的功夫,暗夜仍旧没有停下脚步,二人的身影逐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许是看着她微蹙的娥眉,一旁的甄子云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说道:“我会再安排人看着他,绝不让他再来骚扰。” 万楹微微颔首,得知他不会再来骚扰自己,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白日里憋在心里的烦闷,在这一刻也终于都吐了出来。 “万志良若是在宫中,明后天便能有消息。” 虽然她答应找人,可对于这个结果她也并不执着,在她的心里万福宝早已不再是她的兄长。 想到这里不免再次想了刚才的话,万楹脸上带着几分心虚的神色,“等着回村子里,还是给爹娘多烧些纸钱吧,但愿他们不会怪罪我。” “到时我和你一起去,若是二老要怪罪,那便让他们怪罪于我吧。” 甄子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二人看着寂静的夜,思绪也都不由得飘回到村子里。 两日后,君君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的进到王府,看着同样朝他跑过来的黄彦明,小家伙儿眼圈一红迎上去,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牛娃哥哥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黄彦明笑呵呵的抱着他,“怎么会,你不会村里我长大了自己也能来京城,到时候也一样能见面,唉?对了我现在改名字了,我叫黄彦明!” “黄彦明?”君君重复着对方的名字,对此也没有感到惊讶,好像小孩子来到京城都要改名字。 他到了京城不叫甄麟君,而是改名叫萧麟,宝瑞也不叫宝瑞,叫甄莫寒,现在牛娃哥哥来了,也改名叫黄彦明。 大家好像都是这样,君君反而不再那么排斥自己的新名字。 余太后这次又跟着他一起过来,一下马车就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蹦蹦跳跳,眼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 “那个孩子便是叫牛娃的孩子?” 万楹裣衽一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吉祥。” “起来吧。”余太后来过一次,也对这府中的自在动了心,这如今看着万楹规规矩矩给她行礼,反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回太后,那孩子便是陛下往日的玩伴,如今王爷给取名唤‘黄彦明’,这孩子勤勉,之前学的功课曾未扔下,王爷陪陛下回京后,他自己仍在温书复习,昨晚王爷考校过,这孩子学的很是扎实。” 听到对方如此好学,余太后看过去的目光越发满意。 “不错不错,日后陪在陛下身边,也能督促陛下勤勉读书,说起来还得是从小的情谊最亲,瞧瞧杜盛和陛下便知。” 这话说的万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没懂太后这是在讽刺还是说真心话,索性太后也没打算让她回答什么。 抬脚朝着王府走去,君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看着逐渐靠近的余皇后,拉着黄彦明走过去。 “彦明,这是我的母后。” 来到王府这两日,甄子云已经将君君的身世和他说了一遍,也明白眼前这位是君君的生母,是大晋地位最高的女性。 于是他有些生疏的给余太后行了一个里,“草民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动作和话也都是翠儿教他的,学了一日的功夫,虽然有些生疏笨拙,可已然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孩子的规矩礼仪反倒是让余太后有些惊讶,原想着一个乡下孩子,估计没有什么规矩可言,带回到宫里也得让人慢慢调教,可眼下看着倒也十分懂事知礼。 “免礼平身吧,在王府里咱们都不必行如此大的规矩,可日后去到宫中,你可要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规矩。” “草民谨记。”说完,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眼尾吊梢的余皇后,还有些害怕,人也拘谨呆呆的看着大不如往日那般活泼淘气。 君君闻言背着小手肃着脸说道:“不过不用对我日次,咱们还和往日一般就好。” “陛下。”余太后有些不悦的提醒着对方。 但这些对于十分有主意的君君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满的看向余太后,“这是圣旨。” 第80章 第 80 章 第80章 第 80 章 一眨眼一个月过去,黄彦明前十日也没有直接入宫住着,前面三五日甄子云将人扣在府中给他教规矩,并且将这宫里的事儿和他说了说,多次提点对方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万不可因为君君年纪小说了些孩子气的话,他便当真,更是要对太傅还有内阁元老恭敬,又单独提点了一下关于余太后的事儿。 虽说摄政王不怕余太后,但对方到底是宫里的主子,黄彦明日后留在宫里的时间多,万一对方给他个暗亏吃了,甄子云和万楹即便是在京中,也有些鞭长莫及,到时候赶过去只怕也为时已晚。 黄彦明离家之前便有父母和祖父母叮嘱过,也听过不少宅斗的阴私,可现如今比起甄子云和他说的这些,那些更像是小打小闹。 这一刻小小的黄彦明才懂,为何当初师父给他去信时,多次提醒他们定要慎重考虑,也将这宫里的事隐晦的提了一遍。 现如今听到他说的这些事儿,小小的黄彦明绷着小脸,突然感觉到肩头似是压着万斤石,让他还未入宫便已觉得疲惫。 到底是小孩子,这脸上藏不住什么事儿。 万楹在一旁看着也不由的担心起来,“若是现在后悔,我便入宫便是得罪了太后和陛下,也会想法子让你回家。” 甄子云反倒是不如之前那副态度,冷肃着一张脸,目光冷淡的盯着黄彦明。 “这件事对你而言是挑战却也是这世人无法企及的幸运,日后陛下亲政你便是他身边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你也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你若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便晓得接下来该如何做,你们黄家祖辈上便没有一个读书人,你,日后便是你们黄家族谱上,最光宗耀祖的。” 小小的黄彦明看着师父的眼睛,一双小小的拳头握紧,咬着后槽牙想着自己百年后牌位会被放在最顶上,家里后代儿孙所有人跪在地上仰望他牌位的那一幕。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后退一步冲着甄子云跪了下去,“师父训诫指点学生谨记在心,日后还望师父多加指点。” “起来吧,明日起先跟着为师入宫陪读,下午会有人去接你回来,等你再熟悉几日,就要做好入宫伴君随驾的准备。” “学生晓得。” 如此黄彦明在入京半个月后,才拎着万楹给他准备三四个大包袱,坐着马车入了宫。 这边终于处理完黄彦明的事儿,万楹想着这段时间也没有和黄家人说什么,家里的黄嫂子还有黄婶他们都要担心,于是铺陈纸笔,深吸一口气。 万楹捏着笔杆子,如同书院里出入学的孩子似的,紧张生疏的写着人生中第一封信。 因为识字不多,她写的信更像是大白话,也没有咬文嚼字,平铺直叙写了写黄彦明入京以来的事儿,也让他们放心,京中有她也有甄子云,宫里还有君君坐镇,定不会让黄彦明受欺负。 等将信件送出去,万楹望着信差走远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小马车朝着这边驶来,万楹有些好奇的等在大门,这条街被王府占了一面,对面便是先帝老皇叔的后院墙,可以说襄王府和摄政王府占了一整条街道。 如此平日里这边也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过来,这个时候有辆马车行驶而来,必然是冲着摄政王府来的。 果然,那马车行驶到王府侧门处缓缓停了下来,车夫转身摆下脚踏凳,陈夫人掀开车帘走出来。 乍然看到王府门前的万楹,脸上露出些许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到往日那副温婉端庄的样子。 “臣妇给王妃请安。” 万楹嘴角挂着浅笑,只是眼神里满是疑惑,来到京城这么多日子,她也已经明白京中的规矩,不管是谁有什么事儿都是提前下帖子,没有突然到访的,除非有不得已的急事儿。 若是临时请客或者拜访都是极为失礼的事儿,更别提高门官宦人家,也都十分忌讳这样的事儿。 看到陈夫人这个时候过来,万楹心里便有些不好的猜测,加之之前甄子云和她说过陈夫人弟弟犯下的命案,此刻再看陈夫人一脸沧桑疲惫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夫人免礼,不知夫人突然到访可是有什么事儿?” 陈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今日前来,臣妇是想着给王妃道别,也是特意前来感谢王妃的,因要下午就出发离京,故而来不及给王妃下拜帖,贸然登门还望王妃莫怪。” 虽然这条街上也没有旁人,但万楹也不能就这样让人站在门外说话,“夫人还是随我进来喝杯茶,慢慢说吧。” 原本陈夫人以为对方不会让自己入府,但听到万楹的邀请时,眼睛到底是没忍住亮了一下,随即跟在万楹的身后来到王府。 等二人坐稳,丫鬟们送上了茶和点心后,万楹便将人全部挥退出去,看着一脸憔悴的陈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陈夫人最近这是怎么了,瞧着形容有些憔悴,多日不见瞧着也清减不少。” 陈夫人露出一丝苦笑,抬手抚了抚脸颊,“不怕王妃笑话,这些日子臣妇因家中弟弟之事寝食难安。” 万楹皱了皱眉,脸色带着几分不耐的说道:“王爷已经将此事大概和我说了一些。” 对此陈夫人心里也没有多少惊讶,“提起这事儿,臣妇还要多谢王妃帮着说情,前两日王爷已经找陈达谈过……这事儿闹开了,若是硬要保人出来,只怕会落人口舌,别的不说单说那御史言官,便能给陈达扣一个徇私枉法的帽子,到时挨骂罢官都是小事,只怕闹大了也会有性命之忧。” 万楹皱眉看着对方,若说起来,陈大人的小舅子曾经也算是无形中帮过她和甄子云,得知对方因为和一个地头蛇还是知府的小舅子打起来,万楹下意识心是偏的,想来那个什么知府小舅子也不是什么善人。 但不管怎么说,陈大人的小舅子都是打死人的凶手,这事儿说到天边也是难以洗刷干净的事儿。 万楹便也不好直言什么,可看着陈夫人这副样子,又担心她过于执着一时想不开。 “那现下陈大人和夫人作何打算?” 想到这两日夫妻二人决定的事儿,陈夫人眼圈瞬间红了起来,也晓得自己如此太过于失礼,抬手擦去眼泪哽咽着说道:“我家老爷为了家弟之事……今日早朝请旨,愿以曾经的从龙之功向陛下和太后请个恩典,退却一身官服将家产尽数献给陛下,指望换得家弟一命。” 听到这个答案,万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辞官也就罢了,万楹没想到陈达竟然会为了救出小舅子散尽家财,可见此人是重情义的,且对待发妻也是真心,不若何至于拿着自己的前途和财产,只为保住小舅子。 她不由得感慨道:“陈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着实让人钦佩。” 听到这话,陈夫人凄然一笑。“臣妇也没想到他能为臣妇和家弟做到如此,故而我们今日便要离京,带着圣旨先去福湾接回家弟,王爷说曾经的员外府仍旧赏赐给我们容身,其余的事儿日后再慢慢商议吧。” 万楹点点头,“嗯,只要一家人都在,大家心在一处不管去到哪里什么身份,这日子终归是不难过的。” 陈夫人微微颔首,“臣妇再给王妃行一礼,日后若是臣妇能有大福再见王妃,便该自从民妇了。” 她半开玩笑的说完,起身给万楹磕了一个头,坐在上首的人也没想到她会行如此大礼,当即有些慌忙的上前将人扶起来。 “夫人这是作何,那日之事我也只是和王爷提了一嘴,况且这事儿我们也并未帮上什么。” 陈夫人握着万楹的手,“怎么会没有帮上,若不是王妃和王爷说了情,摄政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陈达谈了许久,只怕……只怕我们会做下错事,不仅保不住家弟,也可能害了全族,幸而王爷指点,如今也算是破财消灾,保下了全家人的性命。” 见她这样,万楹心下不忍,“夫人也莫要太过于伤心,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您的大公子二公子好像都文采斐然,别的我也不懂,只是晓得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而太后和陛下娘娘有心压制士族,反而对没有什么根基的寒门世子更受重视,陈大人如此重情义,太后陛下自然也会记在心里,只是家里惹出这样的事总得服众才行。” 陈夫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原以为他们陈家会被王爷嫌弃,但万楹这话却已经给了她明示。 她起身在万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陡然跪了下去,“妾身谢过王妃的提点,若有幸能岁家人再入京,妾身定会再来给您扣头。” 送走陈夫人之后,万楹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倒不是因为陈夫人一家人的事儿,反倒是她有些羡慕陈达一家,虽然做不得京官,但也能回到故乡做个商人从头开始。 想起半山腰那间破破烂烂的小院,想起师父徐洪,万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王妃何故如此忧伤?”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吓得万楹一哆嗦。 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她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甄子云目光含笑的看着她,也不回答她的话,只是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今日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之前倒是我糊涂了。” 万楹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这人从进门开始这举动就有些不对劲儿,和往日的摄政王可一点都不一样。 “什么事儿?” 甄子云脸色带着几分疲惫,“从陛下登基开始,我便一心想要辅佐教导陛下做个明君,可说到底陛下也只不过才四岁,若是等他亲政最少也要等十年。” 这事儿之前夫妻二人也不是没有聊过,这也是无奈之举,还在太小做不得主,现在书能读明白就不错了,哪里就能掌管这天下大事儿,唯一庆幸的便是陛下和太后的关系日渐融洽。 “那又如何,这不是早就晓得的事吗?” “可若是我们换个人培养呢?” 换个人?!万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 看着她满眼的警惕和不悦,甄子云一瞬间都要让她气笑了,抬手给她脑门一个爆栗,直到万楹捂着脑袋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甄子云才继续说道。 “现如今这朝里朝外,不少人都在嚼本王的舌根,既然如此那边将这皇权让出去,也能换本王一个耳根清净,陛下年幼需要太后垂帘听政,这段时日多是本王和内阁处理政务,余太后倒也都在一旁听着,近日对一些国事的看法见解也越发的熟练起来,倒不如本王直接教导余太后,等她能监朝之后,本王也变轻松了下来,到时我们一起回村住一段时日如何?” 万楹眼眸一亮,“当真可以如此?!” “自然,余氏一族的生死皆在本王手里,只要她安分守己的帮陛下守住江山,余氏便会安然无恙,永享富贵,若是敢动其余的心思,那也别怪本王不顾念陛下与她之前的母子之情。” 第81章 第 81 章 第81章 第 81 章 万楹看着逐渐茂盛的菜园子,眼睛里满是收获的喜色,坐在葡萄藤架的下面,微微仰头就能看到已经开始挂果的葡萄,只是眼下一个个小果子还十分小,相似枸杞子的个头,须得再等些日子才能吃到。 想到葡萄的酸甜口感,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启禀王妃,钱夫人的马车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在侧门出下车。” “好,备下茶果点心,一会儿直接将人迎进来就好。” 自从之前和钱夫人相识之后,这人又下了两次帖子,万楹想着在京中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于是便也有心和对方来往,便也都让人过来。 来了两次之后,钱夫人也不再如当初一般锦衣华服,甚至还让府中绣娘特意做了几身棉布衣,今日过来穿着的便是那布衣。 一进到后院,她便如同回到了村口似的,嗓门忍不住大了起来,“哟,瞧瞧这鸡毛菜都生了虫啦,应该捉一捉,不然过些日子只怕王妃的茄子也要被殃及。” 说罢一抬头就看到坐在葡萄架下的万楹,赶忙讪讪的抹了一下嘴,心虚的上前行李问安。 “得了,起来吧,在这菜园子里又没有旁的人,不讲这些礼数。” 起身后钱夫人也便真的不讲这些礼数了,坐在万楹的身边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的事儿。 “要臣妇说还是王妃会侍弄这些菜,臣妇回去后也让人将府中的花草铲了种上菜,奈何都长得瘦瘦小小的,臣妇昨日让人施了点肥,这两日园子里是进不得人喽。” 施肥万楹自然是晓得的,她这地里也没少放肥料,可也没有进不得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钱夫人。 “这话怎么说得,怎么就进不得人了?” 钱夫人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脸上多了一层赧色,“嗐,臣妇记得在家里种地,父亲常说地里土没劲儿,就拌点牛粪,这京中的牛可不好找,臣妇遣人到外面的庄子上寻了一车的鲜牛粪……” 万楹一张明艳的小脸瞬间都白了,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嫌弃的神色,“夫人是将那一车鲜牛粪都放进了园子里?” 钱夫人心虚的抬手蹭蹭鼻尖,“啊……臣妇那也是瞧着园子里的土太过于贫瘠了,就想着多拌一些放上,养好了土才能长好庄稼不是……” 说道最后心虚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两日钱府别说是自家园子里了,就算是隔壁的邻居都有些受不了,为此还直接一封奏折递到了陛下和太后面前,弹劾她家老爷在家晒粪。 万楹听到这里小脸皱成一团,她不需要去看看,只是这样听着都知道那味道能飘出几里,这天逐渐热了起来,太阳一晒,那牛粪的味道可想而知。 “钱夫人真是豪气啊。”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即便是在村子里,用牛粪都得挑着离家远的地里,家门前的菜园子多是不会用的,顶天将恭桶里兑些水,在菜园子里洒洒。 她还是头一次看着对自己下手这样狠得人,竟然敢在后花园里用牛粪。 眼瞧着都快要到中午了,万楹不想和她再聊什么牛粪的事儿,她担心再说下去自己都没什么心思吃午饭了。 “钱夫人今日来得正好,刚才本王妃还在和张婶说那边的南瓜熟了,今日摘了下来用五花肉包成包子最好不过,一会儿咱们割上一墩韭菜,调着南瓜一起包包子,钱夫人也便留下一起用午膳吧。” 京城里鲜少有人做这样的吃食,官家贵夫人们觉得这东西上不得台面,自小长在京城的闺秀又不懂得这南瓜包子的好,时间一久也就没有几个人会做南瓜包子。 现如今听到万楹要准备做南瓜包子,钱夫人当即就拍腿应下了,“这南瓜包子用烫面最好,皮薄面软吃起来才香甜呢,一会儿臣妇去烫面。” 万楹看着她如此激动,有些好笑的点点头,“好,那一会儿我可就只管着调馅包包子了。” 这边两人起身去不远处的小菜园里挑选南瓜,这瓜几乎是一起长出来的,有两个今日都可以摘,但这么大一个就算府中一二等仆从一起吃,也未必能吃得下那么多。 于是二人一合计选了一个个大的,这边还没动手摘,门房的人急呼呼的跑进来,“启禀王妃,太后的銮驾已到正门,此刻怕是已经下车了。” “啊?”万楹一头雾水的看向一旁震惊的钱夫人。 “这个时候太后过来做什么?陛下可有一起?”陛下一个月只有一日可以回王府,这离着日子还有将近二十天呢,余太后断没有自己独来的道理,昨日也没有听甄子云提起过。 钱夫人更是吓得不行,眼见得人都开始局促慌乱起来,“臣妇是不是该告退了?既然太后和王妃有事相谈,臣妇便也不在这里叨扰了。” 万楹一把拉住她,哭笑不得说道:“你跑什么,你这会儿出去岂不是更好和太后撞见,太后这个时候独自前来,应该也没有什么要事,你且随我一起前去迎驾。” 钱夫人哭丧着一张脸,扥了扥身上有些皱褶的棉布衣,紧张的跟在万楹的身后,朝着宝瓶门洞走去,腿儿还没有迈过去,就见万楹裣衽一礼跪在了地上,她也赶忙跪下。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太后说完,目光落在了万楹身后的钱夫人身上,“府上有客啊?” 原本躲在万楹身后的钱氏闻言上前一步,“臣妾翰林院大学士钱桩之妻,钱唐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吧,今日你们在这里闲话,到时哀家打扰了。” 万楹和她熟悉一些,笑吟吟的说道:“太后来的刚巧呢,哪里就成了打扰呢,臣妾刚和钱夫人商议着,从园子里摘一个南瓜,午时做南瓜包子呢,本来因南瓜太大吃不了犯愁,这下可好了,太后来了刚好和我们一起用膳,还能给陛下带去一些。” 果然,说起来膳食的时候,太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南瓜包子?那哀家可要尝一尝,只听闻过南瓜粥,蒸南瓜,还尚未吃过南瓜包子。” 三人笑呵呵的朝着花园子里走去,一进去就看到郁郁葱葱的菜地,余太后脸上有些惊讶,“上个月看到的还不是这般模样,这怎么如此快就长大了?” “也不算快了,现如今只是长大了,好多菜还没到能吃的时候,比如前面的茄子,还有洋芋都得等等才行。” 万楹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太后的神色,心里不免猜测起太后今日突然到访的缘由。 可她饶是和太后相熟,猜了一圈也没有猜到关键之处,于是趁着钱夫人和王妈妈一起忙着摘南瓜的时候,她忍不住询问起来。 “太后今日怎么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臣妾?” 余太后扭头看向身边人,脸色有几分复杂的转回去,望着不远处抱着南瓜的钱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可真不像个官夫人。”说完,又叹息一声,“哀家听摄政王说,你们想回村子里?” 猜了一圈万楹愣是没有猜到这个,不知道余太后为何这样问,但这事儿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是有这个单算,现如今陛下已经平安回到太后身边,臣妾瞧着陛下和太后的母子亲情也越发的浓厚,朝中既有内阁阁老们还有太傅帮衬着,也有才能辈出的大臣们帮着出谋划策,大势已定臣妾便有些想家了。” 余太后皱着眉宇说道:“听你这样说,哀家越发好奇百姓村子里的日子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能让你连这京中繁华,王府富贵都看不入眼中。” 凉亭里沉默了一瞬间,万楹也在想到底是什么在吸引她?明明村里的日子算得上清苦,奈何总让她放不下? “村里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睁开眼的时候想着今日要去哪里刨食儿,闭上眼之前又在想明天拿什么换米下锅,抬头看着屋顶盘算着屋顶有多少片瓦要换,低头看着脚下的院子长出了几棵草需要铲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天下大事,只有碗里的锅里的事儿,只有墙头院里的事儿,看着忙碌却也自在。” 余太后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听万楹这样说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严肃的神色冷淡的看着万楹。 “大晋不能没有摄政王。” 放在几个月之前余太后可不这样认为,但这几个月她每日垂帘听政,每日坐在内阁从懵懂不知听着大臣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和事儿,到现如今她也能参与讨论。 余太后也更加清晰的体会到,甄子云在这里面起到的作用,他虽然有些时候霸道强势,却对陛下和她恭敬有加。 即便是他手里握有治她于死地的刀,却曾为再提起过也曾未以此要挟威逼,那件事儿就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般,处处都是在为陛下,为大晋的百姓着想。 若是这个时候甄子云离开朝中,只是这个念头一出现,余太后就觉得危机四伏,周围的人她都不敢轻易信任,更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万楹笑着看向她,“可是大晋有您和陛下,有满朝文武,王爷也不会离开大晋,他仍旧是摄政王不是吗?在朝廷中有他在您和陛下倒是可以安心,但人不经历些事儿,又怎么能独当一面,陛下又如何亲政?王爷既然信得过太后娘娘,那定然是看出娘娘您有此谋略和胸襟,他放心将百姓交到您的手里,更放心让您暂时替陛下掌管皇权。” 余太后转头静静的看着万楹,许久都没有说话,待看到钱夫人朝着这边走过来,她忽然问道。 “你们难道不担心吗?不担心皇权彻底落入哀家手里?”毕竟当初先帝那样防着她还有余家,摄政王也曾警告过她。 摄政王不在京中,陛下年幼她手握皇权那便难说如何。 “不会的,娘娘不会做出那等事,陛下是娘娘的亲骨肉,皇位是他的,您便是除陛下外在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您又是陛下的母亲,是百姓人人敬仰的太后娘娘,您的母家也有着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与其夺权被人唾弃攻击,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其次,即便是王爷不在朝中,但朝中自有辅佐陛下之人,守卫正统素来是那些大臣们最喜闻乐见的事,即使王爷不在意皇权在谁手中,那些臣子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毕竟先帝当初召见过的人,可不仅仅只有王爷一人啊。” 这番话看着是在说对太后的信任,可余太后又怎么会听不出万楹的警告和威胁,她低头笑了起来。 “是哀家小看你了,原以为你只不过是个乡下丫头……难怪,难怪摄政王宠你像是在宠爱眼珠子似的,为了你宁可放手权势,也要陪你回到那穷乡僻壤的村里。” “放心,不管摄政王是否留在朝中,哀家都不会再犯糊涂了,陛下是哀家的亲骨肉,这江山是他的,哀家必会替他暂时守好了,至于哀家的母家……即便是兄长得了权势又如何。 作为女人从出嫁那日起,哀家便被他们排除在家族之外,再者余家本也没有用什么根基,只兄长一人孤木难支,倒不如做个富贵闲人的好,享享福又有什么不好的呢,现如今哀家反倒是更羡慕他。” 这会儿恰好钱夫人也抱着南瓜走过来,“这个瓜看着小,但这分量丝毫不轻啊。” 万楹伸手摸了摸邦邦硬的南瓜,笑着打量着,“是啊,这样大的南瓜,若是放在农家,可是要开心坏了,人这一辈子其实挺简单的,吃得好穿得暖,有个地方住着也就足够了,正如书上所言,广厦千万间,那栖身之处也就一张床,知足才能常乐,走吧,咱们一起去包包子去。” 南瓜包子加了些韭菜调味,鲜香异常,咸鲜中还夹杂着南瓜独有的清甜,面皮柔软入口香糯,余太后一口下去眼睛都瞪圆了。 “这个味道果真不错,这包子的味道如此鲜美,这宫中御膳房怎么不见得做呢?” 钱夫人讪讪的笑道:“许是看不上南瓜做馅吧。” 听到这话余太后眉宇一皱,“这第一的庄稼食物,怎么还要分出三六九等不成?哀家瞧着有些事儿也该整顿一下了。” “臣妾前段时间听王爷说,宫中每年春季都有捕猎的活动,今因为陛下年幼,朝中百官还为此争论过要不要照旧例,若是依照臣妾看着,倒不如趁着陛下年幼,直接将这旧例取消了,春季本就是动物们繁衍生息的时候,这个时候猎捕岂不是影响猎物繁衍。” 万楹之前就想说这事儿,但后来忙活起来倒也忘了和甄子云说。 现如今刚好太后提起来,她便也借此机会提出来,“依臣妾看,春季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倒不如搞一个与民同乐一起春播,由陛下和娘娘一起带着大臣还有其家眷们一起体验一下,也能晓得百姓的艰难,和一粒一粟的来之不易,日后也当珍惜粮食。” 这话一出,余太后都顾不上吃包子了,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万楹,“王妃这主意甚好,你们夫妻二人对大晋功不可没,哀家着实舍不得放你们归去啊。” 再舍不得,她也拦不住甄子云的动作,决定了要将朝政教于她,便在第二天开始,余太后便和君君一起出入内阁和勤政殿。 除了早朝和君君上课的时间,余太后几乎整个人都泡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坐在一旁的甄子云老神在在的喝着茶。 整个人显得慵懒惬意,只有太后遇到难以处理的事儿,才会和他商谈听取他的建议和指点。 一连半个月下来,余太后对于皇权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心里越发不喜欢碰触那些奏折,可这事儿到这会儿也容不得她拒绝。 万楹对此丝毫不知,每日都在自己的菜园子里忙着,这些日子钱夫人经常出入王府,一来二去的便也被京中不少人盯上,都想来王府拜见王妃,奈何不管是请柬还是拜帖,送到王府就算是石沉大海。 有些心思机敏的,便找上了钱夫人,曾经被京城贵夫人和贵女瞧不上的钱夫人,一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她一脸苦大仇深的蹲在菜园子里拔着草,“哼,现在倒是笑的和花似的找到我,当初她们以为拿我当个清客相公我不知晓,现如今反倒是让她们讨好到我面前,瞧着真真是碍眼的很,还好能来王妃这边躲个清闲。” 听她这样说,万楹对手拔掉几株野草,含笑的应道:“你只管关着门就是,她们难不成还能穿着罗裙爬你家墙头?” 听她这样一说,原本一脸愁容的钱夫人也笑了起来,“那自然是不能,可她们的家世都大,有些事儿我还不能硬推了,我家老爷是苦出身,在这京中没有一点倚靠,那些夫人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这关系千丝万缕的,若是得罪了一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我们挖个坑,这些年我们夫妻没少挨暗算。” 听到这些万楹不由得想了想自身,思绪不由得想到了甄子云的身上,幸而他是个王爷,若是都和钱大人似的,她这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一丝忧愁初上心头,转而又落了下去,若甄子云真是个普通臣子,那她可不希望对方当什么京官,还不如去当个知县知府之类的自在,再不济就辞官回去,村子里的生活多自在啊。 “怕什么,这京城里的官再大还能打得过陛下和太后娘娘?你只管回去和钱大人说,只要他一心效忠陛下,便是这京中有人不开眼想要动手,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在,也不会让他吃了亏。” 钱夫人细细品着这话,总觉得摄政王妃这是在点拨她,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又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吧嗒一下嘴儿也就没再多问。 “瞧着那边的豆角和扁豆结了不少,看样子这些日子也能摘了。” 万楹抬头看了一眼,“是能摘了,昨晚我们还做了豆角焖面,用猪油炒的,还放了几块排骨,味道可真是比那小炒好吃多了。” 钱夫人也笑了,“是啊,虽说那馆子里的炒菜好吃,可吃来吃去还是这大锅菜最香啊,那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也摘几根,今晚也给我家老爷做个豆角焖面,自此和京中那些贵夫人结识后,这样的大锅饭两三年都不曾吃过了,现在说起来还怪想的。” “该,你管他们做什么,这日子是自己,在自己府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说就连太后都爱这些粗茶淡饭的,她们有算得了什么,这人日日活在别人的舌头底下,那岂不是要累死?吃什么喝什么又没碍着他们过日子,你管她呢。” 钱夫人点点头,“还是王妃您这话说的透亮,以前也是我糊涂了。” 相处久了,钱夫人瞧着万楹也没有架子,待人和善没什么大规矩,也越发的和她亲近起来,这份亲近不掺杂曾经初来时的攀附和讨好,更多的是真心实意。 两人拔着野草,万楹目光一扫突然顿住,“唉?那几棵是不是荠菜啊?” 钱夫人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亮“还真是啊,这可是好东西呀,只可惜这里就这么几棵,若是多些还能包饺子、馄饨、包子、荠菜汤也很鲜啊。” 脑子划过那些食物的样子和气味,万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荠菜汤若是用鸡汁调味,准能鲜掉舌头,再放几个鱼丸进去……” 说着二人不约而同的咽了一下口水,钱夫人忍无可忍的挖出那三棵荠菜放在一旁的篮子里。 “王妃,不如您跟着我去庄子上,咱们多挖一些回来吧?” 万楹眼眸闪了闪,她倒是忘了京城外王府还有几个庄子,但具体在什么地方这倒是难住她了,不过幸而钱夫人也让她为难太久。 “刚好前两日我家庄子上的人还说,今年田梗子上野菜多,说可以养几只羊,等着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宰了自家吃,我还没答应呢,咱们先去看看都是什么野菜,若是有荠菜,咱们就先挖了,可不能便宜给羊。” 看她扥了扥身上衣服就要立刻出门的架势,万楹笑的不行,“你好歹也回家换身衣服,咱们不能就这样穿着棉布衫出门吧?” 钱夫人一脸不解的说道:“这换啥的,一会儿咱们还得下地挖菜,穿这个才好呢,再说坐在马车里谁还能看到咱们不成?”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细棉布的衣裳,万楹突然一笑,“是呢,这环境可真是能磨人啊,我这来京城才多久,竟然不敢穿着这棉布粗衣出门了,走吧。” 说罢,她也拎起自己的花锄,扥了扥自己的衣袖着人安排好马车后,带着翠儿一行人跟着钱夫人去了钱家的庄子。 虽还没有看过王府的庄子什么样,但只看着眼前钱家的庄子,便也晓得王府那几处庄子怕是会更大,她心里一阵欢喜。 这可算是让她找到了用武之地,只是这距离上的确离着王府不近,若是每日都这样往外跑也不是个事儿。 怀揣着遗憾,她握着花锄开始找寻荠菜的身影,倒也没有辜负她们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往地头上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几棵荠菜,只是比王府黑土地上的长得瘦小一些。 “这里还真有不少啊!”万楹开心的挖了起来,也不管大的小的看到了就挖,无非就是回去摘的时候费劲儿。 钱夫人也没想到自己的庄子上竟然有这么多,“这庄子多是种些娇气的蔬菜瓜果供着府里吃用,倒也没有其余的牲畜,搭理庄子上的人也都不管这些地边的野菜矮草,倒是长了不少,我记得成家之前每年春天都去挖野菜,漫山遍野也找不到多少,都被村里人挖走了。” 想起村里的事儿,万楹也点点头,“是啊,村里的野菜哪有长这么大的,冒点头就被人挖走了,瞧瞧这两棵都老了,这么肥的菜若是在村子里,只怕早早就被人挖走,哪还有长这么大的时候。” 两人一边挖着,一边说着话,这地里的荠菜多,没多会儿几人的篮子都已经搁不下,就连没挖过野菜的翠儿,都跟着万楹挖了一大篮子。 见大家收获都不少,万楹累得站直了腰活动一下,“今日就先这些吧,焯水后也加起来也不少呢。” 长久没有干过这样的粗活,别说翠儿这种在京城里长大的小丫鬟,就是钱夫人这么多年没有干过这些,一时也累得站不直腰。 “成,单说我这一篮子,估计都够我们府上所有人吃用了。”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万楹抬手遮在眉眼前,迎着正午的太阳看着跑过来的人。 “翠儿,你瞧那人像不像暗夜?” 素日里万楹和暗夜接触的不多,翠儿倒是每天都要和对方打交道,别说那人都快到了跟前,就是刚才听到马蹄声的时候,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正是他呢,想来是府上有什么急事儿吧?” 这话一出让万楹瞬间将心提了起来,刚才忙着出门府中的事儿的确没有安排,但是平时王府也没有什么事儿需要处理,万楹也就放心的出来了。 这会儿看着人急切的寻来,她也不由得绷紧了脸。 马儿离着几人很远的地方减慢了脚步,但骑在马上的人显然有些着急,不等马停下他侧身跃下,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功,利索的来到万楹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王妃,太后和陛下下旨,派宫中马车到府上接王妃,请王妃即刻入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这边万楹还没有给出指示,只见一个小厮也骑着马从后面赶来,但对方显然功夫不到家,愣是等着马停稳才下来,看都没看万楹一眼,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万楹看了一眼对方,此人十分的眼生,正在她满心猜测的时候,就见钱夫人冷着一张脸质问道:“什么事儿让你急成这样,连规矩都忘了,还不快给王妃行礼?!” 万楹冷肃着脸摆摆手,显然不在意这些,更想知道这人是为何而来,直接那人冲着万楹磕了三个头,转而慌忙的跪在钱夫人面前。 “回夫人,宫里刚才来了位公公,说是太后娘娘传您即刻入宫。”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就连站在万楹身边的翠儿和暗夜,也都下意识的看向钱夫人。 “太后……太后找我做什么?”这话一出口,显然跪在地上的人没法回答,脑袋比之前更低了两分。 见此万楹也只好做了主,“既然太后传召你我二人,那边即刻入宫吧。” 说着走到马车边,翠儿将她的篮子接过去,扶着人上了马车,钱夫人今日也是蹭的万楹的马车,这会儿也跟在后面蹬上马车。 因旨意是让二人即刻入宫,于是车夫直接赶着马车去了宫门口,下车的时候钱夫人这才想起来,她们二人这还没有更衣。 “王妃,咱们这副打扮入宫,太后和陛下会不会怪罪咱们,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万楹也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但胜在二人的衣服都是干净整洁的。 “穿着粗布棉衣就算是大不敬,那这宫里的宫人们岂不是都不用活了,既然太后下旨急招,估计也不会在意咱们穿着什么入宫。” 见她的确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钱夫人稍稍安心几分,跟在她的身后灰溜溜的进了宫了。 只是这次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引着她们入宫的小黄门,竟然没有带着二人去前宫或者太后的宫殿,而是直接将人带来了御花园。 二人没有打扮,头上用银簪子随意别着发髻,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裳,和华丽恢弘的宫殿格格不入,更别说这鲜花盛开的御花园,二人宛如误入仙境的百姓。 引得御花园中的人纷纷朝着二人看过去,不远处隔着几树桃花的地方,传来了余太后不悦的声音。 “你们一个个养尊处优的,是丝毫不晓得百姓过得什么日子,眼前这饭菜那里粗鄙?!” “太后娘娘息怒。”一众宛若百灵鸟的声音响起,万楹和钱夫人对视一眼,跟在人后继续往前走。 还未看清眼前跪着那一群环肥燕瘦的美人儿,看瞧见了她们身边桌子上摆着的蒸红薯叶,还有切成块带着皮的南瓜,甚至每桌还有煎饼和玉米饼子窝头。 这些东西只怕这些贵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没有见过,让她们吃这些东西,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绕开跪着一地的美人,万楹走上前冲着太后盈盈一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身后的钱夫人因为身份低,便也没再往前走,见万楹行礼她也赶忙跪下,“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二人的穿着打扮,余太后也是一愣,脸上的怒气愣是因着她们人的打扮,讶异的减淡几分。 “王妃不必多礼,钱夫人也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二人齐呼一声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疑问。 余太后显然也想起了刚才的事儿,脸上的怒意又加了两分,愤愤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一行锦衣华服的贵夫人和小姐们。 转而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一圈,“你们二人怎么这副打扮?” 万楹带着几分无奈的扥了扥身上的棉衣,“臣妾和钱夫人瞧着这春意正浓,想起来百姓没到这个季节,都会去山里挖野菜,这也是老百姓熬了整个冬日,终于能吃到鲜菜的时候,故而换了一粗衣,和城外的百姓一起挖野菜。” 想起刚才余太后的话,再看看那桌子上的饭菜,万楹逐渐明白了余太后今日设的宴席目的,于是她刚好趁此给太后递话。 对于她的回答,余太后显然十分欢喜,一改刚才黑冷的脸色,笑盈盈的看着万楹。 “哦?你们去挖野菜了?说来不怕你们笑话,哀家在这宫里多年,被说吃野菜了,就是连那野菜的样子都没有见过,刚好,让人将你们挖的野菜呈上来,让哀家,也让她们这些眼皮子浅的都见识一下。” 话音一落下,万楹看了一眼留在桃花树下候着的翠儿,对方看懂了她的眼神,立即转身带着太后的两名宫人,去宫门处那今日新挖的野菜。 这功夫,宫人们立刻在余太后左右下首的位置上,各摆了一张桌席,万楹坐在余太后的左手边,钱夫人怯怯的坐在了右手边,目光不安的打量了一下跪在不远处的两位夫人。 论起地位这两位一位是郡王爷的夫人,以为是首辅大臣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女儿,不管是哪一位夫人,可都比她的身份高出一截。 然而此刻她却坐在了她们上首的位置上,这让她如何心安。 余太后自然也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可她今日就是要杀一杀那些京中大员们的威风,尤其是这些向来喜欢攀比的内眷。 “唉,说起来百姓,去年江淮两岸遭了灾,着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若是能有今日哀家这一桌的吃食,只怕比过年都要开心呢。” 这话过于沉重,可太后说起来了,就是要说给眼前这些人听得,万楹便也顺着说起来。 “不怕太后笑话,臣妾便是那农家女,即便是家中未曾遭遇淮河两岸兄弟姊妹的苦难,素日里这个时节也未曾吃饱过肚子,那一日偷懒没去挖野菜,全家便也少了三餐的口粮,臣妾不忍看着爹娘兄长挨饿,便日日天不亮就拎着篮子翻山,只为能多挖几棵野菜。” 说起来过去村子里的事儿,一旁的钱夫人也想起了过去的往事,颔首接了话,“是啊,臣妇也是农家女,这春日里看着植物发芽百花齐放的,可能吃的东西却不多,一个冬日过去,家里的粮也都吃光了,青菜还没有长出来,只能上山挖野菜,能吃上这桌子上的煎饼,便是村里顶富的人家,这红薯叶裹着白面蒸的,这可是寻常百姓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啊。” 听到她们二人的话,太后的脸上满是悲悯和不忍,一手托起一张煎饼,一手执筷夹起蒜泥拌的茄子,放在饼上一夹,张开嘴咬了下去,吃不惯粗粮的太后眉宇轻皱。 “百姓们受苦哀家哪里还有心吃得下山珍海味,传哀家懿旨,日后哀家三餐改做两餐,每日一餐这百姓之食,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哀家,百姓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大晋想要昌盛,就要让每一个大晋的子民都吃得饱吃得好!” 万楹和钱夫人对视一眼,二人起身冲着太后娘娘裣衽一礼,“太后娘娘圣明,娘娘仁德心系百姓,乃是大晋百姓之福。” 跪在地上的人们也反应过来,齐齐额头触地,“太后娘娘圣明!” 万楹和钱夫人在太后娘娘免礼示意后坐下,作为摄政王妃,万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起到一个表率作用。 于是说道:“娘娘贵为太后,竟能为了百姓做到如此,臣妾位卑又怎敢顿顿鱼肉细粮,自今日起,臣妾也随太后娘娘这般,日食两餐,皆为百姓之食。” 吃惯粗茶淡饭的人,对此丝毫都不在意,钱夫人顿时想起来刚才在王府时,万楹对她的指点和告诫,当即跪下说道:“臣妇更是不及太后娘娘和王妃,日后臣妇家中非年节饮宴,一月只食三荤,一日只食两餐,初一十五斋戒,为大晋百姓祈福愿陛下太后圣体安康,愿百姓平安喜乐。” “好,王妃和钱夫人有心了,有你们也是大晋的福啊。” 其余人闻言纷纷效仿起来,余太后的脸色顿时好看不少,也终于给眼前跪着的人一个好脸色。 “尔等都起来吧,哀家刚才也是一时为百姓心急,既然各位也都有心为百姓祈福,与其将那些香火银子送到庙里,不如捐给那两岸遭了灾百姓,也好让他们早日重回家园。” 第82章 第 82 章 第82章 第 82 章 太后受到万楹的启发,一下募得几千两的银子和一些珠宝首饰,这可算是解了朝廷当务之急。 原本因为之前三皇子反叛造成的亏虚的国库,突然多了这几千两的银子,虽然显得有些杯水车薪,可也对于赈灾后续的重建,起到了莫大的帮助。 这让太后开心的看着万楹和钱夫人越发喜欢,连带着那青绿的野菜都显得美味异常。 “这便是你们挖的野菜?”她好奇的捻着其中一棵,看着枯瘦还沾有泥巴的叶子,余太后仍旧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勉强。 万楹见她这副样子,忍笑应道:“是啊太后,这菜别看是个野菜,若是做好了可是鲜美的很,这可是难得的野味,除了春天其他时候想要吃这一口可是难喽。” 听她这样一说,余太后倒是好奇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期待的看着万楹,“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那要看太后想吃什么,这个菜可以包饺子馄饨,也可以做汤凉拌。” 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余太后笑吟吟的说道:“那边做汤吧,瞧着她们像是吃不惯那些干的煎饼窝头,那便赏她们一人一碗野菜汤泡着吃吧。” 刚被榨干银库的贵夫人们,听到捐了银子首饰仍旧还要吃眼前的东西,脸色更是青黑的厉害,奈何坐在上首的不是太后就是摄政王妃,她们是谁也得罪不起。 只能哑巴吃黄连忍着,还得感恩戴德的感谢。 万楹看了一眼有些拘束不自在的钱夫人,起身和太后说道:“不如让臣妾和钱夫人一起亲手为太后做来尝尝,也算是臣妾代大晋的百姓,感谢诸位夫人的慷慨解囊。” 