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攻文男二,但不想上位》 第1章 《换攻文男二,但不想上位》作者:君薄荷【完结】 文案: 林溪山是一本狗血换攻文里那个对主角受掏心掏肺,最终上位成功的备胎男二。 记忆觉醒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高腿长,八块腹肌,脸帅得人神共愤,还是隐藏的顶级豪门继承人。 林溪山:顶配人设,就为当舔狗?这剧本我不接! 原书里,他痴恋叶峤南,但叶峤南眼里只有林霁川。 哪怕被视若无物,也执迷不悔。 现在,看着叶峤南频频望来的、带着悔意的眼神, 林溪山礼貌微笑:“抱歉,不舔了,勿cue。” —— 某天深夜,林溪山顺手帮了一个被纠缠的大美人 几天后,这位名叫裴止的地下摇滚乐队主唱,直接把他堵在了学校门口 裴止目光偏执,语气平静:“跟着我,我给你钱。” 林溪山:? 不是,我装穷装得这么像吗? 可鬼使神差地,他接过了那张卡。 —— 裴止在泥泞里挣扎求生,一无所有,还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对任何人都不会起反应。 直到那天傍晚,他看见林溪山。 只是一眼,裴止沉寂多年的身体第一次疯狂叫嚣。 起初,裴止说:“别多想,我只要你的身体。” 后来,他却把林溪山死死按在演唱会后台的墙上,手指颤抖,声音发狠: “不准走,林溪山……” “你敢走,我不介意用任何方式把你绑在我身边。” 【小剧场】 叶峤南红着眼不甘道:“你原本应该是我的!” 林溪山轻嗤一声,把身旁人揽进怀里:“早换剧本了。” 裴止抬眸冷冷一扫,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现在连人带心——都是我的。” 【阅读指南】 1、表面装穷实际矜贵少爷攻x疯批阴湿摇滚主唱受:林溪山(攻)x裴止(受) 2、帅攻美受,双强,皆非善茬 3、攻有轻微万人迷属性,但攻受身心唯一彼此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反套路 万人迷 剧透 主角视角林溪山互动裴止配角林霁川叶峤南 其它:修罗场,火葬场,贵族学院 一句话简介:撕掉舔狗剧本后,被疯批美人缠上 立意:自爱自强 第1章 备胎男二 林溪山是被叶峤南火急火燎喊来酒吧的。 他在舞池里挤了两圈,没找着电话里说自己被人动手动脚的叶峤南,反被几个眼神黏腻的男生搭了讪。 人呢? 林溪山有些纳闷地拨了叶峤南的电话。 刚打通铃声还没响几秒就被秒挂,再打索性直接变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意思? 叶峤南把自己喊来这地方,结果不仅人没看到,手机还直接关机了?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那股烦躁,走出酒吧刚想问清楚到底是咋回事时,手机震了一下,叶峤南发来微信:【抱歉溪山,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你回去吧。】 林溪山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临时有事?非要等他到了才“临时”有事? 他皱着眉打字:【你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说被人纠缠,我大老远跑过来——】 打到一半,他停住了。 删掉。重新打:【行,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人家有事,总不能强行把人揪出来质问。 虽然很烦就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从学校来这儿不近,此刻快十一点了,宿舍早就锁门了。 林溪山正准备找个地方凑合一晚,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比喻,是真的“嗡”了一声。 与此同时大量压缩的记忆在颅腔内炸开。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电线杆,眼前霎时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到自己在对叶峤南嘘寒问暖。 看到自己深夜冒雨给叶峤南送宵夜。 看到叶峤南和林霁川吵架后红着眼来找自己哭诉,自己耐心安慰。 看到叶峤南和林霁川分手后,一头扎进自己怀里,而自己则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看到自己终于“上位成功”,和叶峤南携手走向happy ending。 林溪山:“……” 他扶着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这些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剧情”。 原来他生活的世界是一本狗血换攻文,而他就是那个上位的男二…… 原书里,他是个‘贫困特招生’,对同样家境不好的叶峤南心生怜惜,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但叶峤南喜欢是他的室友林霁川,那个林氏集团的小少爷。 不过林霁川倒是看不上叶峤南。 于是叶峤南频繁地出现在他们宿舍门口,每次都是“来找溪山”,但眼睛永远黏在林霁川身上。 他不仅没看出来,还乐呵呵地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很多助攻。 再后来因为林霁川输了赌约,林霁川和叶峤南真的在一起了,但两人经常吵架——主要是叶峤南单方面吵,林霁川则把对方当冷空气。 每次吵完,叶峤南就哭着来找林溪山诉苦,一待就是一整晚。 林溪山心疼他,安慰他,甚至劝他“霁川就是脾气不好,你多体谅”。 直到某一天,叶峤南和林霁川彻底闹掰,转身扑进林溪山怀里,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原书里的林溪山,接住了他。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书管这叫“男二上位”。 林溪山站在原地,把这段“剧情”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表情从震惊变成荒谬,从荒谬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不可思议。 等一下。 他、林溪山、身高一米八八、八块腹肌、脸帅到走在路上都有人偷拍。 虽然他现在穷得叮当响。但那是因为家里断了他的卡让他历练——这样的人,在书里是备胎? 而被人当枪使了还浑然不觉,最后美滋滋地接盘。 开什么玩笑? 林溪山揉了揉眉心,他对叶峤南确实有点好感,但是是对朋友之间的。 这个没什么好否认的。 两人同为“贫困生”,叶峤南在他刚入学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帮过他不少忙。 所以叶峤南今晚打电话来说被人纠缠,他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这是人家第一次放他鸽子。 他本来没觉得怎么样,毕竟谁还没有个临时有事的时候? 但现在,脑子里多了这些“剧情”之后,他再看这件事,角度就不一样了。 叶峤南真的是“临时有事”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把他叫到gay吧来,让他出丑,让他尴尬,然后轻飘飘一句“我先走了”就把他打发了? 林溪山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那些“剧情”是真的。叶峤南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林霁川的室友,对他示好是故意的,接近他是为了接近林霁川。那他这个“好感”,就太廉价了。 他林溪山,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耍过。 “行。”他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到不像刚发现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就算那些剧情是真的,那也是原书的事。老子不干了。” 明天早八还有课,不能在这吹一晚上冷风。 林溪山转身往巷子外走,准备去附近找个便宜旅馆凑合一晚。 刚走出几步,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闷响。 拳头砸在**上的声音。 混着脏话和嗤笑。 “让你狂?让你装?” “操,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林溪山脚步没停。 不想管闲事。他现在自己都一脑子浆糊,没心思当什么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他掏出手机,打算走远点再报警。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巷子里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瞥见了他的身影,当即停下揍人的动作,恶狠狠地瞪过来。 “看什么看?小白脸,识相点就滚!”黄毛啐了一口,戾气十足,“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林溪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起来真的这么好惹吗?他不理解。 他歪了歪头:“你叫谁小白脸?” “叫的就是你这个xx。”黄毛一边这么说,一边比了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 没有犹豫,林溪山助跑,飞起,抬脚。 没等黄毛反应过来,就被踢中了腹部,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撞在墙上,当场没了声息。 第2章 剩下几个混混愣了两秒,才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操!敢动我们兄弟?找死!” 林溪山笑嘻嘻,但眼里透着狠劲:“哇,以多欺少啊?好厉害哦。” 话音未落,他侧身躲过挥来的重拳,手肘狠击对方胃部。紧接着反手扣住另一个混混砸来的酒瓶,顺势一拧,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将人踹飞。 不过半分钟,巷子里只剩下一地哀嚎。 “看来还是我更厉害一点。”林溪山勾了下嘴角,“以后带点脑子出门,滚。”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黄毛逃了。 世界重新安静。林溪山看向缩在潮湿墙根下的那个人。 这下不能装作没看见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蹲下身,拨开对方被血黏住的碎发,看清了一张足以媲美电影明星的帅脸。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哪怕唇角带血、满身狼狈,也透着股锐利又破碎的美感。比刚才酒吧里搭讪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溪山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长成这样,多半是酒吧的男模,被纠缠报复也不稀奇。 “喂,醒醒?”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刚想掏手机叫救护车,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 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他低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浸着未散的戾气和极深的警惕。 “……别叫救护车。”他声音虚弱却强硬,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手却死死攥着林溪山不放。 林溪山看看手机,又看看地上这张帅脸。 自己刚揍了人,叫救护车万一乱七八糟牵扯到了警察确实容易惹麻烦。 “真是欠你的。” 所谓送佛送到西,林溪山最终轻啧了一声,收起手机,认命地将他背了起来。 十分钟后,林溪山站在一家小旅馆前台,被服务员暧昧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对不起先生,只剩一间大床房了。”小姑娘笑容甜美,视线在他和背上的男人之间反复逡巡。 林溪山实在没力气再换一家,硬着头皮接过房卡解释了一句:“他是我朋友。” “好的先生,我明白的。” ——不,你根本不明白。 但他实在懒得多费口舌,只能直接背着那人去了房间。 直到刷开房门,看着满屋暧昧的粉紫色灯光、床头柜明目张胆的计生用品,以及隔壁传来的阵阵极具节奏感的撞击声……林溪山终于懂了前台的眼神。 找人进了gay吧,睡觉进了情侣酒店。 毁灭吧,赶紧的。 林溪山把人扔在夸张的心形大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随便洗漱了一把,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就算世界要爆炸,也给我等到第二天再说。 翌日清晨。 林溪山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你谁?”男人半靠在床头,嗓音沙哑,满眼防备,“带我来情侣酒店有什么企图?” 林溪山严重睡眠不足,懒得解释昨晚的艰辛和这糟心的环境,破罐子破摔道:“酒店太贵,没钱,这儿便宜。”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复杂的探究,片刻后才开口:“谢谢……裴止,我的名字。” 这也太没戒心了,他随便胡扯一句,对方就信了……? “不用谢,林溪山——”他随口搪塞到一半,手机的闹钟就尖叫起来。 “糟了!早八!”他瞬间弹起,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冲,临关门前丢下一句,“房费付过了,你随意!” “砰”的一声,房门死死关上。 房间内重新陷入安静。 裴止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带着余温的床单,低声重复了一遍: “林溪山……” 第2章 裴止 林溪山是卡着铃声的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的。 他刚在教室仅剩的第一排角落落座,以严苛冷酷著称的金教授就准备开口点名。 还好还好赶上了,他为自己点赞,腿长就是好。 这时前门被人推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教室的安静。 “报告。”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叶峤南站在那里,满脸局促不安,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溪山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谁不知道金教授最恨别人迟到,叶峤南这家伙这下算是实打实地撞枪口上了。 不出所料,讲台上的金教授眼皮都没抬,冰冷吐出三个字:“算迟到。” 叶峤南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声音带着颤:“教授,我真的是有原因才会迟到的……” 对普通学生而言,记一次迟到实在无足痛痒,但对必须领到最高等奖学金的叶峤南来说可不是那么回事了。 林溪山单手支着下巴,颇有几分看好戏的闲情逸致。 就在叶峤南的眼泪马上要掉下来时,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全班人包括金教授的怒火都被这声巨响引了过去。 