太后自然是乐得答应,万楹的厨艺她是清楚地,总是会给她惊喜,而这对于其余人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万楹笑笑朝着钱夫人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便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御膳房。 得知她们二人是要做荠菜汤,御厨脸上神色一紧,接着手脚麻利的开始处理食材,这倒也不用万楹和钱夫人动手,二人只等着最后烹饪就行。 钱夫人也终于找到机会和她说话,“今日这事儿,臣妇怎么觉得像是您和太后早就商议好的?” 万楹好笑的压低声音怪嗔道:“这几日你天天来王府,可曾见到我与太后见过?今日这事儿太后自然是有谋划的,只是你我二人皆被她利用,这一出戏肯定是要唱完的,话说回来,这事儿也不是坏事,到底是有利于百姓,咱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可是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安,您是没瞧见,郡王妃和姜夫人看我的眼神,只怕她们迟早要将气撒在我身上。” 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万楹脸上有些无奈,抬手按了按钱夫人的肩头,“记得我今日在府中与你说的,只要是效力于陛下和太后,这京中谁要想要动你和钱大人,自己便要先掂量一下。” 说话的功夫,御厨已经将荠菜焯好水,得知她们要做鱼丸荠菜汤,立马拿出来早已备好的鱼肉糜,万楹打进去一颗鸡蛋,加入少量的淀粉后开始摔打鱼泥。 冷水下锅小火慢慢的加热,一个个鱼丸浮在水面不沉,随着水温加高它们不断变得膨胀光滑,肉质也变得更加紧实富有弹性。 另起锅烧油炝锅之后下入荠菜,接着用御膳房已有的高汤烹制,再将已经熟了的鱼丸下入锅中,随后稍微调味淋入香油,一大锅鱼丸汤就这样做好。 顿时整个御膳房都飘起一阵清香,她盛出两碗看向一旁的小宫女,“将这两碗给陛下和王爷送去。” “是。”小宫女行礼后用托盘托着两碗鱼丸离开,剩下的万楹便让人分盛在碗中。 再回到席间的时候,在座的众人都对这碗汤翘首以盼。 小宫女们随着万楹来到席间,待人入座后她们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给每桌上了一碗汤。 看着碗里漂浮的鱼丸,不少人都面上不显,可是心里都有些激动。 鲜香的味道充盈着整个露天席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余太后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碗里的鱼丸汤,“大家忙了半天,想来也都饿了,用膳吧。” 说罢,她舀起一勺飘着荠菜的汤汁,慢慢送入嘴中,鲜香的味道顿时在口腔炸开,荠菜独有的清香让她感到一丝新奇,忍不住又喝一口。 其余人见太后已经开始用膳,也都纷纷拿起勺子喝汤吃饭,知道眼前的粗粮野菜不吃完,她们谁也别想顺利离开。 再动筷子的时候,便也不如最初那般嫌弃,一个个忍着拉嗓子的感觉,一口汤一口窝头,再吃一口红薯叶子,几口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这个味道,竟然也不觉得难吃。 逐渐的那些夫人脸上的神色,也都放松不少。 似乎是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掀起了朴素之风,甚至有不少人得知万楹在院子里种菜后,也都打着想要来请教的幌子,在太后那里请示过,得到了批准终于进了王府的大门。 对于太后的这个行为,万楹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生气,晓得太后为了这才改革之风出了不少力,现如今能帮一把,她也不会拒绝。 原以为来登门求学的,都是那些想要攀附之人,可不想这日第一个过来的,竟然让她有些意外。 “臣妇黄赵氏给王妃请安。”黄夫人皮肤有些黝黑,冷肃着脸,眉眼带着与寻常妇人不一样的凌厉之色,剑眉上挑一双本该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愣是因为她冷肃的面容,变得多了几分桀骜和魅惑,看着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模样。 “黄夫人免礼。”万楹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夫人,这人的气质和穿着,都和这京中的人不太一样,站立的时候更是习惯性的将一只手负于身后,抬头挺胸器宇轩昂。 别的夫人即便是来王府学习种菜,也都是穿着锦衣华服的上门,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一副抡不动花锄的模样。 这人…… 反倒是有一股万楹说不出的英气,这人若不是胸前和女子妇人没有什么两样,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个小将军了。 “黄夫人以前可种过地?”万楹好奇的询问,且带着人朝着后院走去。 “回王妃,臣妇虽未种过地,但在戈壁边种过树,想来这事儿应该也不难。” 这人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和寻常人不一样的果断坚毅,就连声音都有些像是男子,让人雌雄难辨,万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了。 一旁的翠儿像是看出了她的拘谨,笑盈盈的凑在她的耳边说道:“王妃,这位夫人可是差点成为大晋第一位女将军呢,虽然模样有些冷,可待人还是不错的。” 女将军?万楹好奇的转头再看一眼,这人个头的确很高,身形也有些魁梧,肩宽窄腰,怪道她总觉得这人穿着罗裙,总有一股男扮女装的感觉,看着对方总是下意识扯裙摆的动作,想来这位黄夫人也有些不自在吧? 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万楹突然笑了,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种菜本来也不难,和夫人一说便也就明白了,只是我这王府里的土壤好些,菜长得格外肥硕些,若是您能常施肥,应该也不是问题。” 黄夫人见她笑颜如花的样子,黝黑的面颊忍不住生出一层薄红,“多谢王妃指点。” 这人举止别扭的行了一个京中妇人的礼,看着那生疏僵硬的动作,万楹着实看不下去。 “我和黄夫人投缘,您也不必如此多礼,夫人平时习惯如何行事便如何做。”说着万楹一时没忍住笑了,“不然您在这里拘谨别扭,我这看着都累,随意些就好。” 见她这样随和玩笑,黄夫人脸上带着几分犹疑,下意识的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竟然看着万楹看直了眼。 在她直愣愣的注视下,万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有些无措的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唇边,也没发现粘着什么。 再抬眸,发现对方的目光仍旧灼灼的看着她,万楹顿时脸颊绯红一片,眨了眨眼睛犹豫着张嘴想询问对方为何这样看着她。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王妃在这里作甚?” 这几日府中天天都有人来,甄子云对此十分的不满,为此和余太后还抗议过,奈何这次余太后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加上甄子云有心将政事和朝廷交付于他们母子。 故而在朝中或者宫中,都是给足了太后和陛下的颜面,见太后强词夺理得寸进尺的样子,他辩驳两句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若是他将太后和陛下的威严打压下来,日后这朝中的百官更是不拿太后当回事儿。 那他想要带着妻子回村的计划,也就只能落空。 刚在宫中说服了自己,回到家里,想着抱一抱香香软软的小王妃,却不想一进后院的门,就看到眼前这副景象。 曾经在京城名满天下的赵燕霖,此刻正灼灼的看着他的王妃,而那个素来只会对他脸红的王妃,这会儿却看着赵燕霖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想起曾经赵燕霖未出嫁之时,这京城也有不少贵女遗憾她是个女儿身,更有两三个为之倾倒,甚至就连先帝最小的妹妹也为之心动,宁可要一个女驸马,也绝不和当时的新科状元结亲,更是倔强的自己挽妇人髻,只要赵燕霖点头,她便做个庶民于她携手一生。 想到这些荒诞的传说和闹剧,甄子云额角青筋凸起,不受控的跳动了几下。 对于尽早离京的想法越发坚定!! 站在园子里的二人听到身后的声音,一起回身看过去,只见身着黑锦绣着盘金蟒袍的男人,此刻的脸色比他身上的袍子还要黑几分。 若不是万楹认出对方就是自己的夫君,都要以为这是来了个土匪,“王爷回来了,今日怎么这样早?” 说完,万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还不到午时呢。 见她一副嫌弃自己回来早的样子,甄子云都要被气笑了,他舔舔后槽牙眯着眼睛朝着二人走过来,目光略带嫌弃的看了一赵燕霖,转而看着自己脸红而不自知的小王妃。 “怎么?本王打扰了王妃的雅兴?太后和陛下逐渐熟悉了朝中事物,本王自然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哪里,有那时间自然是要回来多.陪陪.王妃。” 后面五个字他几乎咬牙说的,万楹只觉得今日的甄子云有些奇怪,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他为何会这样,突然手掌一热,被一个带着薄茧的大手整个包住。 这样的事儿在府里也是寻常,可眼下家中有客,当着人家黄夫人的面,他如此行径那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万楹尴尬的偷偷瞄了一眼黄夫人,慌乱的将甄子云的手甩开,像是担心他会再次黏上来,脚步一转来到了黄夫人身边,有些歉意的冲着对方笑笑。 “黄夫人咱们还是去园子里看看吧。”说完才回头收敛嘴角的笑,有些嫌弃的看着甄子云,“王爷还是快些回去换身轻便的衣服吧,你穿着朝靴可别踩坏了我的菜园子。” 说罢,还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示意他离着自己远点。 杵在一旁的翠儿看着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黑,吓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万楹的袖口,“王妃不如先陪王爷回去更衣,奴婢带着黄夫人去园子里瞧瞧?” 不知道为什么,翠儿总觉得自己好像遗落忘记了什么事儿,目光触及到王爷铁青的脸色,本能的就不想让王妃靠近那个黄夫人。 可惜,走在前面的万楹丝毫都不懂她的不安和好意,一脸打趣的看着她,“就你?这地里的活儿有几件你能干明白的,你且去服侍王爷更衣休息,我带着黄夫人……” “唉?!王爷?!”不等万楹将后面的话说完,甄子云忍无可忍的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临走的时候,目光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的看着赵燕霖,“黄夫人请自便,不必客气,本王先带着王妃回去休息了。” 说罢,转身阔步朝着前院走去,走出几步吩咐着周围人,“暗夜翠儿,你们服侍好黄夫人。” “是,属下遵命。” “是,奴婢定会招呼好黄夫人!”翠儿看着两位主子这样亲昵的离开,顿时开心的眼角都弯成了一条弧线。 太阳西斜,摇晃的紫檀百子拔步床终于停了下来,鹅黄色的纱帐里伸出一节雪白丰腴的腕子,一支赤金镯子从手臂滑动到手掌根处,殷红的指甲趁得手指越发的纤细白净。 手指无力的低垂着,显示着主人此刻的疲惫。 帐帘再次一动,一身穿着着雪白寝衣的男人,一脸餍足满意的走出来,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送到了床帐边。 “王妃喝口水润润喉,” 帐帘中传出一道暗哑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滚!” 虽然挨了骂,但甄子云越发的愉悦,温柔小意的将人扶起来喂她喝水,待万楹将一杯水喝完,像是虚脱般砸进被褥里,整个人长舒一口气,像是堪堪缓过来。 她屈起还有些颤抖无力的腿,朝着男人的腿上踢了一脚,虽未言语可眸子里已然全是怒骂之色。 男人心虚的抬手蹭了蹭鼻尖,放下水杯目光刚好落在自己的身上,看着仍旧斗志昂扬的小王爷,甄子云也无奈的叹息一声。 忍不住念叨一句,“你真是个妖精……” 听到这话侧身躺在帐内的人脸色顿时一红,这话她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晓得甄子云说的是她,可情到浓时有些事儿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正难为情着,男人突然俯身遮了下来,用额头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狗似的。 “日后你别再和那个什么黄夫人来往了,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万楹皱了皱眉,斜眼睨着甄子云,“她一个妇道人家,你若没和她接触过,又怎么晓得她不是个好人,我倒瞧着这人虽然冷了些,但也不是个坏心眼的人。” 见人都累成这样了,竟然还因为赵燕霖和他犟嘴,甄子云一时心中酸涩异常,心口像是别一团子浸了醋的棉花塞住,一时闷得他呼吸不畅。 看着怒火中烧的小王爷,甄子云决定再给她一次教训,还在一脸嫌弃的瞪着男人的万楹突然感觉衣襟下又多出来一只手。 不等她拒绝对方,身子陡然软了下来,一双手臂不自觉的攀住对方的脖颈,意识涣散之前,她仍旧好奇,为什么甄子云那样讨厌黄夫人。 天色渐暗,万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已经点燃了烛火,身上衣衫整洁,显然在她昏睡过去后,有人已经给她擦拭更衣过。 挪动了一下酸疼的腰腿,看着帐子顶上垂下来的穗头,万楹想起了甄子云一边“劳动”一边和她讲述的故事,可惜后面她实在无法注意力集中,关于公主和黄夫人的后续,愣是忘了一个干净。 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唇,想起来男人一脸醋意额角生汗的样子,晚霞顺着脸颊一路飘到了她的耳垂,不禁又有些回味下午发生的一切。 半个多月的时间,王府后花园里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地里所有的瓜果蔬菜挂果的挂果,成熟的成熟,钱夫人、张夫人、陈夫人、还有几位未出阁的小姐,都聚集在一起或是除草或者捉虫,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自然也少不了让甄子云醋缸翻了一次又一次的黄夫人,赵燕霖。 相处下来万楹和黄夫人也都是彼此晓得对方的性情,相处起来也就更为自然熟稔。 二人坐在葡萄架下吃着紫色挂霜的葡萄,说着地里的菜,“我那韭菜长得稀疏又小,但吃着味道十分浓郁,大蒜长得不错,等着刨出来给王妃您送来两篮。” 葡萄生的又大又甜,万楹捻着一颗吃了一半,一转头才发现,黄夫人都是一整颗放嘴里,甚至不管是葡萄皮还是籽,全都嚼巴几下咽下去了。 自打这人和她熟了以后,也不再穿那些罗裙纱衣,反倒是回回都是一身短打,发髻像男人似的束在发顶,乍一看就是个红缨小将。 细看之下才晓得她是女扮男装,但这一身打却和她浑然天成,比穿女装带金簪顺眼不少。 “谁让你当时偷懒,非要用韭菜种子种,若是去庄户人家买几墩韭菜,回来分株种下,此刻估计你们全家每天吃,也都吃不完。” 黄夫人闻言一脸无奈,“每日都去军营,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庄户人家看着我一身铠甲的,大门都不开我这想买都买不到,索性往地上扔了一把韭菜籽。” 听她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万楹坐在摇椅里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着不远处,几位夫人一边闲聊,一边帮她收拾菜园子,万楹嘴角的笑就没淡过。 “王妃近来气色好像格外的好。”黄夫人声线冷淡的说道。 万楹脸上笑容一僵,伸手摸了摸脸颊,想来近些日子,甄子云那个醋坛子,每回见到黄夫人在他们府上,晚上都要压着她“耕耘”万楹忍不住又浅笑起来。 “许是心情好了,每日都能多进一碗饭,这气色自然就养出来了。” 性子直爽的黄夫人不疑有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王妃说得对。” 见她不知自己打的哑谜,万楹笑盈盈的看向一旁忙着锄草的翠儿,“下午割一墩韭菜,今晚本王妃要亲自下厨,给王爷做个牡蛎韭菜炒鸡蛋。” 正在和人聊得热火朝天的钱夫人听到了,转头看向葡萄架下的万楹,欲言又止的看看她,须臾起身装作口渴的回到葡萄架下,喝了一口茶说道:“王妃也别只给王爷做这个菜吃,吃多了搁谁也得腻,平时让丫鬟给他泡枸杞水,日久天长的最是滋补。” 万楹脸红的看着对方,到底都是成了家的妇人,有些话一听就懂,万楹刚才倒是忘了她,只当翠儿年轻姑娘家不晓得,一旁的黄夫人男儿心情也不懂这些,这才大刺刺的说了出来。 “嗯?王妃要给谁泡枸杞水?”一道噙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钱夫人一个激灵,放下茶杯站起身。 “臣妾见过摄政王。” 说完,她赶忙看向坐在一旁的万楹,“王妃,天色也不早了,妾身等人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陪您说说话。” 话音一落下,钱夫人拉着坐在一旁一脸茫然的黄夫人,招呼着其余人急匆匆离开了王府。 待人离开,翠儿手脚麻利的将用过的茶盏收起,接着摆上一套新的也麻利跑到最远的一块菜地忙活。 万楹见周围人都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男人的大腿上,一只白嫩的玉足带着殷红的丹蔻,踩在黑色的锦袍上显得尤为魅惑。 甄子云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王妃可是对本王近来的表现不满意?” 万楹扶了一下尚有些酸疼的腰肢,凑近几分噙着笑说道:“怎么会不满意,这不是担心王爷操劳过度,正和钱夫人请教着补养之法。” 听着她上翘的尾音,甄子云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孤狼盯上猎物一般。 “看来是本王没有让王妃满意,不让王妃见点真功夫,只怕难安你心中担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今日。” 贪一时嘴上便宜,万楹愣是小瞧了往日上算温柔的男人,这次许是碰触到了男人的自尊心,下手之狠毒,用力之猛,愣是让万楹差点魂归九霄,腿软腰酸的愣是一日未下床。 翌日下地走了两步仍觉腿软,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些异物感,像是有什么嵌在了她的身体里,想到这里她脸颊绯红一片,赶紧拍拍脸让脑子停住胡思乱想。 在京中又待了半月,甄子云每日留在宫中的时间越来越短,几乎每日除了上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中。 余皇后对于处理政务也越发的熟练起来,只是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她几次哭求甄子云别离开京城,奈何这人就是个冷心冷肺的。 不仅不让她见王妃,甚至就连陛下也不让回王府了,一副打定主意弃他们母子不顾的架势。 可说到底,终究太后和陛下二人,谁也阻挡不了王爷和王妃要离京回乡省亲的脚步。 甄子云坐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忙里忙外,手里捧着一册书慢慢翻动着,似乎是在考虑着万楹的建议。 想了一会儿突然收起书,“都停下,王妃所言有理,这些东西就不带过去了。” 下人们一时楞在原地,继续收拾不是不收拾也不是,呆呆的意思有些无措。 万楹看在眼里无奈的叹息一声,“这几箱就不搬了,重新都锁进库房吧,那边的一箱带走,暂且放在偏厅,门口那两个箱子也不带,东西归位放好……” 她一项项指挥着众人再次恢复最初的行动力,也都晓得自己要做什么,十分小心周到。 甄子云看着那些东西,慢悠悠的说道:“这些东西也没必要带过去,那边房子太小,带去了只怕也放不下。” “那房子咱们回去刚好入秋风凉不少,趁机翻盖一番,那块地也不小,多盖出一两间应该不是问题,这几箱都是被褥和日常用的,带过去省的再买。” 看着乱哄哄的院子,万楹忍不住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君君是不是快有两个月没有回来了?” 之前他们说好的,每个月都有一天可以回到王府住着,但在京中住了大半年的时间,万楹发现君君从最开始的抗拒,逐渐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对于每月一日回王府的热情,也逐渐消失,特别是在黄彦明入宫之后。 而对于太后的情感也越发的亲近起来。 但她丝毫不知,这次不是君君懒得回来,而是有人想要给孩子戒断,说了狠话不让他出宫回王府。 男人心虚的说道:“估计黄彦明要出宫和咱们一起回去,陛下是有些生气和不舍。” 甄子云每日都出入宫中,对于君君的事儿自然也更清楚一些,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万楹叹息一声,“也不是不回来了,总得让人家孩子也回家歇两天,和父母亲人聚聚,也省的黄婶一家担心,太后安排的车驾,到时候还会给他将人再接回去,再说不是让宝瑞去宫里陪着他读书吗?” 见她没有更多的想法,甄子云掀起眼皮看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看得万楹顿时恼火起来。 “你干嘛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总说将陛下放在心里,原来也不过如此,他那点小心思你竟然当真不知道?” 万楹眨巴一下眼睛,想了一下最后茫然的摇摇头,“不是因为彦明要回去而生气还能因为什么?” 甄子云嗤笑一声,“自然是因为你我就连彦明都要回去,唯独他只能留在这里,因为你这个口口声声爱他的娘亲,现如今归心似箭要丢下他。” 平日里看着甄子云好似冷淡冷情的,却不想这人有时候竟然敏感敏锐至此,万楹微微张开嘴,满脸的讶然和懊恼。 “可是前日我入宫看望陛下,和他说起来咱们要回村子的事儿,他表现的挺正常啊,并有一丝不舍的感觉。” 提到这个,甄子云也有些哭笑不得,“孩子现如今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是一国之君,不喜欢当着人面哭,可晚上无人之时哭的眼睛都肿了,昨日早上就因为眼皮红肿无颜面见百官,这才罢朝到今日。” 得知真相万楹只觉得心口一窒,鼻子酸的厉害,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不行,我现在就要入宫去看看他。” 见目的已经达成,甄子云坐在躺椅上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对于万楹即刻入宫这件事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万楹换上吉服,带着翠儿急匆匆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此刻黄彦明和余太后、宝瑞都围在养心殿里着急,君君已经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大半日没有出来了,也不让宫人们进去,他也不出来,早膳午膳愣是一口未进,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这下可算是急坏了众人,第一次见陛下如此,余太后更是急的眼圈泛红,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陛下快开门让母后进去看看可好?” 一旁的黄彦明肃着小脸,也着急的大喊,“陛下,我不回去了好不好,彦明留在宫里陪着陛下,哪里也不去。” 将自己关在屋里的人声音闷闷的,“不要!你走!你们都走!谁要你留下来陪朕,用不着你留下来,回去后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越是这样说,站在门外的黄彦明越觉得,君君就是因为他才生气,因为舍不得他回去故意闹脾气,一时也有些自责起来。 就在众人无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余太后转身看过去,只见万楹一身宝蓝盘金绣凤的吉服,头戴金簪步摇,整个人贵气端方的朝着他们走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目光中带着期待求救的味道看着她。 在听富海将这两日的事儿说完之后,万楹对太后行了一礼,转而走到门前,轻拍两下殿门,“陛……君君开门。”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余太后。 见对方冲着她微微点头,万楹深吸一口气说道:“娘亲听闻你今日不吃东西,特意过来看看你,顺便还有一事儿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屋里人听到这番话,像是赌气似的哼了一声,但又好奇忍不住的询问,“问我什么意见?” 万楹见他还愿意回应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你先开门,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问完之后,寝殿中仍旧没有一丝动静,万楹一时着急的用力推了推门,顺势说道:“咱们村里的房子要推倒重盖,自然是要问问你想要将房间如何修建。” 话音落下,殿中人闷闷的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我的房间?” “对啊,这次的房子拆了重盖自然是要盖的大一点,所以你的房间想要选在哪边,里面又想要什么格局的,你总得和娘说说吧?” 在众人紧张期盼的时间里,寝殿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须臾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缝,君君红肿着一双眼,从眼缝中流露出一丝审视和怀疑。 “你们不是不要我了吗?” 陡然对上红肿到只有一条缝的眼睛,万楹呼吸一窒,接着稳住情绪佯怒道:“胡说什么?!村里的房子又老又破都快倒了,村里来信说那房子需要从新修整,故而我们这才着急回去看看,等着新房子修盖好,你再回去也不晚,现在回去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余皇后见人终于开门,看到他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似的,心头一阵酸痛,更是顾不得计较陛下和摄政王妃之间的母子称呼。 连忙上前帮着万楹说道:“是啊陛下,您先在宫里安心住着,等着村里的新房盖成,王妃还说邀哀家一起过去小住两日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可不更好?现在若是回到村里,只怕要给大家添麻烦呢。” 见他们都这样说,君君犹豫着后退一步显然是让开门的意思,万楹试探着推开殿门,回头看了一眼富海,对方立马领会她的意思,赶忙去安排伺候的人和膳食。 折腾了一上午,陛下终于开门见人,这让太傅还有内阁的阁老们闻讯也松了一口气。 “摄政王突然要离京真不知这是为何,陛下如此年幼他又接了先帝旨意,要好好辅佐陛下,这会子离宫回乡岂不是儿戏嘛!” 朝中不少人都对摄政王突然离京之事大感震惊,震惊过后便是对他的埋怨和谴责。 太傅摇着羽扇白了一眼那群人,一手翻看着桌子上的书籍,一边状似闲聊似的慢悠悠说道:“哼,摄政王这些年保护养育陛下,后又护送陛下一路入宫,几次性命差点扔在这宫门之外,诚心诚意辅佐陛下亲自处理朝政,可得到的便是满朝文武对他的猜忌和构陷,说他居心不良,现如今人家心寒举家离京,将皇权提前交给了陛下和太后,你们这些人又说人家不忠君报国,难啊,这板凳烫腚,可真不是人坐的。” 说着他收起桌上的书籍,起身朝着议政殿外走去。 议政殿内其余的首辅大臣和阁老们,也都讪讪的闭上了嘴,目光看着有些瘦弱的太傅逐渐走远,也都开始纷纷自责起来。 这段时日唯一没有参与任何话题的许阁老站起身,苍劲如松的气质让周围人下意识让开了路,虽然同为阁老,可许昌昂的地位资历都在他们之上。 他穿过众人朝着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头看着一个个像鹌鹑似的大人们,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声。 “这京城的流言蜚语能杀人,摄政王什么脾性你们应该都晓得,最好都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自家众人的嘴,别让那些凉人心的话传出来,陛下到底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自是不会放任不管,大晋主幼国虚,这些年已然不复圣*太*祖之兴昌,可万万不能再失去摄政王,诸位若是真为陛下好,为大晋好,就想法子留住他,咱们大晋再也容不得一丝动荡。” 其实很多道理即便是许阁老不说,在殿中的大臣们也都十分清楚,只是人总是喜欢人云亦云,抱团站在一起。 眼下分别被两位大人点醒,众人心中一凛后背生凉,眼神里满是惶恐的对视一眼,沉默中有人先一步随着许阁老的脚步而去,其余人见装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而这边君君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仍旧肿着一双核桃眼坐在饭桌边上,万楹和余太后分坐在他的两侧,一人手里捏着一双公筷,给他往碗里夹菜。 万楹看着站在一旁小脸紧绷的黄彦明,笑吟吟的说道:“这次回去之所以带着彦明,也是因为信上说黄奶奶想孙儿了,彦明孤身留在陛下身边伺候,黄奶奶如何不担心,所以带着他一起回去,等过两日彦明先一步回宫陪陛下,待村里的房子修缮好,我再和你……和王爷回京,等着明年春天凉快的时候,找时间咱们一起回村瞧瞧新房子如何?” 君君脸上肿的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两位母亲对他的关爱,大口吃着饭菜,闻言抬起头看向万楹。 “你们还会回来的对吗?会回来吧?” 见他这副一再确认的样子,万楹心头一疼鼻子也跟着发酸,“自然是会回来的,陛下在京中我们自然要回京城,即便是陛下不想看到我们了,我也是舍不得离着陛下太远,这房子翻盖少不得两三个月的功夫,再加上一去一回在路上的时间,少则四个月,多则五个月我们就回来了。” 得到她的保证,君君的心情大好,一口气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的饭,看得余太后都有些紧张担心,幸而见他吃完并没有什么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 待看着君君睡下之后,万楹这才和余太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寝殿,一出门万楹福身一礼到底。 “请太后娘娘责罚,臣妾刚才殿内言语有失,然陛下情绪不稳妾身也是一时事权从急。” 本来余太后心里的确有些疙瘩,特别是听到万楹和陛下言语间的称呼和亲昵,但这会儿听到万楹请罪的话语,她心里那口堵着的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王妃请起吧,王妃一心为陛下身体安康着想,哀家又怎么会不知,陛下能如此依赖王妃和王爷,可见这些年你们是真心待他,哀家心中的愧疚也便少了几分,照理说也该是哀家谢谢你们才是。” 见太后的确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万楹直起身,余太后叹息一声,“你们何时启程?” “回太后娘娘,后日一早出发。” 第83章 第 83 章 第83章 第 83 章 这日一早王府后门大开,五辆马车缓缓依次从府中驶出,天色尚暗但影影绰绰倒也看得清远处,这个时辰百姓大多未起。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未有早饭摊子上有人在忙碌着,偶有送夜香的从巷子里穿过。 万楹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眼神清明中带着几分喜色,对于回村里她早已期待良久,眼下唯一不足的便是有些不放心君君和余太后,但这事儿她左右不了,也无法按照心意行事。 这人世间的事儿总是要有取舍的,想到这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路上咱们还是在买些东西吧,总觉得那辆车的礼物有些不多,咱们可是从京城回村里,这礼物太少会不会有些寒酸?” 甄子云看着手里的书,头也未抬的说道:“不过是些心意,辆马车的东西足以。” 这话也说的没错,他们在村子里相熟来往的人也不多,除了村长和黄婶子张嫂子家里,需要多送些东西,其余的人反倒点到为止就行。 因着街上没有什么人,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城门处,原本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上,这会儿却熙熙攘攘出现不少人。 只是天色尚暗,只看得清那些人的身形却看不清对方的五官面容,万楹见城门处那么多人,缩回到马车里。 “这一大清早的竟然有那么多的人要出城。” 她忍不住嘟囔一句,甄子云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也为当回事儿,可原本行驶好好的马车这会儿却逐渐停了下来,万楹眉头一皱。 “这个时辰出城难不成还要排队?” 于是车夫听到了她的疑问,也许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连忙禀报,“启禀王爷王妃,有人拦车。” 这话一出别说万楹了,就是甄子云都是一头雾水,在这京城之中竟然还有人胆敢阻拦摄政王的马车,这胆气不俗。 甄子云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出马车,此刻天光微微发亮,挡在马车前面的人面容一清二楚。 万楹偷偷掀开车窗帘的缝隙看过去,只见马车外站着一排肱骨大臣,而他们身后甚至还跪着一群百官,黑压压的看着有些吓人。 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万楹赶忙将车窗帘子放下来,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诸位这是何意?”甄子云声音冷淡的询问着,他倒也没有下车,只是站在车辕处高高在上的望着前方挡住去路的人。 前面站成一排的几位大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和甄子云共事久了,也都了解这人的脾性,见他冷着一张脸大家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后面不远处跪在地上官员,一个个像是鹌鹑似的,跪在地上仍旧两股战战。 “微臣等人再次已经恭候摄政王多时,只为求王爷息怒,万不可将江山社稷弃之不顾啊,这朝中有人心思狭隘歹毒,若说了什么话惹王爷不悦,还望摄政王看在老臣几位的老脸,高抬贵手饶恕一次,若是朝中再有人敢说些没味的闲话,老臣第一个就不饶过他!” “是啊是啊,还请王爷息怒啊,您为大晋为陛下鞠躬尽瘁我等全都看在眼里,切莫因小人一时吠言动气,一切还望王爷以大局为重。” “王爷啊,大晋不能没有您摄政王,臣等也不能看王爷首次委屈愤然离京,今日便召集百官再次请罪,还望王爷息怒。” “王爷息怒。”跪在后面的百官起身高呼。 坐在马车里的万楹心里有些担忧起来,这次会村是她没有想到的,甄子云看着也不像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当时他突然回来说要回村子的时候,万楹还觉得自己在做梦,现如今看着这些大臣拦路,再想想宫里的君君,还有朝廷一堆儿事儿等着人拿主意,万楹眼角往下一耷拉,幽幽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离开,即便是想回去她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甄子云不管怎么说都该留在陛下身边辅佐。 将腿上的包袱扔在一旁,万楹起身准备也劝甄子云两句,朝中的流言蜚语她也不是不知道,钱夫人这人没心没肺的,偶尔会和她说起一些听到的事儿。 从最初的隐隐一两人的闲言碎语,到如今朝中百官将一口夺权,欺负幼主的大锅扣在甄子云的身上,又如何会不让人寒心。 可这些和君君又没有什么关系,总不能独留他一人面对那些暗处的危机四伏。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不顾朝廷,不顾陛下了?若是大晋需要本王固守京城不得离开,那这朝廷便是烂到了根子上,到时候即便本王不走,也无力回天,大晋的朝廷有陛下又满朝文武守着,本王放心的很,你们是百姓的父母官是陛下的臣子,只要记住所行之事是为了百姓好,忠于陛下和朝廷,那这事就错不了,本王不过是回乡省亲,过些时候便会回来,若你们连几个月都受不住,那么要你们百官又有何用!” 拦车的官员闻言先是怔愣,接着听懂摄政王的话后,一个个脸色皆是一脸赧然之色,羞愧的根本抬不起头来。 时辰不算早了,甄子云也不想在这里陪着他们消化情绪,他目光冷淡不耐的说道:“还不让开?” 跪着的官员纷纷起身,站在前面一排的人也有开始移动的,但带头的许大人一脸愁色。 “可若是臣等有事……不是该如何询问王爷。” 甄子云正要转身回到马车里,听到这话看向许阁老,这人到底是元老,甄子云也对他十分敬重,拱手一礼,“阁老若是有拿不准的注意,大可命人将信或者奏折送到王府,其余的事自有人处理,三日内本王给出答复。”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许阁老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挂上了笑呵呵的神色,拱手说道:“那边恭祝王爷一路平安,早日归京。” 终于马车缓缓走出了城门,万楹原本担忧的心这会儿也彻底踏实了,坐在马车里再看窗外的景色,和当初入京之时截然不同。 “入京的时候竟不知这翠山如此好看,等着咱们回京后找时间过来瞧瞧吧?” “好,不过怕是要明年春天才能来。”眼下仲夏时节,再过四个月便已秋末,处理完京中的事儿,天一冷这山就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 对此万楹也不介意,左右她也只是心情不错感慨一下随口说说,马车上了官道之后,眼前的景儿便也逐渐变得乏味起来,除了树林便是山,看久了她都有些犯困。 无聊的时候越发期待回到村子里,许久没有回家她感觉自己好像有很多事儿要做,如此想着不由得想到了万福宝。 “万志良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吗?”万福宝在京中一直住在客栈,也都是王府管着他的住宿,这人被下了一圈之后,倒也安分起来。 为了能在京城留下来,万福宝甚至还在酒肆找了一个打杂的活计,万楹只管他的住宿,可从来不管他的吃喝,坐吃山空要不得,万福宝便只能低声下气做个伙计。 甄子云将人拉到怀中抱着,合目靠在车壁上,“至少宫中并没有万志良,我也让人去打听过他的下落,万福宝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这孩子被转手卖了很多次,现如今倒是有消息说被江南一位富商买走,已然让人去核实查看,过些日子应该会有消息。” 万志良的消息还没有收到,五辆马车顺顺当当的进了金铃城,看着熟悉的街道巷子,万楹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吸吸鼻子缩回脑袋。 “真奇怪,在京城的时候我是心心念念村子里,眼下这到了金铃城了,我是一边想着村子里的家,又一边惦念着京城里的王府和君君,这一颗心非得给我分成两半。” 甄子云伸手将坐在对面的人从车窗上撕下来,打横抱起来放在了腿上,“你这分明就是贪心,既然回到了村子里就少思京中之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她脑袋靠在他的怀中,“你这样直接离京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其实等几年等着君君大一些再回来也好,或者我自己回来看看也没有问题。” 甄子云嗤笑一声,“多大算是大?等着他八九岁的时候,太傅估计都老的上不了早朝,内阁那几个老东西也该退位,上来几个新人我又哪里敢像现在这样放手。” 如此一想的确有理,现在不管怎么说,朝中有几个用才能得忠君老臣,若是这几位老臣告老还乡,再上来新人……谋略才能如何且不说,单说性情忠君这一条就有待观察。 那个时候重担压在甄子云身上,他又哪里敢说走就走。 又过了半日的功夫,马车终于进到了村子里,村头不少人远远看到五辆大马车驶来,脸上满是警惕的看着,更有反应快的跑去喊村长。 等着万楹等人到达村口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村民。 “田叔!”万楹扒着车窗,远远的就看到站在人群里的村长,开心的高呼一声。 听到有人喊村长,众人脸上的戒备少了几分,更多几分好奇和疑惑,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来,村口的百姓这才看清她的脸。 “哟!原来是秀才两口子啊,这一遭走得可够久啊。” 村中百姓大都不晓得万楹和甄子云现在的身份,看到二人的时候,仍旧以为甄子云是个秀才。 可是村长和黄婶子几人是晓得的,见到是万楹和甄子云,当即脸色一变,紧张的上前就准备行礼。 幸而甄子云动作快,下车第一时间搀住了村长,“田叔您这是怎么了,这路上石头多,小心些。” 在百姓们看来便是村长往前疾行两步,差点跪下,多亏秀才下车搀扶。 田村长感受到了甄子云暗暗捏了捏他的手臂,明白他们两口子这是有意瞒着大家,于是紧张拘谨的看了看甄子云。 “回来好,回来好啊,走走走先去我家里喝口水,一会儿让你婶子他们过去帮着你们一起收拾房子。” 跟在后面下车的万楹一愣,手里拎着她宝贝小包袱,“收拾房子?” 他们临行前徐洪可是住在他们家的,怎么还得特意收拾房子? 村长指挥着村民都散开,这才领着人往自家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马车里的孩子喊了一声,“师父师娘,学生想先回家看看。” 甄子云一摆手,马车朝着黄家的方向驶去,不少人有点害怕甄子云和村长,见这边不好再跟着看热闹,便追着黄彦明的马车朝着黄家去了。 等着周围人少了些,村长才叹了一口气,“前两个月徐师傅说接到了家里的信,急着让他回去,于是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村子,到底是去了哪里,我也不敢细问,现如今那房子闲置了两三个月,可不得收拾一下才能住人。” “什么?!师父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这,他哪里有什么家人啊。”万楹顿时着急起来。 甄子云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伸手牵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两句,万楹听后虽然仍旧皱眉,却也没有再说其他。 碍于周围还有几个村民装作顺路跟着他们,村长有些话也不好多说,转而问道:“听黄嫂子说你们这一趟出门遇到了贵人,不仅君君留下给人家当伴读,就连牛娃也跟着沾了光,日后咱们村里可是要出大官喽。” 说到这件事村长那是一脸的喜色,当初王府派人送信过来,黄家人不认字,便是来找村长读的信,自然是对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多少了解些。 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明白甄子云和万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故而说给周围跟着的人听,不然这一辆辆华丽的马车,还有甄子云和万楹身上的华丽服饰,又该怎么解释。 万楹瞬间懂了村长的用心良苦,感激的看着他应道:“是啊,被王府的小公子看中了,这不这次也不能轻易跟着我们回来,等着明年或许也能回来住两日。” 周围人侧耳听到他们的谈话,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哟,陪王爷的儿子读书啊,这可厉害了,难怪坐着那么好的马车呢。” “谁说不是呢,你瞧瞧他们身上的料子,这一件的银子估计都够咱们庄户人家吃一年了,小富之家又怎么舍得给人做这样好的衣裳。” 听到周围不绝于耳的议论声,万楹无奈的扯扯嘴角。 听到君君明年可能会回村,村长的腿都要软了,若不是一旁的大儿子田宝收架着他,非跪地上不可。 但仍旧脸上装出一副淡然之色,应道:“好好好啊,孩子有出息了,能入了贵人的眼,这日后定是能飞黄腾达啊,那我瞧瞧能不能和衙门申请一下,将咱们村子里的路也给修修,到底是在咱们村子里长大的,咱们不能让他在贵人面前失了颜面不是。” 说这话,众人到了村长的院门前,田婶看到来了这么多人,还有豪华的马车,呆呆的拿着扫帚看直了眼。 田叔不悦的目光越过院墙看着她,“还傻站着干什么,没认出来这是甄秀才和他娘子啊,快些准备晚饭,一会儿吃过饭你带着媳妇们帮着他们收拾一下屋子,赶路这么久,别耽误他们休息。” 终于回过神的田婶赶忙扔下扫帚迎过来,“唉好,赶紧进来歇歇,我这就带着媳妇先去做饭。” 说完,她又高呼隔壁院子里的二儿子两口子,“满仓!老二媳妇!快过来家里来客了。” 好久没有体验过村里人的热情,万楹一时既觉得亲切又有些不适,挽着田婶的手赶忙说道:“婶子不必客气,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就行,这一路赶来只想着赶紧回去松快一下。” 都是一把年纪的过来人,自然清楚赶了原路回家,没有多少心思吃饭,于是她一拍手说道:“成,论起来做菜我是不如你的,只怕和媳妇们做了饭菜,也未必入得了你的口,倒不如咱们简单点,做个炸酱面吃吧。”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炸酱面可不常吃,这东西又是油又是肉,还得有各色的菜码,不仅耗费功夫说起来可不便宜。 也不等万楹再说什么,田婶直接将人按坐在堂屋里,给他们冲了红糖水,转身带着大儿媳妇去了灶房。 田满仓和赵二花过来的时候,顺手将自家的院门关上,那些好奇往里张望的村民吃了一个闭门羹,倒也没有不开心,仍旧一脸八卦的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朝着村口走去。 带院外安静下来,田村长坐在上首刚好抽完一袋烟,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两个儿子,站起身冷声吩咐道:“去把你娘还有你们媳妇都叫过来。” 万楹和甄子云这边正喝着茶,闻言看向田家夫子,还不等二人反应过来,田满仓和大哥已经将正在灶房里忙着的女眷都喊了出来。 村长冲着甄子云和万楹一揖到底,“还请王爷王妃上座。” 突入起来的气氛让万楹皱了皱眉,和甄子云对视一眼,二人也没有问什么,起身坐在了上首,他们也有些纳闷村长这是何意? 接着便看到村长在前身后是田婶和两个儿子儿媳,冲着他们二人有些紧张拘谨的站着。 田村长脸上也有些惶恐和局促,全然不如刚进门时的处之泰然之态。 “刚才失礼之处,还请王爷王妃息怒,草民田秋丰带家人给王爷王妃请安。” 说着他一撩长袍前襟儿就要跪下,这会儿万楹才晓得,他刚才让儿子又是关门又是喊人过来,合着到底是回不去了,有了这层身份的加持,让人和人之间也都生疏起来。 想到这里万楹叹息一声,这会儿田家一众已然跪下请安,这样的场面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万楹或许还有些不适,但是眼下看着虽然心里别扭,但已然不再那么抗拒。 她也晓得自己这个时候再劝说什么已然无用,田家众人对他们的身份有了在意,便也难一两句话就让人彻底放下。 “唉,到底是生疏了,都免礼起来吧。”万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焉哒哒的蹙起的娥眉彰显着此刻的不悦。 田宝收和田满仓瞧瞧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虽然田家人都已经起身站起来,可田村长仍旧不敢站直腰杆,微微弓着身子一副听喝儿的姿态。 “王妃……”田村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曾经胆小温婉的万楹圆眼微挑,一身的气度一时压得他忘了后面自己要说什么。 正在此刻便听到万楹嗤笑一声,“我们夫妻二人上无父母长辈,倒是心里一直惦念着村长曾经对我们二人的帮扶照顾,此次回来便如往日一般,只想亲近村里,不愿亮明身份,便是担心村里的叔叔婶子们对我们生分,可不想……村长和婶子到底是拿我们不当这村里的后辈了,看来这往日的情分也便如此散了,那我们也不便在此叨扰。” 说罢,万楹站起身看向一旁坐着的甄子云,对方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站起身,顺手扥了扥有些皱着的袖口,神色也不如初来时的温和,冷冰冰的一身上位者独有的气息,愣是让屋里人如坠寒冬,却又鬓角生汗。 见他们起身真的要走,村长腿一软又要跪下,幸而身后的田满仓和赵二花一人搀住他一只手臂,赵二花着急的凑在公爹身边说道。 “他们既然不喜如此,您怎么还要跪?往日如何对他们,此刻便如何。” 虽说赵二花是凑近压低声音说的,可这屋子就那么大点儿,这话一出周围人自然也都听得到。 田村长心里本就着急,想要留下他们吃饭又想皆是自己没有别的意思,这功夫听到二儿媳妇的话,他当即又气又急愣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嘭——” “胡闹!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第84章 第 84 章 第84章 第 84 章 屋里众人,谁也没有想到村长会如此,别说身后的田婶还有大儿子一家,就连怂恿村长不需要对万楹和甄子云过于客气的赵二花,也被公爹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万楹和甄子云更是呆在原地,看着憋红脸的村长一时有些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到时暗处的暗卫们纷纷目露凶光,如同鹰隼一般盯着身形有些佝偻的村长。 房间里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唰——”除了村长和万楹甄子云之外,其余的人瞬间跪在地上。 甚至胆小的田婶和大儿子都不敢抬起头,一个个吓得瑟缩着。 村长现在显然也反应了过来,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皱起了,张着大嘴一副欲哭为泪的模样,但此刻他已经吓得找不到腿了,想跪下都不知该怎么动作。 万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和甄子云二人将跪在地上的田婶搀扶起来,也让其他人起身,接着二人架住村长,将人送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他这副样子,愣是让素来冷脸的甄子云都有些忍俊不禁。 “田叔,咱们能不闹了,我和楹楹赶了一天的路,此刻真的饿了。” 田婶闻言一脸嫌弃的指着田村长,“哎呀,都是这个老东西,说什么要见官行礼,礼数不周要被打板子杀头,我就说秀才和万丫头不是那样的人,他还训我,得了我和儿媳妇这就是做炸酱面,马上就好。” 说着,田婶子带着两个儿媳妇去了灶房,缓了一会儿村长好像也明白了甄子云和万楹的心思,一杯热水下肚人也缓了过来,长吁一口气,一脸歉意的看着万楹和甄子云。 “失礼了,我这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儿,一时有些惶恐。” 说完,他涨红着一张有些黑的脸,伸手冲着大儿子田宝收摆了摆,“扶我回房换个衣裳。” 田宝收和田满仓一脸疑惑,这个时候怎么还要去换衣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二人齐齐朝着村长的衣裤看去,只见他裤腿湿透,鞋袜也都湿了,地上还汪着一滩水。 万楹顺着他们二人的目光看过去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忍笑忍到脸色红紫,却不敢出声。 坐在一旁的甄子云担心她憋出个好歹,赶忙提醒田宝收,“既然村长要换衣服,你还不快些扶着点?” 回过神的田宝收也一脸羞赧忍笑的上前扶着老父亲,二人急匆匆去了里屋,直到门帘放下了端坐着堂屋的三人,这才压着声音笑了出来。 田满仓也赶紧起身,找了一个拖把将那砖地用力擦了擦,“让王爷王妃见笑了。” 甄子云端着茶盏慢饮,等他收拾完后慢悠悠的说道:“曾经怎么称呼,日后在村子还一如往常。” 田满仓也明白了甄子云夫妻二人的意思,憨憨笑了一声应下。 不一会儿灶房里飘出了香味,这功夫田村长也已经收拾好自己,一脸乐呵呵的笑着出来。 “见笑了,人老了这身上的零部件也越发不听使唤。” 万楹浅笑着并不拆穿村长的尴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上了岁数是该多保养,刚巧我们这次回来带了些补品给您和婶子。” 她这边刚说出来,甄子云已经冲着门外的车夫看了一眼,那些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也晓得马车里的礼物都是给谁的,悄无声息的转身出去将准备好给村长的礼物搬了进来。 “哎哟,你说你们回来就回来好了,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太贵重……” 甄子云起身接过仆从手里搬着的东西,硬放在村长身边的八仙桌上,“这都是宫里赏的,没花钱买,咱们自己吃用也不讲究那些虚的,便也没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包装,您老可别介怀。” 听到这话村长连连摆手,“这样好的东西我哪里还能介怀那些事儿啊,这些太贵重了,你们自己留着慢慢吃呗,王……子云之前身子还不好,平时该多调养着啊。” 万楹笑着说道:“这些给您的自然家里还有的,您老只管收着便是,之前我们夫妻在村里也多亏您老照应着,进出村子总是借您的牛车,这些我们也都记在心里。” “嗐,那不都是些小事儿吗。” 这边村长半推半就的收下那些礼物,另一边灶房里婆媳三人端着做好的炸酱面出来,“开饭了开饭了,让你们二人久等了,这青瓜是咱们自己园子里结的,今年雨水好格外的清甜爽口。” 看着熟悉的饭菜和器具,万楹顿时鼻子有些酸涩,走了一路这一刻她才终于感觉到了踏实,起初刚离开京城的时候她还有些放不下京城的宅子,更是牵挂着宫里的君君。 现如今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她顿时将京中的事儿和人抛在了脑后。 甄子云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见她一副小馋猫似的眼神,忍笑压住疯狂想要上翘的嘴角。 许是自从村长在二人面前出了丑,炸酱面上桌之后人也放松了很多,到时真有些之前在村里时的模样,这让万楹和甄子云倍感亲切。 田婶子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她不懂什么大官不大官的,眼前这两个人仍旧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这让她着实做不到丈夫那谨小慎微的一套。 “你们可别客气,多吃点,这么远的路定然是饿了,这路上买着吃哪里有家里的饭吃的踏实,多吃点,婶子瞧着你们咋都瘦了呢,子云一个月能挣不少银子吧?” 这话一出,田家父子三人皆是一脸尴尬担忧的看着甄子云,田婶这话问的多少有些逾矩,但万楹和甄子云清楚的很,田婶子也不过是话赶话随后关心一句。 甄子云微微颔首,咽下嘴里的面条,“的确有不少的俸禄,但这一府之内需要花销的地方也多,勉强够过日子的。” 见夫妻二人没有不悦的神色,村长和两个儿子瞬间松了一口气,这边的紧张担忧田婶子丝毫不觉。 听到甄子云的话后也点头表示认同,“这的确是,在京城那样的地方,真是逼着人花钱啊,之前就听说书的说过,若是谁家里节俭穿着次了,要被人笑话的,可不像村里人,只要这衣裳保暖干净就,摞着补丁出门也不会有人说。” 说起来这些,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万楹身上的衣服,一脸的心疼撇撇嘴。 “万丫头啊,你这衣裳可别在村里穿了,小心刮坏了回京你还得买新的,这料子看着可不便宜啊,还是留着回京见客穿吧。” 村里人都节俭惯了,偶有机会做一身好料子的衣裳,也都是有什么大事儿的才拿出来穿戴,平时在村里都穿着粗棉布的。 听到田婶这番话,万楹不仅没有反感嫌弃,反而觉得亲切有趣,虽然田婶不知道他们一家现在的日子如何,但这份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着想,让她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来说,心里反而有一种熨帖。 “好,今日这是赶路穿着新衣裳,也算是衣锦还乡,等着回去就换下来。” “唉,这就对了,咱们村子里不讲究这些,穿着让他们看一眼羡慕去吧,可不能天天穿,洗的多了也坏料子,来来来多吃些,婶子这酱在咱们村里可以是一绝。” 说着她又给甄子云和万楹各舀了一大勺酱,肉沫顺着酱汁滚落在面条上,散发着勾人的香味。 田婶人实在、节省,但这做饭可一点都不抠搜,用的肉沫和蔬菜皆是实打实的,浓香的肉酱浇在劲道的手擀面上,宽油将豆瓣酱和黄酱甜酱炸出油来,鲜香异常。 再拌上清脆的青瓜、红心的萝卜丝,和焯过水的绿豆芽木耳丝往上一拌,劲道爽脆的口感,让万楹胃口大开。 酱香咸鲜空口吃只觉得香腻咸鲜,但拌到面条和蔬菜丝中,刚好中和了咸滋味,使得没什么滋味的面条和蔬菜,顿时变得香浓异常,咸味直达味蕾,清脆的青瓜削弱了酱中的油腻。 而酱中的肉和油刚好调整了青瓜萝卜丝的寡淡,一口下去鲜的让人说不出话,层次丰富的口感让她一口未咽下去,还想着去吃第二口。 面条爽滑弹牙,木耳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万楹一边吃着眼睛弯弯,翘起的嘴角就没有落下过。 这地道的乡间饭菜的确更符合他们夫妻的胃口,吃着比在王府吃御厨做的更下饭,就连素来对吃食没有什么要求的甄子云,这顿饭也罕见的加了一碗面。 结果就是二人一口气愣是没出息的吃撑了,坐在桌边羞涩的揉着肚子,这会儿村长也都放开了,不再向刚进门那样拘谨。 起身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几个红色的圆球,递给一旁的大儿媳。 “把这个切成片,剃了籽用热水煮个开,放两勺蜂蜜调匀了端上来。” 大儿媳素来乖顺胆子小,听到公爹这样说,赶忙去厨房用陶罐煮了一壶送上来,万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酸甜入喉倒是解了几分腻。 一旁的村长嘬着烟袋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二人,“这红果除了做冰糖葫芦,也就煮水喝还行,不然吃多了酸的牙疼,你们喝两杯肚子就不胀了。” 半壶山楂蜂蜜水下肚,万楹摸着肚子的确舒服很多,人也变得慵懒起来,赶了几日的路,这会儿人一放松下来就有些犯困。 见夫妻二人吃饱喝足,侯在门外的随从也都吃的一脸满足的样子,田婶心里生出几分自豪来,看看儿子儿媳腰杆挺直的说道:“歇一会儿咱们去帮着秀才和万丫头收拾一下房子,这么久没人住,定要落下一层灰的,大郎一会儿先去挑担水,可得好好擦洗一遍才行。” 田宝收和田满仓闻言也不坐着了,放茶杯就起身,田满仓说道:“刚好我家还有一把新扫帚,未用过的,刚好用它扫扫屋子。” 一行人说干就是开始,万楹这边稍一磨蹭的功夫,田家兄弟二人已经拿着扁担准备挑水,两个儿媳妇更是拿着扫帚抹布,跟在田婶的身后朝着她家走去。 反应过来万楹和甄子云也赶紧往家走,毕竟大门锁着,若是他们不去开门这一行人也是进不去的。 吃饱喝足万楹也生出来心思开始担忧,徐洪不像是突然不告而别的人,若是真有什么事儿,他也是京中地址的,那时候完全可以给他们去封信。 可眼下这人不声不响的走了,万楹总觉得这心里不对劲儿,好像有什么事儿是她错漏的,一双蛾眉紧蹙。 “怎么了?”虽然天色逐渐有些暗了,但甄子云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此刻的忧虑。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师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师父好像是生了我们的气,不若也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这样离开。” 可是生了什么气万楹又有说不准,之前也给黄婶子家里去信的时候,也询问过徐洪的意思,若是他愿意回京,甄子云便派马车过去接他。 奈何老爷子过够了京中的日子,婉言拒绝了他们要接他入京心意。 “先回去再说,晚些安排人去寻一寻。” 听他这样说万楹也只能点点头,现如今人不在村子里具体什么情况,她就算是再着急也没法子。 尘封已久的院门突然打开,院子里长出了许多荒草,若不是身边有这样多的人跟着,万楹还真生出几分畏惧来,看着和村里绳子讲的鬼宅似的。 幸而田满仓都是干惯了地里活儿的人,见兄长去挑水,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擦拭屋子里,他便从草棚底下寻了一把锄头,记下功夫就将那些野草都连根铲除。 屋子里黑黢黢的,人进去都可不轻周围,甄子云寻着之前家里习惯放蜡烛的地方,寻到了一节新的红蜡。 “嚓——”火折子冒出火光照亮了半个堂屋,万楹在他点灯烛的动作间,隐约看到桌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疯狂的跳动了两下,心头隐隐有些猜测,待蜡烛彻底照亮了整间屋子后,她也已经拿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这会儿甄子云自然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应该是徐老留下的。” 万楹迫不及待的将信展开,看着上面的字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看得一旁的甄子云剑眉微拧。 “怎么了?” 一字一句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细细的看了一遍,万楹红着眼圈将信递给甄子云。 “师父说他得知了杜盛被罚去皇陵,说他不忍让杜盛独自守着皇陵,要去皇陵和杜盛一起为陛下看守陵墓。” 说话的功夫,甄子云也已经将手里的信件看过一遍,看完之后沉思一会儿,“徐老也去那边随他,明天我再安排人过去伺候着,夏日里皇陵算是凉爽,等到天冷的时候再找个由头,将他接回来过年。” 那样一把岁数的人,哪里经得住皇陵的苦寒,若不是杜盛当时执念成魔不懂得回头,他也不会直接将人安排去守陵。 见他如此安排万楹虽然心里难受,但也只能默认,她再清楚不过徐洪的倔强,若对方下定决心陪着杜盛在皇陵,她即便亲自过去劝说,也未必能将人劝回来。 “好,那明日收拾些他们用得上的东西,让人一并送过去吧。” 田家人的手脚格外麻利,万楹换下一身绸缎衣服的功夫,院子和堂屋都已经收拾妥当,她赶紧撸起袖子和甄子云一人一间房,收拾起来北屋和南间,田家人看着收拾好的房子,也没有急着走,坐在堂屋里歇了一会儿。 赵二花这功夫也已经烧好了水,给大伙儿一人盛了一碗。 “今日辛苦婶子和田大哥大嫂,还有满仓和二花。”说着万楹又想去翻找东西送给他们,众人一见她这个动作就晓得她想要做什么。 赵二花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我们不要和你们夫妻见外,不许我们行礼,你这反倒是拿着我们不当自己人了。” 许久不见赵二花,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万楹就察觉出来对方的变化,这人以前总是十分的傲娇,看人也都是抬着下巴。 可这次再见的时候,这人竟然变得爽利稳重不少,眼睛里也比之前多了些光芒。 “成吧,今日就先这样了,你和满仓成亲的时候我不在,这次回来倒是给你们带了新婚的礼品,只是现在估计给压到底下,等我明日收拾一下给你们送去,只是这份礼有些迟你们可别怪。” 田满仓憨厚的笑了一声,“哪里会怪,若是你们当时在村里,我可是要请嫂子和甄大哥坐主桌的,你们是我和二花的媒人,没有当初你们帮忙,我和二花哪里有今日的好日子。” 看着他眼神里的幸福甜蜜,万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二花,,目光里更是藏不出的揶揄,一时将赵二花看得有些脸红。 “娘,大哥大嫂歇一歇咱们就回去吧,甄大哥和嫂子应该也累了,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赵二花成亲之后,村长一家也越发觉得这个二儿媳不错,为人能吃苦肯干,素日里办事更是一把好手,心里十分有称算。 “对对对,咱们这日后有的是时间再说话,你们先歇着,明早我们包包子到时候让二花给你们送些过来就行,倒也省的早起做饭了,也能多休息一会儿。” 刚好明日也打算找出来给二花的东西,听闻此言万楹颔首,“好,那明日就再劳烦婶子和嫂子啦。” 将人送到门外,万楹和甄子云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这才进门顺便将院门栓住,又用木棍顶在门后,这次回到堂屋关上房门。 赶路多日这会儿终于到家放松下来,两人摊在堂屋的椅子上,好久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甄子云起身,去杂物间搬出一个许久未用的浴桶,借着锅里的热水一通洗刷过后,再此烧了一锅干净的水。 “水兑好了你先去沐浴。”一瞬间他再次回到曾经的秀才模样,好像对这个身份他早已刻在了骨子,周身的气度都和在京城时不一样。 万楹站起身,一边感叹着他对于这两个身份转换的如此之快,一边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明日怕是黄婶和张嫂子一家都会过来,不如早些咱们去采买些东西,晚上在家里摆一桌,请村长他们一家也来,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将翻盖房子的事儿,也一并提了,这事儿早晚也得累村长帮着咱们招人。” “好,那明日让暗风将马车赶过来,吃过早饭咱们就去。” 他们的房子小小的两间,跟着来的随从和暗卫都不少,总得给人落脚休息的地方,于是离开村长家的时候,其余的人随从赶着马车去了村里的空屋。 那些空房子也都是人口少的村民闲置出来的,万楹直接打手一挥租下一年,这地里刨食得日子,一年下来都未必挣得了二两银子。 现如今收到一年二两的租金,可是将那些村民开心坏了,恨不能连院子外那两亩薄田一并送给他们用。 二人分别沐浴完,都累得倒头就睡,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村里的鸡鸣声吵醒的。 万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迷迷糊糊撞入男人一双清明的眸子里,这人显然是醒了有一会儿。 她脸颊有些微热,自从入京甄子云每日都在忙着政事,天不亮人就已经到了朝堂之上,她几乎每次睁开眼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虽说后面他大多时候都在府中,可那也是下朝回来,到底和现在有些不一样。 这会儿冷不丁对上他的目光,万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脸颊带着初醒的红晕倒也遮住了她的羞涩。 “咱们得鸡鸭鹅好像还在黄婶子那边,晚些时候接回来吧,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咱们。” “不若一会儿去镇上再捉几只小的回来养。”甄子云觉得鸡鸭好说,那大白鹅估计是抱不回来了。 第85章 第 85 章 第85章 第 85 章 昨日村口聚集了不少的人,但也有些人不在场,比如张家的人都不爱凑热闹,昨日万楹他们的马车进村的时候,张家愣是没闹明白谁回村了,只晓得马车有多气派,对方身上穿着的绸缎有多华丽。 张嫂子也就是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今早天一亮正赶着赶鸭子准备去河边呢,就撞见赵二花端着一屉包子朝着甄秀才家的方向走,这一问才晓得原来真是万楹他们回来了。 赶忙回家也去端自家刚熬好的小米粥,万楹和甄子云这边刚梳洗好,正准备开院门呢,就听到了院子外有说话的声音。 接着院门被人敲响,“甄大哥和嫂子起了吗?” 万楹连忙撤了顶门的棍子,拉开门闩一打开门,就瞧见赵二花和张嫂子站在门外。 眼神里顿时闪出惊讶之色,“张嫂子怎么这样早也过来了,快些进来,我们这刚起来收拾好。” 二人端着早饭跟在她的身后,张嫂子不晓得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笑吟吟的说道:“昨日都在家里躲懒,倒也没听到你们回来的消息,今日一早看着二花往你家跑,这才晓得,刚好家里熬了米汤,这一会儿家里也没有准备,索性你们就先凑着吃些。” 看着浓稠的小米粥,心头顿时一暖,“你们也太客气,这粥都熬出了米油,这若还叫凑合,那我们在外面这几个月,可真算是过得苦日子了。” 知道她这是玩笑话,几人笑一笑也就过去,万楹刚好找出来给赵二花的新婚礼物,顺便吧给黄婶子和张嫂子的东西也都收拾出来,见二人过来她赶忙将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从京城带过来的,张嫂子可别嫌弃。” 看着眼前上好的布料和京中有名的点心,张嫂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呀,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呢,你们这也太破费了。” 万楹吃着赵二花送过来的包子,“这都是京中现在时兴的样子,瞧着若是嫂子做衣裳准好看,所以就一样买了一匹,回去刚好能做两件单的,再一件厚的过年穿。” 张嫂子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眼睛就没从布料上移开过,“你说说,这要让我说什么好,我家孩子跟着秀才读书长学问,现如今都能帮着我记记账了,我们这还没感谢你们,这倒让你们破费。” 刚好甄子云收拾好出来,闻言浅笑着说道:“栓柱既然是我的弟子,那便是和自家孩子一样,嫂子何故和我们这样生疏?” 张嫂子这会儿脸颊红红的看着万楹夫妻,再看看甄子云,总觉得甄秀才这次回来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以往这人多是冷冰冰的,不怎么爱说话,今日倒是突然热络了起来。 “我算是说不过你们夫妻了,这读书人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说完,张嫂子抱着两匹布和点心先一步告辞,毕竟她家的鸭子还被她让在半路,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等人走了,赵二花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礼物,显然比起张嫂子的,她的礼物看着更多一些,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一个紫檀嵌螺钿的盒子,那盒子精美的足以让她爱不释手。 即便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这盒子做她的添妆也算是好看的。 万楹见她满眼喜爱的摸着盒子,吃完一个包子擦擦手期待的看着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赵二花抬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她,这个盒子在二花的眼里可不是什么包装,它足以称得上是一件礼物,可听着万楹的话,她心头隐隐有些猜测。 这盒子精美的足以让她在田家大嫂面前有面子,而这样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定然也不俗。 对上万楹期待的目光,她伸手拨开盒子上的黄铜锁扣,里面一套簪子发钗耳坠手镯,晃得她眼花缭乱。 “这,这……都是给我的?”她有些不敢置信看着万楹。 曾经的种种历历在目,她甚至还因为年轻和美貌,好长时间都对万楹充满着敌意和挑衅,二人在村里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交际,这会儿却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赵二花本能的有些抗拒和愧疚。 曾经高傲的脑袋,这一刻深深的低下去,尖尖的下巴都要戳到自己的胸口,万楹见她这副反应也有些怔愣,但很快便也了然了。 她给甄子云使了一个眼色,对方有些无奈的端着未吃完的包子,还有小米粥,安静的起身回房间里继续吃,将堂屋留给她们二人说话。 “对,这些都是给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也别有什么负担,送你这些也是我的私心。” 赵二花红着眼圈抬头看向她,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这样说,万楹苦笑一声。 “你也晓得的,当初我的处境并不比你好多少,你我都是没有娘家送嫁的人,也都是被村里人说闲话的人,我看着你何尝不是在看我自己。” 说着万楹的眼圈也有些泛红,她没有说的是,前世她们何其相似,而赵二花却比她更勇敢,所以她也是打心底里有些佩服对方的。 同样因为董善仁而受到欺负,今生虽然她们逃过一劫,可这名声到底是再一次毁在董善仁的手里。 她和甄子云住在山脚下,离着大多数的村民远,那些嚼舌根的话听到的也少,后来又去了京城,自然没有人敢说摄政王妃如何,人人都是捧着她的。 而赵二花的处境想想便也晓得,比她自然是更隐忍些,受到的委屈也更多。 “你只管收下,权当圆了我一个心愿,看着你和满仓能幸福的生活我也开心,现在不管是你还是我,这日子都是越来越好,也不枉费当初我和夫君的一片心意。” 见她如此说,赵二花早已泪流满面,经历过人情冷暖之后才晓得谁是真心对她好,谁又是拿着她谋利的,谁拿她当人看,谁又是将她当做货物买卖。 噗通——一声,赵二花跪在了万楹的面前,不懂万楹伸手阻止,她一把抱住万楹的腿。 “姐姐,若您不嫌弃就让我唤你一声姐姐吧,我已经和家里人断亲,这世上除了满仓和公爹一家,我也再无亲人,您便是我的娘家人。” 正要去拉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滴泪落下,万楹赶忙抬手抹了一把,这才没砸在赵二花的身上,她缓了一下情绪,伸手将人拉起来。 “好,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姐,那我便也认下你这个妹妹,日后你我便是彼此的娘家人,所以姐姐送你的东西,你可不准拒绝。” 说着她拿起紫檀盒子里的银簪子,给她别在发髻上,叮嘱着,“你这东西里有两匹布颜色略深一些,你若是不喜欢,就送给你大嫂,虽然分了家但也都在一个屋檐下,你得了东西自己收着她说不出什么,可这心里定然会有些想法的,每天勺子碰锅沿,难免有个磕碰的时候,念着你今日送她这些东西,她日后也得多让着你几分。” 赵二花认真的听着她絮叨,眼睛里满是感动的笑意,嘴角也弯着,只是眼中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万楹也权当没有看到。 继续说道:“这盒子里的耳坠有两套,模样都是一样的,你也可以忖度着送她一副,若是舍不得便也罢了,那两匹布也是上好的,足以让她有几分脸面。”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二花抱着万楹给她的礼物准备回去,临出门她欲言又止的看着万楹。 见她这样子,万楹下意识的询问,“怎么了?” “今日之事回去我也只和满仓说,绝不会和大哥大嫂知晓我拜您当姐姐之事,大哥憨厚也没什么,大嫂虽然人不坏,可……就怕到时候因着这层关系,怕是会来给姐姐和姐夫的添麻烦。” 他们一家都知道甄子云和万楹的身份,碍于这层身份,田村长想要过来求事也需要掂量一下,可若得知赵二花和万楹结了干亲,只怕会仗着这层关系,过来讨些好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万楹闻言有些惊讶,但很快也明白赵二花的心意,越发对她印象有些改观。 “放心,即便是他们过来,我和夫君自然也有应对的法子,你只管安心和满仓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虽然她这样说,但赵二花仍旧下定决心,不让公爹和大嫂一家过来给万楹夫妻二人添麻烦。 等人走了之后,甄子云端着已经空了的盘子和碗出来,看着眼圈还有些泛红的小王妃,眼神有些复杂和思虑。 见他这副样子,万楹便晓得这人又再胡思乱想,抬手拍了一下对方,“愣什么神儿呢,不是说咱们今日一早出去采买吗,快些让人套车,咱们现在就走。 甄子云将她的话丢在耳后,随手将碗筷丢在桌子上,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一双眸子满是深情的看着她。 眼瞧着要将人看得羞恼起来,他才不仅不慢轻描淡写的说道:“不如咱们补办一场喜宴吧,将全村的人都请过来。” 第86章 第 86 章 第86章 第 86 章 万楹本来只想请村里乡亲相熟的吃个饭,却不想就被甄子云塞进马车里,说是要补办一场喜宴。 看着男人大手一挥差点包下整个摊子上的糖,万楹逐渐回过味来,赶忙跳下车想要阻止对方。 “咱们还是简单的请个席面就罢了,别再补办那些事儿了。” 甄子云一脸歉意的看着她,“之前是我思虑不周,细想起来你我尚未拜堂,不若就借这次机会,求娘子再嫁我一次可好?” 经历过一世生死,万楹早已经看淡了这些形式的东西,可这一刻看着男人真诚的眸子,她突然有就些心动,她想拥有一场属于他们二人的喜宴,也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这一刻万楹突然感觉自己越发的贪心,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指,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和期待,“不如咱们先别急,别人家娶媳妇办喜事,都要收拾出来房子,咱们刚好也要翻盖房子,不如就等着新房落成的时候,热热闹闹的拜天地!” 甄子云细想之下微微颔首,他们现在的院子也只够摆下两三桌,小小的堂屋别说观礼了,就是拜天地想要稍微装饰一下,都有些局限。 “好,那今晚就只请相熟的几人过来坐坐,顺便将翻盖房子的事儿说出来,让大家帮着招些人手。” 虽然买了不少的喜糖,但这东西也轻易放不坏,再者不管是今日还是未来开始盖房子上房梁,都是要摆酒席痛快吃一顿的,到时候给周围人发发,再给孩子分些,这些糖也就剩不下多少。 等着新房盖成他们筹备婚事的时候,再重买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人商量好之后,当即调转马车的方向,直奔肉铺买了一整条猪后腿,除了红白喜事提前预定的主顾,也很少见如此大手笔的散客,当即送了一副猪下水,这可乐坏了万楹。 “这肋骨怎么卖的?” 因着对方痛快的买了一条猪腿也不讲价,肉铺的掌柜的一边笑呵呵磨着刀一边说道:“这东西没肉不值钱,您要是想要七文钱一斤,我给您剁好了都成。” 一听这话万楹哪里会拒绝,当即买了半扇猪的肋骨,“那劳烦帮着剁小块儿一点。” “您瞧好吧。” 说着肉铺掌柜的手起刀落,熟练的将肋排多的大小均匀,手指长短,甚至直接大方的送给万楹一个竹篓子。 做席又怎么能没有鸡和鱼呢,于是二人赶着车朝着鱼市走去,这里因为临近海边,周围卖鱼的不仅有淡水鱼,还有不少的海鲜,看着那些海鱼万楹突然就有些心痒。 “等着咱们的事儿都安排妥当,我先去南山沟那边去赶海儿,去了京城这些事儿可都做不了。” 想想还有两三个月又要回到京城,日后不晓得多久才能回来,万楹突然就有些急切,好像要把自己所有想做的事儿,都在这两三个月里做完。 见她笑容里夹杂着一丝丝的不甘和不舍,甄子云到了舌边的话,卷了卷又咽回到肚子里。 最后只化作一个字,“好。” 拉着一马车的吃食,万楹和甄子云赶着马车到家门前的时候,却看到一脸失望疑惑的黄婶子,正带着自家儿子儿媳,还有老伴儿和黄彦明从他们家前往外走。 “黄婶!”万楹坐在马车里,一手撩起车门帘,一手扒着车门,开心的大喊着。 听到这一声黄婶赶忙朝着这边望过来,“哎呦,你们这是去了哪里啊,我当你们一早离开了,正在数落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贪睡呢。” 见识过村长一家对他们二人的态度,这会儿见到黄婶子如初的态度,万楹眼里闪过丝丝惊讶还有欣慰亲切。 “我们哪里就能不和您老见一面就走的事儿,这不是一早我们赶车去镇上,买了些吃食,想着这么久没有回村子里,想要晚上做几个菜,请您一家还有村长和张嫂子等人一起坐坐。” 说话的功夫,马车到了黄婶子一家跟前停下,在京城住了几个月,黄彦明已经被养出几分矜持稳重的气质,虽然小小的孩子看着不明显,可站在他爹的跟前,瞧着愣是比他爹更为成熟稳重。 见到万楹和甄子云下车,小小的黄彦明当即动作完美的行了一礼,“我祖母原也是想着在家中设宴,今日特意带着全家过来请师父师娘过去的。” 听到黄彦明这样说,万楹脸上闪着惊讶的笑容,转而上前挽住黄婶子,“既然如此那边今日都在我们家中坐坐吧,我和夫君今日商量着设宴,原也是有些事儿想要求各位叔叔婶婶帮忙,正好晚上一起坐下来聊聊。” 黄婶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儿子儿媳,见二人憨憨呆呆的看着她,黄婶也是一阵无语。 反倒是一旁的黄彦明开心的应了一声,“好啊,祖母,咱们今日就去师父师娘家里吃饭吧,我瞧着师娘买了鲢鱼,我想吃鱼头汤还有红烧鱼尾!” 黄婶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儿子儿媳,又戳了戳孙子,“你们啊,每一个能帮我拿主意的,既然我孙子现在出息了,那就听我大孙子吧,正好我今早还和葛婆子订了豆腐,下午的时候咱们取回来炖鱼。” 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既然晚上要做摆两桌,这会儿就得开始杀鸡宰鱼开始处理,黄婶子带着一家人也没有回去,跟在甄子云和万楹的马车后,一起来到了甄家茅草房子。 “既然今日吃你们的席面,我们这还空着手来的,那就帮着你们打打下手吧,许久不见,我这老婆子也有一肚子的话呢。” 一进院门,看着甄子云家中没有多少木柴,黄婶大手一挥,“大田和你爹帮着多打些柴回来,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黄大田听到她娘嫌弃的语气,有些不满的哼唧两声,可愣是也没有说出一个整字,和老实巴交没啥话的黄大叔一起背着斧头,去了周围的半山腰砍柴。 黄嫂子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出门,掩唇来到婆母身边,“大田今早出门的时候还叮嘱您,说是以后在外人面前给他多留些面子,您瞧着吧,今晚回去又要闹性子了。” 得了儿媳的提醒,黄婶子脸上的神色一僵,接着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爱闹闹去,那么大个人了整日里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现如今彦明都比他懂事。” 见婆母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黄嫂子无奈的笑了笑,看得一旁的万楹觉得有趣好笑。 但她也不想介入这个话题,赶忙转移话头儿,“嫂子今日这生意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难事儿?” 这功夫,黄婶子早已经手起刀落,在院子外杀好了鸡,儿媳妇赶忙跑过去接过来,放在满是开水的盆里。 “好着呢,冬日那会儿忙了一阵,过往正月十五我和大田就去出摊了,天冷大家都喜欢吃热乎的,正月刚过完,往来的商船也多,还没到春播的时间,来码头整几个辛苦钱汉子也多,那阵生意两个人都忙不过来,幸好公爹有时候也过去帮忙,说起来……还得谢谢您和秀才。” 看着黄嫂子红润的面色,万楹满心的欣慰,“谢我们什么,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肯干,若是给你们指上路,你们自己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生意不会这样红火。” 虽说对方可能是客气的话,可黄嫂子听了心里越发的充满成就感,原以为自己和丈夫只能靠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吃不吃的饱也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黄大田原想着也学人去码头扛大包,可黄婶子和媳妇说啥都不让,那虽然只要有力气就能挣钱,但那是个短寿的活儿,拿着健康换钱。 现如今两口子虽然忙碌些,但不需要出大力累死累活,下雨下雪的还能歇上两日,平日挣得一点都不少。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谢来谢去的,说到底你们夫妻二人,不管是对大田两口子还是我那个孙儿,那都称得上一声恩人,你们的好儿婶子也都记在心里,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只管开口。” 晓得黄婶子是个干脆人,万楹也爽快的点点头,“那感情好,日后彦明有了出息,婶子和嫂子都去京中住着,可得常来陪我说说话,顺便帮我翻翻地种种菜。” “种菜?”黄婶一脸懵的看着正在摘韭菜的万楹。 “你们不是……”王爷和王妃吗?黄家婆媳二人满脸惊讶的看着万楹,总觉得她这话好像说错了。 “是啊,我在府里将花园收拾了一番,当做菜园子全都种上了菜,就连君君和他亲娘也都爱吃自家种的,常去我们府中用膳。” 见她说的样轻巧,黄婶讶然的张大了嘴巴,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看来那京城也还行啊,至少还能种点菜吃,省下了买菜的钱,我还寻思那里的人吃喝都要花钱,走路都要上税呢。” “哈哈哈哈……”听黄婶说完,院子里欢笑声响成一片,就连素来清冷的甄子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婶子说的那般吓人,京都和咱们这里差不多,城里的人没有地吃喝的确需要买,但是城外也有很多村庄,老百姓也都靠着种地过日子。” 听他这样说,黄婶脸上露出一丝恍惚和惊喜之色,万楹见了倒也没有说什么,城外的确有不少的良田和庄户,但大多都被京中官员买下作为自家庄子。 百姓的地要么是薄田,要么就是离着京城远的地方,也不见得就是城边,即便黄婶一家搬到城外住着,黄彦明多则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少则三五个月回去一趟也怕是常事。 到底不如城中更方便,还是得有一个能在城中生存的手艺才行,想明白这个万楹整个人也沉默下来,不由得开始想着黄家这些人在京城能做什么。 温暖的正午阳光,秋日里的微风吹过也不会让人感到灼热,反而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十分暖和舒服。 一旁的正在拔鸡的黄嫂子见她眼皮打架,笑嘻嘻的说道:“这是赶路回来还没缓过来吧?这里有我们呢,不如你先回屋睡一会儿,晚些只管着掌勺就行。” 听她这样说,不远处的黄婶和甄子云也都看过来,万楹一脸倦意中带着几分羞恼,“这阳光晒得让人越发的懒洋洋的,这些日子许是路途又有累,比往日贪睡些。” “嗐,本来就是春困秋乏,你们这一路急行的,虽说是住客栈没赶夜路,但这一遭下来到底是乏人,你快去歇着,这里有我和儿媳妇忙得过来,赶着一会儿大田也回来能搭把手呢,你休息好了我们可是要指望你掌勺呢。” 三人玩笑着,就将万楹撵回屋里休息,唯有甄子云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色,眉宇轻皱跟着人回到屋里,见她展开被子窝在被窝里长吁一口气的幸福模样,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帮她掖好被角,到底是有些担心,“不如下午找个郎中过来瞧瞧吧。” 闭上眼睛正准睡觉的人,闻言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看什么郎中,我这就是没休息好上火了,睡一觉就好了,你快出去帮黄婶子收拾着,睡一个时辰我就起来。” 别赶出门外,甄子云站在门帘外出神,心里不断回忆着万楹说的前世她……重生前的时间。 第87章 第 87 章 第87章 第 87 章 夜幕降临,甄家的院子里坐着两桌的人,一桌是黄婶子和张嫂子带着的媳妇孩子们,一桌都是男人,万楹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得是,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看着热热闹闹的熟人,心里顿时觉得幸福亲切。 一道菜分作两盘,菜色和量也都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男人桌上多了一坛子的酒。 村长媳妇田婶子看着,眼里带着几分嫌弃撇撇嘴,“瞧瞧我家那个,看着酒就像是米虫掉进了米缸里,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女人桌上的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瞧见张大哥还有黄大叔都在和甄子云说话,唯有田村长一边看着酒杯里的酒,一边吧嗒着嘴,一副小孩子偷吃到糖稀的模样。 引得女人们压着声音哈哈笑着,即便是有心压低了小声,但这边的动静还是引得男人看了过来。 喝了几杯酒,不爱说话的黄大叔也话多了起来,“哼,这些女人喝了疯老婆尿了?她们在笑什么?” 田村长也将眼睛从酒杯上移开,“怕是在笑你喝大了吧?” “哼,这才三杯,刚尝到点酒味,哪里就喝大了?!” 因着甄子云素日里不怎么爱饮酒,今日备菜都是十足十的量,唯有酒水平分下来每人也就两三杯的量,喝醉倒是不至于,但足以喝到微醺。 男人这边小声说的话,另一桌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赵二花坐在万楹右手边,吃了两口菜一抬头,就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儿。 “嫂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瞧着你这脸色怎么有些暗啊?”她担忧的给万楹倒了一杯温水。 万楹抬手摸了摸脸颊,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羞赧,“没啊,就是有些困了,肯能是下午没睡好吧。” 二人说话声音不大,周围人倒也没在意,反倒是一旁的田家大儿媳瞧见了,但她也只是瞧见自家妯娌和万楹亲近,二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原本心里没多想,可眼下看着她们二人如此亲近,心里又有些泛着酸味。 “瞧瞧,倒是我眼拙了,素日里可不晓得弟妹和万娘子这样要好,之前我还当你们有过节呢。” 其余人不是在哄着孩子吃饭,就是在闲话村里的事儿,偶尔听黄彦明说说在京城的趣闻,突然听到田家大儿媳的话,也都下意识的看向万楹和赵二花。 二人之前在村子里多少有些不对付,大家伙心里也有数,现如今瞧着她们相处的好,下意识就觉得是赵二花想要攀附甄家。 眼神一时看向她的时候,都变得有些复杂,万楹见此心中多是有些无奈,桌子底下伸手拍了拍赵二花的手,目光看向在座的人。 “这有什么的,我和夫君到底是算是他和满仓的媒人,上次出门有些着急,连他们的谢媒酒都没喝上,这会儿她可算是落在我眼前了,可不得向她讨回来。” 说罢,在座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赵二花也瞥了一眼大嫂,转而冲着万楹无奈歉意的笑笑。 万楹神色未变的看着她,“这谢媒酒是喝不成了,但这谢礼我可是得收的。”说着她故作一副奸猾的模样微微眯着眼,“过些日子,我们准备翻盖一下这个房子,想着满仓会木工,到时候少不得让他过来帮忙,二花妹子你可被舍不得呀。” 被她这样玩笑着一闹,众人的思绪也都被带跑了,赵二花脸颊泛红的低声说道:“姐姐若是不嫌弃,你们只管招呼一声,我和满仓任听差遣,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手艺粗糙就好。” “好,那我可不客气啦,等着明天我们过去找你们二人商谈一下,定一定这房子的翻盖的样式和大小。” 见她不似开玩笑,黄婶子和田婶也都严肃起来,“你们当真要翻盖房子?” “是啊,这还能做的假浑说不成?这房子的确不小了,雨天处处漏雨,冬天处处漏风,眼下手里多了几个余钱,就想着趁机将房子翻盖一下,日后孩子们大了回来也有个地方落脚,总不能还和以前是的,挤在一张炕上。” 桌上的,也就张嫂子不晓得万楹的真实身份,只当是他们夫妻得了贵人的喜欢,挣了银子回来盖新房。 可黄婶子和田婶等人是明白的,见她如此说心里也更加清楚,二人的确不适合住这样破败不堪的房子,且不说君君日后会不会回来,即便是这房子空着,作为王妃的家乡,这房子也不能是眼前这副模样。 “嗐,我家那口子最是擅长泥瓦工,到时候让他帮着你们来盖房子砌砖墙,也不用给他工钱,每天管他一顿饱饭就行。” 张嫂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把自己男人卖了出去,黄婶和田婶也反应过来,纷纷将儿子推出来。 万楹赶忙伸手制止她们还想继续的话,哭笑不得的说道:“我自是不和你们客气,但话要说在前头了,你们舍得让他们过来,我自然是开心,但是工钱该怎么算还是怎么算,不然我和子云可是不敢用的,到时候他若是去码头招人,我哪里拦得住,所以这工钱要亲兄弟明算账。”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也明白万楹今日将这话也是不容反驳的,于是犹豫着点点头。 “成,算工钱就算,到时候我们也来帮着你做饭,这一日三顿都得给人包着,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但我们可不要钱,这是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若是你连这个都要算,可就要让咱们寒心了呢。” “就是,就是,你只管算男人们的工钱,可不能和咱们算。” 