在看清来人后,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是林霁川。 这位大少爷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站在门口,仿佛刚才制造出土匪破门动静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俊朗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没睡醒的戾气,周身都散发着“谁惹我谁死”的低气压。 在全班的注视下,林霁川无视了讲台上的教授,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将背包随意往桌上一扔,随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趴在桌上不动了。 “林霁川!”金教授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手掌重重敲在讲台上,“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如此放肆!” 全教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趴在桌上、连头都懒得抬的大少爷身上。 嗯,大部分是看戏的眼神——当然,不是看林霁川的戏。 在这所由林氏财团注资建立的学校里,没人觉得这位大少爷会有笑话可看。 林霁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困。别吵。” 这态度激起教室里一阵压抑的窃笑。 金教授的脸色由青转红,握着教案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你目无尊长!我一定要向校方报告。” “随便。”林霁川终于舍得抬起半边脸,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瞳,他看着教授,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不过教授,您似乎忘了,校理事会主席姓林。您觉得,我会在乎你的这个报告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到讲台。 金教授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几变。 她当然知道林霁川的背景,也明白继续纠缠下去,卷铺盖走人的只会是自己。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转过身开始讲课,选择了无视。 这场闹剧,以林霁川的绝对胜利告终。 叶峤南借着这个间隙,飞快地溜到林溪山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凑过来小声耳语:“吓死我了,还好霁川来了……溪山,昨天真的对不起,我临时有急事,手机也没电了… 叶峤南嘴上对林溪山道着歉,那双含水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频频向后排瞥去,直勾勾盯着林霁川毫无动静的后脑勺,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林溪山目不斜视地看着投影屏,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淡的音:“嗯。”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位林大少爷纯粹是起床气发作,踹门进来补觉,顺手制造了混乱,压根没想替谁解围。 但叶峤南显然会自动美化林霁川的一切行为。 他懒得点破,也厌倦了配合。 想起昨晚在酒吧门口吹的冷风,以及那间劣质情侣酒店,他对叶峤南最后那点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他拿出笔记本,身体不着痕迹地朝另一侧偏了偏,用肢体语言划清了界限。 叶峤南察觉到他的冷淡,咬了咬下唇,委屈地转回了头。 现在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反正林溪山最后还是会原谅他,毕竟林溪山是自己的舔狗啊。他沾沾自喜地想到一半,又为林溪山可惜,他喜欢的是林霁川,林溪山注定是要失恋了的。 虽然这两人都姓林,不过一个是大少爷,一个是贫困生,傻子也知道选哪个。 哎,这样想他都有点可怜林溪山了,对方一定因为他昨天没理他的事,无法集中精神上课。 叶峤南的那点心思林溪山自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估计得气个半死,还要给他狠狠贴上‘普信男’的标签。 不过这一整节课,林溪山确实没怎么听进去。 但让他无法静心的,是眼前总是突兀地闪过清晨那双审视又防备的、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裴止。 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那间破旅馆了吧?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交集。 第3章 哎,看来要不回钱了。林溪山对此很遗憾。 七想八想后,下课铃响起了,没等金教授宣布下课,趴着的林霁川就瞬间抬头,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随意抓起书包,无视了所有人,包括欲言又止的金教授,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霁川!”叶峤南连忙起身追了过去,语气急切又带着讨好,“刚才……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林霁川脚步没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冷冷地扔下一句:“谢什么?谁替你解围了,少自作多情。” 这句话瞬间让叶峤南的脸变白了,他僵在原地,看着林霁川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眼圈又红了。 林溪山则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宿舍补觉。 “溪山!”叶峤南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我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 又是这一套。 林溪山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疏离:“不用了。我最近很忙,没事别联系了。” 不再看叶峤南那副天塌下来的受伤表情,林溪山大步走出了教学楼。 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刚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林溪山?我是裴止。晚上九点,‘1997 club’见一面。——裴止。】 林溪山盯着屏幕,脚步猛地一顿。 操? 这家伙是怎么弄到自己手机号的?还有,这兴师问罪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真拿自己当**太子爷了? 想起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林溪山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他冷笑一声,直接锁屏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去个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钱,老子我不要了。 第3章 舔狗人格 林溪山回到寝室的时候,林霁川正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回来,头也没抬:“哥,你回来了,没被那个叶峤南缠住?” 是的,尽管林溪山一万个不想承认,但这位在贵族学院里呼风唤雨、家世显赫到连教授都要退让三分的林霁川,确确实实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当然,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个中二期没过,喜欢故作高冷,还很没有情商的臭屁弟弟。 每次在外面看到他欠揍的那样子都想要狠狠踹他屁股,让他别再装逼了。 至于学校里为什么没人发现他们是双胞胎? 答案很简单。 首先,他们是异卵双胞胎,长得完全不像。林溪山的五官继承了母亲的温润;而林霁川则完美复刻了父亲的冷峻。 其次,家里为了考验他是否有资格继承林氏集团,他被断了家里的所有卡和资源,在学校里的身份是一名依靠奖学金和打工维持学业的“贫困特招生”。如果毕业之前,他能靠自己挣到两百万才算通过考验。 所以实际上学校里沸沸扬扬传的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并非林霁川,而是林溪山。 不过现在他确实是个每到月末余额加起来不过百的穷逼。 好惨啊…… 林霁川毫不在意他哥对他的态度,因为习惯了:“哥,你干嘛对那个叶峤南那么好?” 因为你哥我是被设定好的aka舔狗暖心备胎男二。 不过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得了失心疯,于是林溪山决定善意的进行隐瞒。 他边将外套挂进一旁的衣柜边反问:“我什么时候对叶峤南纵容了?” “昨天晚上你接了他电话就火急火燎跑出去,一夜未归。这还不叫纵容?”林霁川对林溪山的顽固抵抗不屑一顾。 林溪山眼神微动:“那是因为他说自己被骚扰了,我出于自身的正义。” 林霁川满脸不信:“反正你离那个叶峤南远点,他看着你还有我的眼神怪怪的。” 因为你是他的梦中情人啊。这句吐槽林溪山也忍住了。 “知道了,我会处理。”林溪山说这句话时头有点痛。 他是叶峤南的‘舔狗’,叶峤南是林溪山的舔狗,林溪山又是他的弟弟,这真是恶俗三角恋……不过都生活在狗血小说里了也正常。 为了远离这堆糟心事,林溪山决定先洗个澡清净一下。 等他洗个澡的功夫,宿舍里已空无一人,林溪山琢磨那小子估计又去搞他那个地下乐队了——这也是林霁川当初打死也不参加考验的原因,根本没有想要继承林氏集团的想法。 不用兄弟相争,林溪山自然乐易。 他也明白林霁川是故意的。 哎,感动啊,以后每个月多给林霁川分一块钱。林溪山决定好了。 至于现在,他决定先补个觉。 毕竟昨晚在那个情侣酒店确实没睡好。 可就在他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准备入眠,手机却像催命符一样不停震动,不耐烦地点开看,满屏都是叶峤南发的消息。 【峤南:溪山,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怎么今天对我爱答不理的。】 【峤南: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峤南:我是临时被学生会叫去帮忙一个紧急活动,手机后来真的没电自动关机了,然后充上电我就第一时间回你了!】 【峤南:你生气了吗?】 【峤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峤南: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峤南:我明天当面向你道歉,请你吃饭赔罪!】 【峤南:(哭泣表情包)】 【峤南:溪山……】 林溪山烦躁地把手机屏幕关到静音,但那持续不断的嗡嗡震动声却精准地撩拨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解释?道歉? 在林溪山看到的那本狗血小说里,叶峤南每次惹恼了他都是这一套,更气人的是在剧情他还真吃这一套。 每次对方一示弱,自己就变舔狗。不仅原谅对方,还每次道完歉后的吃饭都是他付的钱。 是可忍,钱包不可忍! 林溪山猛地抓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接长按叶峤南的聊天窗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世界终于重归清净。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手机扔到床头,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可惜就在他意识似睡非睡之时,手机又“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会还是叶峤南吧……?难道作为狗血文男主他还能直接绕过黑名单发消息了。 林溪山勉强睁开眼,瞥了一眼。 不是叶峤南,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带着一种冷硬的执着: 【看到就回我,别装死。——裴止。】 林溪山盯着那条短信,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让他莫名不爽。 几乎是出于一种迁怒般的烦躁和“一劳永逸”的清静心态,他手指动得比脑子快。 再次找到那个红色的【加入黑名单】按钮,点击确认。 “好了,彻底清净了。”林溪山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这次终于安心睡去。 再次醒来,是定好的闹钟提醒他要去图书馆打工了,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好累好困,不想上班。林溪山的怨念比鬼还大。 到达图书馆后,他像牛一样的一刻不停的工作到晚上十点才算结束。 等林溪山整理完最后一批归还的书籍,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份工作虽不繁重,但站久了也难免疲惫。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背着包走出图书馆大门。 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让他精神稍振。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在走到校门口时,戛然而止。 “溪山!” 一道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林溪山脚步一顿,心底暗叫不好,下意识就想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逃跑。 可他动作还是太迟,没走几步,叶峤南已经小跑着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溪山!你走得好快,是我叫你都没听见吗?还是说你故意躲着我,我可是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你半小时呢。” 半小时?林溪山冷笑一声,明明他在食堂兼职打饭也到十点才结束,怎么可能等了他半小时。 这叶峤南真是满嘴谎话。 然而,脑海里想的是一回事,身体的反应却又是另一回事。 莫名的失控感开始从体内蔓延开来。 林溪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想要放松,嘴角想要上扬,喉咙里那句冷硬的“走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堵住。 我靠,鬼上身了?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温和到近乎纵容的语气讲道:“峤南,你怎么来了?你也真是的,给我发个消息让我来找你不就行了,还自己干等着。” 第4章 不!不是这样的!闭嘴!