看着她们一脸认真的模样,万楹只觉得心头一暖,接而点点头应下,“那好,那到时候可就要辛苦各位婶子嫂子们了。” 见她答应下来,众人也都开心的应和着,不由得说起来土地的事儿,“你们这边也没有什么邻居,若是手上宽裕些,将这前后的地买下了,也足够改个敞亮的房子。” 张嫂子诚心帮着她谋划着,万楹脸上带着浅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事儿还得先经过村长,再让里正带着人过来测量才成。” 另一桌上,甄子云见大家吃喝的差不多了,也开口提起了这件事儿,村长一听当即就拍大腿,“这事没的说,明天我就去找里正说这事儿,到时候官吏回过来测量,你们只管着准备好银子就行。” 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村长可能还会问问想要多大的地,帮着估算一下费用,但在甄子云这边,只要他想买地,那价钱也就不是问题。 一顿饭吃到满天星斗邀月,众人也都是吃饱喝足满脸的愉悦,但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少,索性大家也都不嫌弃,分了分每家拿回去一下,万楹和甄子云留下一点,这也足够两人吃两顿的。 送走了所有的人,万楹看着走在最后的张嫂子的背影,直到看不清她才转身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用木棍顶住。 人一散她脸上的疲惫之色顿显,回到桌边伸手想要帮着甄子云收拾凌乱的饭桌,却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瞧你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刚才给你兑了些热水,先回屋烫烫脚再睡。” “没事儿,婶子们都帮咱们刷洗完了,我帮你把这些剩菜端回去也就没什么了。” 村里人做席实在,吃过饭后也都会帮着搭把手收拾一下,特别是今日大家也都瞧出来,万楹的神色有些萎靡更是不敢让她动手,大家将空盘子都刷洗干净,然而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给他们摆在桌子上。 看着有些凌乱,可也都是好收拾的。 二人端着剩菜和洗干净的盘子回到屋里,院子里的凳子桌子也都被搬走大半,因着甄子云家中没有多余的桌椅,张嫂子一家带着自家桌子凳子过来的,眼下两张桌子摆在院子里。 甄子云也顾不得收,单等着天亮后将东西给各家送回去。 “放在锅台上我来收拾,你且去烫烫脚,一会儿水该凉了。”男人挽着袖子跟在万楹的身后。 放下东西,万楹见这活儿的确不需要两个人收拾,甩甩手上沾到的水,先回屋里乖乖烫脚。 甄子云心头像是压着巨石一般,使得他面色越发凝重,收拾好灶房所有的东西,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炕前烫脚的人,这会儿倚靠着墙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从出京开始,他便发现这人越发的瘦,下巴都尖了不少,如此想着手下意识的轻轻抚上她的下巴尖。 原本就因为坐着睡,万楹并没有睡得很沉,感觉到下巴上的异常,人也懵懂的睁开眼睛,恰好对上了男人满是心疼和担忧的目光。 两人静默的对视了一会儿,万楹突然笑了,“我真的没事儿,就是太累了,你让我踏踏实实的睡上一日就好了。” 看着她故意浅笑着的容颜,甄子云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不等万楹也有所动作,他弯腰拿着棉布,将她的腿脚擦干,打横抱着人塞进了被窝里,倒掉洗脚水甄子云自己简单的擦洗了一翻,这才吹灯上炕。 在万楹以为这一日就要如此过去,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男人却将她揽入怀中,凑在她的耳边近似呢喃办低语,“好好睡吧,睡醒明日咱们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第88章 第 88 章 第88章 第 88 章 一上午的时间,甄子云先去了村长家里,和他一起找里正安排了买地的事儿,临近中午黄婶子带着自家做的麻汁面,来到了甄家。 “哟,你们这是吃过饭了?”一进院门,就被甄子云告知万楹还在睡觉,黄婶子只当是在午睡。 甄子云摇摇头,“哪里,我这正想着热一热昨日的饭菜,中午熬个粥凑合一下。” 黄婶子闻言面色凝重起来,“昨个儿我就瞧着万丫头的脸色不对劲儿,这好好的怎么能睡到如今,她是在勤快不过的人,啥时候见她这样贪睡过啊,你且带她去镇上瞧瞧吧,仔细这路上劳累落了病也不晓得。” 说完,将自己手里捧着的陶盆往前一递,“你也不用做了,热热那些菜,和她赶紧吃两口趁着天还早,去镇上瞧瞧去。”说完像是想起了是什么。 转身刚要走又停住了脚步,“你们先吃着,我这回去换身衣服和你们一起过去瞧瞧,不然我这心悬着今日怕是难过喽,你快进去吧不用送了。” 甄子云端着一小瓷盆的麻汁面,望着黄婶子小跑着远去的身影,眉宇间的愁色更重,但也晓得黄婶说得对,他不能由着万楹这样拖着。 许是他们说话声音有点大,吵醒了沉睡的人,甄子云刚进堂屋的门,就看到卧室的门帘一动,万楹哈欠连天的走了出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脸色比起前些日子也更加苍白几分。 “谁啊一大早的就过来了?”她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恍惚感觉时辰有些不对劲儿。 甄子云放下手里的瓷盆,“是黄婶子,现在已经午时了,刚送来一盆麻汁面,说一会儿等咱们吃饱了,陪着你我一起去镇上。” 还没从午时的消息里回过神,万楹下意识的扭头问向对方,“去镇上?今日去镇上做什么?” “问诊。” 吃过饭,万楹坐在马车里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张婶子坐在她的身边,临出门还给她抱了一床棉被盖在腿上,甄子云赶着马车往上走,三人的间的氛围有些低沉。 马车高大走起来也比骡车牛车更稳更快,没多一会儿,就停在了药铺的面前。 纪郎中纪俢淮正坐在大堂里,这个时辰铺子里几乎没有人,坐在大堂正喝着金银花茶瞧着二郎腿,突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铺子外,赶车的人看着还有些眼熟。 他不敢置信的往前倾身细看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一脸错愕的来到了门口。 “你,你不是回京城了吗?!”说完,纪郎中慌忙反应过来自己失礼,当即就要跪下请罪,却别甄子云冷淡一瞥,整个人僵住在门口。 接着就看到马车上跳下一个老妇人,接而甄子云和老妇人一同上前一步,伸手扶着马车上下来的人。 细看之下纪郎中认出了对方,“哟,夫人这是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搓着自己有些冰冷的手指,引着人往大堂里走,晓得甄子云这是不喜暴露身份,于是便也改了称呼。 万楹看着对方熟悉的面容,笑了笑,“又来麻烦纪郎中了,我倒也没觉得如何,只是近来总觉得格外疲乏,胃口不如之前,也更贪睡几分。” 说到后面,万楹脸上已然满是红霞,不好意思看着目光灼灼的纪郎中。 毕竟前面几个症状倒也说得过去,可谁家好人没事儿贪睡啊,若说这是有病症万楹都不带信的。 纪郎中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让万楹在他对面坐下,拿出腕枕示意她将手放上,万楹拉着袖口放上手腕,有些担忧的看着对方。 须臾,纪郎中一双有些花白的眉头蹙起,皱着一张脸看表情好似有些不善,这让屋里的人都提起了心。 黄婶更是忍不住的小声询问,“郎中,这,这孩子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这话音落下,大堂里仍旧安静的让人心头不安,纪郎中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只是有些不耐的收回手,冲着万楹说道:“换另一只手。” 万楹乖乖的将另一只手搭上去,这下别说是黄婶了,就算是万楹自己都有些紧张起来,“我这问题可是有些严重?” 一直肃着脸沉默不语的纪郎中,这次终于有了些反应,虽未说话却十分认真的点点头。 眼瞧着万楹和甄子云的脸色越发的白,纪郎中嫌弃的说道:“干嘛都一副要死的模样?!她问题是不小。”说着抬起诊脉的手指,转而拿起白纸和笔墨继续说道:“贫血有些严重,现在双身子一个吃两个用,这平日饭食要注意多吃些好东西,好好补养着才是,若再继续下去,只怕这孩子要坐不住胎的。” 听他说完三人都傻了,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要给出什么反应,纪郎中写写画画开出一副药方。 “这药一日两顿早晚煎服,三碗水熬煮出出一碗,平日的膳食里多吃菠菜韭菜,大枣每日要吃十颗,鸡蛋每日最少一两枚,肉也不能少,这东西都是补血的,好生回去养着最多一个月就没事儿了。” 直到药方塞进甄子云的手中,万楹这才堪堪反应过来,“纪郎中,您的意思是……我有孕了?” 见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再看看一旁脸色有些黑中带青,眼神里满是受伤的甄子云,纪郎中眼珠子一转舔舔后槽牙,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可他也不能骗人不是,于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的老妇人,“你们先前不晓得她有孕?!” 三人里也就黄婶的神色正常,满是开心和激动的笑容,“不晓得,我们这也不会诊脉哪里会晓得是这喜事啊,这可真是大喜呢。” 纪郎中脸色一肃,“刚才你一进门就问孩子怎么样,我这还以为你们知道她肚子里有孩子了,我这心里还纳闷,既然知晓她有孕,怎么还能让人贫血如此严重。” 说罢,纪郎中也不想在甄子云这世上多参与,于是撵着人离开,“得了,没什么大事儿,回去好生养着就行,等着月余之后再来诊脉瞧瞧。” 出了药铺的门,万楹瞪了一眼黑着脸的甄子云,“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甄子云斜眼冷淡的看着她,不知想在她的脸上看到什么,还一会儿才咬着后槽牙说道:“既然是你的,那我便也认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一闪看看到了一旁的黄婶子,他眼睛微红的转过头去,“算了回家再说,先去买些肉和鸡,你现在需要好好将养。” 他这副样子闹得万楹一头雾水,原本心里还有些气,可这会儿愣是别他闹得有几分心虚,抬手挠了挠脸颊,便被拎着药包追上来的黄婶子搀扶着上了马车。 “快坐好,仔细闪着了,这些日子家里有什么事儿就只管让秀才去喊我,你在家可得仔细着养着,我刚才听大夫说,那乌鸡最是滋补,一会儿咱们先去买几只乌鸡,放在院子里养着,隔两日就宰一只炖汤,慢慢的补着很快就能补回来。” 当着黄婶的面他们没再提刚才的事儿,三人一路买了大枣红糖,又买了鸡鱼肉羊,这才赶着马车回到了村里。 到村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暗,黄婶子这大半日不在家,黄彦明正在到处找她,见状甄子云先开了口。 “婶子跟着我们忙了半日,先快去休息吧,这事儿也别急着和村里人说,等着楹楹身子稳了再说也不晚。” 黄婶子在村口下了马车,听甄子云这样说也很赞成的点点头,“是这样呢,这一个月稳当着些没错,老人都说有孕前三个月得藏,等着孩子在肚子里坐稳了,这才能向外说呢,你们且安心养着,盖房子的事儿到时候我替你们张罗着。” “那就有劳黄婶了,快些回家歇歇吧。”万楹坐在马车门的位置,笑吟吟的目送黄婶和黄彦明离去。 夫妻二人沉默未言的赶着马车到家,一进门甄子云就拎着东西去了灶房,万楹气呼呼的坐在堂屋,摸起中午临出门前倒的半杯水就要喝,只是水杯刚碰到唇边,手腕就被男人一把握住。 “那水冷了,你现在不能喝凉水。” 万楹气的索性将杯子给他,“哼,说说吧,你今日那话是什么意思?” 甄子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后,这才坐下来寒着一张脸看着她,“这事儿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他是谁?” “谁?”万楹一脸愤怒的看着他。 见她这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甄子云小气笑了,一伸越过不宽的桌子,钳住她的下巴红着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孩子的父亲,谁?” 不需要凑近多少,万楹已经清楚的听到他咬牙的声音,对上他泛红的双眼,她原本愤怒的气焰弱了几分,但仍满是委屈和愤怒的瞪着对方。 “呸!我告诉你姓甄的,孩子他爹是狗!是狗!我也是瞎了眼嫁给一只狗!” 说着她也是满心的委屈,豆大的泪水砸在了甄子云的手上,钳着她下巴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卸了力道,一双眉皱起,“我分明每次都弄到外面,你若是……没有别人,这孩子作何解释?!” 看她哭得越发激动,甄子云心里也有些慌,赶紧拿出手帕起身来到她面前半蹲下,着急的看着她。 拿着手帕给她擦着泪水,“你别哭,仔细伤着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我也不是不能认下,但……那个野男人我必须知道他是谁!” 正委屈呢,听到他还在愿冤枉自己,万楹气的伸手夺过来手帕,将他的手拍到一旁,“别,可别委屈了你摄政王,这孩子左右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养,话说回来咱们还没有拜天地呢,这孩子也算不得你的,少在这里摆出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样。” 听她这样一说,甄子云越发着急起来,“好好好我错了,你先别哭,既然这孩子是我的,那…这…就算是要杀头,你也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当个明白鬼吧?” 说罢,他从单膝跪地半蹲着,变成了双膝跪地,认错的态度认真有诚恳,可怜巴巴的让人看了都生不起气来。 见他这副模样,万楹又气又笑,用帕子掩着翘起的唇角,娇嗔的剜了对方一眼,“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也便发发善心给你提个醒儿,你还记得黄夫人第一次来到咱们府上那日吗?” 她话音一落下,甄子云脸色彻底黑成锅底,“这孩子是赵燕霖?!” 第89章 第 89 章 第89章 第 89 章 甄子云顶着一个粉色巴掌印的脸颊,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冲到鸡窝门前,伸手拽出一只乌鸡,拎到院子外手起刀可爱的乌鸡落转瞬即逝。 坐在炕上,通过窗户上的窗纸看着外面,看着男人脸上带着不符合他气质的傻笑,还有那个粉红的巴掌印,万楹没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刚才也是被甄子云的傻气气狠了,抡起巴掌给他一下,也是这一巴掌,才把男人的脑子打醒,似乎是想起了那日发生的事儿,这人捂着脸就开始傻笑,还像只大狗似的强行抱着她,将脸在她肚子上蹭来蹭去的。 若不是她肚子刚好饿了,只怕这会儿男人还在抱着她发傻呢。 有孕之后万楹格外的嗜睡,虽然胃口不怎么好,但也没有明显反胃的迹象,除了嗜睡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等着喝鸡汤的功夫,她便又盖着被子暖暖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她是彻底被香味勾起来的。 人还有些懵,坐起来动动鼻子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叫,梦里乱飞的思绪还没有彻底收拢回来,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男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汤汁浓稠的鸡汤,以及一条骨肉酥烂的鸡腿。 “鸡汤还热小心烫着。” 跟着万楹这一年多里,甄子云变得进步一般,唯独这厨艺越发的娴熟很多,曾之前只晓得加水炖鸡,现如今也晓得放些调味的香料去腥增香。 虽然还没有喝到鸡汤的味道,可单说菜品的模样和气味,万楹都能给他一个甲级的分数,“放在堂屋就是,我出去坐着喝。” 她刚要动身,甄子云连忙将人按在原地,“不用,你在这儿等着,我把炕桌搬过来,晚上外面冷了你这刚睡醒容易冻着。” 不等万楹再说什么,甄子云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搬着炕桌进来,放在万楹的面前,又将被褥收拾好,动作利索且熟练。 万楹端着鸡汤浅尝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你这副样子若是让京中的大人们看到,估计是要惊掉下巴的。” 经过两个时辰大的消化,甄子云已经不像最初那副傻乎乎只知道傻笑的村汉,这会儿人又变回那个处乱不惊的冷脸王爷。 听到万楹的话,他斜眼瞥了一下对方,“哼,他们当爹的时候,只怕只会比本王还要失了分寸。” 虽然对此万楹不敢苟同,但也晓得这个时候不能再刺激他,男人今日受到的刺激够多了,可不能真把人惹急了。 于是她十分配合的点点头,“没错,他们哪里能和我夫君比呢。” 这话听得甄子云心里十分熨帖,神色也温和许多,人一放松下来,目光就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家王妃的肚子。 现在月份还小,明明肚子和往常没有什么变化,可甄子云就像是能在上面看出花似的,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的翘了起来。 万楹看得好笑,趁其不注意,揪下一块鸡腿肉直接赛到对方的嘴里,“天都黑了,今晚打算吃什么饭?”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神里满是笑意的看着她,欢快的嚼着嘴里的鸡肉,“你睡着后黄婶过来了,他们家今晚包了酸菜猪肉的饺子,给咱们送来一些,我放在锅里温着呢,现在可想吃?” “好,那就端过来咱们一起在这里吃吧。” 别的万楹没有注意过,但是今日因为担心她身子的问题,甄子云中午的时候就没有吃多少,回来后他又里里外外忙了一下午,这会儿指定饿了。 趁着饺子还热乎,不如两人就挤在炕桌上解决掉晚饭。 人一吃饱就开始犯困,原本饿着肚子都能睡着的人,这会儿鸡汤下肚又吃了一碗热乎乎酸菜饺子,整个人都幸福的要飞起来,人也越发慵懒。 见她这幅样子,甄子云一边担心她直接睡下会积食,一边又心疼想要让她多睡一会儿,纠结一顿到底是不敢冒险,收拾好桌子强拽着人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万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晓得即便是有孕也不能睡得昏天黑地的,于是在甄子云的软磨硬泡下,她也就借坡下驴强忍着困意和他携手在院子里溜达着。 “你猜肚子里的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万楹一手被人牵着,一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对这个孩子她是满心的期待。 甄子云仰头看看天上的月亮,“都好,只要是咱们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说完,甄子云叹息一声,“还是生个女儿吧,这几年天天都围着那小子转,虽然君儿不怎么淘气,但还是闺女香香软软的更讨喜。” 这家里就因为少了一个孩子,万楹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离开之前家里还是那样热闹,现如今就只有他们二人。 想到他们离京前君君的样子,万楹满心的思念被勾起,“也不知道君君现在如何了,我这身子往后越发的重,只怕也受不住赶路的颠簸,可若是在这里产子在回京,岂不是食言与他,不晓得他又会如何的闹腾呢。” 不提这事儿二人都没往这方面想,现如今一提到,甄子云也沉默了。 “早知如此这次就先不回来了,京中擅长接生的嬷嬷多,宫里也有御医帮你调理,现在……” 万楹翻了一个白眼,“哼,虽然这里没有专门接生的嬷嬷,但这前后村连着镇上都有不错的接生婆,至于御医……”她斜着眼睛看向一旁的男人,“纪郎中的身份应该也不一般吧?” 虽然对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君君的事儿,但这话里话外怎么看这人都不简单,应该是和甄子云相熟的人。 见她像只准备狩猎的小猫,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甄子云原本愁云密集的脸上,顿时阴转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纪郎中算不得什么御医,他曾多次想要考入太医院,奈何太医院里也讲究一个师承,纪俢淮的师父辈分太大,若他入了太医院,就连院判都要唤他一声师叔,因着这些问题,纪郎中屡试不中,最后一怒之下不考了,被父王接入府中做起了祁王府的府医。” 万万没想到太医院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万楹满是惊讶的看着他,“考功名考太医院难道不是各凭本事的吗?这怎么还拉帮结派的啊。” 看着他这样清明单纯的目光,甄子云也不过是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官场中的黑暗之处,说多了只会让你夜不能寐,你现在身子重这样的事儿少听。” 真事儿万楹没有听说过多少,但是戏文里和桥头说书的都有提到过,想想那些故事里的贪官污吏,万楹都恨得牙痒痒。 “等着回到京中,这事儿我也得和太后娘娘说说,太医院都道是集合天下名医之处,却也拉帮结派的,到底是给皇家看诊所在,若继续下去时间久了岂不是留着一群庸医在朝,反倒是让真本事的人埋没乡间。” “这事儿我会给朝廷写奏折,转过来春闱在即,也是时候该整治一番。” 说了一会儿话,万楹又开始犯困,甄子云扶着人回到屋中,锅中的水都已经开了,甄子云动作麻利的搬出来浴桶,兑好水扶着人泡进去。 “纪郎中说你现在不宜泡浴,冲洗一下就赶紧出来吧。”北地干燥,天冷之后老百姓就不会日日沐浴,像万楹隔日沐浴一次的都算是勤的。 “知道了,你快出去吧。”两人现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但她一边沐浴一旁还有人灼灼的看着她,万楹可是丝毫都抵不住,红着脸颊推人。 甄子云无奈不舍的收回目光,“我就在门口,要出来之前喊我,千万别自己往外爬。” 若是往常他也不会如此,这个木桶也就到万楹的大腿处,从桶里出来并不费事儿,可她身子虚弱,甄子云担心地滑有个闪失。 “晓得晓得,你怎么越来越啰嗦,让京城的百官看到你这幅样子,都要笑掉大牙。” 满是嫌弃的语气,落在甄子云的与耳朵里,却如春风拂面,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去,看得万楹一脸的无语,甚至还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话,好像也没夸他啊,这人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等着听到甄子云关上灶房门的时候,一阵困意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手还在下意识的搓洗着手臂。 坐在灶房门外的甄子云竖着耳朵听着,坐了一会儿就听到灶房里的水声停了,他便晓得自家小媳妇怕是又睡着了。 他小心的推开门板,果然此刻万楹歪着头靠在浴桶上,人早已睡了过去,他一脸无奈的拿起帨巾,帮她将身子擦干,这才用被子裹着人抱回到南屋。 途中万楹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见甄子云正在给她擦拭,便一歪头继续睡,之前沐浴时的羞涩,这会儿都敌不过睡意。 就这样昏昏沉沉过了三四日,村长这日一早带着人来到了甄家,先是划地买地,下午便带着从村子里招来的几个年轻汉子。 “秀才啊,你瞧着这几个人如何?都是咱们村子里有把子力气的,这三个以前也常接帮人盖房上梁的活儿,那几个虽然没干活,但都是不惜得力气的孩子。” 甄子云看着眼前七八个汉子,点点头,“田叔选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既然现在地都已经测量好了,那咱们明日一早就动工吧,这三间房先不急着拆,咱们先把屋后的空地清理出来,住宅就盖在那个边,等着盖好新房再拆了这三间翻盖。” 三个干过这活儿的人,去屋后看了看,看到那一片空旷的也低微微点头,“这块儿地要盖好大的屋嘞,这地好收拾,也没有什么树和石头,倒也不用等着明早了,我们哥几个现在动手,天黑前就能收拾出来。” 其余几个汉子也都点头,表示这点事儿不至于占用明日的工期,甄子云见他们拿着锄头就要开始干活儿,倒也不含糊,直接说道。 “既如此那就感谢诸位了,工钱便按照今日开始算,每日每人五十文,早饭和午饭都在这里吃。” 这价钱可是高的很,一般村里盖房子管吃喝一天最多也就二十文,听到甄子云说五十文还管两顿饭,众人脸上一阵恍惚。 村长乍一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东家大方你们可也得识敬,抓紧时间把活儿干好了则罢,若是谁敢偷奸耍滑日后这村里再有这样的好事儿,可别怪我不找你们。” “哪能啊,别说秀才给这么多,就是给二十文我们也会给干的好好的!村长您就放心吧。” “就是,田叔您老放心吧,我们哥几个也不是第一次给人盖房了,都是一个村里自然不会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成,我瞧着你们几个是有造化的,趁着时辰尚早快些干活儿吧,我这家里还有事儿,就不在儿等着了。” 说完田村长急忙要走,之前他大儿子想着一起过来盖房子,奈何大儿媳眼皮子浅,那日吃席见大家都往甄家凑,嚷着不要钱也要过来帮忙,担心自家男人过来白做工,这两日在家中闹着不让他来。 现如今好了,甄子云一开口就是一日五十文,别人家都二十文管一顿饭做工的要抢破头,现如今五十文管两顿饭,这样好的事儿,十年遇不上一此啊。 有了私心田村长脸上的笑容也讪讪的,带着几分不讨好和扭捏,“这天一入秋可是一日比一日冷了,你们二人还要在这里住着,这房子还是早些盖起来的好,我这就回去把宝收喊来,也帮着一起收拾一下,多一个人就多一把子力气不是。” 甄子云在朝中都能看透人心,应对那一个个的老狐狸,村长这点子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晓得,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成,那就多谢田叔了。” 田村长见他这样痛快的答应下来,脸色更是羞愧的涨得通红,抬手抹了一把脸,一边讪笑着一边往外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今日怎么不见万娘子啊?” 提到了自家媳妇,甄子云冷淡的脸上终于温和不少,嘴角也抑制不住的翘起,“娘子还在休息。” “啥?这个时候了还在睡?昨日我还听你婶子说,瞧着万娘子脸色不好看,可别是真的病了吧,你们还是抓紧去镇上瞧瞧去吧。” “多谢田叔记挂着,前两日去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儿,这两日天冷就让她在屋里多休息静养。” “唉,应该的,身子不适是该多养着些,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照顾着点。” “好。” 村长回去没一会儿,田宝收就扛着锄头屁颠屁颠的来了,他身后还有田婶子和赵二花,二人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青蓝色的花布。 一进到院子里,就瞧见甄子云正端着水招呼那几个干活儿的喝水,并没有看到万楹的身影。 赵二花着急问道:“甄大哥,姐姐今日如何?” 甄子云和田宝收打了一声招呼,来到二人的面前,“刚起,正在屋里坐着醒神儿呢,婶子你们进屋坐着吧。” 这会儿子万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眼神还有些不聚光的坐在堂屋里愣神,手边桌子上摆着一碗红糖水炖的荷包蛋,这可都是素日里坐月子的妇人常吃的。 田婶子满心担心的带着二儿媳过来,一进门却见万楹脸色比之前看着红润不少,手边还放着红糖炖蛋,这心里顿时敲了鼓。 “万丫头……你这是……身子可打好了?” 赵二花满是担心的走上前,也不顾婆母田氏在身边,握住万楹的手满眼担心的蹲在她的面前,“姐姐现在感觉如何?” 经两人这样一打岔,万楹终于清醒不少,看着她们眼里的担心,她笑了下,“让婶子担心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些贫血,说是要好好休息多吃些好的补补就行。” 听她这样说又见她脸色的确好了不少,半夜放心下来,赵二花伸手探了一下碗壁,“这炖蛋温度不烫了,那姐姐赶紧吃些吧,前些日子就瞧着你脸色不对,这两日家里忙着晒粮缴税,我也没得空过来看看你。” 这两日除了贪睡,万楹还发现自己越发的容易饿,但饭真到了眼前,又觉得嘴里淡的没滋味,看着饭也没有什么胃口,每日都活在纠结里,让她现如今看着饭都有些心烦。 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万楹认真有些反胃的滋味,强撑着吃下了那两颗蛋,这两日她吃东西都要甄子云哄着吃,一顿饭吃下来也得小半个时辰,像今日这般几口吃下去两颗蛋,她便感觉有些不适,像是这蛋落不到胃里,总堵在嗓子眼里让人反胃。 当着人面,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付过去,可这反胃的滋味若是压着,就越是上涌,眼见的刚才还面色红润的人,两颗蛋下肚反而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赵二花紧张的想要上前去询问,倒是一旁的田婶子心下有了猜疑,赶忙招呼道:“二花,你腿脚利索,快回去摘几颗咱们门口的红果送过来,快些!” 突然被婆母催促着摘红果,虽然来不及问要这个东西做什么,可她晓得定然是婆母知道怎么给万姐姐治病,于是婚后一直稳重的人,今日像是一只野兔似的,嗖一下蹿了出去。 就连在院子里干活儿的田宝收,都愣了一下,“刚才是个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一旁的二牛刚喝完水,放下碗四下看了看,“啥也没有啊,你定是看花眼了,赶紧的吧,这地看着好清理,底下的碎石头太多,咱们天黑前定要收拾出来,不然耽搁明日施工。” 第90章 第 90 章 第90章 第 90 章 跑回去摘红果的赵二花心里着急,一时也不管那些红果那个熟透了,那个还不算熟,站在树下就是一通摘,用衣襟儿包着气还没喘匀,拔腿就往甄家跑。 万楹这边已经压制不住的干呕起来,倒也没把刚吃下去的鸡蛋吐出来,只是让人瞧着难受的厉害,但田婶却是一脸的喜色。 “哟,也是我老糊涂了,早该发现你这是有了身子,瞧你这反应也快有三个月了吧?” 万楹刚吐完,整个人都焉哒哒的,甄子云拿着帕子给她擦擦嘴角,一双眉皱的都能夹死苍蝇。 “我瞧着姓纪的也是个庸医,两副药下去了你怎么越发吃不得东西了?” 这话让一旁的田婶子听了都替纪郎中喊冤,“这妇人双身子的时候都是这样,这哪能吃药压得住,这饮食上日后都要仔细着些。” 刚说完,赵二花跑的满脸通红,气喘粗粗的将衣襟儿里兜着的红果放在桌子上,想要张嘴询问,可跑得太急一时却说不出个整话来。 万楹见此心头一暖,赶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快喝些,你怎么跑的这样急,都说了我这没有什么大事儿,慢慢走也来记得。” 田婶子倒也不见外,抓了三四个红果,去灶房里洗了洗,拿出来递给万楹,“快吃一个尝尝看,剩下这些煮水喝,这东西就算是再爱也不能贪嘴,挨不住了就喝一口水,但不能不多吃。” 虽然万楹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可念在田婶子是长辈的份上,也信她这个过来人的话,接过去咬了小小一口,原本嘴里发苦淡淡的没味,这会儿一口下去酸爽提神儿。 心头那反胃的感觉也顿时消失,这红果吃在嘴里酸味刚好,丝毫没有记忆中那样酸涩难以下咽。 “真好吃!”她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脸惊喜的看着田婶子。 这副样子逗笑了田婶,“妇道人家有了身子,都爱吃口酸的,但也有喜吃食茱萸的,不过这样的事儿少些,若是你再感觉反胃想吐,就吃一颗,压住了可就别吃了,这东西性寒仔细伤着肚子里的孩子,馋的受不住就泡水喝,放点蜜糖最好。” 听着她细细的叮嘱,万楹方能才明白,为什么这两日喜欢喝羊汤的时候放些醋,对于那日黄婶子送来的酸菜饺子念念不忘,甚至为此还让甄子云又去黄家要了两颗酸菜。 这两日吃的饭菜都是酸菜炖肉,吃下去也不觉得反胃厉害,反倒是这红糖炖蛋让她扛不住。 “到底还是你们上了年纪的人经验得多,若不是婶子今日过来,只怕我会有的磨呢。” 一旁两杯水下肚终于缓过来的赵二花,这会儿也听明白了万楹这是得了什么“病”眼神里也满是喜悦。 “姐姐你可得仔细养着,这半篮子都是自家小母鸡下的,算是头窝蛋呢,听说最是滋补,你一日吃两个。” “好,今日辛苦你了,这家里忙着收拾房子,倒也没功夫招待你们,这都快到了晚饭点不如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万楹现在身子这般弱,田婶子都想回去做好了给他们送过来,哪里还能留下让他们做饭的道理,赶忙扯着秋收的由头带着赵二花离开。 二人虽然离开的,但万楹这晚饭到底是没有机会做了,后院几个汉子刚把地清理出来回去,黄婶子带着儿媳挎着篮子过来了。 “我们没来晚吧?今日家里腌的酸青瓜也能吃了,彦明她娘煮了两碗面,你们二人凑合着吃顿吧。” 乡下人惯会谦虚,饭菜一上桌万楹看着都有些惊讶,“怎么做了这么多,你们可有吃过?” 的确做的是面,但那是用骨汤做的汤底,二人碗里厚厚一层的剔骨肉,万楹碗里还有一颗荷包蛋,酸青瓜黄婶子直接拿来一小坛,肉吃多了腻,吃一根酸青瓜正好压一下,解腻又开胃。 另还有一碟食茱萸炒的酸菜丝,都是下饭的菜,甄子云也跟着万楹沾光,吃了几日的孕妇饭,这会儿看着酸青瓜和酸菜丝,只觉得胃里开始反酸水,幸而他的面里没有放醋。 “吃过了,家里卖面老少爷们也都吃够了面,今晚我做了饼子用棒骨炖的酸菜,这不给你们做汤底留了些,其余的都炖了菜,念着万丫头这会儿得吃写好克化的,这才让彦明她娘只给你们擀了面。” 说着话黄婶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几个红果子上,万楹顺着看过去笑道:“今日下午田婶子来了,原也有心瞒着的,可她也是神了竟然看出了我有孕,撵着二花摘了不少红果送来,正好解了我当时的罪,这一下午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黄婶子一脸了然,“嗐,都是过来人了,更何况她还生了两个呢,你那些反应都不需要找郎中,她看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再说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只是老话传下来就是说这要‘藏三’,咱们这一辈辈的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也都照着做,不刻意的到处宣扬就行,她晓得了还能把着照应一二。” 说到这里黄婶子也想起来今日来的目的,“我今日听说里正带着人过来划好了地,赶明是不是就要开始动工了?” 见万楹正在大口的吃饭,甄子云赶忙接过来话,“是啊,村长今日带着七八个人过来,正好把后面的地请出来了,明日开始下基开始干活。” 黄婶子点点头,看看一旁的儿媳,见对方点头示意,黄婶子说道:“他们来干活你们可得管饭,现在万丫头这身子也重了,轻易不能累着,我就想着不如让我家大田和儿媳妇把面摊子推过来,直接在这里做,就那么十几个人的饭,他们照应得过来,我们几个老的再用你家的灶炒几个菜,热乎乎的吃下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原本甄子云还想着在村里请几位帮工的做饭,现如今听到黄婶这样说,他下意识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媳妇,目光中询问的意思明显。 这主意的确是不错,但万楹却顾念着另一件事,“若是嫂子和大哥过来,那岂不是耽搁了生意,若是嫂子和大哥能过来帮忙自然是好的,但咱们可得把话说好了,工钱不仅一份不能少,还得比嫂子出摊挣得多才行,不然我们宁可在村里随便请两位嫂子帮忙。” 许是猜想到万楹会这样说,待她说完之后黄嫂子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这些日子也没出摊,正犯愁呢,前些日子家家户户忙着求收,这些日子各村的村长里正都在带着人收税,码头上这段时间也没有货船,已经在家闲着好几日了呐。” 见她眼中满是真诚和玩笑之意,万楹一想倒也是,秋收完便是要缴税,交完粮税还有等着交人头税和徭役之事,这段时间也是村民们最忙的时候。 走商的晓得这个时间段雇人卸货难,且价格普遍都高,于是火运这个时候也会错开时间,所以细想之下万楹也晓得黄家没有说谎。 “好,那明日嫂子一早过来,子云说要管工人两顿饭,早上他们空着肚子过来,吃饱了就上工,午时再做一顿也就行了,那接下来就要辛苦嫂子和黄大哥。” 一旁安静吃饭的甄子云放下碗筷,“那工钱便也和工人们一样,一天五十文,嫂子只管下料,钱到时候都报给您。” 这些东西原本万楹想着和甄子云自己采买,但现如今她身怀有孕,他是断然不会自己离开买东西的,带来的护卫暗卫虽然能帮忙,可万楹和甄子云一时不想启用他们。 也省的让村里人瞧出端倪。 第二天一早,就算是万楹现在是睡神附体,也被窗外的动静吵的无法睡,听到院子里响起了妇人们说话的声音,也晓得这是帮忙的人来了,她赶紧收拾洗漱好出门。 田婶带着两个儿媳妇过来帮忙烧水,这个天虽然不如夏日那样热,但秋收的这天气也谈不上多冷,坐着不冻冷飕飕的,稍微动一动又会热。 汉子们这个时候都缺不得水,院子里夹起两口锅烧水,加上早上中午做饭也得用,这水估计一整日都得烧着。 忙碌中的人见她出来都是一脸的惊讶,“哎哟,现在这边正乱着呢,你出来作甚,仔细磕着。” 黄婶子和她相熟,急匆匆的过来搀着人,生怕周围搬动木梁的工人不小心碰到她。 “婶子和嫂子们都过来帮忙,我瞧瞧有什么是我能帮上的,这阵子大家也都忙,却放下手里的活儿,都跑来我家盖房子,不敢点什么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赶过来的田婶翻了一个白眼,“之前咱们可说好了,女人帮工不要工钱的,你家秀才可好,到底是读书人脑子转得快,这工钱不给我们算上了,直接加在宝收和满仓的身上,我本想着反驳两句,可这笨嘴拙舌的骂街我不怕,倒是论理上愣是让秀才堵得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人家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嫂子你这怎么还让秀才给堵住了呢。” 大家玩笑着将万楹放在角落里晒太阳,看着哪里都安排的妥当,也没有她能插上手的地方。 一转头,发现正在煮面的黄嫂子神色有些不对劲儿,“嫂子这是怎么了?” 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像是哭过似的。 不问还好,一问黄嫂子的眼睛红的更厉害了,一旁的黄婶倒是晓得,神色也有些焉哒哒的。 “嗐,没啥事儿,她这是听着过些日子儿子就要去京城了,这不是心里难受吗。” 这两天身子问题,万楹倒是将这事儿忘了,眼下再次提起来,她心中倒是有了几分新的盘算。 她握着黄婶的手捏了捏,眼神里满是期望的看着对方,“婶子,我想吃您包的酸菜豆腐包子啦,不如今晚你们都过来吧,在这边包了一起吃。” 第91章 第 91 章 第91章 第 91 章 黄婶子愿还没有反应过来,二人正说黄彦明的事儿呢,怎么就变成了晚上吃包子,只是下意识的讷讷点头应下。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万楹提出来想吃她包的包子,黄婶子心里得意的很,也不觉得麻烦。 但等着万楹坐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回去睡觉的饿时候,黄婶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得空就把这事儿和自己儿子儿媳说了,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隐隐有个猜测,心中越发的激动起来。 黄婶子经过儿媳的提醒,也反应过来,下午大家要收工的时候,黄婶子赶忙跑回家,用陶盆装了几颗酸菜回来。 甄子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买了一块儿豆腐,倒也省了黄婶子的功夫,泡发粉丝后,就开始收拾酸菜。 虽说是素包子不放肉,但是酸菜原本就吸油厉害,若是不放些荤油下去味道寡淡至极,加之万楹现在有孕在身,虽然贪嘴喜欢吃些酸味重的,但是太过寡淡也容易胃酸。 于是黄婶子调馅的时候,不仅将豆腐一半用猪油炸了一下,还在馅料里放了足足两大勺的猪油。 等着她调好馅料可以包包子的时候,院子里帮忙的人也都全部离开,万楹双眼惺忪的走出来时,顿时嗅到了那馅料的酸香,胃口也被打开只觉得肚子饥肠辘辘,嘴里也不断地分泌口水。 “太香了,在京城这么就最想念的就是婶子做的这个酸菜包子。” 见她像个小孩子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酸菜馅子直咽口水,黄婶子笑呵呵的揉着面。 “这面还得醒发一会儿呢,不若婶子先给你炖个蛋吃?” 万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嘴角,羞赧的收回目光,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讪讪的远离灶房,回到堂屋坐着,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馋。 这会儿敲好做最后收尾工作的甄子云和黄大田夫妇进来,万楹也没有忘记今日留下黄家一起在家里吃饭的目的。 “正好婶子说那面团子还得醒发一会儿,大家快坐下来喝点茶歇歇。” 堂屋里的桌子原本是溜着墙根摆放的,今日人多便将桌子摆在了堂屋的中间,众人正好围着桌子坐下。 黄大叔带着黄彦明也姗姗来迟,几人挤坐在一起气氛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万楹肩头紧紧挨着男人的手臂,在黄大叔入座的时候,她小声的贴近男人。 “我今日可是要做一下王府的住了。”她半是玩笑的看着甄子云。 对于她今日想要说的事儿,甄子云心里多少有些猜测,这会儿见她这副狡黠的模样,心里也没有多少意外,给她兑了一杯红果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你本就是王府的女主子,府内的事儿自然由你说了算。” 等大家都坐好之后,万楹目光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便也不再卖关子。 “今日劳婶子留下做饭,还有一事想要询问你们的想法,彦明这几日收拾一下就要入京,虽说大多数时候都在宫里陪伴陛下读书,可没十日也是能休一日,若是婶子大叔,还有大哥嫂子愿意的话,倒也可以跟着彦明一起入京。” 见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提起来黄彦明的事儿,众人便也晓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眼神里也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但眼下进京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京中生存下去,黄婶子和儿媳妇对视一眼,舔舔唇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难处。 万楹反倒是先一步开了口,“可是你们若是入京,没有土地也没有旁的手艺,怕是在京中生活艰难,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 “万丫头有什么你直接说,咱们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吧,我们去了只要能留下做什么都行。” 见黄婶子这样说,万楹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王府有几处庄子田产,有一处就在西城门外,那庄子不算大,统共也就四亩粮田,再就是有一个小山头需要巡护,若是你们嫌弃这营生,我便将这庄子的管事之权交给你们打理,那边也有宅子房屋,去了就是帮着种种地,所有的收成只留下你们够吃用的,其余的都要纳入府中营收,每个月王府也会给你们开月钱,如此彦明十岁之前,你们都可以逢节假都可以相聚。” 黄家人似乎是被这个机会震住了,一个个都呆傻傻的看着她,反倒是往日见人紧张的黄嫂子,经过这一年出摊的历练,人越发伶俐起来。 “那彦明十岁之后呢?”前面的事儿她顾不得细想,只听到这里心中敲鼓,不晓得宫里又要如何安排自己的儿子。 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目光,万楹笑了笑,“嫂子不必紧张,十岁之后彦明一个外男便也不宜留在宫里,到时候便让他住在王府,如此每日上早课便可以跟着子云一起入宫,晚上二人也可以一起出宫,休息的时候也可以去庄子上小住,或者你们也可来王府小住,见面的机会只会更多。” 众人这下彻底沉默了,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万楹,但细看之下他们的目光却并没有聚焦,显然都在思考着心里的事儿。 只有黄彦明满脸激动的左看看又看看,“爹?娘!祖母!”他着急的呼唤着一个个走神的亲人。 有了他的提醒,众人逐渐换过神儿来,素来不喝酒几乎不怎么说话的黄大叔,这次倒是让人有些意外的第一个开了口。 “去,大田媳妇和大田过去,我们两个老的在家里给你们守着家,过年的时候能回来你们就回来,实在不得空就让彦明给我们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就行。” 这个决定让在座的都有些惊讶,万楹想着将他们都接到京城,若只是让黄大田两口子过去,万楹多少还有些放心不行黄婶和黄叔,到底是上了年岁的人,两个老人独自住着,多少有些不合适。 她下意识的看向黄婶子,平时果断爽利的婶子,今日倒是有些磨蹭了,现实看看自己的老伴儿,对上他的目光后,黄婶像是想通了什么,释然一笑。 “老头子说的是,我们就不去了,这一路也不好走,我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受不了这个罪,既然王妃和王爷开了恩,愿意给你们二人一个机会,你们便听他们安排,随着彦明进京去吧。” 不等黄大田两口子劝说什么,黄大叔冷肃着一张脸瞪着他们,“这路上也有好些日子呢,你们也别傻逛,没事儿就在马车上跟着彦明认认字,多了不说至少你们都得会写自己的名字,简单的字要认识几个,可别去了给王爷王妃还有彦明丢人,去了安心做事别整天异想天开的,切莫给王府和彦明添麻烦。” 嫁进来这么多年,大田媳妇也是第一次见公爹如此冷着脸,不知怎么的这素来没有脾气的人,如今冷着脸她倒是有些怕。 怯怯的点点头,“是,儿媳谨记。” 万楹皱皱眉看向身边的黄婶子,“婶子……” 不待她继续说下去,黄婶笑呵呵的拍拍她的手,“那面应该醒发好了,我这就去包包子。” 黄婶一走,这件事儿好像就这样尘埃落定一般,黄大叔看看儿子儿媳,又看看万楹和甄子云。 转而对孙子和儿子儿媳说道:“你们三个,还不快给王爷王妃磕头谢恩。” 黄彦明对此倒是十分熟悉,腿脚利索的起身跪在了万楹和甄子云面前,黄大田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拘谨,也带着媳妇起身行礼。 万楹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啊,黄大哥大嫂快起来。” “王妃您且安心坐着,这个礼本就是您和王爷该受着的,在村里不讲那些虚礼,老汉也晓得你们不愿意整这些外道的事儿,但今日这事不同以往。” 对上黄大叔的目光,万楹一时将那些话语也都咽了下去,就这样和甄子云坐在板凳上,结结实实收了黄家三口一礼,待人起身后,万楹心里还有些别扭。 黄大叔却不似刚才那般冷肃着一张脸,晒得黑中透红的一张脸,一笑起来满是皱着沟壑。 “黄家能有今天的日子,孙儿能有这样的出息,都得感谢你们二人,现如今你们不仅教导彦明,还照应着他们两口子,老汉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即便是现在给你们磕个头也是不够的,日后你们也别和我们客气,有什么就说,只要能办到的,就算是要了老汉的命也无所谓。” 听到自己父亲这样说,黄大田两口子眼圈都红了,这才想明白刚才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只想着能在京城找个事儿做着活下去,可以时常见到自家儿子。 现如今听到老父亲的话,夫妻二人转念一想,才晓得这一趟对于他们黄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若不是当初她婆母眼光深远,让孩子拜甄子云为师,只怕也没有今朝这样的好事儿,别说日后识字读书找个轻松营生,就算是科举考试也不在话下。 这若是得了功名,黄彦明作为陛下近臣,又是摄政王的学生,这哪一条都是世人可望而不及的高度。 现如今他们夫妻也和王府搭上关系,虽然不知道去那个庄子上做什么,或者只是种种地,但这可和在村子里种地天壤之别。 想到未来,想到黄家的未来,夫妻二人心下惊愕,发生的这一切不可谓不是逆天改命啊。 “黄叔言重了,既然决定要黄大哥和嫂子跟着彦明启程,那么这两天也多在家中收拾一下,到时候回到京城,王府的管事暗夜会将事情安排妥当,到时候你们只管听他的就行,有什么事儿也只管去找他。”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万楹和大田媳妇也不能坐着让黄婶一个人忙活,于是大家一商量直接将东西都搬到堂屋里,男人们揉面擀皮,女人们便一起忙着包包子。 人多活儿干起来也快,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一盆馅子就全都包完了。 灶房里一直烧着水,这会儿加了两根柴锅里的水也就滚了起来,笼屉落上去一众人这才踏实的坐在堂屋喝茶说话。 话题自然都在围绕着京中的事儿。 甄子云恰好想起一件事儿,“到时候正好你们帮我将一摞书信一起带入京中。”说罢目光不由的落在了黄彦明的身上,“还有一封给陛下的信,你记得给他,顺便说明这边的情况。” “是学生谨记。” 甄家吃着热乎乎的包子,远在京城的小君君却每日都像是得了相思,日日都在盼着“爹娘”的信,然后看到无数封摄者王的奏折,却未见到一封给他信,倔强着不再期待却红了眼圈。 日子转眼半个月过去,万楹神色也好了不少,前后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发现自己逐渐不再那样嗜睡,每日的精神头儿也好了不少。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后院的新房子就已经支起一个框架,木料也都是这山上的,因为这房子盖的高大,由田满仓帮着设计指挥,愣是仿着翘角楼的模样建的。 这木材上耗费巨大,万楹和甄子云也不想就这样村里的便宜,毕竟这周围三座山头都是他们村子里的共同财产,平时谁家盖房子都去山上伐木。 村里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收钱,但是甄家的宅子盖的过于复杂废料,于是甄子云直接给村里交了五两银子。 看着卖树得来的银钱,村长心头顿时盘算起来村里的事儿,不管陛下将来真的会回来看看,还是说只是玩笑话,拿这个钱给村里修条路那都是好事儿。 平时老百姓去镇上也会更省力,更方便。 虽然这五两不算多,但召集一下村民半自发的修路,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除了帮着甄家还房子的人,田村长当即召集起来其余的村民,将要修缮村里通往镇上的那条路的事儿说了一通。 百姓们得知不需要自家出钱,虽然没有工钱但是村里每日管一顿饭,这会儿正是农闲的时候,不少闲在家里的人都开始有些犹豫。 想到正在忙着盖房子的甄子云,一个黑瘦的汉子站起身,呲着一口大白牙问道:“给秀才修房子可是有肉吃的,那村里管饭可有肉吃吗?” 第92章 第 92 章 第92章 第 92 章 前后一个半月的时间,甄家的新宅子终于落成,后宅高大巍峨,屋顶四个翘角飞扬,仰头看着都要惊叹于工艺的精美,以前只晓得田满仓会木工。 村里人也都是找他打个桌椅什么的,盖房子都习惯去找老把式,田满仓到底是个年轻连嫩的,盖房子这样的大事儿,村里人多少信不过他。 可现如今看着甄家起来的气派房子,村里不少人都有些心动了,想要去请田满仓帮自己盖房子。 万楹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望着眼前整座院子,嘴角的笑容就没有退下去过,“明明在京中那房子更为气派精美,但不知道怎么,看着眼前的砖瓦房,我这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激动,咱们终于有了砖瓦房了!” 从嫁过来那天开始,她心里便盘算着挣钱吃填饱肚子,挣钱买被买衣,最后便是盖一座砖瓦的房子,夏日不用担心连阴天,冬日不怕大雪压塌屋顶。 窗户上糊着的也不是宣纸,而是上好了云烟纱,站在外面往屋里看,只能看到雪白的喜上眉梢的窗户,窗纱如云如烟缥缈隐约让人看不真切,可人若是在屋里往外看,清晰可见院子里的一切,宛若无物。 看着她如此开心的神色,甄子云心虚的抬手摸摸鼻子,“娘子近来辛苦,不若先回房里休息一会儿?” 万楹也没有多想,这两日精神头不错,她这会儿正想着多活动一下,天晴朗阳光照的人也暖洋洋的。 万楹摆摆手“我在转转,你先回去收拾吧。” 他们之前屋子里用的大多都不能再用了,除了衣物棉被其余的桌椅板凳当了柴禾,现如今新房子里只堆着几个包袱没收拾。 甄子云犹豫了一下回到房里收拾细软包袱,万楹今日心情大好,想着现如今胎象稳固精神头也越发的好,好久都没有亲自下厨了,便朝着灶房走去。 这早饭在东侧的一间厢房里,门连着门,也有对外的灶房门,如此不管是去院子里倒浑水,还是冬日里做好饭可以直接送到堂屋,都有可行的门。 这件灶房盖的高大,里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条桌,上面摆放着菜墩和竹编的笸箩,足够备菜切菜用,另一端也能放下面板做面食用,饶是如此还有些闲余的地方。 房间里更是连着柴房的回廊,抱柴烧火也不怕雨天风天,有廊檐遮挡也不会雨天湿了柴禾。 院子里铺着砖路,进进出出倒也不会脏了鞋袜,万楹欣赏着三口大锅和一个灶坑,那个灶坑专门用来炖砂锅用的小坑,其余的都是嵌着大铁锅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万楹满意极了。 这便是她的梦中情灶啊,以前即便是期待过翻盖砖瓦房,但也没敢奢想会拥有一间这样满意的灶房,简直让她挑不出一点毛病,即便是王府的后厨,她都觉得有些拥塞。 现如今这个厨房虽不及王府的大,可这里妥妥由她一人掌管啊。 看着灶房里还余下之前给帮工做饭没用完的菜,她又走到面缸和米缸面前,瞧着米面不多但也足够他们再用几日的。 倒也不急着买,现如今的米缸面缸更大,足以挤挤塞进去两个人,她看看那些菜咧嘴一笑,今日天冷着正好做个一锅出,只是这一锅出最好用小锅,他们两个人吃不多,做多了浪费。 关键是若用大锅做,他们今天就要在灶房吃饭了,若用小锅还能端回到堂屋里吃,高大房子盖起来,她还没有新鲜够呢,才不想挤在这个灶房里吃饭。 两个人吃饭也不用做太多,她舀了一瓢的面用引子加了点糖和面,为了面醒发的更快些,她在一个锅底加了两瓢水,烧到温热之后,直接放上笼屉,将面盆坐在笼屉里盖上盖子。 再将灶膛里的柴火抽了,只需要那温温热热的温度慢慢烘着就行,这温度不能冷了,冷了醒发的慢发出来的面也不好,若是锅底的水过热,还不等面发起来,就被热气烫死。 处理好了这些她便开始处理洋芋和豆角,这些也都是在村里乡亲的手里买来的,因为今年他们回来的晚,菜园子里也都长满了杂草,根本没有时间种菜,吃用都在从村里的百姓手里买。 这倒是让不少家里种菜多的人家开心,这东西在村里都不值钱,拿到镇上倒是可以卖钱,奈何他们村离着镇子不算近,去一趟大半日还未必能卖多少,镇子周围也有不少村民去买菜。 人家离着近,天一亮城门刚打开,水灵灵的菜就摆在摊子上,而他们背了一上午的菜,拿出来也都焉哒哒的看着不值钱的样子,卖少了赔钱陪功夫,不贱卖又没人要焉哒哒的菜。 所以平时村里的自家种的菜吃不完,就让它烂地里也鲜少会有人拿镇子上去卖。 可这次甄秀才家里不一样,每日都会去他们地里逛逛,看好谁家的菜,回自己摘,摘完后会搁下几个大钱,这对于村民来说,和白捡的没有什么两样。 原先不少人懒的收拾菜园子,但眼瞧着甄家又是盖房子又是请帮工,每日采买的菜也多,东家买点西家摘点,一出手就是十几文,那些懒惰的人家,也都是开始收拾自家的菜园子。 别说杂草了,就连菜根垂着的黄叶,他们都给摘了,现如今去菜园子里溜达一下,每颗菜都水灵灵的充满生机,菜园子也都十分整洁干净。 别说买菜的万楹和甄子云,就算是他们自己走在菜园子中间,都觉得赏心悦目起来。 这边万楹将洋芋青椒茄子都切了滚刀块,将之前给工人炖汤剩下的排骨也炒制一番,放上切好的菜和豆角,放上黄酱和酱油翻炒几下,加上水盖上锅盖,就开始去做葱花卷。 笼屉上的锅盖一打开,一个白胖的面团映入眼帘,比刚放进去的时候大出来两圈,用手戳一下暄软异常,看着这样白净的面团子,万楹的心情忍不住更好了。 拿出来揉揉面,擀成一张大饼刷上之前做好的葱油,撒上葱花和五香粉,卷起来切成段,再每段上拉两刀,拉长一拧就是一个小花卷。 这个时候锅里炖着的菜刚好也开锅了,又盖锅炖了一会儿,等着排骨熟透她便将二次醒发好的花卷,挨个摆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炖菜上,盖上锅盖一盏茶的功夫。 再开盖子,锅里的花卷变得蓬松肥硕,上面雪白点缀着青色的葱花,贴着汤底的吸满汤汁油水,一看就十分的入味。 她打开灶房的门喊了一嗓子,“夫君,过来端菜咱们开饭啦!” 甄子云没一会儿就从堂屋穿过来,脚下生风的来到了万楹的面前,看着锅里的饭菜神色一愣。 “这馒头怎么都掉锅里了?”说着,作势就要拿着筷子去夹出来。 万楹见他这副吃惊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赶紧拍了拍他的肩头,“连这个锅一起端到堂屋去吃,这个一锅出就这样吃着才有意思呢。” 见她如此说甄子云也晓得,这道菜应该就是如此做的,于是收敛了脸上的惊诧之色,用两块抹布点着把手,端着铁锅朝着堂屋走去,万楹跟在他的身后拿着碗筷。 二人坐下后,一人捏着一个沾着汤汁的花卷,这东西一出锅看着不怎么喜人,可吃起来的味道十分上头。 这卷子是在锅里炖熟的,和蒸碗扔在汤汁里还不一样,虽然沾着汤汁的浓香,却并不会湿哒哒的,反而十分有嚼劲儿。 一口下去甄子云差点被香迷糊了,这才炖的烂糊品相真谈不上多好看,可这菜不可貌相,吃起来的味道——绝了! 见他吃的都忘了规矩礼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万楹眼睛弯弯的夹起一块儿茄子,入口浓香异常,的确比在京城里做的精致小炒好吃许多。 “我瞧着家里的米面菜都不多了,过两日咱们得去采买些才好。” 正准备夹排骨的筷子一顿,筷尖偏移几分夹起了一旁的洋芋送到嘴里,甄子云心虚的不敢抬眼看万楹,含糊的点点头,“嗯。” 接着便把手里的花卷塞到嘴里,堵得让他自己无法开口说话,万楹看了一眼只当是他爱极了这道菜,见他吃的这样着急,便也没再说话。 只道:“你慢些吃,怎么跟着那些工人吃了几日的饭,你这皇室的仪态都不要了。” 放下筷子,甄子云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儿,闷头跑进了书房里,万楹满脸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日异常的古怪起来,但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啊? 虽然用的小锅,可两人的饭量都不算大,愣是只吃了一半,剩下的晚上热一热就能吃,倒是省了洗刷锅盘,只将两双筷子两只碗刷洗一下就行。 回到厨房看着快要空了的米缸,她叹息一声决定还是去村里买些米面先用着吧,转身去了书房找甄子云。 “夫君,咱家剩下的银子你搁哪里了?我先去王嫂子家里买些米面让他们送来。” 因着之前盖房子的时候她身子不适,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落在了甄子云身上,于是她便将管家之权暂时交给了甄子云。 这会儿家里剩余的钱财应该也都在他手里,万楹说完看着一脸僵硬的男人,她微微眯眯眼睛,终于嗅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怎么了?”她冷声质问一句。 甄子云有些心虚的放下画笔,站起身抬手蹭蹭鼻子,“家里的银子……花完了。” “什么?!” 自从入京之后他们谁也没有因为银子犯过愁,这王府里的银钱在她看来但是吃喝都够他们吃三辈子了,这怎么就突然没了?! 再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儿,想着每日采买的蔬菜蛋肉,想着那些帮工的一个个吃的油光满面的,想着村民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似的目光。 万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幕吓得甄子云赶忙伸手去扶人,却被万楹嫌弃的一把推开,走到书桌前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说说吧,咱们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摄政王府没有钱了,这事儿说出去谁能信?! 第93章 第 93 章 第93章 第 93 章 “你全都捐出去了?”万楹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当初淮河两岸遭了灾,因为前朝战乱也没有顾上救民赈灾,君君上位之后,甄子云作为摄政王,权倾朝野。 也晓得这国库比京城叫花子的碗都感觉,便想法子惩治几个贪官,抄家抄出来那点钱仍旧是不够,便自己带头捐了赈灾款。 “那倒也不至于,因为赈灾银子需要现银,只是将府中的现银和一些值钱的东西捐了,银票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万楹松了一口气,“还有多少?” 甄子云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这次只带了四十万两。” 万楹拿过去看了一眼,气的呼吸起伏面色红润,“你来乡里带这么大额的银票,怎么能换出来银子?!” 她觉得都要被这人气死了,就算是将城里的几家银号绑起来,也未必凑得出这四十万两银子,这么大的银票人家没法收啊,况且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银庄,也不在这个小地方开分号,这银票当地的小小银号也不认啊。 目光一动看到了甄子云桌上尚未画完的水墨画,东一块儿西一块儿,黑黢黢的看着脏兮兮,万楹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就知道整日里拿着纸笔鬼画符,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再过几个月我这也要临盆,你倒是像个法子啊?!” 甄子云连忙上前替她扶背顺气,连忙哄道:“王妃莫气,仔细动了胎气,你现在也已经胎象稳固,不若咱们后日启程回京如何?” 新房子刚盖好,万楹还没有稀罕够呢,更别说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儿受不得颠簸。 “不回!王府哪里有村里自在!” 得知王府还不至于倾家荡产,只是他们现在没有现银,万楹放心多了,“早知道之前让彦明给暗夜带个信,这会儿估计银子都要送到了,现在好了,临时往京城送信,这一去一回的又是一个月的光景,咱们这一个月难不成饿着?” “那倒也不至于,我这两天也没闲着,抽空就画了几幅画,拿到城里应该也能换些银钱。” 万楹闻言,再看看桌子上摊开未完之画叹息一声,“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做梦也没想到,好容易当了一把王妃,还差点给自己饿出一个一尸两命。” 见男人被她臊的低头一声都不敢吭,万楹心里舒畅一点,伸出雪白的腕子,从上面挑选出一只素面的银镯子摘下来。 “收起来你的笔墨吧,书呆子一个,还想着卖画挣钱,你怎么不想想你那块儿墨十两金才能买一块儿,那张纸更是十文钱一张尺,你这画除非能卖出个天价来,不然在这小镇上,你赔的都买不起麻裤衩。” 看着媳妇拍在说桌子上的银镯子,又有看看她手腕上只剩下三只了,甄子云更是羞愧难当,在京中他几乎不怎么花银子,吃喝都有贡米贡品,肉蛋庄子上也会时时往府里送。 走的时候只想着多带着银子,奈何府里没有现银,就从金额最大的银票里,随手抽了一张,却不想这边因为偏远穷困,这里没有大晋最大的银桩分号。 拿着这四十万两的银票,愣是找不到能兑换的地方。 万楹现在是双身子,家里离不得人,甄子云只好让暗卫拿着镯子去银楼里卖了,总共换了五两银子。 庄户人家一年丰收下来,多人口的家里有二两银子也就够嚼用了,人口少的人家,一两银子足够,单说吃喝万楹和甄子云花不了多少。 甄子云将银票交给其余的两个暗卫,让他们拿着去周边的府城兑换,这一去一回的少说也有半个月的时间。 算着日子派出去的人也该回来了,二人手里的银子才花了一两,“咱们之前不是说新房子盖好之后,也办喜事请席吗,我瞧着咱们也别办了,你瞧瞧我这肚子就像是吹了气儿似的,怎么一天比一天大,若是真办喜事岂不是让人笑话。” 新房子一盖好,甄子云也没了之前的心气儿,“不如到时候连同孩子的满月一起办?” 横竖等七八月的时间罢了,到时候没了大肚子,补办一场婚宴也算当乐呵一下。 “到时候再说吧,想想都怪累的,一会儿你去看看买条鱼回来吧,突然想吃红烧鱼了。” “好,我一会儿去村口那边瞧瞧。” “若是买到了,记得叫上黄婶和黄大叔过来一起吃饭,人多吃着热闹,他们家现在就老两口了,也能省的他们自己再点火做饭。” “好。”不管万楹说什么,甄子云无一不应。 看着男人毫无架子的背影,万楹抿嘴一笑,别说是堂堂摄政王,就算是村长家里,但凡男人出息点,哪一个会进灶房的。 更别说每日刷碗的活从成亲后,她几乎没有怎么沾过手,大多时候都是甄子云收拾。 现如今她有了身孕,这每日沐浴用的水,还有洗脚水也都是甄子云兑好了端给她,这样的事就算是在村子里寻一圈,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过了几日,甄子云收到属下送来一封信,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在练习写字的小王妃,他慢悠悠的说道:“万志良找到了。” 此话一出,万楹提着的笔顿了一下,须臾纸上落下一点墨迹,将刚写好的字糊成一团。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人在江南禾祥县,在县令的府上给其公子做书童,派去的人已经联系过他,万志良表示他现在在那里挺好,并不想回来,和他说了若是改变主意,想要去京城或者回到他爹的身边,可以联系那边的银桩,到时自会有人帮他。” “也好,志良心地不坏只是有些憨,经历过这些事儿,这孩子应该也是寒了心,并不想回到他爹身边,既然做了书童,那日后也能识字读书,到时候再帮他找些别的出路也就是了。” 甄子云点点头,“他愿意留在那边也无所谓,但是卖身契得赎回来,不然命运总是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他自己做不得主,有了自由身,长大想去另谋出路也不难,总好过一生为奴。” 若说万楹一点不挂念这个孩子,那也是不可能的,到底是她照看长大的,现如今知晓对方生活的还算不错,她也就安心了。 只是没想到甄子云竟然真的费力帮她寻找,甚至还为其想好了退路,他平日已经够忙的,还要为这些事儿操心,万楹心里一阵柔软。 摸着隆起的肚子,万楹眼中满是甜蜜和对未来的期许,“你这小家伙儿来的可真会挑时候,你爹这些日子为了朝中的事儿可上火呢,却因为你只能留在这里。” 转过年就是春闱,新朝初建之际,甄子云还想着借此整顿朝中不少乱象,可他身在田间远离庙堂,这来往的信件一日比一日多,幸好村里修了路,倒也方便送信的官吏来回跑。 但这奇景也算是让村里人见识了,每天有加急信策马往甄家跑,素日里一年见不了几次的高头大马,这段时间一天能看到两三回。 村民也都看腻了,对外万楹也只说君君想他们了,每日都在给他们写信。 每次说起君君,她鼻子就有些酸,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孕的关系,她发现自己情绪越发的敏感脆弱起来。 刚离京的时候还不觉得想念,现在时间久了她越发的开始想念君君,垂眸看着隆起的肚子,万楹无奈的叹息一声,起身去推开一间闲置的房门,里面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少木头做的玩具。 这间是她和甄子云特意为君君准备的房间,只是不知道,这间房的主人有没有机会住一住。 天色渐暗,万楹抬手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起身正要往外走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满是喜悦的呼喊声。 “娘!娘!”随着喊声,还传来已传凌乱的脚步声,万楹有些不敢置信的站在房门前,她手扶着门框稳了稳。 竖起耳朵继续听着外面的声音,“娘!你在哪里啊?娘!” “君君?!”万楹站在门前有些疑惑的念叨了一句。 显然跑到不远处的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娘!” 这下万楹真的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扶着门框跑出去,就见一身蓝色锦袍的小孩子脚步一顿,在看清她后像个小炮仗似的朝着她冲过来。 “娘!”只是小孩子冲着她跑了没两步,突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君君的身后也有一个人影一闪,来到他身后一把揪住君君的脖领。 肉眼可见的挡在她面前的男人松了一口气,转而不待人看清他的样貌,一个闪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才的惊喜和重逢之情,在这二人的操作下,这会儿荡然无存,君君纷纷转头看向拎着他脖领的男人。 “爹!放我下来!” “你难道没听彦明说?你娘现在怀孕了,肚子有个小的哪里经得住你这样横冲直撞的!” 刚才他也只是回到家太过于激动,看着家里曾经的房子被翻盖成飞角大宅子,君君开心的像是过年似的。 越发想念娘亲,便也丢下身后的人,像只归巢的小鸟似的,飞快的倒腾两条小短腿往里跑。 这会儿经过甄子云的提醒,他终于想起了黄彦明说的话,安静了下来,“儿子晓得了,爹快放我下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万楹的眼圈都红了,赶忙上前几步伸手想要将被拎在空中的人抱住。 甄子云察觉到她的想法,在她碰到君君之前,先一步将人放在了地上。 脚一沾地,君君便倒腾的朝着万楹走过去,只是这次的动作小心不少,万楹抱了一个空,嗔了男人一眼这才试着弯腰抱了抱重逢的孩子。 “君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娘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刚才坐在你房间里想着你,结果你就出现了。” 因为肚子的原因,她如此弯着腰尤为的累,没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了,被她拥在怀中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赶忙挣扎着往后退了一步。 “娘你肚子里的是弟弟吗?” 万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娘也不知道,或许是个小妹妹呢。” 周围和他玩的都是男孩子,君君的确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闻言愣了一下转而说道:“那等她出生,若是小妹妹我就封她为公主!” “去那边坐着说话。”见她有些累了,甄子云赶紧催着两人去碧纱橱后的榻上坐着玩。 等万楹站直腰身,君君才看清她的大肚子,顿时小脸紧张起来,“我扶着娘过去。” 坐下之后万楹仍觉得自己在梦里,将人揽入怀中抱着,“君君怎么自己一个人骨头来了?宫里现在怎么安排的?” “母后说我年纪还小,让将每年的秋狩改为巡查民情,于是我们便一起微服私访。” 听到这个消息万楹大为惊讶,但看着眼前孩子开心的笑脸,万楹也笑了,“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还假公济私,这微服私访怎么还带着你一起回村了呢?” “哀家带着陛下来访一访这村子,看看民情哪里假公济私了?” 第94章 第 94 章 第94章 第 94 章 看着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万楹惊喜的一边哭一边笑,一时心里的情绪过于复杂,愣是给她委屈坏了。 也不顾周围人,转身扑进甄子云的怀中,放声哭了起来,“真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似的。” 看着太后还有冯太傅揶揄的目光,素来在大臣面前冷脸严肃的甄子云,也难得心里生出几分羞赧的滋味,只是还好他能做的不管心里多么翻涌,脸上纹丝不变。 所以众人也未曾在他脸上看出丝毫的羞赧,就见他冷肃着一张脸说着满是歉意的话。 “进来内子有孕情绪敏感反应比以往更大,还望诸位莫要见笑。” 左右也不关真假,反应将万楹此刻的失态都归结到有孕上,谁也说不出什么,不若堂堂摄政王妃哭的像个孩子直打嗝,这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惹人背后说笑。 万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失礼,可她最近的情绪就是这样,有时候心情大好突然抬头看着一群排成人字形的大雁飞过,便突然感怀起来,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颇有点感时花溅泪的味道。 还好这样的情绪一般也就一会儿,哼唧的哭了一会儿她也缓了过来,羞红的脸颊更是不敢看一眼旁边的太后。 见她这幅样子,太后原先还有些想要打趣几句,现如今也不再提了,省的将人惹恼了。 他坐在上首抬头环视整个堂屋,对她而言这房子的确过于窄小,这堂屋和她寝房差不多大,可胜在精致,这飞翘的屋檐垂下的雕花门楣,梁柱上的雕花装饰,无一处不值得细细欣赏观摩。 世人都讲究一步一景,可这小小的一间堂屋,可以说角角落落都有着独到的美感。 细看下来房间不大却精致异常,倒是显得宫里的房子过于空旷笨拙了,“你们修这房子也是花了心思,是找了工部那位大人帮着设计的?” 见她没再提刚才尴尬的事儿,万楹松了一口气笑着应道:“这是老宅又不是王府,哪里就敢劳驾诸位工部大人,不过是村里的木匠帮着设计,臣妾和王爷只和他说了一个大概,其余的都是他自己忖度着做的。” 站在一旁扮作老仆的冯太傅捋着山羊胡,目中流露出惊叹之色,看着那梁柱上的雕花赞道:“这房子设计的的确不错,繁而不杂,多一份俗气,少一分寡淡,现如今这般设计和摆设,倒是有些淡泊禅意在其中,想来此人胸怀不俗,心中自有沟壑不受俗物牵绊,在这乡野之中倒也是少见。” “是啊,此人现在可在村中?”听到太傅都如此夸赞,余太后更是对这盖房子的手艺人生出几分好奇。 “启禀太后娘娘……” “唉~别开口闭口‘太后娘娘’,这次是微服出巡,陛下往日在这里如何称呼,现如今就如何,至于哀……我嘛,诸位只管唤一声‘余夫人’或者‘夫人’即可,既然是微服出巡体察民情,那边要将这出戏演足了,切莫露馅惊动百姓,这可不是于你们商议,这是懿旨。” “是,臣等遵旨。” 等人都行礼站起身来,太后拉着万楹的手问道:“这人可在村里,我这想着一会儿让人我屋里的图,让他帮着瞧瞧,听听他有什么想法,若是说得好等着回京的时候,就让他跟着一去看看,帮我也修一个这样的房间,看着心里都宁静平和。” “在村子里,太……夫人若是相见他倒也不难,让人传个话便也是了,正好您想要看看这村里的生活,不如咱们将他们都叫来,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权当是给您和君君接风洗尘。” 听到要和村里人一起坐一桌吃饭,太后脸上有些抗拒,迟迟不语。 反倒是一旁的太傅上前拱手一礼,“这虽不合规矩,可到夫人和公子这次出门,不就是为了考察民情吗,不如就来个与民同饮,顺便问问这百姓对眼下生活方面,还有什么困难之处。” 顺着这话如此一想,余太后眉宇舒展,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正要开口呢,院外传来了一阵欢笑的声音。 “万丫头啊,你那鱼可下锅啦?”黄婶刚才就收到甄子云的通知,说今晚邀请他们一起去新宅子吃饭,也省的他们二老点火折腾。 两家都是两个人,儿子一家三口去了京城之后,黄婶和黄大叔突然有些不适应家里的安静,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胃口,得知万楹想要吃鱼,黄婶子就连忙去自家园子里摘了些菜过来。 也省的万楹挺着个肚子下厨,她过来帮着做饭,四个人一起热热闹闹吃饭更香,因着去摘菜便也没和甄子云一起回来。 这会儿两人挎着篮子一进门,就看到这屋里多了好多人出来,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万楹和甄子云,目光一闪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同样君君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黄婶,开心的跑过去扑向对方,“黄奶奶!” “哎哟哎哟,是君君啊,原来是君君回来了,你可想死黄奶奶咯。”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黄婶也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黄大叔想起了君君的身份,再看看这屋里的人,虽然穿着素气不显富贵,但这那通身的气派却不似常人所有。 当即额角的汗都出来了,伸手拽了拽老妻的衣襟儿,“快磕头,这是陛下。” 正抱着君君满心重逢后的欢喜呢,听到老伴儿的提醒后,黄婶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时尴尬的看了看屋里的人,这才发现这群人神色异于寻常人,心头一跳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当即跪了下去。 “不知贵人在此,草民等失礼了。” 黄婶夫妇不知规矩和礼仪,只知道见了贵人就要跪下磕头,但就算是磕头这个礼仪,做的都和上坟磕头似的,看得在上位的余太后一阵皱眉,既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忍直视。 “快起来吧,这次我们微服出巡,就是扮作寻常人走访民情,二位也不必多礼,切记莫要透漏出我们的身份。” 君君也不喜欢看着黄奶奶他们这样,噘着小嘴使劲儿的将人拉起来,“黄奶奶,我还是君君,你们不要这样跪我。” 说着他眼圈都有些泛红,总觉得这样的感觉,好像曾经那些爱自己的人,都在将他推远不再亲近他,这让他心里十分委屈不安。 万楹最是明白太后的想法,也晓得君君此刻心中的憋屈和难怪,“黄婶,就和与我们相处一样,在这里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夫人和公子这次过来,就是想要过一过这老百姓的日子,咱们平时如何,接下来就如何,这屋子里的人都是老百姓。” 余太后闻言点点头,“对,我们也是老百姓,若是论起来,我也该随着万楹称呼您一句婶子,这若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让你们不自在了,那便是我们的罪过。” 黄婶感觉自己这辈子心脏都没有这样跳过,赶忙抬手摆了摆,“不敢不敢,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夫人您只管说,俺们都是乡下人,粗枝大叶的习惯了,也不懂礼数,怕是做错了得罪了人还不晓得呢,所以望您莫要见怪。” “不会不会,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往日里你们怎么相处,便也如何待我即可,即便是一二分错处我也不怪罪。” 得了对方的话,黄婶子笔直的腰杆松了下来,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左右这村里还有万丫头和甄子云帮她,她也就不怕了。 “那成,既然家里人多了,咱们今晚就再多加两个菜吧,今早儿还说家里养着的一只麻鸭不下蛋了,上了年纪越养越瘦,倒不如趁着还有肉的时候炖汤吃算了,这不就来了机会嘛,一会儿让老头子回去抓过来,宰杀炖粉丝汤那可香着呢。” 看着黄婶的确放松了下来,万楹也松了一口,不得不佩服黄婶的心态,遇事儿接受的就是快。 想到这里,万楹转眼看了看一旁的黄大叔,这人虽然平时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十分拎得清,只是这接受能力上逊色于黄婶,这会儿脸色还白着呢,显然是还没有缓过来。 听到老妻说让他回家抓麻鸭,更是想也不想赶忙答应,像是得了什么大赦似的。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抓。” 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黄婶撇撇嘴,“那你动作快些别磨蹭,那麻鸭老了可得多煮好一会儿呢,别耽搁了晚饭。” “知道了,知道了。”一边回应着,一边往外跑,声音落下的时候人都快跑出院门了。 看着老两口的相处,余太后觉得有趣,眼里的笑就没有止住过,虽说让他们和往常一样,但黄婶子总觉得在这堂屋里别扭,于是硬挺着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看向一旁的甄子云。 “甄秀才,那鱼呢,我去先处理一下鱼,刚才来的时候顺着园子里摘了些菜,正好今晚炒了吃。” 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余太后也觉得无趣,眼下可算是找到了一件自己也会的事儿,赶紧站起身说道:“我也会摘菜,不如咱们一起吧。”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余太后每十日都会陪着君君去王府体验生活,摘菜便是她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开始觉得无趣,可熟练之后便有些喜欢这样的事儿。 一边摘菜一边和周围的婆子们说话,即便是她插不上嘴,只是听着那些妇人说些家长里短的话,也觉得十分有趣,有时候一个故事还没有听完,菜都摘好了,让她感觉意犹未尽。 原本想要去厨房躲着点,缓口气的黄婶闻言,肉眼可见的多出一丝生无可恋的味道,万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越发的觉得好笑。 “也好,那咱们就去厨房收拾着,夫君你先看看安排一下众人的住处吧。” 现如今新房子盖成,不仅比以前高大,甚是前后两排的房子,愣是多出好多房间,院墙也是灰砖砌的,将前后两排房子紧紧包起来,让人觉得安心极了。 对于她想要下厨做菜这事儿,甄子云有些不赞同,虽然两人的时候万楹也会做些吃的,但到底是他帮着处理好大多的食材,且做的也不多算不得累,现如今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一顿饭做完不累才怪。 “不急,我先去把满仓两口子喊来。” 换做旁的人万楹或许不觉得如何,但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万楹无奈的笑了,黄婶一脸疑惑,“饭还没做好他去找满仓两口子过来作甚?” 万楹忍不住笑道:“他这是憋着坏水儿呢,想着让满仓媳妇过来帮着做饭。” 话音落下黄婶和余太后都愣住了,须臾二人笑了起来,于是无法想象素来冷淡不问世事的甄子云,也能有这样“使坏”的时候。 赵二花来的时候只知甄家来了客人,她和田满仓想都没有想就答应过来,自从万楹有孕,赵二花更是第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不是送些自家院子里的菜,就是自家母鸡下的蛋,顺手帮着收拾一下干点活儿。 所以对于甄子云过去请他们过来帮忙,赵二花更是二话不说,拎着篮子,路过自家菜园的时候,顺手摘了点菜一起带过来。 进门的时候他们夫妻倒也没有看到君君,这会儿小孩子正被人领着在后院看小鸡,那些小鸡还是一年前他亲自照养过的。 看着院子里和屋里都是不认得的人,赵二花也没放在心上,大大方方挎着篮子进了后厨。 “姐姐我来了。”一进门还没看清厨房里的人,听到万楹正在说今年那种菜好吃,她开心的顺嘴喊了一嗓子。 待看到厨房里还有不认识的人,她神色一怔,黄婶也满眼赞赏的看着她,到底是村长的儿媳妇,这胆识就是不一样,看到了太后还能如此自然放松陪着演戏。 万楹见她这副样子,心下也有几分惊讶,但转念一想君君刚才去了后院,便晓得她应该还没有看到。 于是趁机介绍“快过来,这位是京城来的余夫人。” 得知是京城来的夫人,赵二花也没多想,只是心里感叹一声,这京城的确是养人,这位夫人虽然穿着朴素,可这一身的贵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她放下篮子恭敬的裣衽一礼,“夫人安好。” “快别客气,也把我当做村子里的人就行,咱们不讲这些虚礼,可让我好好过一过这村里的日子啥滋味,怎么就能让万楹在京中念念不忘的。” 万楹赶紧挺着肚子过去将人扶起身,“余夫人是特意来咱们村子里体验生活的,你姐夫见到家里来了人,担心我做饭累着愣是将你们喊了来,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见万楹和黄婶都那样的自然,赵二花更无法得知余太后的身份,也十分自然的挽住万楹,“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原本今日姐夫不过去叫我们,下午的时候我也和满仓说,今晚过来看看的,你瞧瞧篮子的那是什么?” 这话引得余太后和黄婶也都抻长脖子看过去,万楹翻开篮子的一个小包袱,捧在手里小心的打开,一件扎染的蓝花布制成的小衣服,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小小的一件甚是可爱。 “这是你做的?” 赵二花笑着点点头,“小孩子的衣服要用软棉布,家里就这么一块儿,我昨日闲的没事儿,在家里估么着做,这衣服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应该都穿得。” 看到这小衣服,万楹才晓得自己的失职,之前只想着坐等孩子出生,这抱被和小衣服什么都没有准备,这还多亏了赵二花帮着想着。 万楹更是好一通感谢,看着那小小的衣服满心的喜欢,越发起来孩子早点出生。 “这有什么的,姐姐这个时候不能累着,更不能累着眼睛,至于做抱被,听我婆母说要找个全福之人帮着做才好。” 这村里的人想要找个全福的可不多,但要找个差不多的倒是也有,“我瞧着也不用远了找,不如这个我来操持这事儿,给这娃娃做个百衲被如何?” 余太后满脸好奇的问道:“何为百衲被?” 坐在一起摘菜说话,时间一久黄婶子也都忘了刚才的紧张,解释道:“便是去这村里挨家挨户的讨要一块巴掌大的新布头,回来之后沿着边挨个缝合成被面,做出来的被子就是百纳被,盖了这样被子的孩子好养活,生病少不闹人,准能健康长寿。”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余太后满脸的稀奇,“不若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吧?” 第95章 第 95 章 第95章 第 95 章 黄婶也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打算着明天就开始做,左右离着万楹生孩子还早呢,可余皇后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让黄婶将要解释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好,那明日一早我就带着夫人在村子里转转,找那品性好的人家,讨几块布,小孩子的抱被小,细说下来也用不了几块布。” 见答应下来之后,余太后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一脸期待和愉悦的笑,黄婶笑着摇摇头,心想着这太后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啊,这和戏文里动不动就要杀人的皇室,好像也不一样。 怎么看像是来玩儿的,看着什么都觉得新奇想要尝试一下,但再看看对方的容貌,瞧着也不必万楹大多少,这么年轻就守了寡,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治理大晋,这孤儿寡母的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几人热火朝天的在厨房里忙碌着,跟在太后身边的两个嬷嬷也不说话,但胜在手脚麻利,不管是伺候太后这样的精细活儿,还是这厨房里的粗活,她们也都能胜任。 三人说说笑笑在两个嬷嬷的帮衬下,第一道农家菜很快就下锅了,若说做席黄婶的手艺没法和万楹比,但这农家常作的菜,只要油盐给足她的,做出来的菜味道并不比万楹做出来的差多少。 菜一下锅整个灶房都升腾出香气,这香气不似宫中御厨做错来的精妙,却和这个小村子氛围格外的符合,香气浓香中带着柴禾的焦香,让人心里格外的踏实。 屋外夕阳余晖穿过雕花窗棱洒进灶房,整个屋子都是橙红色,格外的惬意舒坦。 院子外的树上一群准备栖息的小鸟,正在叽叽喳喳分享着白日遇到的趣事,宫里没有这样高大的树木,也不会有这样成群的小鸟栖居在上面。 现在的一切都让余太后感到新鲜,内心从未有过的安心慵懒。 “这房子盖的不错,这村里的日子也舒服自在,难怪你在京城日日都念着这村里的日子,若是让我在这里住久了,回到京城怕是也难适应。” 其余人都在忙着做菜,甄家现在灶房大能做饭的锅灶也多,赵二花也在翻炒着自己的拿手菜,红烧鱼万楹亲自做,跟着余太后的一位嬷嬷帮她打下手。 一眨眼的功夫,三四道菜就能同时出锅,香气已经顺着门缝偷溜进堂屋,闻到香气的君君欢快的冲过来。 “娘!饭做好了吗?”跑进来他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万楹,抱着她的腿撒娇。 赵二花正在忙着炒青菜,转头一看君君吓得差点扔了锅铲子,转身想要行礼的时候,被一旁的黄婶一把拉住,“快翻翻锅,菜要糊了。” 看着黄婶的暗示,赵二花有些迟疑转头看向万楹,见对方也冲着自己微微摇头,赵二花这才呆呆转身继续炒菜。 但很快人也反应过来,晓得万楹和君君等人都不想用京城里的身份,更想起万楹等人刚回到村子里的事儿,她叹了一口气也算是接受了,对于“余夫人”的身份,她也不想去探究。 全都装作不知道的,人家怎么说她便怎么听就是,说是“夫人”那便是寻常的夫人,行事稳当些也就是了。 一道菜炒完赵二花彻底放开了心思,神色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姐姐,咱们再做一道汤吧?” “不用,我这个陶锅里炖着老鸭粉丝汤,一会儿一人一碗热乎乎的喝上,再舒服不过。” 黄婶子说着打开一旁的陶锅觉搅动了一下,鲜香的味道顿时是升腾而出,引得帮忙做饭的两个嬷嬷,也都凑过来好奇的看看。 “老奴也没瞧见黄大嫂往里放什么佐料,这老鸭汤怎就熬得如此鲜香?” 听到有人称赞自己做的吃食,黄婶子开心的笑了笑,“就放了葱姜,还有自家酿的黄酒去腥,放些盐和胡椒粉也就罢了,哪里还用得着放些什么佐料,农家饭就是简单原汁原味的。” 三个人四个灶,还有两个帮手帮着备菜,没几下就做出来了七八道菜,虽然瞧着不多,但农家做饭实在,样数不多可胜在每道菜的量大。 余太后还第一次看着菜不是用盘子盛,而是用陶盆盛着的,眼里满是新奇和不可思议的目光。 米饭更是直接将蒸米的木桶搬过去,因着故意隐着身份,也不想做出宫里那一套,余太后让跟着自己的两个老嬷嬷,也上桌一起吃,加起来十一二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桌上七八道菜就显得数量不多。 但冯太傅看着黄婶豪放的将一盆盆的菜端上桌,惊讶的一双低垂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素来重礼,讲究规矩和品味,第一次看到菜肴如此粗陋的被端上桌,却又让他无法厌烦嫌弃,那些朴素的器皿,毫不讲究摆盘的菜品,每一样都和这屋子这村子相得益彰。 反而给人踏实接地气的感觉,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这还真是跟着王爷王妃享福了,今日也能体验一把这禅意浓厚的氛围,的确不错,让人心境平和。” “都坐吧,我这在厨房光是问着这个味,我这肚子早就饿了。” 太后都发话了,其余的人这都闭嘴开始盛汤盛饭,一人一碗饭一人一碗汤,一口农家小炒一口新下来的米饭,满嘴的香味让人感动的险些落泪。 因着夕阳逐渐落下,房间里也逐渐点起了灯,往日里万楹和甄子云也只点堂屋和寝房,其余用不到的房间也不会点蜡烛。 可是今日人多,又是有太后在,于是万楹指挥着两个嬷嬷,将房间的灯全部点燃。 堂屋大门打开,屋里莹莹烛火照的屋子层次感越发丰富,雕刻的木楞雕花,在烛光下散发着另一种温馨浪漫的光影,堂屋门外月光清冷的洒在地上,和屋里昏黄的烛光成为鲜明的对比。 坐在堂屋桌边,仰头便能看到一轮皓月万千星斗,一株喜上眉梢的影子,被烛光打在门前的青砖上,既添加了趣味,也是的原本夜晚空旷的院子,显得生机勃勃。 这些极致机巧的设计,让余太后和冯太傅都为之震惊,这间小小的房子此刻只让人觉得精致异常美轮美奂,和宫中恢弘的大殿比起来,这个更让人打心底里喜爱珍惜。 一阵默声炫饭肚子已然半饱,看着眼前的景色,余皇后也终于有了心思开始说一说今日请田满仓夫妻二人的事儿。 “听闻这房子是你设计建造的?” 已经被自家媳妇叮嘱过的田满仓,虽然心里隐隐对眼前这位贵夫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但仍旧装作不知晓的样子,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他放下碗筷有些紧张拘谨的微微颔首应道:“回夫人的话,正是草民督建,也要多谢王爷和王妃的信任,将这修建房屋之事全都托付于草民。” 说到这里,田满仓原本紧张到有些发白的脸色,这会儿缓和不少,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愉悦的笑容。 “哦?你有这样好的手艺,按说该是他们感谢你才是,怎么反倒是你要感谢他们?” 看着对面的夫人说话和蔼,田满仓逐渐也放松下来,“因着王爷王妃信任,让草民在大家伙儿面前露了一手,现如今请草民夫妻二人盖房设计的人也多了,这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好。” 