林溪山在内心疯狂咆哮,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但失败了。 他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仿佛灵魂被囚禁在另一个人格的躯壳里。 不是?他不当舔狗了,这世界还搞强行控制他的身体这一出! 这叶峤南天选之子的待遇也太好了,都不允许配角觉醒! 叶峤南听到他这语气眼睛立刻亮了,声音更软糯了:“溪山,我就知道你最好啦!是这样的,我想买一套限量版的画具,但是还差一点钱,而且那家店离学校好远,我一个人拿不动……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他果然是有求于自己才会主动示好。 自己成atm兼职苦力劳动了说是,这不搞笑吗? 林溪山听到自己的钱包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他现在是真穷。 家里不仅断了他所有的卡,还严厉禁止林霁川接济,图书馆的微薄薪水需要精打细算才能覆盖生活费和学习开销。 给他买画具,那他这下半个月喝西北风啊。 但那句“我借你钱,再陪你去拿”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林溪山拼命抵抗,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咬得发白。 贫穷,激发了他此刻强大的反抗。! 叶峤南见他迟迟不语,不由得更凑近了些,眼中水光潋滟:“溪山?求求你了嘛,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你最疼我了……” 那股力量随着叶峤南的靠近和软语骤然加强! 林溪山感觉自己的意志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节节败退。他绝望地感觉到喉咙里那个“好”字已经涌到了舌尖。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愿意的样子。”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林溪山只觉得身上猛地一轻,那股操控着他的诡异力量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骤然消退。 他猛地喘了口气,和叶峤南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学校门口的小巷阴影里,倚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裴止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嘴角还贴着创可贴,颊边淤青未褪。 他那双眼角微微往上挑起来的丹凤眼此刻冷冰冰地落在叶峤南紧抓着林溪山的手臂上,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剜下肉来。 叶峤南被这不善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心底下意识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源于对方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也源于一种近乎直觉的强烈危机感。 裴止根本没分给他半个眼神,目光径直转向林溪山:“走了。不是说好和我见面吗?” 林溪山一愣,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裴止在替他解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对,差点忘了,马上就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裴止身边。 “溪山!”叶峤南急了,还想再拦。 裴止却在此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溪山和叶峤南之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比叶峤南略高几分,垂眸睨着他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说,要走了。” “听不懂人话?” 林溪山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帅。 第4章 硬不起来 在裴止的强大气场的压迫下,林溪山终于得以逃脱。 他顺手将头发往后撸,真心实意感谢道:“刚才谢了,要是你没来我还不知道要被纠缠多久呢。” 裴止没回应林溪山的感谢,只是直勾勾盯着他自顾自道:“你为什么没来酒吧?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这么开门见山,这么直接的吗? 这让他咋回啊。 这可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xue。 林溪山不动声色的转了两圈眼珠子,回答道:“九点我还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来不了酒吧。” 至于对自己不利的后一个问题,他自顾自的忽略了。 勤工俭学? 裴止神色复杂问道:“你很穷?” “嗯。”林溪山回答的很迅速也很坚定。 毕竟如果刚才真的被叶峤南‘敲诈’成功,那他这个月接下来都得喝西北风过日子了。 ……就是这么惨。 裴止想起昨天在酒店对方说的“酒店太贵,没钱。这便宜”。 看来是真的穷,那就好办了。 裴止单刀直入道:“那我包养你,你就不用再发愁钱的事情,也不用再打工了。” “哎?” 林溪山被这句过于直白且荒谬的提议砸得懵了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出现了幻听。 包养谁?我吗? 他看着裴止那张昳丽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对方眼神认真,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等等……你再说一遍?”林溪山寄希望于裴止能够将那句话收回。 可惜裴止只是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来包养你,我给你钱,你不用辛苦打工。两全其美。” 林溪山语塞,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打量着裴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领口都松了的t恤,嘴角还带着伤。 怎么看也不是富到能随口说出“包养”别人这种话的吧! 甚至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出彩,怕是要被人认成是街边的街溜子。 “裴止是吧?首先,我很感谢你刚才帮我解围。其次,关于‘包养’这个提议……”林溪山顿了顿,思忖片刻后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裴止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不能理解林溪山为什么会拒绝这个“简单高效”的解决方案。 他盯着林溪山,固执道:“为什么?你缺钱。我需要你。等价交换,很公平。” 林溪山被这强大的逻辑噎住了。 “需要”他?需要他什么? 林溪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间情侣酒店的粉紫色灯光,瞬间打了个寒颤,赶紧打住越发危险的联想。 “这和等不等价交换没关系,这是法治社会和基本道德的问题。”他扶额,感觉有点头疼,“总之,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卖艺不卖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宿舍了。” 