得知是这个原因,众人都忍不住笑了,余太后也点点头,“是啊,你这手艺得到了展示,这日后的确有大福等着你们夫妻二人。” 旁人听不懂余太后的一丝,但冯太傅和摄政王夫妻二人明白了,余太后看上了田满仓的手艺,有心提拔让他入京做事,若是真能如此田满仓入工部便也只是时间问题。 每年多少人削尖脑袋科举,都未必能去朝中工部做事,而田满仓这个单纯认得几个字的人,凭借手艺和过人的审美构思,便有如此机会,若是换做旁人只怕这会儿已经跪地谢恩了。 但田满仓不知道余太后这话背后的意思,也正是因为他这样单纯的心性,越发让冯太傅欣赏,“唉,我那个书房说起来还是和贱内成亲的时候修缮的,这么多年都未曾修整,若是田小哥不嫌弃的话,不若改日帮忙费心设计修缮一番?” 还不等田满仓开口,一旁的余太后不悦的冷哼一声,“冯老爷最是知礼明白的人,这怎么还要夺人所爱呢?” 自从余太后下旨在村里不需要遵循宫中的规矩,冯太傅也自在很多。 人也有些老顽童的做派,“噢?原来夫人也相中了田小哥啊哈哈哈,您不说出来老夫又怎么晓得呢,老夫也不过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不若,到时候就让田小哥先给您府上修缮,忙完了得空再来老夫府上瞧瞧?” 直到他这是给自己地台阶,余太后也不再和他计较,转而看向一脸呆滞的田满仓,眼神里满是期待的光。 黄婶也没想到太后竟然看好了田满仓的手艺,端着碗扭头看向已经傻了的小夫妻,赶忙抬脚踢了一下身边的赵二花。 “傻杵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跪下谢谢夫人和冯老爷?” 赵二花被踢醒,赶紧拉着一旁饭还没有咽下去的丈夫跪下,“草民多谢……夫人和冯老爷。” “哎呀快起来,都说过了在村子里咱们不讲这些,你们这些日子也准备着,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回京了,到时候你们跟着一起过去,给我帮工做活儿,吃住自然都给你们包着,这工钱嘛……定然是比你们万娘子给的高。” 田满仓和赵二花重新坐回到席间,一众人继续吃着农家小炒,便也不再提这事儿,反倒是都凑趣的和余太后说起了这村里的趣事儿。 众人都已吃饱,夜未深但多日赶路的人这会儿十分疲惫,君君倒在万楹的怀中睡着,黄婶见此便带头起身告辞。 刚走到堂屋门口,听到身后的人喊她,“记得明日早些过来,咱们去村里讨些百衲布。” 第96章 第 96 章 第96章 第 96 章 早上,君君一睁眼看到那个属于他的房间,人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嘴角就忍不住勾起,这里的布置和格局,和当初在宫中,他和万楹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昨晚太累都没来得及看清这个屋子,人就已经睡过去了,这会儿清早起来看着处处都是他想要的样子,甚至还添加了那么多的小玩具,他感觉幸福的不像话。 他娘果然没有骗他,虽然对方没有按约定回京,可他却回到了家里,而且很快他还会有一个弟弟。 万楹一早和两个嬷嬷做好了早饭,见君君迟迟不起便过来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屋里响起闷闷的动静,这才推门进来。 “还没睡醒?”她的声音依旧满是温柔,落在君君耳朵里感觉心都软了,只想和她撒撒娇。 于是扭动着小身子哼唧两声,抬手揉揉眼睛,“娘,这间屋子以后会留给弟弟吗?” 正准备将他抱起来,闻言万楹动作一顿,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弟弟,是自己肚子里那个皮球儿,刚四个月的就在肚子里闹腾,这么皮瞧着也不像是个丫头。 收回来思绪,万楹将人抱在怀中晃了晃,这也是曾经她常用的叫醒方式。 熟悉的感觉,让君君一双小眼笑弯弯,但也晓得娘亲肚子里现在有个弟弟,他不敢乱动生怕将弟弟碰坏了。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屋子,弟弟的房间日后自会重新安排,现如今这房子翻盖的大,好多空闲的房间呢,王府中的那间房也给你留着,只要是属于君君东西,娘都给你留着。” 说完她叹息一声,“不过这里的房间,弟弟一时半会儿怕是住不上了,等着他过完满月就要带着他一起回京,到时候只能给他在王府安排一间房。” 听到他们还会回去,君君激动的抬起头,“真的吗?等着弟弟过完满月你们就回京城?” “当然,你和你母后两个人在宫里,我们那里放心的下,你爹每日都要处理那么多的政务,离着京都远了到底是不方便,这次若不是小弟弟突然出现,只怕现在娘已经在王府了。” 听到这话君君噘着小嘴儿,突然就觉得这个臭弟弟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晚几个月娘和爹都能回京…… 如此想着他用手戳了戳万楹隆起的肚子,突然一股十分微妙的力量打了他一拳,君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搓捻一下,像是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娘!弟弟刚才是不是在和我打招呼?!” 原本君君对于即将要有一个小弟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不同了,他的弟弟已经和他打招呼了,隔着娘亲的肚子用力的和他打着招呼。 这一刻君君彻底被这个还没见面的小家伙儿感动到,想到过几日就要回京越发的不舍起来,主要表现就是更加粘着万楹。 幸好余太后现如今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这会儿没工夫和万楹吃醋。 早饭万楹借着昨晚剩下的老鸭汤,做了鸭汤版的羊肉泡馍,又炒了几个青菜,每人一颗水煮蛋。 这样的早饭对于余太后来说颇为简陋,可坐在农家的院子里,听着鸟叫和远处人们在田野里说话的声音,这粗茶淡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这边刚放下筷子,就见黄婶挎着篮子敲响了半开着的院门,余太后开心的冲着她招招手。 “正说着呢,你这就过来了。” 黄婶今日再来,见了余太后也不似昨日的拘谨紧张,一进门就冲着余太后屈膝行礼,看着自然大方,越是如此余太后对她越发的亲近。 “村里人起得早,这会儿都已经下地翻土呢,民妇瞧着时间不算早了,这才赶过来。” 说这话两人凑在了一起,余太后看着她篮子里还有几个鸡蛋,有些讶然,“你早上还没有吃饭?” “回夫人的话,民妇吃过了,这是给人的回礼,向人家讨百纳布做被子,都要新的布头,这年头布料也不便宜呢,你看那小小的一块儿好像没什么用处,但这农家却能拼拼补补用处大着嘞。” 万楹这功夫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这事儿也就当时带着余太后凑个乐,谁也没当做正经事儿,不若像太后这样丧偶之人是不能参与的,毕竟做这被子需要一个全福之人。 只是刚走到门口,甄子云突然出声叫住了万楹,“师父那边有了消息,今早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已经派人将他接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万楹愣住了,昨日甄子云可没有和她说这个,现如今得知徐洪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万楹哪里还有心思去村里讨布。 黄婶也摆摆手,“你这行动也不方便,不如就留在家里吧,我带着夫人出去转转也就是了,再说这还有两位妹子跟着你甭去了。” 虽说是不用守宫里的规矩,可太后出门这跟着伺候的人自然不能离身,暗中的护卫也都时刻候着,万楹见她们这样说,便也停住了脚步。 “那你们慢着些走,村里路不平黄婶您帮忙照顾好夫人。” “放心吧,我们先去村长家里瞧瞧,再去你张嫂子和王嫂子那边,估计走不了几家就回来了。” 将人送到门口,万楹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甄子云面前,“怎么突然要将师父接过来,太后和陛下如今都在这里,万一师父提及到杜盛……” 虽然来到的村子里,但君君每日的功课仍旧不落,这也就是为什么冯太傅一把年纪,还要跟这一起过来的原因,这会儿二人正在屋子里上课。 院中没有旁的人,甄子云也不瞒着她心中的计划。 “正是因为陛下和太后都在,让徐老过来帮着做饭伺候着,若是得了太后的赏,倒也可以给杜盛求几分情,虽然当初下旨的是我,但毕竟杜盛想要杀的却是太后和陛下,若太后不松口,这人便也只能在皇陵守到死,到时候只怕徐老心里也不好过。” 有他这样一提醒,万楹心下了然,甄子云断不会顾念和杜盛护着君君这几年的情谊,但他却是在担心着徐老的心情和身体,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万楹想通这些心中一暖,“谢谢你子云。” 左右院子里除了暗卫也没有旁人,甄子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只要你好好保重身子,母子平安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虽然过了前世的时间,可这孩子在你肚子里多带一日,我这颗心便也跟着悬着一日,万楹你断不可有事。” 听着男人的心跳声,万楹伸手回抱住对方,一双细长的手臂却刚好能环住男人的腰身,因为肚子的阻碍,她尽可能的将自己贴近对方。 像是这样紧紧的靠着彼此,那颗不安的心才会得到安抚,“不会的,不管是我还是孩子,都舍不得离开,更舍不得你,我们会平安无事的。” 这一世万楹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前一世自己之所以会落得一个一尸两命,关键还在董家大夫人的迫害。 现如今一切都变了,她的身边都是爱她的人,这个孩子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孕育,她会平安的和肚子里的孩子见面的。 徐洪在路上,什么时候能赶到不确定,可临近中午黄婶和余太后仍旧没有消息,中午赵二花想着甄家来了那么多人,做饭不能都压在万楹的身上,就去村里买了一块儿豆腐,带着过来帮万楹做饭。 现如今饭菜都已经做好,却迟迟不见黄婶和余太后回来,万楹心里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子云,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怎么这个时辰了两人还没有回来?” 甄子云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看书,再过几个月他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甄子云这些日子没事儿就会翻翻书,想要多取几个名字,到时候也方便挑选。 闻言他目光落在书本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妨,若是有事暗卫早就回来禀报了。”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从书上移开,满是关切的看着万楹,“不如咱们先吃,你现在不能饿着。” 万楹翻了一个白眼,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算余太后是个普通的客人,也没有主家做好饭不等客人回来,自己先吃的道理。 “算了,你去派人寻,我带着君君去寻寻,村子就那么大点儿,还能找不到她们不成。” 见她这是真的着急了,甄子云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两步追上人,伸手一把拉住让她的手臂。 “你歇着,我这就让人去寻。” “不用寻了,夫人让老奴回来带话。” 这边甄子云还没有安抚下万楹,就见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气喘吁吁的快步赶过来。 二人站在门旁也没有动,等人走近缓了一会儿,才着急的问道:“夫人怎么说的?都这个时辰了午膳也都已经做好了。” 嬷嬷缓了过来,一脸无奈的看着甄子云和万楹,“嗐,夫人今日午时不回来用膳了,特命老奴给大人还有甄夫人带话,说她和黄婶在一位姓陈的人家用饭,还说让咱们准备些回礼,不能白吃人家的饭,只是不知这村里平时都会送些什么。” “姓陈的人家……”万楹回想着,虽然她是在村里长大的,可平时只顾着帮着家里干活,又因为是女儿家,也不怎么和其他的人家来往,反倒是不怎么熟悉。 而甄子云这个假秀才更是的,她嫁过来之前,估计甄子云除了村长,都不和其余的人多说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想起来这是那户,但不管是谁家,余太后吩咐的事儿还是得赶紧去办。 “这个好说,找个篮子捡些鸡蛋就成,给村里人送东西,没有比这个更实惠的了。” 而另一边黄婶的冷汗都要下来了,陈家大郎多年前因为服徭役出了意外死在了石场,家里就剩下一个老母亲和怀孕的媳妇,现如今孩子出生都七八年了,因着家里没有个男人当家,所有事儿都压在一个寡妇身上。 要孝敬婆婆还要养好了唯一的儿子,地里的活儿也不能撂下,一个男人都未必做得好,她一个妇道人家更是艰难。 因为陈家的田地离着黄家的不远,所以每次春播秋种的时候,黄婶家里忙完了,都会帮着陈寡妇料理一下地里的事儿。 今日黄婶子带着人满村里讨百纳布,刚好遇见了陈寡妇,出于感谢和感激陈寡妇拿出了自家的几块布头,见余太后满是好奇的看着他们家,陈寡妇只当是黄家的亲戚,便也热情的招待起来。 中午不过是客气一下,说要留黄婶和余夫人吃饭,还不等黄婶推拒,余夫人却答应了下来,说是这才是体察民情,于是就这样留在了陈家。 陈寡妇当时也只是客气一下,等人真的实在的坐在院子里,等着吃饭的时候,她也愁得慌,家里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吃食,急忙煮了几个山芋,又熬了一锅棒子面的粥。 多用了好几滴香油拌了一道小咸菜,就这样三人围着桌子坐下,余太后捏着山芋喝着棒子面粥,没咽一下都要狠狠皱一皱眉。 山芋除了寡淡噎人,倒也不会拉嗓子,但是粗的棒子面粥却有些拉嗓子,村里人倒也不觉得如何,可从小锦衣玉食吃惯的人,哪里吃得了这样的粗粮。 但在黄婶担心的目光里,余太后竟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好奇的询问陈寡妇。 “你们每日都吃这样的饭菜?我瞧着你这外面也有个菜园子,难道那些菜还不能吃吗?” 陈寡妇不知道她的身份,倒也没有多拘谨,闻言说道:“那些菜园子租出去了,之前婆婆生病问隔壁借了三十文,哪里拿不出那些钱还账,就把周围的地抵给人家种三年,想吃菜还得再等一年哩。” 许是没想到她这日子会过得这样苦,“你这也太不容易了,家里的其他人呢?” “男人服徭役的时候累死了,现如今就剩下婆婆和我还有一个孩子,今日婆婆带着孩子去了舅舅家借粮,这时辰还没有回来,怕是在那里留饭了。” 余太后皱了皱眉,“服徭役出了意外,朝廷也没有给你们抚恤的银子?” 陈寡妇摇摇头,“这一年不知多少人死在服徭役的地方,可曾不见朝廷给什么钱,不问俺们要钱就不错,俺哪里还敢去衙门里讨说法。” 一旁的黄婶看看余太后,心里有了些想法,“说到底咱们这里的县老爷虽然说不上好,但也不坏,听说有些知县老爷,可真是问遇难的人户要钱呢?” 余太后一双秀眉紧紧皱着,“人死了他们要什么钱?”这咬牙切齿的语气显然是生气了。 “嗐,人是死在服徭役的地方,但是也得有人给抬回来啊,他们收的据说就是这个钱,这叫做压晦钱,也叫车马费,若是谁家敢因为这个闹事,直接就被抓去打板子,这几板子下去半条命也就没了,谁又敢呢。” “放肆!这些人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还真是打着天高皇帝远的主意,在这里为所欲为。” 说完,在陈寡妇和黄婶怔愣的功夫,她端起剩下的半碗粥,皱着脸喝了下去。 “嘭——”碗被用力放在了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你放心,你夫君的事儿自会有人替他讨回公道,你且在家里安心等着,这事儿哀家管定了!” 陈寡妇一脸茫然的看着站起身,愤然离去的余太后,黄婶也赶紧起身,从篮子摸出三四个生鸡蛋放在桌子上,拎着篮子准备去追。 看着陈寡妇这副样子,她赶忙低声说道:“余夫人的夫家是个大官,你男人的事儿衙门里定会给个说法,你且等着吧,今日你这一碗粥可算是换了一个大福呢。” 说罢,不等陈寡妇反应过来,黄婶拎着篮子急匆匆的追着余太后而去。 因着太后传话回来说不回来吃午饭,甄子云和万楹便招待着冯太傅和赵二花入座吃饭,这边几个人刚开始吃,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疑惑的转头朝着门外看去,只见早上还是开开心心出门的余太后,这会儿一脸铁青之色,眉宇间还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愣是将一旁的赵二花吓得放下筷子,作势要跪下行礼。 幸而一旁的万楹搀住她,将人托住这才没跪下。 看着太后这番神色,一直以来老顽童是的冯太傅也严肃了起来,冲着余太后拱手一礼。 “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堂屋中的人,除了君君还一脸茫然的坐在桌边吃着鸡腿,其余的人这会儿都站起身。 余皇后气呼呼的一路走进来,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君君的身边,目光陡然落在他手里握着的鸡腿上,又看看碗里的米饭,脸上生出几分懊恼来。 她目光在屋里人身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赵二花和黄婶身上,“你们来说,这样的一碗饭可是村里寻常人家顿顿都能吃得上的?” 虽然不懂她为何这样问,但赵二花不敢说谎以隐瞒,“回夫人,这样的新精米别说是顿顿,村里的百姓就算是一日一顿也是舍不得的,草民家中因公爹是村长,丈夫除了田地还有手艺在身,在村子里算是富裕人家,这样的新米也是十天才舍得吃一顿,平时虽不至于吃糠咽菜,但多是吃些便宜的陈米,若说穷苦一点的百姓,就算是陈米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 一旁的君君不明所以,听到自己母亲这样问,便也说道:“母后为何问这个?儿臣去京城之前家里也很少吃新米,多是吃山芋充饥,但是娘亲做的山芋很好吃,山芋的叶子也很好吃!” 说起来这些,小孩子眼里都是亮闪闪的,这些东西现在让他吃未必觉得好吃,只是因为当时饿狠了,万楹来到家中后变给他们做饭,比甄子云做出来的好吃,还能吃得饱,这才给君君种下一个印象,山芋好吃,山芋的叶子也好吃,村里的饭很香。 得知君君也吃过刚才她吃过的东西,一双眉头皱起,要说在场的人里最清楚太后为何如此的还得数黄婶,故而这会儿也唯有她心里丝毫不慌。 “启禀夫人,刚才在那陈寡妇家里吃到的,大多农家都是如此吃,别瞧那桌上的咸菜不怎么好吃,却是寻常百姓家里贵重的菜呢,日子过得去的人家,每顿会佐着吃用些,日子艰难的人家,哪里舍得顿顿吃,也是因今日您去了,她这才大方的拿出那么多咸菜招待。” 大晋自古以来盐都是紧俏的东西,这两年京城内乱,闹得乱哄哄的,现如今这盐价也是一天一个样儿,老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制咸菜,这盐也就少不得。 所以咸菜对于农家来说就显得尤为贵重,黄婶今日这话到也不算是夸张,万楹回到村里得知如今四十文一两盐的时候,也是惊得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万楹也借此将盐价的事儿说了一二,虽然她不太懂这些,但总觉得不对劲儿。 待她说完,甄子云先太后一步开口说道:“盐价的事儿我已经写了奏折,陛下也已经下旨命人严查,这盐价都是朝廷管控,他们私自太高盐价想来是仗着天高皇帝远,起了歹心。” 余太后也微微颔首,之前整日里说百姓不易,吃糠咽菜,但她并没有具体的看到体会过,对于百姓的苦难也只存在于她的想象和纸上谈兵。 一口拉得嗓子生疼的粗粮粥入腹,这还是老百姓拿出家里尚好的东西招待她,这若是平日里自家吃又如何? 此刻她嗓子和胃里的不适,让余太后切切实实见识了一次百姓的不易。 “来人,传哀家懿旨,自即日起,凡每户有三丁者出一人徭役,五人者出两人,徭役期间不可打骂百姓,一日三餐节能果腹,无故死伤者上报朝廷查明死因,若有草菅人命坑害百姓者杖杀!若徭役期间意外身亡,抚恤银两为士兵半级。”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甄子云,“摄政王,你看如此可还妥当?” 甄子云拱手上前,“太后娘娘英明,既是徭役身亡者,家中田地耕种必会受其影响,不如再加一条可免其妻儿三年税收。” 想到陈寡妇家里歪斜的房子,余太后微微颔首,“便如此传旨下去,命人妥善安排,再让人查明往年徭役离世之人的情况,若其家人未得到抚恤银两者,一律补齐,有贪墨抚恤银子的官吏一律杖打三十发放兰河石场!” 这事儿一出,余太后俨然没有了游玩的心思,这趟打着微服出巡探查民情的名义出行,百官和护卫军队都在府城外一带扎营,为的也是不惊扰这城中百姓和官员。 本也是有私心在的,可现如今倒是真让他们看到了百姓的艰难,余太后想着每日雪片是的奏折,处处都是盛世山河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疲惫的合上眼睛,手却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油手,原先她不喜欢每日上朝,听着那些大臣争吵她都头疼。 现如今她却生出几分斗志,她要在帮儿子守好这个江山,将来在君君亲政后交给他一个真正的盛世大晋,教导他成为一个爱民的贤明之君,受百姓爱戴拥护,受万世子孙敬仰。 余太后有些疲惫的合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突然慢悠悠的呢喃道:“这朝廷也该整治一下了,摄政王……想个法子帮陛下那些暗处的臭鱼烂虾都连根拔除吧,哀家见不得那些脏东西,先帝将陛下和江山托付于你,哀家也只信你们几位,哀家一介女流之辈到底手段不如你们,这次还得仰仗摄政王和各位大人了。” 眼瞧着在这一瞬间,太后好像老了几岁,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份暮气,万楹心头有些震荡,在刚才她也瞧瞧和黄婶交流过,晓得了太后因何如此,心头更是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之情。 有心疼,有感动,也有希望期许,更多的却是一股子冲劲儿,她也想为帮他们一把,也想着能为陛下和甄子云分但一点。 有些事儿一点生根发芽,就会遏制不住的生长发芽,白日的事儿一出,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夜里余太后和君君歇下后。 寝房里也只有万楹和甄子云,万楹握着檀木梳子对着铜镜通发,透过镜子看向背后不远处的男人。 此刻屋里灯烛明亮,男人正在桌边翻看着今日尚未处理的奏折,原本平淡冷肃的脸上,这会儿眉宇紧皱一副不悦的神色。 显然这是朝中又有什么令他心烦的事儿,待他拿出空的奏折书写完后,人也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里。 万楹起身走过去,纤纤细指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按在了他的额角,力度恰到好处的给他按压轻揉,他头疼的症状也逐渐减缓。 “夫君……我突然有些想念王府,不如这次咱们跟着陛下的銮驾,一起回京吧?” 第97章 第 97 章 第97章 第 97 章 万楹素来是个急性子,在行动力这块儿,就算是受到百官敬仰的摄政王,也都甘拜下风。 看着她这两日开始喊过来人收拾箱笼,便也晓得前日临睡前,她撒娇说自己想回京这事儿,并不是在和他商议,而是想明白之后的通知。 在这大晋几乎没有人敢忤逆他,即便是陛下和太后,论起来政事也要听他三分,可唯独拿家里这个小王妃无从下手。 翠儿也和其余的侍卫被传唤过来,从来到村里之后万楹就不用他们伺候在身边,就图一个自在清净,享受一下村里人的安逸生活。 现如今她临时起意想要回京,需要准备的事儿就越发多了起来,加上有孕在身她也不敢过分折腾自己,她答应了甄子云,一定会母子平安。 这一世没有恶人折腾她,她也不想给自己折腾坏了身子,于是就将这些体力活吩咐了下去,让翠儿带着人过来收拾,。 甄子云放下手里的写到一半的信件,上前从万楹的背后将人拥进怀中,身子微微弓起低垂着脖颈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须臾唇贴着她的耳廓柔声的说道。 “不要勉强自己,你我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大不了过完年我自己回去一趟安排一下春闱的事儿,最多一个月我便会赶回来。” 寝房的门还开着,翠儿带着人进进出出的那排着,黄婶得知他们要回京,也过来帮忙收拾东西。 只要往里看一眼,都能看到两人这样亲昵的贴在一起,想到这里万楹的心怦怦跳,听着门外不断传来的脚步声,她从脸红到了脖子。 “快放开我,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白天的到处都是人,你这是作甚。” 说着她拍了拍甄子云揽着她的手臂,男人见她脸红的可爱,突然低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就砸在耳边,自从查出来有孕以来,两人许久都没有亲近过了,这样突然的靠近和他撩人低沉笑声,万楹顿时觉得有些腿软,嘴里也有些发干。 忍不住她舔了舔唇角,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显然有些动心思了。 可惜男人还无察觉,这会儿得寸进尺的吻了吻她的耳尖,“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喜欢这里便留下来,朝中的事儿我自有安排,不见得非得入京。” 院子里响起了黄婶喊她的声音,万楹心下更急,可恶的男人这会儿却将手伏在她的肚子上,亲昵的抚摸着,虽然也没做什么更多分的事儿,但就是透着一股让人脸红羞耻的味道。 “你快放手!黄婶要过来了,回京是我想好了的,我突然想起一些事儿要做,这个时候回去刚好,现如今君君回京,赵二花也不在村里,黄彦明三口也都在京中,而现在我这肚子里还有一个,既不能赶海儿,也不能下地的,待在这里也是无趣。” “万丫头,你那些鸡鸭也要带……哟,子云也在啊”黄婶见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是后院还有些鸡鸭散养着,便想着过来问问。 一到门口却看到甄子云正站在窗边看书,万楹背对着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黄婶似乎没想到甄子云会在这里,毕竟这两日他们就要启程,家里家外还有不少需要安排的事儿。 不知道怎么,屋里的气氛突然就让黄婶拘谨尴尬起来,有些后悔自己冒失的往里跑。 万楹用手压了压脸颊,手指的冰凉缓解了脸上的热度,赶忙转过身来朝着门外走去,生怕再留在屋里,这男人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 “那些鸡鸭也带上吧,刚好王府也有地方,院子里还有一条小溪,之前还想着去京城里买些鸡苗养着,现如今倒是有现成的了。” 说这话,她挽着黄婶的手臂,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看着她无情的背影,甄子云笑骂一声,“小没良心的。” 万楹说回京之后有事儿要做,也不是诓骗甄子云,她这几日的确想了很多事儿,朝廷百废待兴,大晋更是有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感觉,既然她身为摄政王妃,又得陛下唤一声娘亲,那她也想协助甄子云帮着君君修复这个朝廷。 让来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让像当初的她自己还有黄婶这样的人家,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去到院子里,她扶着腰看看大家收拾的东西,抬手招呼着翠儿,“快去让人套辆车,我要去镇上一趟。” “王妃这个怎么这个时辰要去镇上,可是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就是要去药铺找一下纪郎中。”万楹心里想着事儿,也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更没有看到站在窗口的男人,此刻一脸凝重担忧的看着她,只见站在窗口的人身影一闪,下一瞬他便翻出窗户来到她面前。 因为刚才屋里的事儿,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下去,正想着站在风口吹吹,一眨眼的功夫,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直愣愣的站在她的眼前。 万楹下意识紧张的高呼一声,“干嘛?!”目光满是警惕的看着他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瞬间红了起来,她连忙移开眼,可目光平视便能看到男人起伏的胸膛。 她只觉得这一瞬腰腿酥软的厉害,心里越发生气起了气,伸手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可一出手刚好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轮廓起伏带着灼热的温度。 黑色的锦袍显得禁欲冷情,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感觉掌心烫的很,心跳越发不受自己控制。 “你哪里不舒服?”男人低沉的嗓音满是关切,若是细听还能发现他过于紧张而隐隐发颤的声音。 但这一切现如今落在万楹的耳朵里,便全都变了味,引得她呼吸都比刚才急促起来。 “浑说,我才没有不舒服!”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已经腿软了! 手比嘴诚实很多,放在他胸前的手像是被浆糊站在了他的衣袍上,迟迟没有拿下来,佯借着推搡的动作,狠狠捏了两把,占了便宜的小狐狸忍不住在心里勾起了嘴角。 看着男人担心的目光,也晓得他应该是误会了,“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起一些事儿,去问问纪郎中想不想跟着一起入京。” 看着她神色平稳,说话声音也洪亮,的确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甄子云皱眉犹豫了一下,“我同你一起过去。” 看着他不容反驳的目光,万楹叹息一声,自从她有孕之后这人就像是得了心病,处处小心翼翼的,不管去哪里都会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虽然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他也有些粘人,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偶尔因为她去后院溜达,甄子云一时找不到她,顿时脸色急的像是要杀人似的,甚至有一次差点惊动暗卫。 “随便,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因着听王妃要去医馆,底下的人都动作迅速的讨好马车,生怕她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可千万别再耽搁了。 坐在马车上,侍卫在前面赶车,甄子云手里捧着一摞的奏折,这些都是他今日必须处理完的政务,即便是来到村里甄子云也曾未闲着过。 翻盖新房子的时候他白日里忙着,夜里哄着她睡下后也会秉烛处理堆积的事物,几次万楹半夜醒来都看到外间亮着烛火。 “不过是去趟镇上,现如今身边也有人跟着我,你这么多的事儿要处理,便留在府上处理奏折便是,干嘛非要跟过来。” 甄子云目光从奏折上移开,看清她眼里的心疼,冷峻的脸上冰雪消融展开一丝浅笑。 “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事儿,路上看看就行,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你重要。” 万楹脸颊红红的嗔他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漂亮话,真不晓得你是重视肚子的孩子,还是重视我呢,左右未有孕之前可不曾见你如此。” 她戏谑的看着他,一副摇着尾巴得意的小表情,她倒要看看甄子云怎么解释。 看着她这副样子,甄子云便也晓得她这是故意那话堵他,被她气笑一声,抬手刮了一下万楹的鼻子。 “王妃近来也是越发的伶牙俐齿,若不是这个孩子会带给你危险,我又怎么会如此紧张。”说完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它的确来的有些让我措手不及。” 见他这样万楹嘲笑的看着他,“活该,这便是因果,让你当初乱吃醋乱发脾气,现在便报应在你身上,这可是个小祖宗,你且等着看吧,出来定是个皮猴,这两日在肚子感觉就没闲着的时候。” 虽然之前就晓得有孕后,会经常有胎动,但她没想到这孩子的胎动会如此频繁,以至于好几次半夜都给她踹醒了。 见他吵嘴都忙着手里的折子,万楹说完便戳着肚皮和肚子里的孩子玩儿起来,留出来时间给他抓紧处理政务。 马车很快赶到了镇上,药铺里现在也没有什么人,药童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着柜台,纪郎中坐在大堂捧着一本医术专注的看着。 听到有人进门,他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来,发现摄政王夫妻二人,他脸上的神色一愣,“怎么了?前些日子不是刚来号过脉嘛,胎象稳固。” 虽说今日是来找纪郎中说其他事儿,但万楹仍旧坐下来伸出腕子放在脉诊上。 “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着孩子是不是有些动的太频繁了,我都怀疑它在肚子不睡觉的。” 听她这样说,纪郎中捋着小胡子再次伸出手试了试脉,“孩子的确十分健朗,您的身子也不错,可能是性格使然,从脉相上并无大碍。” 听到没有什么问题,万楹和甄子云也都放下心来,纪郎中看着万楹微微皱眉,总觉得今日她好像不似单纯来诊脉的。 “不知今日王妃和王爷过来,可是找老夫有什么事?” 原本万楹还没有想好今日这事儿怎么开口,但纪俢淮却自己先一步问出来,反倒是给了她开口的台阶。 “纪先生果然有着百龙之智,今日我过来的确不是为了问诊,而是想要有事相请,只是不小的纪先生是否赏脸。” 听到这话纪俢淮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按说王妃有事相请,老夫自然不会拒绝,可到底是年迈迟钝,若是王妃所请之事事关重大,老夫还是不给王妃拖后腿儿了。” 万楹脸上带着得体的假笑,闻言心里冷哼一句,能和甄子云斗法的人,果然都是老狐狸。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只是想在京城开一间医学堂,想请一位医德高明的先生坐镇授课,故而特来相请,一则先生有着悲天悯人的菩萨心,心中装着老百姓,二则先生有着妙手回春之功,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别说是纪俢淮,就是甄子云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她,这事儿她之前可没有说过,更不晓得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同样满心疑问的还有纪俢淮,“这京城里名医遍地都是,老夫不晓得王妃为何回想着开一间医学堂,这从一道皆是口传心授师父亲自带徒,可曾未听过收学生授课一说,医术都是各家的手艺秘传,如是随意的传授出去,岂不是坏了这行中的规矩?” “规矩?”万楹嗤笑一声,“没想到纪先生竟然也喜欢说规矩,这大晋的规矩太多了,太医院里的那群人,那一个不是守着师承的规矩,不然纪先生应该也不会坐在这里吧?”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纪俢淮下意识的看向甄子云,神色中带着几分指责和嘲讽的感叹道:“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好。” 甄子云拖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纪叔过誉了,我们二人还应再努力,日后只会更好。” 说着他牵起万楹的手放在两掌之间把玩,他的态度摆明是要支持万楹的想法。 纪俢淮懒得和他斗嘴,转而看向万楹,“王妃既然看不惯太医院的人,大可和陛下说一声,拆了他们的规矩便也罢了。” “这事儿的确不难,若是我真有心整治太医院,也不过是和陛下太后提一嘴的事儿,但我后来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妥。” “嗯?有何不妥?老夫愿闻其详。”纪俢淮摆手让药童送来了一壶红枣茶,给三人都沏了一杯。 显然对他对万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兴趣,药童也十分有眼色的拿着一块“打烊” 的牌子挂在门上,随后药铺的大门紧闭,小药童也去了后院收拾药材。 大堂里除了他们三人也便再无旁人,万楹抿了一口红枣茶说道:“整治了太医院又如何?现如今真正有才能得寒了心,不愿入朝,太医院里的人若是被清算了,难道要让陛下和太后去京中的医馆请郎中号平安脉吗? 这件事要做却不是现在,慢慢来才好,其次有医德医术之人皆入太医院 ,均为宫中所用,那百姓又该如何?所以倒不如选其贤能之士,入医学堂进行考核,成绩优异者入太医院,成绩不合格的可以留在医学堂学习,未来是要造福百姓,还是参加科举入太医院,那边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命运,但不管怎么说,从医学堂出去结业的人,至少医德和医术不差,以后时间了久了,百姓也不再有病难医。”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许久,甄子云低头看着掌心里柔软的柔荑,心头大受震撼,这事儿之前他不过是和她随口一说,却不想这些日子她竟然想出了应对之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时间也有不少痴心医术之人,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医道,若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人切磋学习,未来受益的仍旧是百姓。” 甄子云没有劝说纪俢淮,他只是分析者万楹这个医学堂的益处,若是真能如此这的确可以鼓励,朝廷也可以成为医学堂的靠山,日后科举选拔太医,考核便可在此。 “这京城繁华,宫中也有不少古籍名录,多少寒门之士难以观之一目,若给他们提供一个这样的机会,大晋又会多出多少名医圣手?”万楹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纪俢淮。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震荡和光芒,对于他这样一个喜好医术之人,的确是个诱惑,各路名医也都可以聚在一起切磋学习,纪俢淮不可能不心动。 纪俢淮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没有说话,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万楹倒也不着急,她有信心对方会答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甄子云满眼赞赏的冲她微微颔首,万楹原本还有几分不踏实的心,这会儿彻底放心了。 他看着她手指甲上的丹蔻,漫不经心的再次往上加码,“听闻北域的南昌中,南老有心想要对外收徒,想要找个有慧根的传承他的衣钵,回京后本王会亲自书信,邀他入京。” 果然,在甄子云提及到“南昌中”的名字时,原本低头不语的纪俢淮,猛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真的能找到南老?” 不怪他这样大惊小怪的,南昌中这人医术高超,但为人十分古怪,一生醉心于医术之道,可以说废寝忘食甚至不顾娶妻生子,此生最爱便是研究疑难杂症,也是出了名的神医鬼手,只可惜这人行踪不定,最后只落得一个江湖传闻。 纪俢淮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南昌中的名字,原以为这人早已故去,或者隐世不出,却不想甄子云竟然知晓对方的下落。 “自然,既然王妃想要办医学堂,那这学堂里也不能只有一两位夫子,本王若是没有记错,湘河南域的柳家也是医药世家,他们家中的三公子随腿有旧伤不可站立,却是一个用毒解毒的圣手,到时也可去信一封邀他一会。” 听他报出的人名,纪俢淮激动地嘴角不断的上扬,却又被狠命的压下去,一时脸上的动作太多,看着有些狰狞可怖,像是随时都要抽风似的。 万楹心头一跳,可别给人刺激出个好歹呢,她下意识握住了甄子云的手,对方忍笑的看着她,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安抚着她那不安的心。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纪俢淮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郑重的看着他们二人,“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人,若是王爷王妃真的设立大晋的第一所医学堂,且能请到南老和柳三公子,只要王爷一封信,老夫必日夜兼程赶赴京城上任。” “好,一言为定。”说完,甄子云牵着万楹的手,起身离开。 第98章 第 98 章 第98章 第 98 章 虽说后日才启程,但这两日家里也得吃用,都来到了镇上,万楹索性和甄子云买了一扇排骨和一条鱼。 “其实不用买这些家里的东西也够吃用,后日就要离开,剩下的东西也不好带走。” “到时候都让黄婶拿回去了,左右他们要在村里生活,那些吃食也都用得上,再说太后好陈寡妇结了缘,到时候再收拾些粮食让人给她们婆媳送去,这个冬天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 甄子云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那些东西他不过是担心坏在屋子里,既然有人愿意收下既不浪费,也有更好的去处,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看着他们拎着东西过来,车夫赶紧将车赶到他们面前,甄子云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扶着万楹蹬上马车,车门帘刚一动,就听到一声满是激动的声音。 “万楹!” 耳熟的声音响起,万楹连忙转头看过去,一脸沧桑的徐洪发丝有些散乱的站在马车不远处,看到她的目光满是激动和开心。 万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徐洪,按说前两日徐洪就该到村子里的,却是左等右等都没有消息,派出去两个人顺路去寻,到现在也没有个消息。 昨夜临睡前万楹想起这事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却不想今日竟然就遇到了。 “师父,您怎么今日才赶到?!” 这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三人登上马车坐稳之后,万楹这才着急的询问,看着对方如此狼狈的形色,心中更是又心疼又不解。 一上马车徐洪就灌了一壶的水,喝下去后人像是缓了过来,“收到你们的信,我想着赶紧过来求求太后,能让杜盛活的自在些,哪怕年节的可以走动一下也好,奈何那个老东西不识好歹,得知此时说什么都不准我求情,得知我有心救他,这老东西他……他……” 说着老人家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见他这副样子,万楹心里咯噔一下,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杜盛他……如何了?” “他,他死了,说什么生死都要守着陛下,绝不会再离开一步,就在我出发前一夜,他撞死在了陛下的陵前,驻守皇陵的士兵见他忠心,有所不忍便将他葬于皇陵边边上。” 说道这里老人家涕泪横流,整个人看着更加虚弱萎靡,万楹都担心他一激动晕过去,可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实在不懂师父和杜盛之间的情谊。 可她晓得,师父很看懂杜盛,将他当做了亲人,毕竟在深宫多年,身边的牛鬼蛇神也多,二人能诚心对待彼此相互扶持,走到今日也实属不易,却不想杜盛是个死心眼的人,宁死都转不过来弯儿,反倒是让在乎他的人伤心欲绝。 见他这副形容,甄子云撩开门帘递给车夫几个大钱儿,马车靠边停在一个树下,万楹这边忙着安抚老人家,倒也没有注意到马车停了下来,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车外传来脚步声,门帘外车夫递进来一碗素面。 万楹这次发现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她和甄子云对视一眼,也晓得了对方的体贴之处。 瞧着徐洪这副样子,像是多是没吃东西,唇已经干裂,人也脏兮兮的,老人家肠胃本就有些脆弱,饿久了若是吃荤腥的反而容易闹肚子,这碗素面易克化也不油腻,的确是徐洪现在最需要的。 果然闻着饭香味,对方眼睛直勾勾的看过来,甄子云将面端给他,徐洪也顾不上其他,闷头疯狂的往嘴里塞。 “师父您慢点吃,小心噎着。”万楹担忧的拿着帕子给对方擦了擦嘴角。 一碗素面没多少份量,徐洪狼吞虎咽的三五口也就吃完了,最后连那清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空碗交给车夫还给面摊,徐洪这会儿虽没有吃饱,可也吃了一个半饱,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些。 对上万楹和甄子云担忧的目光,他羞红了老脸讪讪一笑,“那老东西走了之后,我伤心透了,想着早些赶回来,便抄了近到翻山往这边赶,谁晓得又迷了路,在山里多转了两日才走下来。” 坐在对面的两人一时无语,难怪这两日派人沿着官道去寻,愣是没有找到他的人影,合着这人在山林里转不出来了,想到这些万楹又是一阵后怕。 有孕之后她这情绪反应也十分敏感激动,“早就说让您在村子里等着,这倒好差点出事儿,这若是您走不出来,你可想过后果?” 从认识万楹到现在,就没有见人这样发过火,这会儿突然一吼徐洪心头更是心虚慌乱,还带着一点点的畏惧。 整个人都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一副任由打骂的模样,看着他如此万楹心里又开始心疼,一时生气、愤怒、心疼、后怕的情绪交杂,她一撇嘴委屈的哭了起来。 这下徐洪更是害怕了,“唉?你别哭啊,你这,我,万丫头你别哭,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哭了嘛。” 说完见人还是低头哭着不搭理他,徐洪哀求的看向一旁的甄子云,目光中满是告饶的味道。 晓得她是因为有孕情绪不能波动,哭完缓一缓就好,但又担心她这样哭会伤身子,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楹楹不哭了,咱们一会儿回去,若是让君儿看到了,估计会笑你呢,徐老也晓得自己这次冒失了,日后绝不会如此。” 一旁的徐洪也赶紧连连点头应道:“对对,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留在村里我再也不离开了。” 或许是经历过杜盛的事儿后,徐洪才晓得关心自己的人,更看重的是他平安健康,这会儿他能明白万楹心里的复杂情绪。 听到他的保证,万楹伏在男人的怀中气呼呼的嚷道:“休想!还想留在村里呢,你以后必须在我眼皮底下,休息两日后日一早跟着车队一起回京!” 徐洪还是挺喜欢村里的生活,没事儿可以去村头找那个几个玩得来的下棋说话,没事儿还能爬山远眺,这日子过得惬意舒坦,偶尔接一两桌的宴席,也能顺便看看热闹。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敢说了,万楹让他跟着回京就回京,这一趟他也算是明白了,只有在意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徐洪在宫里当了半辈子的御厨,却鲜少见到余太后,对于君君这个新的君主他反倒是熟悉不少。 两日转眼就过去,这日一早黄婶和过来给他们送行,相处了几日余太后也十分喜欢这个长辈,二人拉着手互相叮嘱着对方。 “彦明在宫中您二老放心就行,有哀家和陛下看顾着没有人敢欺负他,这次本想着带他回来的,但那孩子是个肯学的,因刚回来过不久,所以决定留在京城读书,等过年的时候,哀家派人过来,将您二老都接入京城,过一个团团圆圆的新年。” “太后也一定要保重身子啊,大晋还指着您和陛下呐,在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彦明也是有大造化,能留在陛下身边读书,他多是淘气太后您只管让人揍他,切莫顾及什么,过年的时候,民妇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边二人恋恋不舍的分开,看着余太后上了马车,黄婶连忙跑到后面的马车上,万楹这会儿正倚靠着被子歪着,看到黄婶上了马车,她开心的赶忙坐正。 “万丫头啊,这次的事儿不管是我那个孙儿,还是我们黄家,都记得你的大恩大德啊,这次不得空和你说话,等着过年我和老头子也去京城,到时候咱们娘俩再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说着黄婶的眼睛都有些湿润,玩一个拉着她的手安抚着,“婶子也别总说谢我,到底是彦明和大哥大嫂也上进,不若就算是我将机会搁在他们手里,他们也未必接得住,您老接下来几个月收拾一下家里,既然太后说年前派人来接你们,你们也只管过去,到时候自有你们的好儿,且放宽心在京城住下,如此彦明也能安心读书。” “好好好,到时候我过去了,正好还能赶上你生产,到时候我来给你伺候月子,保准让你们母子身体康泰的,都白白胖胖才好呢。” 说着话,两人有含泪笑了起来。 另一边村长一家也在和田满仓和赵二花告别,村长和老妻满脸的担忧,在他们心里即便是儿子会些木匠的手艺,也敌不过京城里的人,田满仓傻不愣登的跟着入京,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儿,万一让人欺负了都没出说理。 可这不去又不行,于是心头的喜悦始终压不过担忧,“你们去了说话可一定得客气些,不管对方说什么,能忍就忍着,实在有了难处记得去王府求求,到底咱们也算是有交情在的,去了听话啊,人家让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切莫逞强应事,做不了就赶紧谢罪推脱喽,切莫得罪京城的贵人。” “晓得了爹,你们不用担心,这次去看看,若是我们能做了,就好好干活儿,若是做不了我们就头年回来,你们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我园子里那些菜,你们记得摘了吃,不然就浪费了。” “好好,我们记得,我们在村子里能有什么事儿,你们在外放心就行,切不可与人结怨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都快说十万遍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去村口等着,不然要耽搁贵人赶路的时辰了。” 田家大儿媳站在屋门口看着,一双眼睛嫉妒的泛红,可到底是自己没本事,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然这次也能跟着陛下入京,那可是天家富贵啊,只要蹭上那么一点边儿,都够他们吃两辈子的。 现如今好了田满仓因为赵二花和他们分了家,独自出去立了门户,日后他们两口子发达了,也和他们这一家子无缘,若是田满仓念在亲情给他们些好处,到底不如自己抓在手里的好,她才不想当个叫花子让人施舍。 想到这里她心中又酸有委屈,不等赵二花两口离开,转身回到了屋里,装作烧水做饭的样子,躲在灶房气到流泪。 对于田家大嫂的心思,赵二花一早就看清,这会儿见她回去,她拉着婆母的手低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们,只怕大嫂这些日子心情会不好,若是家里有什么事儿,母亲多担待些吧,我们那院子也不必打扫,省的给大家添麻烦,左右冬日里也不长荒草,我们二人早去早回,父亲母亲只管照顾好自己就行。” “唉,你大嫂人不坏就是心眼儿小,你们也切莫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快去村口等着吧,莫让贵人等着你们。” 告别了爹娘,田满仓夫妻脚步匆匆的赶到村口,远远的看着甄家的方向,刚好看到了走在最前开路的人,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因着太后和陛下在,加之出城后又和留守在外的将士百官集合,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京城出发,愣是比万楹他们来时多耗费了十日的光景。 有孕以来除了最开始的那两个月有些不舒服,近来这段时间她是能吃能睡,在马车里坐了那么久,除了有些腰酸,倒也没有旁的问题,关键是这一路走来即便是没有客栈,也会有人提前安营扎寨,帐子里都有床铺,他们出门的时候也带了些棉被,倒也难睡。 一路上她也见识了太后和甄子云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好像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儿,赶路无聊她就睡觉,左右也不想打扰甄子云。 好在偶尔赵二花回过来和她一个马车说说话,甄子云就被推出去,直接和君君一个马车。 开始还好,但频繁的几次下来,甄子云再次怨念丛生,心里憋着一股子酸气,确认现如今她胎象稳固,愣是在马车上将她给收拾了。 这几个月两个人都憋的狠了,这次欢愉之后两人均是一脸餍足,也比之前那段时间越发亲昵起来,二人不管去到哪里都是两个人,赵二花也十分识时务的不再凑过去。 这日傍晚,车队终于到了城门口,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下出现在京城门前,引来不少的百姓围观,本来离着关城门不到一个时辰,但因为陛下和摄政王的车队庞大,关城门的时间愣是延迟了一个多时辰。 赶路多日余太后还得处理政务,每日都休息不好,一进城门就下旨,百官都仔细回家不必随驾入宫行礼,于是进了城之后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开始四分五裂乱了起来。 各家马车都迫切的朝着自家府门奔去,摄政王的队伍跟在圣驾之后,因为王府靠近宫门不远,这条街又只有一座王府,倒也没有出现拥堵的事儿。 车队仍旧是不紧不慢一路平稳的从王府前门而入,田满仓夫妻二人因为和万楹相熟,余太后便也没再让人费心准备他们的住处,直接让人暂时住在王府。 这倒是合了万楹和赵二花的意,这会儿众人都累得不爱说话,入府一下马车,还不等赵二花和田满仓睁大眼睛看清周围的景色,万楹便有些疲惫的开始吩咐周围人。 “暗夜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处,赶路累了今晚都各自在自己的院子里吃吧,明日晚上在一起接风,安排两个人伺候好他们二人。” “是,属下已经安排好客房,这就让人过去服侍。” 田满仓和赵二花闻言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人伺候,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明白他们会不习惯,万楹也不强求,“反正拨给你们两个人在屋里,你们初来有什么需要或者找不到的,就吩咐他们,今日都好好休息一日,明天我再带你们逛逛王府的园子,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随他们过去用膳休息吧。” 看着万楹眼下的疲惫,赵二花也不再客气多说什么,催着万楹也早些休息,跟着暗夜一起往客房的方向走去,初冬的天色暗的尤为快,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天彻底黑了下来,回廊里挂满了灯笼。 映得青砖的地面都清晰可见上面的雕花,赵二花和田满仓也不敢到处乱看,绷着脸跟在暗夜的身后,去到客院休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万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经入宫,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被褥一片冰冷,显然走了很长时间。 “翠儿。”她慵懒的唤了一声。 翠儿闻言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洗漱盆和新衣服的丫鬟,“王妃可是要起了?” “起吧,现在什么时辰了?”从最开始被人服侍更衣的不习惯,到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些潜移默化的事情。 “回王妃,已经巳时初刻了。” 换上素日里王府的衣服,万楹只觉得腰身有些紧,穿着十分别扭,“这衣服好像是瘦了。 “王妃且忍耐一日,女婢已经让绣女给您改了几件,今年冬日的衣裳也都重新去做了,去年的断然是穿不了。” 万楹站在全身镜前前后左右的看看,之前倒是没发现,心在瞧着这肚子真是越来越大,明明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感觉,“这肚子真像是用气吹起来的,怎么长得这样快。” 翠儿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扶着人朝着盥洗的水盆走去,“这说明小公子身子健康,长得结实着呢。” 万楹用玫瑰花水洗了一把脸,一脸好笑的看着她,“还没生出来呢,你怎么就晓得是个公子,万一生出来一个大胖丫头,看你们到时候还怎么巧言令色的夸她。” 等她洗漱完,翠儿一边帮她上妆,一边笑着应道:“之前就听王妃说肚子里的娃娃好动调皮,这样活泼定然是个小公子。” 万楹叹息一声,“虽然王爷期盼着是个丫头,但皮成这样我还盼着它是个小子吧,不然这真是个女儿,生出来岂不是要成了疯丫头,想想都觉得吓人。” 听她这样一说翠儿也笑了,若真是个调皮捣蛋的丫头,王妃怕是有的头疼了,到时候这府里可就热闹了呢,如此想想的确还是儿子好一点。 临近中午万楹也没什么胃口吃早饭,索性只喝了一碗燕窝粥,便着急的往后花园走去,当初回村时有些着急,地里好多事儿都没有安排,现如今也不知道都什么样子。 挺着个大肚子,脚步匆匆的来到后院,结果这里反倒是比前院还要热闹,钱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连黄夫人也在,原本和她们不相识的赵二花,这会儿也蹲在地里收拾着,正在和其余人说着村里的事儿。 许是许久没有回道家乡,钱夫人挺着家乡的事儿,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们今日怎么都过来了?”万楹打断了她们的闲聊,被人扶着朝着菜园子走来,白菜这会儿也都可以砍了,一个个长得十分肥硕。 显然平时别人照料的很好,萝卜也都可以窖藏起来,省的冬日冻烂了,倭瓜长得也不赖,这几个月不在府中,这倭瓜竟然结了七八个,这一个做成包子,都够七八个人吃了。 韭菜仍旧郁郁葱葱,辣椒也都已经变红,豆角的架子已经被人拆了,哪里也种了几颗红心的萝卜,看着丰收的小园子,万楹心情大好。 “臣妇和黄夫人听说王爷王妃回京了,特地过来给您请安,原以为您今年过年会不在京中,这下可好了,过年臣妇也有地方走动上了。” 说这话,钱夫人的目光落在了万楹的肚子上,“这得有六个月了吧?” 万楹笑了笑,“你们二人越发会哄我,既是过来请安的,怎么也不见你们在前面等着,怎就都跑到这后院来了?”打趣完,她被人扶着坐在了凉亭里,正好也能和大家说话,有避风可以坐着。 因为天冷,凉亭四周也都挂上了帐幔,不是大冬天的寒风猛吹,帐幔倒也能遮挡些风。 坐稳之后摸着肚子说道:“五个半月了,自从四个月开始,我就感觉这肚子像是吹糖人手里的糖稀似的,见风长得越发的大。” 钱夫人作为过来人,闻言赶忙说道:“那定是王妃平时吃用的好,这孩子长得就快,但您可千万记住了,多吃菜和饭,肉得吃但不能多吃,这孩子可千万别长得太大,不然生产的时候可要遭罪喽。” 原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听到这话,万楹顺着一想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下顿时一紧,“幸好夫人提醒,这些日子我安顿吃都不行,夜里还会被饿起来,正经一天要吃四五顿呢。” 说到这里万楹都有些后怕,怪不得她这肚子最近越发的大。 一转眼看到了一旁在地里忙活的赵二花,虽然之前就和两位夫人见过也说了话说,但这人看着还是有些拘谨。 万楹从她招招手,“二花过来,我来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二花拍怕手上的土,有些羞涩的走到万楹身边,“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黄夫人和钱夫人对视一眼,刚才还只当是万楹从村里带回来的丫鬟,看着穿着普通,和这府中的丫鬟都没法比。 闻言她们也赶紧站起身,态度的端正的来到了小亭子里,万楹拉着赵二花的手介绍道:“这位是我收的义妹赵二花,我们二人出身一样都是农家,但因一些经历相似,也就倒是投了缘,都没有什么娘家人,便也互为彼此的亲人。” 听她这样一说,钱夫人和黄夫人心下了然,怪道之前未听人说起王妃还有一个妹妹,原来是个义妹,但能沾上摄政王府的边儿,这人也算是走了大运。 “怪道刚才臣妇二人一进后院,就瞧着赵姑娘就不一般,说活做事干脆利落,大大方方的不像寻常的庄户人。” 黄夫人赵燕霖不怎么爱说话,但看了一眼赵二花,可能是因着本家的缘故,也夸赞道:“的确像是城里的姑娘,模样也出挑,比这京城中大多数的姑娘要好看许多。” 赵二花脸颊红红的看了一眼黄夫人,愣是让两人夸得有些在这里站不住。 瞧她这样子,万楹也不再夸了,若是再说下去只怕真要将赵二花吓跑了,“这日子还长呢,眼瞧着过年了,日后不管是登门的,还是咱们要去参加的聚会都多,眼下我这大肚子应酬起来也累,有你在身边帮衬着些,我也偷会闲儿,这两句赞美的话你都顶不住,日后只怕还有害羞的。” 钱夫人和黄夫人看着脸颊红透的赵二花也笑了起来,玩笑之后四人也都熟络了起来,钱夫人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心中有什么就直接说,尤其是在万楹这边,她都不需要犹豫。 “要我说赵姑娘这名字也没什么,可若是放在京中,只怕还是差点,倒不如你再帮她取个名字,这里到底不是村里,给人的第一印象十分重要,听你们说起来她夫婿的手艺,怕是日后也有造化,这在京城里落了根,日后的日子长了,总不能处处依仗着您这个王妃姐姐,他们自己也得立得住才行,总有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 话糙理不糙,钱夫人顾忌的事儿的确没错,田满仓虽然识字不多,科举之路是不行了,但凭借着那一双出神入化的木匠手艺,想在这京城里立住说难也不难,有着王府作为倚靠,没人敢挤兑他。 即便入不了工部得了官职,在京城开个木匠铺子做生意应该也不差。 “钱夫人提醒的是,这事儿我们这两日就定夺一下,明日她夫君怕是要入宫,若是太后安排的事儿能做好了,这日后说不得都得和贵人们打交道,这名字的确应该改一下。” 听着都是在为她的将来打算,赵二花感激的看了一眼万楹,因着他们昨日才回府,这会儿估计还没有歇过来呢,黄夫人和钱夫人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不再耽搁她们休息。 等着将人送走,万楹带着赵二花在府里转了一圈,二人都有些疲惫,各自回到各自屋里休息去了。 傍晚王府备了一桌洗尘宴,徐洪和田满仓夫妻也都换了一身新衣,这也都是今日王府里给他们准备的。 几人相熟也都不怎么拘谨,坐在一起好不热闹,万楹满意的看着打扮过后的赵二花,也想起了今日钱夫人和她说的事儿,便也在饭桌上和大家说了一声。 论到取名他们几个人里还得全指着甄子云,端着杯中酒,甄子云琢磨起来,赵二花却带着几分怯怯的说道:“姐夫……取名字能不能取个好写简单的,听着也好听?” 她本来就不认字,好容易跟着田满仓学会了写“赵二花”这三个字,现如今又要换个名字,她就愁着字太过于繁琐难写。 本来还在想取个寓意好的名字,听她这样一说,甄子云沉吟少许说道:“那便取一个‘丹’字吧,寓意着真诚乐观之意。” 说罢,他让人取来纸笔,当即在纸上写了一个丹字,赵二花看了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字好寓意好写着也简单。 “多谢姐姐姐夫!以后我就叫赵丹啦!” 几人都不善饮酒,吃过饭后说了一会儿话便也就散了,回到房间里,甄子云说起了今日宫中的事儿。 “春闱的今年负责监考审阅试卷的,都是朝中寒门出身,钱桩是今年的主考官,说来这人虽然软弱了些,但的确有些才华在身上,只是这性子难堪大任。” 万楹一听便也明白了,甄子云说的是钱夫人的夫君想入内阁是难了,“既然是有才华的,放在其他地方便也是,人总是还需要有些希望才会能努力些。” 甄子云上前一步,站在万楹的身后,从镜子里和她对视着,顺手将她还未拆下来的簪子摘下来。 “王妃说得是,我也正想着此事呢,这科举之事要改,且要大刀阔斧的改,朝廷想要选拔寒门士子就要大肆鼓励,但一个农家想要培养出一个读书人,那其实一句不易能简单概括的,故而便要从低下开始选拔鼓励,这件事我便想交给钱桩去安排,先让他兼着吏部吧。” 对于科举之事万楹不懂,但听着他这样说倒也觉得有道理,世家子弟更容易接触到书籍和读书拜师的机会,但是对于老百姓和农民来说,买一本可能都得攒一年的银子,若是真的能给寒门更多接触到书本知识的机会,这倒是个不错的开端。 “唉,你这边倒是有了思路和眉目,我这边倒是一时无从下手了。” 她想开一间医学堂,那么最基本的书院场所得有地方才行,对于京城她不太熟悉,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选这个地方。 想起这个事儿她就犯愁,但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本想着明日出去找找个牙行问问,只要地方合适价钱倒不是什么问题。 “这事儿今日我也在内阁中,和陛下还有太后以及诸位大人说过,太后说她家有一处宅院就在长街那边,以前就是个书院,曾是她外祖父在那边开设的,虽然现在落寞了,那边也空闲着,但收拾一下恰好合适。” 且这事儿虽然是太后拿出了私产给万楹开医学堂,但各位大臣和太后的意思明确,觉得这事儿是个好事儿,既能选拔人才,也可以给更多人学习切磋的机会,对于百姓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说到底是朝廷也会站在她的身后,只是眼下的事儿多,一时捋不出一个详细的章程,但也已经派人去安排起来。 “到时候如此这块儿的官员会过来和你细说,若是懒得管你也可以直接交给他们去做。”甄子云将内阁的决定说与她,万楹闻言果然十分激动。 也越发觉得自己如是不好好读书怕是不行,日后她想做的事儿还有很多,她一直听甄子云说读书可以让人明理,知晓更多未见未知的事儿,还会让人说话做事更有条理。 这会儿越想觉得越有道理,她还是应该好好读书识字的,想到这里她转头看看一旁的男人,这些日子又是赶路又是处理政务,这人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 脸颊变得更为棱角分明,看着也更凌厉了几分,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冷漠无情有几分唬人,但在她的眼里夫君好像变得更加英俊了。 晓得她春闱之前怕是有的忙,于是决定改日寻个先生过来,无事的时候就教她和赵丹读书识字,省的日后出去办事文墨不通让人笑话。 许是她目光过于专注,一旁的人感受到了那份灼热,一扭头就对上自己的小王妃满是春意的眸子,顿觉口舌发干下腹一紧。 这些日子忙着处理朝中的事儿,两人的确有好多年都没有在一起做过,今日恰好公务处理的差不多了,倒是可以早些休息。 夜里异常绵绵细雨落下,温度也骤然变得越发寒冷起来,但此刻的房间里却让人挥汗如雨,万楹感觉自己现在如梦似幻,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被海浪和飓风一会儿推出去,一会儿又不得不随着海浪涌动的力量拉回来,这一推一拉之间让她飘飘欲仙,心下不由得感叹,好像有孕之后不仅让她情绪变得敏感。 就连这身子都变得越发敏感难耐起来,受不得甄子云的一丝一毫的撩拨,也更加享受此刻两人的亲密无间。 就在两人即将达到人生大和谐的时候,万楹只觉得腹中一阵闷痛。 “啊——”她毫无准备惨叫一声,整个人也蜷缩了起来。 肚子上的闷痛,让那些虚无缥缈的感觉,顿时被激的四散消失,更是激的她泪花涌现。 而伏在她身上的人,清晰的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上,鼓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包,由于万楹被腹中孩子打了一拳,肚子突然钝疼一紧张绞得甄子云也也有些疼。 二人均是红着脸看向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在他们消停下来后,肚子上的那个鼓包也逐渐消失。 万楹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甄子云直接被这个还没出生的臭小子气笑。 到底是在自己孩子面前做这事儿,他心里也有几分尴尬羞涩,舔舔后槽牙抽身离开。 “呵,看来是咱们打扰这臭小子睡觉了,得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虽然都没满足,可这会儿两人都尴尬的不行,谁也没脸继续做下去,甄子云起身万楹擦洗了一遍身子,自己也草草冲了冲,这才拥着人重新钻进被窝。 到底是有些欲求不满,越想越不甘心的说道:“等他出来我非先揍他一顿。” 贴在他怀中的人闻言低笑起来,须臾点点头,“嗯,到时候咱们一起揍他,这孩子也太不贴心了。” 第99章 第 99 章 第99章 第 99 章 许是被爹娘的言论吓到了,从那晚开始万楹发现这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了许多,虽然每天照旧还是会闹一阵,但至少不会在半夜不睡将她闹醒。 这两日万楹休息的好,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见翠儿拿来绣娘新做出来的冬衣,她赶忙让人扶着更衣试穿。 柔软的布料里夹了棉花,袖口和领口也都用兔毛做了滚边,穿在身上轻软暖和,让她说不出的喜欢,棉花在大晋可是稀罕东西。 寻常百姓家里一年能做出来一床棉花被,都得心疼好久呢,穷一点的人家根本买不起这东西,都是用动物的皮子或者毛夹在被面里面,虽然也暖和,但到底是皮子太硬,又沉,盖起来压人,睡一宿和干了一天的活儿似的,累人的很。 棉衣更是舍不得多放棉花,薄薄的一层也就作罢,只能靠着多纳几层布料御寒。 这会儿穿上了合身的冬衣,加之精神头也不错,万楹是个闲不住的,冬日里地里的萝卜白菜都被赵丹带着府里的小厮收进地窖,现在光秃秃的也不能种菜,每日待在家里除了练字也没有其余的事儿做。 索性出门看看她的医学堂收拾的如何了,“备车,去长街的学堂那边瞧瞧。” “王妃,现在天冷的很,不如等着天暖和些再去?修缮学堂的事儿有暗夜负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天还不算冷呢,这都没到入九,现在还暖和着再过一个月怕是就开始冷了,但虽说一九二九冰上走,可到底比不得三九,到那时候你让我出去溜达也是不能了。” 翠儿一想也是,虽然现在冷了些,但接下来是一日比一日冷,总不能一整个冬天都不让王妃出门啊。 想通这些她赶忙让人被车,担心马车颠簸又在里面铺了厚厚的三床棉被,貂皮的大氅也都备上,用的用得到再说,拿着总是有备无患。 看着她忙里忙外指挥着小丫鬟团团转的样子,万楹无奈的叹息一声,幸好这会儿的天还不到用碳和汤婆子的时候,不然这马车怕是要放下这么多的东西。 这丫头之所以如此大惊小怪的,也都是得了甄子云的真传,因为他对她有孕之后总是一副紧张的神色,引得府中人也都是跟着精神紧绷,对于她不管做什么,大家都一副严阵以待处处小心,俨然有些夸张过头了。 等着马车收拾好,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翠儿一脸认真的过来搀扶她,见其眉头蹙着,万楹无奈的抬手在翠儿眉心戳了一下,“小小年纪的,怎么就爱皱眉呢,我不过是出一趟门,瞧你们折腾的,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们干嘛这样紧张。” “王妃切莫不当事儿,这有孕在身就是要谨慎些,您若是有个闪失,只怕王爷能要了府上所有人的小命。” “浑说,王爷素来文雅,什么时候那样暴力过,你们素日里做事有一二分错处,可曾见着他有罚过谁?别看王爷整日冷着一张脸,好像不好惹的样子,其实他心软的很。” 翠儿吐吐舌头也不再说什么,心道王爷也就是在您面前装个书生,前日有个想不开的想爬床,愣是被王爷关在地牢里凌迟了,这事儿下人们没几个不知道的,尤其是府中年纪小的丫鬟,都被暗夜私下警告了一遍。 之前还有几个心思不正的,愣是被暗夜管事安排清理地牢,看到那个被凌迟的丫鬟,那些被安排清理地牢的丫鬟愣是吓得神智错乱,最后也都被发卖到了别处。 这会儿府中人却没人敢在王妃面前提起,一则担心影响她的心情,二则更是怕影响了她们夫妻的感情,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件事儿一出,府中人更加清晰明了的晓得,王妃在王爷的心里有多重要了,除非是有心寻死之人,不然谁也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天一冷在街上贩卖的人都少了,马车很快驶上长街,停在了一出书院门前,这曾经是京中有名的书院,虽然不是官家开设的,却因着山长学识渊博,有不少学子前来求学。 后来山长过世,这书院交由其他人负责,逐渐的不知怎么一年比一年没落,最后已然撑不下去,只能关门大吉。 万楹下车站稳后,抬头看了看书院的大门,虽然医学堂如今还没有正式建立起来,但甄子云已经亲笔题字,让工部的人将门匾都已经做好了。 也不知院墙是有修缮过,还是之前的就是如此,雪白的前面上有几个梅花窗,灰色的瓦当承桃心装垂在屋檐边,一则这形状近似如意头,代表着吉祥如意之意,二则是寓意着桃李满天下。 门槛应该是重新包过,铜皮泛着水光,横在黑色肃穆的大门底下,愣是带给人一种庄严冷肃的味道,踏上台阶迈过去的那一刻,人也不由得严肃认真起来。 书院的格局十分好,前院很大,设有多个宽大的房间,可以作为学堂而用,看着里面摆设的桌椅板凳,这里曾经应该的确是课堂。 院子里种着一颗巨大的桂花树,现在树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但站在这里也不难想象出,秋日金桂盛开,满园飘香的场景。 顺着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走过去,便是来到了后院,这里房间相较于前院小了不少,里面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会儿正有几个人工在忙着做药柜,皆是按照房间的尺寸订做的。 监工的也是王府的人,看到万楹走过来,他赶忙放下手里的事儿,弓着腰跑到万楹的身边。 “属下见过王妃。” 万楹摆摆手让人站直腰身,“这几间房都是用来储存药材的?” “回禀王妃,这三间皆是作为药材储存的药柜,那边两间可以做仓库,这院子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王爷说那里间隔开,可以作为未来学子的住宿用的寝房,前院的倒座房,便是给夫子白日歇息用的书房。” 万楹微微点头,这样的格局布置十分合理,她看完工人打造药柜,她又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后院还有一个水榭,这水倒也不深,也堪堪只到成人的膝盖处,几条红色的鲤鱼穿梭而过好不惬意。 水榭尽头是一个两层高的翘角楼,和这座书院全然不同的样式,瓦片也不再是灰扑扑的,而是用了琉璃瓦,在阳光下看着光彩夺目。 “这个房子打算做什么?” 那负责修缮的人上前一步,“回禀王妃,这里原本是书院山长素日起居之地,楼下是堂屋,楼上是几件寝房和书房,属下查寻过曾经在这里教书的夫子,对方称这里曾经也是师长每月在此开例会的地方。” 因为近期都在修缮,房门也没有上锁,万楹走上前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里应该是有人清扫过,并没有特别多的灰尘房间里的窗户这会儿全都敞开着。 她走在一楼堂屋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格局,“这房子倒是最后高大,层高看着好像也比寻常的房子高一些,若是摆放几个大一些书架,作为一个藏书阁好像也不错。” 翠儿也觉得她这个想法很不错,因为万楹的身子笨重,这楼梯也过于陡峭,翠儿自告奋勇的先冲上楼,看了看楼上的格局。 须臾又像只小鹿似的腿脚麻利的跑回来,“王妃,这楼上和楼下的格局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被隔成了三个房间。” “那就让人收拾一下拆了,将这座小楼作为藏书阁吧。” 一旁的管事欲言又止,“启禀王妃,这翘角楼若是改做藏书阁,那……那那几位夫子又该住在何处?”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是这个翘角楼说什么都不适合作为夫子的住处,“听闻这次来的先生要么年事已高,要么腿脚不便,这爬楼梯上上下下也不方便,倒不如将后院那两处小院子收拾出来,作为先生们的起居之所。” 这书院里还有两三个小院子,虽说是小院子,但也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不仅有一个正房,院里还有东西两个厢房,这一个院子住三个人那可是绰绰有余。 那些小院子原本打算收拾出来也作为学堂使用,但听到王妃如此安排,管事的也没再说什么,立马命人去收拾修缮那几个小院子。 房子眼下是不用愁了,万楹坐在马车里看着刚才医学堂后续的事儿,一双秀眉不禁再次皱起。 这股忧愁一直延续到甄子云踏着夜色归来,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察觉到今日王妃的心情有些不悦。 唤来翠儿闻寻了一下今日王妃的所行,这一日也并没有发什么惹她不悦的事儿,甄子云心下越发的迷惑起来。 坐在她的身边,将人揽入怀中,“晚膳可曾用过?” 他近来在宫中忙碌,时常宫门落钥才往回走,到府上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故而便让万楹晚饭不必等他,切莫饿着肚子等他回来再吃。 万楹原本觉得晚些吃也没什么,可这有孕之后她发现自己受不得一丁点的饿,好几次都是咬牙等着甄子云下值,但等着等着就挨不住,最后自己先吃了起来。 最后万楹也是破罐子破摔,既然挨不住那她也不再为难自己,到了饭点肚子一饿就开始吃饭,这个时辰往日她都已经开始喝山楂茶了。 “今日胃口不佳,喝了一碗燕窝粥,想等你一起用膳。” 二人在里屋说话的功夫,外面的房间里小丫鬟们已经开始传饭摆放碗筷儿,得知她还没有用膳,甄子云眉头一锁。 “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惹了王妃不悦?”她今日这情绪,若说没事儿他才不信呢。 万楹叹息一声,“王爷,你说的南昌中先生还有那个柳三公子回信了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甄子云将人半抱半拖的拉起来,帮她扶着腰身朝着外间摆放好的饭桌走去。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慢慢和你说。” 原本没有什么胃口的,感觉很多事儿都在等着她安排,可好像一时半会儿又什么都安排不了。 这样的无力感让万楹生出几分沮丧的心情,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眼下看着满桌都是自己喜欢的饭菜,肚子比她更清晰需要什么,咕噜噜的叫了一声,不由得引得她脸色泛红。 翠儿在一旁布菜服侍,因为万楹近来肚子越发的大,她和桌子之前的距离也都变得远了,每次夹菜都有些费劲儿,所以翠儿便留在她身边帮着布菜。 忍笑的劝说着,“王妃,小公子都饿的肚子叫了,您还是快些吃些东西吧,午时徐老爷子得知您没有胃口,今晚特意下厨,给您炒了几道爱吃的菜。” 得知这才是师父亲自下厨的,万楹眼里有些惊吓,但心头暖暖的,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十分珍惜欢喜。 以至于晚饭比中午多吃了半碗,吃饱喝足心情好像也不之前好了许多,喝着红枣茶和甄子云说着白日里自己做的事。 虽然多数都是在家里的琐事,可甄子云每次听她说的时候,都十分耐心且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让人放松也觉得心中安逸,丝毫不会觉得无趣和心烦。 “所以我就让人将那翘角楼改成了藏书阁,将后院的那两三个小院子收拾出来,以做先生们的住处,方便他们进出日常生活,虽然有些局限了,但也足够他们使用。” “这的确不错,南老上了岁数,虽说他身体朗健但上下楼的确费事,看来你今日这一行十分顺利,医学堂也在稳步修缮,到底因何不开心?” 提到刚才的事儿,万楹心情又有些烦忧,但比吃饭前的确好了许多,“倒也没有什么惹我,只是想着医学堂里没有一个懂医的,想要找人商量些事儿都找不到人。” 说完,又叹息一声,“藏书阁到底是安排好了,等着书架做好就行,但这上下两层的书籍需要印制抄录,这一件件的事儿,都得有个懂行的安排才好。” 说完不等甄子云说什么,她又说到:“算了,明日我书信一封,让人加急送到纪先生手里,希望他能再点过来。” 甄子云看着一脸愁容却又十分认真的下王妃,心下有些痒,但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高挺的肚子上。 想起前些日子“儿子”的反抗,甄子云悻悻的收起了心思,他晓得小王妃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帮他,故而有些话便也没有多言。 只是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自己去努力争取尝试。 伸手轻轻捏了捏万楹的耳垂,目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晓得的浓黑,像是一头饿急的狼看到了美味的羊。 只是定力好一些,即便是蠢蠢欲动仍旧可知住了自己,相处这么久,万楹只需一眼便也晓得他心里想着什么。 抬手摸了摸肚子,“咱们且忍忍吧,这孩子至少还有两三个月才能出来。” 现在她已经怀了六个月有余,等着转过年来便也离着孩子出生不远了,那会儿天不算太冷,但也不热,坐月子倒是不会怎么遭罪。 但如此一来他们夫妻间的亲昵之事,便也少说得有五六个月呢,想到这里甄子云咬牙切齿的说道:“等着南老如京,我倒是可以请他帮我配些避子的药吃吃。” 天越来越冷,万楹出门的次数逐渐少了许多,但医学堂的修缮却如火如荼越发的快了。 每日来到王府找王妃商议事的,除了工部的官员,便是吏部那边的人过来和她说谈。 医学堂建成之后,内阁决定让太医院内已经任职的太医,也每年进行一次考核,省的一个个待在太医院没事儿混日子,到了有事儿用上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只会哭唧唧的说“臣无能”。因有南昌中这位医中泰斗,即便是太医院里的官员不愿意,但也没有人敢说不服。 纪俢淮在十日之后收到了万楹送去的信,其实在最初甄子云给他画饼之后,冷静下来的纪俢淮仔细想了想万楹的提议,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即便是南老和柳三公子不去,他也是动了心思的,自己传承了师父留下的医术,至今也为娶妻生子,更没有一个合眼缘的徒弟,他总不能将这一身的本事带到棺材里。 出于私心,不关万楹开设的医学堂朝廷支不支持,又对太医选拔有着什么样的改善,他都可以去看看,从优秀的后辈之中选出一个资质不错的,作为他衣钵传承的弟子。 于是收到信后他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京城,而他不知道的是,南昌中在收到甄子云和太后给他的信后,得知王妃的想法和意图,心头大受震动。 在他看来学医便是造福天下百姓的事儿,若是多几个医德医术好的郎中,那么百姓便可以少受病痛的折磨。 他一把年纪游历过千山万水,到了今日曾经那些好胜的心气早就没了,他更希望能多出几位比他更强更厉害的医者。 于是在收到信件的第三日,他便带着自己几位弟子,顶着风雪朝着京城而来。 而比他们更早出发的,还要说黄婶子老两口,他们瞧着这天一日比一日冷,将地里的菜全都卖了,家里的鸡鸭能卖卖掉,卖不掉的就做成了腊味装在箩筐里,买了一辆牛车二人赶着车朝着京城出发。 万楹这边刚和吏部的人对接好医学堂各种考核规定,就见门房带着一身雪沫子走进来。 “什么事?” 万楹看着手里的小册子,这是这段时间她记录下来都得年前处理的事儿,但信事太多到时候有遗漏,便一笔笔都记了下来。 “启禀王妃,门外来了两位长者,说是家住牛岭沟村,姓黄的夫妻。” 正在皱眉看着手里册子的人,猛然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门外两位姓黄的牛岭沟……唉?!王妃慢些,仔细外面雪滑!” 翠儿正在屏风后忙着添碳,闻言抬起头朝外看去,只见万楹一身薄棉衣冲了出去,“王妃!大氅没穿呢!” 万楹穿着单衣出门,挺着一个七个月的大肚子,脚下生风的往外走,吓得院子里的暗卫都现身护在她的左右,生怕有个闪失人摔出去。 翠儿也顾不得自己,拿着一件大氅追了出去,好在动作最够快并没有让万楹冻着。 等一行人赶到王府门前,看着已经冻得胡子结冰的黄大叔,还有坐在车里围着被子瑟瑟发抖的黄婶,万楹差点哭出来。 “你们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过来,之前不是说好等着宫里派人去接吗。” 见人冻得话都说不利索,万楹想要上前去搀扶,府里的下人都十分有眼色,赶忙上前先一步将人扶下来。 翠儿更是赶紧转头吩咐道:“快去让厨下熬些驱寒的汤药来,你快去煮碗姜汤,熬得浓浓的!” 两个老人几乎是为侍卫们架进屋的,赵丹听说黄大叔和黄婶过来了,也赶忙过来看看。 瞧着两个老人都冻得瑟瑟发抖,这姜汤一时半会儿也熬不出来,她着急的说道:“姐姐,不如让人抬些热水,让他们先泡泡热水澡,再灌下两碗姜汤发散出来就好了。” 万楹这会儿也乱了分寸,一时也不知除了喝热水,还能让他们如何,听到赵丹的话,她赶紧吩咐人备热水沐浴。 王府有个浴池,不仅可以泡浴,还能蒸浴,一时间王府热乎闹了起来,大家伙儿七手八脚开始烧炭,烧热水。 黄婶和黄叔冻得说不清楚话,被人按在热水里一通泡,好容易缓过来又被灌了两碗辛辣的姜汤,原以为这样也就好了,结果翠儿一声令下,愣是体验了一把贵族们才能享受的蒸浴。 折腾一下午,二人蒸浴老脸红扑扑的生出一头的大汗,就差热的和村里的大黄狗似的伸舌头哈气了,这才被人架出去更衣。 等着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他们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万楹这会儿仍旧担心的坐在暖阁里,看着两人走出来,赶忙起身准备过去扶。 “哎哟你快坐着,别起来,我们这没事儿了,翠儿姑娘可是让人按着我们好一个蒸,身上的寒气这会儿都发散了出来,身子都轻快了不少呢。” 想起一个时辰前看到的那副场景,万楹都是一阵后怕,“你们怎么敢赶着大板车就这样过来,好歹也买个带车棚的马车,幸而是没有什么事儿,这若是出了事……” 后面的话万楹都不敢说出来,眼睛都湿润了,黄婶子一脸心虚,“我们……我们也没想到天儿会这样冷,原想着你们都这样忙,也别等着你们安排人来接了,我们收拾好了村里的地,就赶着车慢慢往这边走,结果走到半路就开始下雪,北风吹得脸上的肉皮像是让刀拉了似的。” 这边三人正说着话,厨下的厨娘端着两碗汤药进来,“王妃,这药已经熬好了。” 刚才喝的姜汤给黄婶和黄大叔辣的够呛,这会儿又是一碗哭汤药,两人像是两个小孩儿似的,皱起脸一副十分抗拒的样子。 万楹也冷下脸来,“快些趁热喝了,不若我可就不让人去通知黄大田和黄彦明了。” 听到儿子和孙子的名字,老两口眼睛一亮,但转而看向那苦药汤,又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是晓得万楹这是为了他们好,两人一咬牙干了一碗药。 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们都见他们这幅样子,都掩唇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机灵的小丫鬟,赶忙端着一碟蜜饯凑上前,“老爷夫人快些吃个蜜饯甜甜嘴儿?” 这都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待遇,老两口脸色一红,但还是忍着羞,在一群小丫鬟的嬉笑声中一人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晚上,黄大田两口子被人接了过来,一看到自己的爹娘都来了,夫妻二人开心的红了眼圈,而黄彦明却只能等着甄子云下值一起回来。 华灯初上,王府里十多个人凑在一起,就连宫里的太后和陛下也都一起过来,田满仓看着黄家一家团圆,心里多少也生出几分羡慕和思念。 赵丹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但还是忍不住打破他的幻想,“爹娘是不可能过来的,你若是写信回去,只怕大哥大嫂能赶着大年过来,不过……还是劝你想好了再说。” 没成家的时候,兄弟二人可以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可自从大嫂进门之后,田满仓便也察觉到大哥的变化,后来他为了和赵丹成亲,分家出去,偶尔两口子在爹娘那里留用一顿饭,他大嫂需要心疼的叭叭一天,偶尔半开玩笑的让他们送些米粮过去。 话里话外都是吃了他们家的粮,得给他们补上。 想起来过去的种种,再想想他爹是一村的村长,过来京城跟着他们住是不可能了,但若是让他大嫂知道他们在京城有了宅子,只怕等不到正月十五,他大嫂就能带着大哥过来投奔。 想到最后田满仓也无奈的叹息一声,也不再想那些糟心事儿,欢欢喜喜和大家一起为黄婶和黄大叔接风洗尘。 饭桌上,黄婶得知了田满仓两口子的事儿,也是真心为他们开心,“满仓是个有出息的,这孩子有主见,踏实肯干也有一个好手艺,好好干别辜负了太后的信任。” “嗯,婶子放心,太后娘娘放心,草民一定会认真的干好手里的活儿!” 因为应下了太后的旨意,余太后也没有亏待他们,直接在京城赏赐给二人一套小院,虽然比不得官家的府宅,可在京城里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也得是富户才行。 宫里的殿宇还么有修缮好,朝中已经有人打听到田满仓,也开始下帖子想要等着宫里的事儿告一段落后,帮着他们府上也修缮一番。 日后他们在京城里倒也不愁着没有生意,从村子里走出来,田满仓才晓得外面有多看重手艺人。 也越发自信起来,有着摄政王府这个靠山,他们只要本本分分在京城里做个木匠,后半生也算是稳了。 热闹过后,因为第二天还要早朝,余太后便带着陛下赶回宫中,黄婶子一家皆留宿在王府一夜,第二天便要跟着儿子儿媳去庄子上住着。 田满仓夫妻二人也坐着马车,拿着王府的令牌赶回自己的小宅子里,此刻已然宵禁,若是遇上官差倒是可以出示王府的令牌,倒也能避过一劫。 接下来大家的日子都在平稳的向前,天越来越冷,纪俢淮和南昌中也都已经赶到京城,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家室,倒也不在意过年这事儿,但柳三公子却要等着过完年再入京。 医学堂书院已经修建好,但因为还未正式开院,里面并没有什么人,于是万楹和甄子云一商议,直接将人接到了王府,第一个年便大家在一起过。 如此她和纪俢淮还有南老商议事情也方便,不需要大冬天的挺着肚子乱跑。 年根地下,离着朝中放假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万楹和纪俢淮还有南老三人围坐在暖阁里议事,房间里摆放着银骨炭,一丝丝的烟味都没有,暖呵呵的各自捧着一杯红枣茶。 “昨日我和王爷说了一声,想让人去宫中的藏书楼里寻几本古典孤本的医书,找几个笔墨好的帮着抄出来一些,那些书籍除了陛下下旨拿到令牌,旁人是无缘看上一眼。” 说着她喝了一口茶,灰兔毛做的袖口软乎乎的,万楹垂目看着随炭火温度轻轻浮动的兔毛,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因那是孤本典籍,不可以带出宫,而我又不懂医术,也不晓得哪些书好哪些书华而不实,所以这两日还得劳驾二位先生,帮着入宫一趟,去拿藏书楼里挑选几部,让人摘抄出来,日后放在医学堂的藏书阁中,虽说那些都是秘方典籍,但这书毕竟是给人看的,而不是藏起来的,若人人都是如此,那便处处都是秘方独家,到底不利民。” 两个都算是医道中的泰山北斗的存在,听到可以去宫里的藏书楼翻阅孤本典籍,两人都激动的瞪圆了眼睛。 “王妃放心,只要王爷那边安排好,我随时都可以入宫选书。”南老虽然年纪不小,可是鹤发童颜性子也十分的活泼,只是一开口就会让人察觉出不对,沧桑的声音难掩岁月。 纪俢淮这边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别说是他们这些没有官职的人,就算是太医院的人想要去藏书楼翻阅古籍,都要先去陛下那边请旨。 而像他们这样的白衣身份,更是别想看一眼藏书楼里的书籍,这里面的藏着的书,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看一眼的存在。 可现如今王妃却说要让人抄录那些书籍,方便医者学习,也方便后来者可以学习更多见识更多,纪俢淮此刻看着万楹,顿觉有些羞愧,曾经他还自以为傲的医术和胸怀,却不敌一个女儿家的格局。 “纪某定会竭力协助王妃,将这医学堂办好,让更多的学生学到有用的医术,而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一旁的南老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万楹嘴角噙着笑,这才是她想要的承诺,有了这几位先生在,这医学堂定会惠民。 抄阅古籍孤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从第二日开始南老便和纪俢淮一起出入藏书楼。 若不是藏书楼外有士兵把守,也限制进入的时间,纪俢淮都想直接住在里面,即便是冬日又如何,他可以睡地,也可以不眠不休,只要能让他翻阅这里的古籍医术,这便是圆了他曾经一个求而不得梦想。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唯有等着过年期间各地搜集来的医书抵达京城,还有宫中抄录的古籍医术,其余的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年后开院。 