林溪山转身想溜,然而裴止动作比他快。 他猛地攥住了林溪山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裴止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糖的清甜混合在一起,将林溪山笼罩。 “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约你见面,你不来。”他顿了顿,语气竟然还有点委屈的感觉,“甚至,把我丢进黑名单。现在,我提出的方案,你也不要。” 裴止抬眼,目光死死锁住林溪山:“林溪山,你总是要选一条路的。或者,你自己选。或者,我来帮你选。” 不是,这真的有点吓人了。 他在的片场不是换攻文的狗血小说吗,怎么切换到霸道总裁强制爱片场了,没有人通知啊? 林溪山边想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早知道被解救是这样,还不如花钱给叶峤南买画材算了。 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林溪山无奈道:“我看您不像是缺……床伴的人,何必执着于我。” 话音刚落,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变凝滞了。 裴止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那双丹凤眼里,有暗流开始翻腾。 “床伴?”裴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他猛地将林溪山又拉近了,这次距离近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林溪山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眼底那几乎要灼伤人的执拗。 “你以为我缺的是床伴?”裴止的声音压得很低,震得林溪山耳膜发痒,“林溪山,你听着。”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我对其他人,硬、不、起、来。” “……” 裴止这番惊世骇俗的剖白,让林溪山的大脑cpu瞬间过载,冒出了滋滋的火花。 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是治疗裴止阳痿的特效药? 这是能说的吗?还直接告诉他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陌生人? 林溪山看着裴止那张脸,喉结没忍住滚了滚。 他本想建议对方去隔壁附属医院挂个男科专家号,或者出门左转找个心理咨询师,但一对上裴止那双阴沉且偏执的眼睛,这些话就统统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人现在的眼神,不像是在找床伴,倒像是在找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是这个人的救命稻草倒也没错。 裴止看着他的表情,破罐破摔摊牌道:“现在明白了吗?不是缺床伴,是只有你,能让我像个正常的男人。” 他松开钳制林溪山手腕的手,指了指自己依旧带着淤青的脸颊:“昨晚在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冷着脸把那群小混混揍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我就有了反应。” 第5章 什么?我林溪山在见义勇为的时候,被拯救的人竟然是满脑子黄色? 林溪山就恨自己的多管闲事,好了,救人一时爽,现在招惹上变态了怎么办? “很荒谬,对吧?我自己也觉得。”他嗤笑一声,“本来以为是我的病好了,但你走之后我在那家情侣酒店试过了,不行。看到别人,无论男女,都没用。只有你,林溪山,只有想到你,看到你,我才能……” 他适时停住,但未尽之语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面红耳赤。 林溪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说着如此惊世骇俗的话。 “所、所以……”林溪山难得有些结巴,“你就想出了‘包养’这个主意?!”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裴止理所当然地点头,“你需要钱,我需要你。我们各取所需。我可以给你远超你打工能赚到的钱,足够你支付这所大学里的一切开销,甚至更多。而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他微微偏头,灯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那种混合着脆弱感与上位者气势的矛盾魅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笔交易,对你而言,并不亏。”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说道:“裴止,首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其次,感情和欲望,不是能用金钱买卖的。” 而且他找错人了啊,林溪山要是个真穷鬼还会考虑他的提议,可他是财阀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中只会度过这四年的贫穷。为了这点钱出卖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 “感情?”裴止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词汇,轻轻咀嚼了一下,随即漠然道,“我不需要那种麻烦的东西。我只需要你。” “林溪山,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他后退一步,从破旧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塞进林溪山还僵在半空的手里,上面只有一组凸起的十一位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裴止看着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某种势在必得的底气,“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没有联系我……”裴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走了,只留下林溪山一个人在校门口的冷风中凌乱。 不是,现在连这种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小混混,都学会霸道总裁那套“给你三天时间”的台词了吗?这届男模的职业培训是不是跑偏了? 林溪山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把那张卡随手塞进兜里。 去他的三天,明天他就把这卡片扔进垃圾桶。 等林溪山回宿舍之后,为了缓解这一天的疲惫躺在床上打算刷点短视频。 大概现在的大数据太过厉害,刚打开软件给他推送的第一个视频就是一个男人正握着麦克风,在蓝紫色的迷幻灯光下肆意挥洒汗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质机车服,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凌厉孤傲,带着摧毁一切的爆发力。 台下的观众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 “裴止——!” “裴止看我——!! 那张脸,哪怕化了极其浓重的颓废烟熏妆,哪怕嘴角没有那个碍眼的创可贴,林溪山也绝不会认错。 就是刚才那个要“包养”他的、看起来穷困潦倒的男人。 第5章 地下乐队 林溪山看到这个视频之后升起的唯一感想是,原来这个裴止不是男模。 然后下一秒毫不留情的划过去。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就是这个手滑不小心点进了他的个人账号,id下方有一小行介绍:男,24岁,摇滚乐队“深渊”主唱。 至于粉丝数……哦豁,居然还有四五万粉丝,置顶则是一条演出视频,播放量破百万。 点开。 画面很暗,只有一束蓝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上。裴止穿着黑色的皮质机车服,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孤傲,像准备狩猎的狼。 他握着立麦,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 “裴止杀我!!!” “‘深渊’的现场真的封神,谁还没看过裴止的现场我都会伤心的ok?” “这个男人连喘气都带着性张力(捂脸)” 林溪山默默关掉了视频。 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在短视频平台有四五万粉丝的地下乐队主唱,不仅提出包养一个大学生,还说“只有对你才能硬起来”这种话,这是一个公众人物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林溪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所以,”他自言自语,“他到底图什么?” “什么图什么?” 旁边床铺传来林霁川懒洋洋的声音。 林溪山转头看见自家弟弟正单手撑着脑袋看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直没睡。”林霁川打了个哈欠,“你从刚才就开始自言自语,‘裴止’,谁啊?” “没什么,一个不认识的人。”林溪山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黑色卡片。 “你到底怎么了?”林霁川盯着他的眼睛,“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 林霁川这个人对外人冷漠刻薄,对他这个哥哥却是实打实的关心,虽然表达方式永远让人想揍他。 “如果,”林溪山斟酌着开口,“有个人跟你说,他要包养你,你会怎么反应?” 林霁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谁要包养你?”他诧异直起身,“你不会要同意吧?林溪山,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林家的继承人?就算为了解决那两百万也不能去当金丝雀把?” “没忘,没答应。”林溪山对他的反应头疼,“我自己能处理。” 就多余跟他说这事。 兄弟俩对视了几秒。 林霁川率先移开目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倒回床上:“行,你自己处理。” 林溪山叹了口气。 一个叶峤南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多了个裴止,这日子没法过了。 另一边浑然不知自己真实身份已经暴露的裴止将摩托车停到小区楼下,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闷了整天的热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吉他靠在墙角。 墙上贴着几张乐队演出的海报,窗户上的裂纹用胶带粘着。 他顺手打开空调,24°,外机嗡嗡作响,制冷一下没还没起效果。 他没开灯,径直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嘴角的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了,脸颊那块淤青从紫黑色变成了青黄色,看起来更惨了。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想起昨晚在巷子里,林溪山蹲下身拨开他额前碎发时的触感。 那人的手指是热的。 裴止拧开水龙头,弯腰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滴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t恤领口。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从浴室出来后,裴止拉开床头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药瓶。他拧开其中一个,倒出一粒,就着水吞了。 没什么用。 这些药只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正常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上次发病的日子还记得很清楚。 三个月前,某个心理医生建议他“尝试接触陌生环境”之后,他在酒吧被一个凑上来的男人碰了一下手臂,当场吐了。 那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唾手可得的美味佳肴。 非常恶心。 裴止走出浴室,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捞起来手机,他给林溪山发的消息界面那天鲜红色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还显示着。 裴止盯着那行小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现在的他,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摸到了岸。哪怕那只是根浮木,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冲走,他也想死死抓住。 问题是,他不会“抓住”一个人。 他只知道怎么推开别人。 手机在胸口震动起来,贴着肋骨,震得心脏有点不舒服。 裴止看了眼来电显示‘周哥’,他为数不多勉强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也是他乐队“深渊”的贝斯手。 “喂。” “你他妈还活着呢?”周哥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一整天不回消息,我以为你死出租屋里了!” “没死。” “那你倒是回个信啊!下周的演出你还记不记得?刘总那边说了,这次要是效果好,下一张专辑的投资就有戏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准备,别到时候又——” 第6章 “知道。” “知道个屁!你每次说‘知道’的时候最让人不放心。对了,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能上台吗?” 裴止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能。” “那就行。刘总这次带了好几个圈内人来,据说还有做影视配乐的,机会难得。你要是搞砸了,我可真没脸再去求人家了……” “我说了能。”裴止冷硬打断了周岩的逼逼赖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岩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状态怎么样?药还在吃吗?” 裴止没回答。 “行行行,我不问了。”周哥识趣地岔开话题,“对了,你昨天到底去哪了?一声不吭就跑没影,我和老赵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被人揍了,又被人带到情侣酒店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裴止顿了下,打算随便糊弄过去:“没什么。” 