从医学堂开始修建开始,内阁已经制定出了太医院选拔和考核的章程,并在朝廷每月的邸报中发表此事,并召集天下喜好医学的学子和郎中前来报名学习。 有不少离着京城远的郎中,闻言医学堂有南老和纪俢淮等人授课,还有市面上没有的古籍医书,恰逢春闱在即,不少人都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过年。 而王府却大不一样,这是万楹和甄子云在京都过得第一个年,又因为现在还有身孕,更是有种喜上加喜的味道。 府上的人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府里筹备过年用的东西,还有一些预备的回礼,暗夜几乎都没有让她费心,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好像没有什么事儿,是他做不好的。 这样有能力的人,万楹闲来无事的时候想想都觉得委身在王府,做一个小小的管家有些可惜了。 偶尔会和翠儿说两句,翠儿反倒是比她更为清楚,“王妃有所不知,暗夜管事即便是能力再强,若是离了王府怕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万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为何?他识文断字即便是不去科举,凭他一身的武艺加上学识参军混个军工当个武官也未尝不可。” “唉,王妃不知,暗夜管事曾祖上也算是士族大家,奈何一朝犯了重罪,全族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当时暗夜管事年幼,因和他祖上有旧,念及曾经的那点情谊,出重金将人赎出来放在府中养着,说到底只要他离开了王府便是罪臣之子,这外面的路也都给他堵死了。” 对于府里的人,万楹还真是不怎么了解,只晓得附中人大多都是曾经公爹祁王的家奴,后来继承到了甄子云的手里。 但这些人的出身,她却知之甚少,此刻听到翠儿这样一说,也忍不住地一阵叹息,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受到家族连累,懵懂年纪便以将人生的路封死,如此看来的确留在王府算是最好的选择。 见她神色有些郁郁,翠儿想着王妃现在有孕在身,情绪本就容易敏感悲伤,所以赶忙岔开话题。 “要说边看着暗夜管事整日冷着一张脸,其实这人心里估计也贪玩着呢。” 万楹转头看着她,眼睛里多是好奇和疑问,翠儿给她揉着小腿笑吟吟的说道:“今早我瞧着后院有两辆马车驶入,一时好奇凑过去瞧,王妃您猜那都是些什么?两大马车呢,车上摞得足有一人高呢。” 看着她神色娇俏一副狡黠的模样,万楹也忍不住笑了,抬手刮了一下翠儿的鼻尖。 “快说,别卖关子。” “是两车的爆竹烟花呢,别说这些年了,就是老王爷在的时候,咱们府上可也没有买这么多的烟花爆竹,定然是他想要放,所以这次当了管家可算是给他假公济私的机会。” 爆竹烟花素来都不便宜,在村里过年富裕点的家人,或许会买两三挂鞭炮,但是穷苦一点的家人,也只能买一小挂鞭炮,只在除夕守岁结束的时候放一响,预示着去年的霉运褪去,新的一年开始红红火火。 这会儿听到暗夜买了辆车的鞭炮烟花,心里的确十分惊讶,再想想那个和甄子云一般整日冷着脸的人,万楹突然笑了。 “到底还是年轻的,如此也挺好的,哪里有人能一直绷着自己,该松快一下的还是会就得松快一下,今年咱们也跟着沾光,可以痛快的放鞭炮烟花。” 主仆二人在暖阁里说这话,一个婆子匆匆掀开门帘进来,站在门口处拍落了身上的雪沫子,缓了缓这才往里走,生怕身上带着冷风冲撞了王妃。 “启禀王妃,宫里的张太医和王太医过来,说是年前再给您请一次平安脉。” 万楹挑眉没有急着应,“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前些日子不是刚请过平安脉吗?” 进门的仆妇垂着头应道:“京中有个风俗,这正月里没什么事儿,不把脉不喝药,除非是不看不行,病重离不得药,今天这不是腊月二十八了吗,两位太医循序这宫里的规矩,这日会给所有的宫里所有的主子们请一个平安脉。” 这些日子因着和南老还有纪俢淮走得近,她这平安脉也都不用太医院派人过来,“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说到底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万楹也不想为难对方,不过是号个脉,也不耽误什么事儿。 二人进来想给她行了一个礼,看着规规矩矩十分恭敬的样子,但说实话,自从万楹开设医学堂,又有内阁拟定每年考核之事,太医院里的人就没有一个对摄政王妃没意见的。 这会儿过来两个人虽然恭敬,可拉着两张驴脸,翠儿看得都有些气闷,但又不好说什么。 万楹不晓得,这两个人都是什么师承党派,但看着两人的脸色她心里有些不悦。 “有道是相由心生,运随心转,眼瞧着要过年了,翠儿你吩咐下去,让着府里的人都给本王妃喜气洋洋的,旁人府中如何我不管,咱们王府明年这运势可不能坏了。” “是,奴婢一会儿就吩咐下去,免得哪个不长眼的拉着苦瓜脸,将今年的霉运带到明年去。” 两个太医排着队号脉,闻言拉着老长的脸色顿时一僵,但一时又做不出开心的样子,万楹看得有些心烦。 也不等第二位太医过来号脉,直接问道:“如何?” “启禀王妃,王妃身体康健,肚子里的胎儿也十分强健。” “既如此,辛苦二位大人辛苦这一趟,早些回去休息吧,翠儿送客。” 腊月十二八一过,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府中处处张贴桃符,应着外面的雪景年味更重。 “王妃,王爷说今日宫中放年假,中午便能回来,宫中设有晚宴申时末刻便要入宫,让您提前准备着。” 之前就听说过年的时候宫里会设晚宴,万楹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识过,对于这次可以入宫参加晚宴她还是挺期待的。 “好,我知道了。” 一旁的翠儿眉头紧锁显然不怎么喜欢宫宴,“王妃您今日想吃些什么?晚些奴婢命人准备,吃用过后再入宫也不迟。” “嗯?晚上不是要去参加晚宴吗,难道宫里不管饱?” “倒也不是不管饱,只是宫宴素来人多菜多,御厨们都是一次做好多,等着上菜的时候端上桌,一路冷风吹着,拿菜味道好坏且不说,就没有一道热菜,若是饿了多吃两口只怕肠胃受不住,若是不吃也只能饿着。” 许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万楹一时都对宫宴快没有兴趣了,犹豫了半晌说道:“那下午临出门前,让人烙两个大葱猪肉的馅饼,用棉布囊包着,如此一两个时辰也都是热的。” “好,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第100章 第 100 章 第100章 第 100 章 宫宴虽然早早就让万楹失去了兴趣,但真的来到乾宁殿的时候,看着那些宛若仙子的宫娥,井然有序飘飘莲步因着各位大臣夫人入座。 万楹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这宫宴品尝美食估计是不指望了,但它养眼啊! 看着那些衣裙飘飘的宫娥,万楹心里只有一句话:不冷吗? 目光顺着那宛若碟翼的衣袖裙摆上的扫过,转而落在宫娥展露出的一节腰肢,在场的各位大人也想看,但都不好意思盯着直看。 可万楹作为一个女子,倒是能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的看,正看的起劲儿,突然被握着的手一紧,有些微微的疼感,不等她转头表示自己的不悦,就听到耳边男人凑近低语。 “喜欢?本王竟不知王妃喜好如此广泛。” 小动作被人抓包发现,万楹瞬间红了脸,“别胡说,我就是看着怪冷的,心下不忍多看了两眼罢了,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甄子云嗤笑一声,“王妃果然心善。”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主管宫宴调度的太监,“传令下去,王妃体恤宫人寒冬不易,让那些衣衫单薄的人都回去换上棉服。” 吩咐完见不少人朝着他们看过来,甄子云威严冷肃着一张脸,“而今陛下年幼,日后宫中女婢,衣不蔽体者去辛者库服役,若是谁敢污了陛下的龙目,带坏了圣上,杖杀。” 多大的宫殿里顿时安静一瞬,那些宫女脸色都变得白了,有人冲着万楹和甄子云投来感激的目光,冻得瑟瑟吓跑着换厚衣去了,也有些心思活络爱美的宫女,看向万楹的目光满是厌恶。 但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得,一盏茶的功夫,大殿里所有的宫人悉数穿着整齐,厚衣加身动作都比之前灵活很多,原本冻僵的手脚这会儿也有了热乎气。 万楹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些穿梭的宫娥微微叹息一声,陡然感觉到一束目光投射过来,她赶忙说道:“如此看着舒服很多,还好王爷爱民如子见不得宫人挨冻。” 说完,她满脸温柔的浅笑,转头看向灼灼盯着她的男人,眼神里满是崇拜之色。 若不是刚才她满眼放光的盯着人家腰看,甄子云现在还真能被她骗过去,可惜,她现在演的并不好,他丝毫都不信眼前一脸狡黠的小王妃。 他目光一边,满脸宠溺浅笑着看着她,抬手轻轻用指背抚摸着她的脸颊,“王妃入京后真是学坏了。” 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原本男人就长了一张勾人的脸,此刻又如此宠溺魅惑她,万楹没出息的脸红起来,大殿装饰得珠光宝气,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高挺的鼻梁好眉眼间,显得五官越发的立体。 一个高大的红柱在他身后不远处,此刻他一身黑衣金冠束发,再有那红柱作为背景,整个人都带着点勾魂摄魄的贵气,万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周围人听到了。 因周围有不少人偷偷的看他们,但却听不到他们二人在说什么,万楹着实抵不住男人此刻的目光,红着脸颊羞涩的移开目光,“你又在胡说什么。” 她近似呢喃的嘟囔了一句,这副羞答答的样子让甄子云十分满意,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揉捏了一下柔软白嫩的耳廓,引得万楹不受控的颤抖一下。 甄子云有些仍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目光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语气颇为惆怅的说道:“幸好王妃还稀罕我这一身的皮囊,可若是有一日本王人老色衰……啧,王妃若还是如此,那本王便要做一个昏恶无道之人,你看谁我就……杀了谁。” 万楹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人怎么大过年的和她开这种玩笑,但忍着羞耻看着他的眼睛时,看清他眼底深处的认真,万楹顿觉心累。 “你人老珠黄的时候,我难道还年轻?!”说完越想越生气,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万楹抬手拧了一把男人的手臂。 奈何对方看着清瘦,身上的都却硬的像是石头似的,愣是没有捏起来,只是揪着衣服拧了半圈。 但这一幕落在百官眼里可不是这般,远远望着不知道王爷说了什么,惹得王妃气的脸都红了,接着出了名冷脸的王爷,却一脸笑吟吟的凑过去哄王妃,不仅没有哄好,还被王妃当着大家的面家暴了。 这一幕过于震惊百官,那可是朝中出了名脾气不好的冷面阎王,但到了自己的王妃眼前,却成了一个妻管严。 不少大臣心里顿时舒畅不少,就连王爷都得听王妃的话,他们惧内这事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 万楹丝毫不知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娇嗔的瞪了甄子云一眼,便继续看歌舞。 能和爹娘还有母后一起过年,君君今日可是开心的不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宴会场景,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一出接着一出的歌舞。 甚至感觉眼睛都要看不过来,逐渐有宫人开始上菜,万楹挨个尝了一口,果然和翠儿说的一样,这菜都已经冷了,不少菜都是猪油炒制的,现在一冷菜都出现了白油凝结的情况。 单纯看着都让人觉得有些抗拒,更别说吃进嘴里,中午吃的早,而晚宴有开设的晚,这会儿不少人都已经饿了,硬着头皮挑选一些能入口的吃,多少垫一垫也能挨到最后散场。 但万楹一点也不想忍,她嫌弃的看看那些凝结的猪油,犹豫半天这会儿的确饿了,于是从袖子拿出一个棉布囊。 待带子打开的一瞬间,热乎乎的香气顿时升腾而出,惹得坐在一旁的亲王朝着他们二人看过来。 万楹全然不觉,打开布囊里面装着四个将将温热的馅饼,“快尝尝,一会儿就该冷了。” 拿出一个转手递给了甄子云,许是没有想到王妃会带着馅饼入宫,甄子云向来显得运筹帷幄的目光,这一刻满是惊诧。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接过去馅饼,的确是温温的,刚好入口。 “下午让人做的,出门前刚出锅还烫着呢,这会儿都已经快冷了,快些吃吧,这东西冷了可不好吃。” 说完,她又拿起一个,旁若无人的开始吃了起来,一口下去馅饼里的鲜嫩的肉馅溢出汤汁,肉馅并非用刀剁的,而是用木棒敲打成呢,如此吃起来弹牙鲜嫩,浓香异常。 外皮用酥油和面,烙熟后饼皮酥脆一口掉渣,引得坐在对面的人,也都纷纷看过来,离得稍微远一些的人,闻不到味道,但看着万楹两手抱着馅饼啃,毫无优雅端庄可言。 不少大臣女眷一脸嘲笑的看着她,甄子云向来目光敏锐,自然是察觉到了那些不善的目光。 他伸手帮万楹擦掉嘴角的饼渣,转而也不管自己此刻饿不饿,也拿着被她塞在手里的馅饼吃了起来。 夫妻二人一边吃着馅饼,一边欣赏着敦煌飞天舞,只是因为甄子云下令不准宫女在陛下面前衣着简陋,于是大家为了保命,原本露胳膊露腿露肚子的舞衣不敢穿了,全都穿着棉袍上来跳。 因为棉衣笨重臃肿,原本优雅好看的舞蹈,愣是跳出一场好笑的哑剧,看得坐在上首的陛下哈哈大笑,底下的臣子也都忍不住憋笑。 舞姬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红着脸咬紧后槽牙才将这段舞跳完。 万楹更是因为她们滑稽的动作,憋笑憋到肚子疼,喝了两杯温水才缓过来。 小孩子的精力看似无限,但很快吃饱喝足的陛下,就开始有些犯困,因着先帝去世不满三年,君君作为儿子三年都不得燃放鞭炮。 余太后见他有些疲惫,就直接趁机结束了正常宴会,往年宴席之后还要在皇城之上观看烟火,只为与民同乐。 但是眼下这三年都不能燃放,余太后也就放众人早早出宫。 早就已经感觉无趣,听到可以提前出宫万楹十分开心,离席之前她再次朝着上首看过去,君君已经睡了,被富海抱着朝着寝殿走去,余太后跟在他们身后,似是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她停下脚步看过去,看到万楹她笑着微微颔首。 收到了暗示,万楹欠身回礼,这才跟着众人往外走,“这宫宴也太无趣了,之前听人说的时候还不觉得,心中还是期待的,但现在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还不如他们一众人都在家里热闹一下呢,虽然没有歌舞但聚在一起丝毫不觉得无趣。 甄子云先一步踏出殿外,察觉到此刻的天气比刚才来的时候更冷,不等万楹扶着门框走出来,他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直接将眼前的人包裹起来。 这大氅比万楹的大出好多,她穿在身上愣是衣摆拖地,“我这里也有大氅,你快穿回去,小心着凉。” “无妨,夜深起风比之前冷了很多,你且穿好。”他伸手按住了她想要解开系带的手,扶着人买过门槛。 一阵风吹来,万楹只觉得脸颊一疼,像是被小刀子快速拉过似的,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脸。 “这封和刀子似的,怎么突然这样冷。”穿着两件大氅身上倒是不冷了,但这手和脸只要被风吹到就冷的生疼。 “恐怕夜里会下雪,走吧,咱们早些回府免得被雪淋着。” 虽然她挺喜欢雪的,但今日实在是太冷了,她可不想被雪淋,见他们夫妻脚步匆匆,周围的百官也都带着家眷赶紧让开路,于是二人一路并没有耽搁。 顺利的出了宫门蹬上马车,车里烧了碳,一进去就暖呵呵的,万楹冻得伸手在炭盆上烤了烤手。 “咱们这个时辰回去,还能赶上放鞭炮呢,今年暗夜足足买了辆车的鞭炮和烟花。”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万楹都没痛快的放过烟火,前世虽然后面去了董家,但身份低微加上心头郁结,死的心都有了哪里还有心思看烟花。 可即便是董家,过年的时候也只买一个烟花,小小的一个还不等抬起头看第二眼,就结束了。 但是今年可不一样,暗夜买的都是大,最大的那个足足到她的大腿那么高,“早就听闻京城里的烟花好看,据说往年宫里都会放,可惜这两三年都看不到。” “若是喜欢再遣人去买些。”甄子云捂着她冰冷的手,直到回温才松了一口气。 “那倒也不用,暗夜这次买的够多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王府园内,在甄子云的搀扶下,万楹稳稳下了马车,徐老这会儿正和暗夜带着府里的人一起过节,万楹到底是从村子里出来的。 虽然现在贵为王妃但对待府中的下人,她一贯是亲善的,就比如这次过年,别的府中只会管主子们要如何饮宴,从不会专门设宴让下人们过节。 但万楹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就和徐洪还有暗夜商量过,让他们在府中按照素日的样子,准备酒菜饺子,带着府中的重人一起聚聚。 府中人多暗夜愣是让人筹备了三四桌酒席,大家这才都坐得下。 徐洪作为王妃的师父,身份自然是不一样的,于是他坐在上位和纪先生还有南老连着暗夜一起,其余的人七八人一桌,坐在下夏收的位置。 万楹和甄子云回来的时候,后院一处空闲的堂屋中,府中的仆从们正在吃喝说话。 许是没有想到他们二人会这样早回来,万楹询问了看守前院的小厮,直到大家都在后院的堂屋里吃席,她便兴致勃勃的带着甄子云一起过去。 “呀,你们好生热闹啊,我们回来晚了可还有酒?若是有我便讨两杯来尝尝。” 她玩笑着进了屋,暗夜和徐洪目光里都带着些惊讶,毕竟他们二人最是清楚除夕宫中有多热闹,不到子时断是不会结束宴会的。 却不想这才亥时中刻,人就突然回来了。 原本欢笑声满堂,见他们站在门口处,大家也都呆住了,有些拘谨的赶紧站起身准备退到一旁,之前负责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赶忙起身,规矩的迎上来准备服侍他们更衣。 万楹连忙摆手,“都坐着,这里有翠儿服侍着就行,今天过年,大家都忙碌了一年,好容易这会子松快松快,就不用再伺候了。” 甄子云冷淡着一张脸,站在她的身后,手臂上还搭着她脱下来的斗篷。 “府中可还有热菜,随便端上来两道,王妃尚未用膳。” 暗夜起身拱手礼,“有的,属下这就让人再设一桌。” “倒也不必,我们就和师父还有南老纪先生一桌就行。”万楹不想这个时候再让人起来忙活。 奈何徐洪和南老对视一眼,二人笑眯眯的说道:“我们这群老东西,可不和你们年轻人坐不到一起,要不是暗夜管事没地方坐,我们三个老东西,才不会让他过来坐。” 万楹看了一眼他们桌上的菜,都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她笑了笑,“那就还得麻烦诸位帮着再设一席了。” 她也不傻,徐洪这样说,就是不想让他们吃剩菜,他们三个人都爱喝点酒,这会让虽然脑子清醒,但一身的酒气万楹也有些不喜欢。 传了两三个人,又搬来一个小桌,厨房里都是之前过了油的食物,炸制之后再烹调,做起来也简单快捷,没一会儿几道热菜上桌。 在桌子中间摆放着一个小碳炉,上面坐着一个砂锅,锅里的汤汁咕嘟嘟的冒着,万楹瞧瞧那些仆从的桌上也都有这个。 这才做起来快捷简单,用高汤炖煮一些过了油的炸肉藕合炸豆腐,再放些粉条和白菜木耳黄花菜,这些干的泡发一些就烫一烫就能吃。 除了炸过的油豆腐,还有雪白的鲜豆腐,汤底里放了些贝壳海鲜,煮出的汤汁和菜格外鲜美。 甄子云给万楹盛了一碗,汤菜鲜美,炸肉香嫩,万楹一口气吃了小半碗,这才发现周围人不似他们刚进门那会那样放松欢笑。 “大家都快吃,今日咱们府上主仆一起热闹热闹,明日开始府上又要来客,你们怕是也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了,今日不讲那些规矩,都放开了吃喝,明早咱们睡到自然醒。” 说着端起一杯果子酿,“在这里我也谢谢大家这一年来的尽心尽力,希望新的一年咱们府上仍旧繁荣顺遂,大家都能健康开心。” 众人也都跟着起身举杯,这一刻堂屋里再次响起了欢声笑语,虽然王爷冷着脸在这里坐着,但他和王妃在一起,似乎并不关心周围人怎么说笑,目光次次都落在王妃的身上。 大家见他不怎么关注这边,也都放开了,王爷又如何,只要有王妃在这里,他还不是乖得和只小猫似的。 往日大家哪里敢在王爷面前这样嬉闹,但今日一个个都大着胆子说笑,做了一把平时不敢做的事儿,心里更别提多舒畅了。 吃喝一会儿,万楹也饱了,靠在甄子云的肩头说着明年的大算,“过完年应该就有学子过来,纪先生说除了对方一窍不知的,但凡会点医术的都先考一考,摸摸底也好日后清楚该如何教导,只是过完正月我怕是就离着生产不愿,到时候很多事儿,还得让纪先生帮着跑。” 甄子云捻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院子里打着灯笼和小厮玩闹的宝瑞,慢悠悠的说道:“这件事到底是朝廷中的事,你只管给他们掌舵便可,其余的事儿不必亲力亲为。” 说完,他也不顾周围人多,转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带着酒香的吻,“再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两人亲昵惯了,这会儿府里的气氛正好,耳边都是欢声笑语,万楹也不觉得羞涩脸红个,十分欣然收下一个吻,“可我觉得还是不够,日后医学堂开设起来,这边又聚集着不少的名医,恐怕到时候来寻医问诊的百姓少不了,可那地方有限,哪里照应的过来啊。” 虽然有朝廷和甄子云帮着,开设这个医学堂顺利不少,但有很多细节的事儿,到底是需要她安排妥当,但这些事儿她之前也没有做过,此刻陡然接手这么多事儿,不慌乱是不可能的。 甄子云思索了一下,“地方倒也好说,医学堂旁边的宅子好像是肃亲王府的,等着过些日子我去找他说说,将旁边的也买下来,到时候可以用来义诊。” 纪俢淮刚好起身准备去院子里透透风,酒劲儿有点上头,宴席还没有结束他可不能现在就醉倒。 路过他们二人身边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感情好,有了足够的地方,到时候便可以设置义诊,也算是考核条件之一,包括太医院的人也一样,别让他们整日没事儿坐在那边混日子,现如今宫里就太后和陛下两个主子,二十个太医哪里用得上,让他们也轮着出来给老百姓义诊。” 说完他也没在意周围人,抬脚继续朝着门外走去,院子里几个年纪小的小厮和宝瑞在玩,纪俢淮也加入其中。 他的话让万楹眼前一亮,坐直身子说道:“果然,让纪先生过来是对的,这个主意真不错。”说完她满眼期盼的看着甄子云,“两车鞭炮烟花呐,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放吧?!” 一旁的暗夜也跃跃欲试的看着甄子云,察觉到他们二人的目光,甄子云难得心情不错的笑了笑,“好,现在就去放。” 说完,他接过翠儿递过来的衣服,给万楹穿好,牵着人站在门厅下,等着仆人们将烟花爆竹摆好。 翠儿拿着两个姑娘们最喜欢的烟花棒,“王妃您玩这个。” 点鞭炮和烟花,他们自然不敢让万楹尝试,但是烟花棒倒是可以玩玩,这东西小孩子都敢那拿在手里玩。 万楹拿着一个小厮拿着火折子帮她点燃,星星点点的烟花在手里不断的踊跃着,虽然只有一种颜色,可看着仍旧让人心里激动。 借着暗夜点燃了第一串一千响的鞭炮,吓得小丫鬟和小年纪小的小厮嗷嗷跑开,滑稽胆小的样子,让众人捧腹大笑。 震耳欲聋的声音炸响,虽然有些骇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就连甄子云也难得开心的畅快大笑,喊着一旁的小厮说道:“拿来火折子,本王点那个烟花。” 万楹手里握着烟花棒,激动地看着男人手持火折子朝着烟花走去,耳边都是鞭炮声,说话靠喊得。 不得不说暗夜买的鞭炮质量很好,里面塞着的药也足量,炸出来的动静都要比之前村子人家放的响亮很多。 就连她肚子的小家伙儿,好像都能感受到此刻的热闹,不停地在她肚子里折腾着,万楹一手持着烟花棒,一手抚着肚子安抚里面不安的小家伙儿。 “嘭——”一朵绚丽的烟花冲上天空,在九霄之下炸开一朵巨大的花,看着那个足以将整个王府笼罩着的烟花,万楹激动的心跳不断充斥着她的胸膛。 “好美!”她伸手挽着回到她身边的甄子云,一双眼睛激动地看着天空,一朵红色的花炸开,紧随其后又炸开一朵银色的,王府的灯笼此刻黯然失色,整个王府都被那烟花照亮。 王府的天空,随着烟花的颜色不断的变幻颜色,万楹别这眼前的一切震撼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眼睛更是一错不错的看着天空,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而她身边的人,此刻也嘴角勾笑,也在一错不错的看着她,显示怕错过她每一个表情,寒夜里,他那灼灼的目光温暖着眼前的人。 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半夜晓得且得玩一会儿呢,但这外面站久就会冷,他便后撤一步,来到了万楹的身后,撩开大氅将身前的人整个包入怀中。 感觉到周身温暖的气息,万楹放松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睛笑盈盈的望着院子里玩闹的人,烟花还在炸开,鞭炮声也未停下。 肚子里的下家伙是个爱凑热闹的,这会儿听到那烟花炸开的声响,在肚子看不到只能着急的扭动着,感觉到它的着急和活跃,万楹笑着说道:“这孩子是个喜欢热闹的,现在不能出来玩,正在我肚子里抗议呐,踢了我好几脚。” “等他出来,明年就能一起看烟花了。”甄子云想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过年,嘴角也压不住的笑。 “是啊,到时候他一定会喜欢的。” 这一切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弥补了她前世的遗憾和梦,笑着笑着她的脸色陡然一僵,一双远山黛的眉头皱起,整个人都有些佝偻,奈何肚子太大她只是肩膀往下塌。 拥着她的人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当即低头去查看,只见刚才还开心到红光满面的人,这会儿脸色青白一片,贝齿紧紧扣着下唇,好似要将唇咬破似的。 “楹楹?!”男人急切的唤了一声。 万楹颤抖着身子用力扶住他的手臂,“子云,我,我肚子好疼……” 感觉到她身子逐渐失去力量软在他的怀中,甄子云整颗心如坠冰窟,双眸一瞬间变得血红一片,像是一只恶鬼从深渊中爬出。 “来人!”他爆喝一声,让周围还沉浸在鞭炮中欢声笑语的人瞬间停下动作,紧张的看着台阶上的二人,看到王爷将王妃打横抱起,翠儿脸色瞬间白了,踉跄着跑过去。 “王妃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纪先生!南老!纪先生你们快来!”翠儿喊声带着哭腔,颤抖着扯直嗓子大喊。 几个婆子也赶忙追过去,路过万楹和甄子云刚才站着的地方,瞧见地上汪着一滩水,二人脸色顿时一僵。 “哟,王妃这是破了羊水了,怕是要生了吧?” “怎么可能,这才八个月啊,太医和纪郎中不都说还有一个多月吗,怎么会……若是真的要生了那可坏了,老人都说七活八不活啊,这八个月的孩子生下来也……” “呸呸呸,你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先别管郎中怎么说,我瞧着是要生了,咱们快去烧水准备着,说不准一会儿就要用了。” 一时间王府可顾不上过年了,整个府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因为过年又念着还有一个多月才生,甄子云原本找好的几个稳婆,也都被万楹遣回去过年了,原说着年后初五再来。 可这眼下人都走了,一时半刻找不到能接生的人,甄子云整个人都散发着嗜血阴冷的气息,看着被纪俢淮强灌下催产汤药的万楹,他当即唤来暗夜,“快去庄子上将黄婶接来。” 若他没有记错,黄彦明就是他奶奶黄婶亲自接生的。 回到房间里,温暖的温度让她恢复一些力气,感受着肚子上不断传来的痛感,她强忍着看向一旁的男人。 此刻甄子云半跪在床边看着她,一双眼睛赤红着,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万楹仍旧感觉得到他此刻的紧张和恐惧。 “别怕,我们会没事儿的,只怕以后孩子长大会闹了,每年过生辰都是大年三十儿。”说到这里她强扯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太过痛苦,看得甄子云眉头一皱。 “别说话了,留着些力气,一会儿黄婶回过来,她给人接生过,一定不会有问题,我也遣人去宫里找接生嬷嬷了,她们一会儿也回到。” 甄子云一口气派出去五六个人去寻接生的人,这次他不敢再将所有的希望压在一个人身上。 万楹痛到不敢呼吸,屏气忍过去一阵后,她再次强颜欢笑的看着他,“没事儿,一会儿有那么多会接生的过来,我们会没事儿的,你去外面坐坐吧。” 宫门前挨了一枪的人都不曾流过泪,此刻看着她明明自己很痛,却还在强撑着笑容安慰他,甄子云咬紧牙关却还是没有忍住,泪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 “万楹我说过,你不准有事,你若是不听话,即便是追到地府,我也要将你拽回来,到时候我绝不会和你客气的你听到了吗?” 前世的记忆太深,她心里何尝不曾有过畏惧,只是怕他担心一直未曾流露。 此刻听着他的话,她的眼角也湿润了,“好,若是我有个闪失,或者一时糊涂走错了路,你可千万记得去将我拽回来。” “万丫头,万丫头如何了?”大年三十儿,黄婶正和自己的儿子孙子一家人过节,都要准备煮饺子了,暗夜突然一身黑衣敲开她家的门。 听到万楹这边出事儿,黄婶连腰间的围裙都顾不上摘,连忙跟着暗夜赶了过来。 这会儿人一进门,闻着淡淡的血腥气,就控制不住的紧张,什么规矩身份都忘在了脑后,不等下人引领她便一路小跑的进来。 看着床上的人脸色惨白,黄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也顾不上寒暄说些什么,不等甄子云和万楹说话,上前掀开万楹的裙摆,扒掉裤子看了一眼。 “没事儿,没事儿,婶子来了,你们都不用怕。”说完,指挥着人说道:“快那些烈酒过来,还有热水,多端些热水过来,剪刀,棉布止血的药粉,全都给我找来!” “黄婶,又,让您……跟着费,心了。”万楹泪眼汪汪的看着她,话一出口都不成一个整句,疼得她直抽冷气,断断续续的挤出这句话。 黄婶帮她把裙子裤子脱掉,扯过来一床被子又给她盖上,“都是自己人快别说这话,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和你叔儿都拿你们当自家的孩子,你歇歇一会儿我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再用力,别这会儿说话,一会儿没力气了。”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甄子云,“王爷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出去等着,这里有我们娘们儿呢,你在这里守着反倒是碍手碍脚。” “我就在这里,你们只管忙,我在这里守着她。” 晓得他们夫妻感情好,也知道甄子云素来是个犟的,眼下接生要紧,见他不走黄婶也不再劝,用烈酒洗了手,又把剪刀一应器具也都放进酒里泡着。 只见一会儿的功夫,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婆子们又端着一盆盆热水进来。 催产的汤药起了药效,万楹只觉得自己腹坠如割,疼得她顾不上安抚身边的男人,脑子只剩下一个声音:活下去,和孩子一起活下去! 从天黑到天亮,万楹累得汗水打湿了凌乱的发丝,可孩子仍旧没有一点要出来的迹象。 疼的久了她都有些失去了知觉,只要痛感降低一些,她便昏昏沉沉只觉得累得很,想要睡一觉。 全身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一旁的甄子云脸色已然青黑一片,一双薄唇不知何时咬破噙着血,“楹楹,别睡,求你了别睡好不好?” 他声音温柔,带着颤抖和着急,却又不敢太大声吓到昏昏欲睡的人。 见人恍惚着已然听不进去他的话,一旁的黄婶也担心她睡过去,用力狠狠在她胳膊里掐了一下,痛感刺激着万楹皱了皱眉睁开眼,豆大的泪水落下,哀求的看着甄子云。 “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我不骗你就睡一会儿我就起来。”她气息弱的几乎在用气音说话。 屋里设了屏风,纪俢淮和南老坐在屏风后听着里面的动静,此刻纪俢淮的脸色谈不上好看,熬了一夜白眼球充满了血丝。 南老叹息一声,“王爷,老夫尚有一法可否让老夫进去一试?” “进来!”甄子云现在什么都顾不得,只要万楹可以平安无恙,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南老一身白衣,儒雅中透着几分沉着,一双剑眉皱起迈着四方步来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万楹的脉。 “快!将熬好的参汤端过来。”情况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进来之前心里还有七八成的把握,可这会儿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翠儿哭得一双眼肿成核桃,端着一碗熬得浓浓的参汤进来,用勺子怎么都喂不进去。 急的宫里接生嬷嬷还有黄婶直跺脚,甄子云一把夺过来,自己猛灌一口,接着凑到万楹的面前,对嘴给她渡了过去。 直到一碗参汤全部强迫她咽下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南老站起身,看着万楹隆起的肚子,又看看一旁的候着的接生嬷嬷和黄婶。 “一会儿我来矫正胎位,你们扶住她咱们再试一次。” 这话虽未说明,但众人也都晓得,若是这次仍旧无法产下幼子,只怕大人小孩子都要出事儿了。 黄婶努力眨巴一下眼睛,不敢让泪水这个时候落下来,她们再一次用烈酒洗手,一个个肃着脸严阵以待。 甄子云看着昏睡的人突然笑了,只是眼里却在不断的落下泪来,他握着掰开万楹的手,将一把匕首放在她的手里,接着用力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握紧刀柄。 随后将匕首的尖刃抵在自己的胸口上,“我说过,你若是敢去,我便随你一起,闹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手。” 冰冷的刀柄激的昏睡中的人微微皱眉,似是睡得十分不安,他凑近她的脸庞,轻轻落下一吻,“楹楹,为了我,为了咱们得孩子,你再辛苦一次吧。” 话音落下他用力按了一下万楹的人中,睡梦中万楹迷迷糊糊梦到自己收拾长剑,直指甄子云,想要收手时候俨然来不及,只见长剑刺穿他的身体,没入半截。 “子云!”她猛然睁开眼睛,还不等反应过那是个梦境,直接的腹部像是被人用力一按,接着一阵巨疼袭来,让她顾不得其他,手脚下意识的用力,一股一样的感觉传来。 手指忍不住一抖,只闻身边的男人一声闷哼,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子云不要……啊——”她撕心裂肺的嚎叫一声,紧随而来一串如同猫叫的声音:“哇哇哇……” “出来了!王妃生出来了!是位小姐!”接生嬷嬷激动的抱着血污的孩子,眼泪忍住不落下。 接生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孕妇,原以为没有希望了,却不想峰回路转一切顺遂。 甄子云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人摔坐在脚踏上,握着万楹的手颤抖不已,而此刻生完孩子的人已经虚弱到是能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满是血腥气,谁人也没有注意到,一身黑色锦衣的摄政王,此刻胸口处一团异于其他地方的浓黑之色。 “楹楹……”他趴在床边,看着虚脱的人,小声唤了一句。 许是刚才喝下的参汤起了效,虽然累极了但此刻的万楹却睡不着,听到声音她慢吞吞转过头来看向他,“子云,肚子好疼……”说完一双秀眉皱起,贝齿紧口朱唇。 放松了一口气的男人闻言再次爬起来,上前一把握住往外走的南老,“南老,为何生完楹楹还会腹痛如刀绞?” 这话一出,南老动作一顿,当即喊了一声屏风后的纪俢淮,“快去备下止血的药,以免意外血崩。” 虽然刚才南老把脉看过,并无血崩之症,接生嬷嬷和黄婶也看过产道周围,并无血崩之相,但万事都有个例外,生死之事不可马虎。 南老转身要回去查看,刚转过来还未抬脚,就听到黄婶高呼一声,“还有!肚子里还有一个!” 有了老大的开路,老二倒是没有费多少劲儿就生了出来,观察了一个时辰,万楹身子并无大碍,众人这才纷纷松了口气,脸上从最开始的担忧紧张,转而变得笑吟吟的。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喜得龙凤双子,如此儿女双全,凑得一个‘好’字。” 参汤的药效,万楹这会儿即便是累极了,一时半刻也睡不着,听到接生嬷嬷如此说,她虚弱的露出一个笑,“辛苦诸位了,赏。” 翠儿肿着一双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传王妃令,赏!” 暗夜作为管家,自是晓得此时赏赐的规格,但今日之事过于凶险,幸而母子平安,他自作主张加了赏钱,府里顿时喜气洋洋,吉言吉语在院子里飘荡。 过了一会儿,万楹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这一睡愣是睡了一天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 原本太后和陛下初一回过来,大家在王府里一起过年,可万楹的事儿一出,这场初一的年夜饭便取消了,初三一早,太后便带着陛下过来探望。 此刻万楹刚好才醒不久,甄子云却是三日都未合眼,这两日白天黑夜都是他在照顾万楹,因为要排恶露,身下时常染脏,都是他在帮着擦洗上药。 醒来的时候,万楹并不知晓这些,只感到身上清爽,虽然仍旧有些疼,她都不敢随意动下身。 “臣妾失礼了,身子不适也只能在这里给太后娘娘拜年,娘娘万福金安。”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快躺好了,那日听闻你生产的凶险,哀家着急的一夜都未合眼,幸而天亮的时候生出来了,哀家这颗心也算是落了地,美美的睡了一日。” “劳太后挂念了,也未曾想会是双生胎,只是之前号脉之时纪先生曾说过脉象有异,但并未细查,后来太医请平安脉也未曾说过,能一次得一个儿女双全,臣妾这罪也算是没白遭。” 提到孩子,余太后,满脸的喜色,“别说你那一双儿女长得真好,尤其是那个丫头,小小的一个还没睁眼呐,就学会了踢被子,反倒是儿子瞧着有些虚弱,你们且得让人仔细将养着,到底这两个孩子不足月,就怕身子弱。” 说起来这个,万楹轻轻皱眉,“正是因为老二虚弱,胎里胎心微弱不易察觉,这才没被太医诊出,就连纪先生也只是有些察觉,不敢确定,南老已经开了补药,让乳母日日服用,如此化作奶水喂于他,也旺他争气些,平安健康长大。” 整个月子里,甄子云都不曾离开她半步,伺候月子的活儿,除了烹煮食物补汤,几乎所有的事儿,都是他亲力亲为的伺候。 一转眼,到了阳春三月,举子门纷纷进了考场,朝中一片紧张肃穆之色,万楹在屋里做足了两个月的月子,这会儿可算得能出来溜达一下。 抱着像只小豆虫似的闺女,坐在菜园子里,看着婆子们种菜,“小姐是个爱动的,等着能下地走路,到时候怕是最累的人。” 万楹也是这两日才敢抱她,“这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淘气,整夜闹得人睡不安宁,好容易出来了,仍旧是个淘气包。” 张婆子笑呵呵的说道:“那说明小姐身体健壮,这是好事儿,等着再过一个月,天气就暖和了,到时候小公子也能抱出来晒晒太阳见见风,慢慢的身体也就硬朗起来。”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明黄的身影朝着这边冲过来,眼圈红红的显然才哭过。 五岁的君君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情绪外露,府里的下人见此,规矩的行礼之后都十分有眼色的退下。 万楹抱着小石榴站起身朝着他走过去迎了迎,“君君这是怎么了?” 虽然这一年里万楹很少这样唤他,可这会儿四下无人,小孩子情绪也不好,她便再次亲密的唤起这个乳名。 “娘……”说着像是心里满是委屈似的,后面的话瞬间哽咽,上前一步抱住了万楹的腿。 “怎么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将你气成这样?” “是摄政王!他今日拿着两封名帖,说是要给弟弟妹妹们请旨册封,说要朕封弟弟为世子,朕一想妹妹那样可爱,必须要封个大的,弟弟都当了世子,那妹妹一定要做最厉害的那个,于是朕就去问太傅,这天下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除了母后还有什么?” 听到这里,万楹心头隐隐有个不太妙的猜测,但看着哭到打嗝的孩子,万楹一时有些无奈,“所以……陛下封了妹妹什么?” “太傅说除了母后,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当属皇后,于是朕就下旨封妹妹为皇后,结果旨意刚传达下去,摄政王就将朕堵在乾清宫里揍了。” 说完,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的身子都开始颤抖,伸出小手指着自己的屁股说,“他,他竟然当着满朝文武打朕的屁股!脸都丢尽了,这个皇上我不当了,娘我想回家!” 万楹深呼吸一口气,要不是孩子哭的太惨,加上她手里还抱着小石榴,她也想动手打他一顿。 但一抬头看到气势汹汹的走来的甄子云,万楹收起了怒火,满眼悲悯的看着抱住她腿哭的孩子。 “陛下,册封不是这样册封的,皇后的确是除太后最尊贵的存在,但那必须是您的妻子,而不是妹妹,您若是想给婉茹一个好一些的身份,那也只能封她为郡主。” 要说起来两个孩子的名字,甄婉茹的小名,还得拜她自己所赐,看着果盘里的石榴就开心的笑,虽然太小不能吃,但她就是喜欢,于是万楹直接叫她小石榴。 而乖巧的老二,甄子云给他取名甄墨尘,小名直接就取其音叫辰辰。 眼下,正在哭闹的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个,听完万楹说的话,哭的鼻涕都出来了,毫无形象的抬起头。 “不要郡主!就让婉茹当皇后,大不了长大以后我娶她!”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男人,万楹叹息一声,抱紧了怀中的小石榴,“唉,我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不等君君反应过来,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小家伙儿回头看向身后,看到甄子云的时候,小脸都白了,嗷一嗓子嚎啕大哭,“你又打我!!打死我也不会收回圣旨!” 对于养子的叛逆,万楹头一次见识到,震惊的抱着女儿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劝架。 此事沸沸扬扬成了京城的笑话,以至于对大门常出,二门关不住的甄婉茹来说,这个笑话困扰了她人生十五年,每次见了萧麟君她都有些手痒。 “陛下!请您收回当年的圣旨,你这样不把事情说清楚,要我以后如何嫁人?!” 别人家的姑娘十四岁就开始议亲了,可是她却因为陛下当年年幼无知的一个闹剧,至今都没有人敢来提亲,好容易看上探花郎,但听说陛下曾经的旨意,吓得愣是险些辞官还乡。 如今甄婉茹也看不上那文弱的书生,但那道她一出生就存在的圣旨,让她如鲠在喉实在难以安心。 坐在上位的年轻帝王,身形匀称宽肩窄腰,刀削斧凿般的五官,隐隐看得出随了余太后的好相貌,只是比起余太后的柔美,他却更为锋利硬朗。 他冷淡的看着站在下面的小姑娘,若说她七分随了王妃万楹的明艳娇柔,那么三分便是随了祖母五官的大气端庄,可说话神态又有些像摄政王。 “你又看上了谁?”问完,青年帝王脸色冷了几分,垂目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折,这已经是他亲政第三个年头。 “哼,我谁也没看上,那些书生太过文弱,我想着过些日子去军营里看看,不行就让父王给我办一个比武招亲,我还就不信了,凭我的相貌还能嫁不出去?” 从小她就晓得,自己长了一副让人羡慕的脸蛋,长大之后通晓男女感情,便也日日盼着,能找一个疼爱她的人,就像父王对母妃那般,做一对儿神仙眷侣。 “咔嚓——”话音一落,大殿里顿时响起一声脆响,正满脑子幻想着比武招亲时,选出一个大英雄的丫头神色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好好的御笔,此刻已经被萧麟君捏碎,白玉的笔杆愣是断成了三四节的样子。 甄婉茹讶然的呆在了原地,只见萧麟君嗤笑一声,一边擦着手指上的玉屑,一边款款走下龙位,最后脚步停在了甄婉茹的面前,抬手钳住她下巴尖。 一双凤眸眼梢微吊,黑眸里翻滚着让人猜不透的火炎,灼烫的让她难以招架,冷白的皮肤泛着浅浅的薄红,一身龙涎香铺面而来,甄婉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甄婉茹,你真的想气死朕吗?你给我记住,朕是圣上,说出来的话便是金口玉言,当年我不会收回圣旨,如今更不可能,你最好连那些不切实际的梦都不要做。” 看着再熟悉不过的人,甄婉茹没出息的红了脸颊,“咳,我,我知道了,干嘛这样盯着人家看,怪害羞的。” 许是见她意识到他的认真,而不是真以为年幼时的一时玩笑,萧麟君卸了一点力道,拇指似有若无的摩挲着她的下巴。 “朕若不看着你,怕是你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温柔乡去了,若不是顾念着你年幼……”后面的话未说,可她却晓得那未尽之语。 甄婉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坏掉了,跳的震耳欲聋,快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昔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原以为寻常的事儿,这一刻回想起来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早已变了味道,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慌乱的四下乱转,就是不敢和萧麟君对视。 “我,那,医学堂今日来义诊的人多,我,我先回去帮忙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一只脚迈出门槛的时候,她扶着门框停了下来。 回头看着身后的人,“虽然你是陛下,但我还是要和你说明白,我甄婉茹要找的丈夫,须得是和父王一般,一生唯有母妃一人,若非如此我便是一头撞死,也不会上花轿。” 她肃着小脸狠狠地看着身后的男人,只要他有一丝的迟疑,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 本以为他会犹豫,会不悦,却突然听到了他低笑的声音。 “好,朕答应你,此生唯你一人,朕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金口玉言此乃圣旨,绝不可改。”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