周岩老妈子上身:“又打架了?裴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现在这个情况……” “周哥。”裴止打断他——他现在没心思听对方的唠叨,满脑子只有林溪山,“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人,你想让他留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概过了五秒,周哥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变得古怪:“你?想让人留在身边?你认真的?男的女的?等等你好像只对男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的是‘留在身边’?你?裴止?那个被人碰一下就能当场翻脸的裴止?” 讲了半天也没听重点,发觉对方只想八卦之后,裴止干脆利落道:“挂了。” “别别别!”周岩连忙说,“我告诉你。你要是想让人留下,就得让人家觉得,你这个人值得。” 值得。 裴止看着天花板的裂缝,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他没觉得自己哪里值得。 确切说,他觉得是一坨被人踩了还要被人嫌弃的狗屎。 周岩还在那头絮叨:“还有啊,别一上来就说什么包养不包养的,那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正常人谁听了不跑?你得……” 精准踩雷。 裴止直接挂断了电话。 包养。 他也知道这个提议离谱。 但他能怎么办?他会的就那些——写歌、打架、吃药以及推开所有人。 他不知道怎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他只懂得交易。 你给我钱,我给你东西。等价交换,干净利落。 但林溪山说不行。 想到这里,裴止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着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林溪山蹲在他面前,拨开他被血黏住的碎发。那人的手指很稳,动作却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已经很久没有人那样碰他了。 ……操,又来感觉了。 裴止闭着眼睛,把手伸进被子里。 林溪山。 他低喘着叫他的名字。 第6章 破解 第二天,林溪山过得很苦。 因为他上的是那种从早到晚、连一节水课都没有的满课。 唯一的欣慰大概是没有公共课,小心躲着一点的话,不用见到叶峤南。 ——毕竟见到对方,他保不齐又要被那种诡异的力量控制着,去当舔狗了。 那对林溪山来说,才是真正的命苦。 叶峤南这是什么天命之子吗?林溪山要是不当对方的舔狗地球就转不下去了? 不对,他还真是。 毕竟他是那本狗血换攻文的主角…… 仔细想来,其实叶峤南的特殊早就有所征兆。 本来他和林霁川是商学院,叶峤南是艺术学院的,学院都不同,见不到面才是正常的。 只可惜叶峤南仿佛开挂了一样,前期林溪山遇到一些小困难的时候对方总是出现帮忙解决,让他不自觉对对方产生好感。 然后从大一到现在,每次选课他们三个都能选到一起。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巧合。 不过是剧情强行安排罢了。 林溪山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上,听着教授讲“供需弹性”,脑子里想起另一件积压在心里的事情。 裴止给的那张黑色卡片还躺在他钱包的夹层里,他本来想扔,但每次拿起要丢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犹豫。 不是心动。 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得多绝望,才会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说出“只有你能让我硬起来”这种话? 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林溪山又不是救世主,没必要对每个人的心理创伤负责。 而且那个人可是地下乐队主唱,有二十几万粉丝,再惨能惨到哪去? 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过了三天就忘了。 林溪山说服了自己,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然后手机震了。 【叶峤南:溪山,你今天怎么没来食堂,是不是躲着我呀?】 林溪山太阳xue突突地跳。 好想拉黑,但又怕像上次一样,拉黑了,然后对方冲到他面前让他解除拉黑,他受舔狗人格影响只能乖乖听话。 于是他没回,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 【叶峤南:溪山,你别不理我嘛。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你总不能一直不理我吧?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的吗?】 林溪山盯着“朋友”两个字,差点冷笑出声。 谁跟你是朋友?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工具人。 现在清醒了,谁还跟你玩这套? 他索性把手机翻过去,连震动都调成了静音。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林溪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叶峤南。 是裴止。 再准确点说,是裴止的另一个号。 毕竟第一个早就被拉黑。 短信只有一行字,像命令,又像提醒: 【明天是第三天。】 林溪山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直接删掉,但手指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然后又是一条: 【你还没拉黑我。说明你还在考虑。】 林溪山:“……” 不敢拉黑叶峤南这个天命之子我还不敢拉黑年? 他点进联系人,手指悬在“加入黑名单”上—— 第三条短信进来了。 【别拉黑。我不会再烦你。三天到了,你不找我,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不会再烦你。” 这话说得,怎么听起来有点可怜? 林溪山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回神,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可怜个屁! 这是战术!是苦肉计!是对方看他没上当,换了个策略! 他才不会上当。 林溪山果断把裴止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第三天。 林溪山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叶峤南常去的食堂,选了另一条路去教学楼。 上午的课他坐最后一排,下课铃一响就第一个冲出去,连同学喊他都没回头。 中午他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吃了个面包,连手机都不敢看。 下午没课,他本来想回宿舍补觉,但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远远看见叶峤南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溪山掉头就走。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隐蔽的长椅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躲人躲成这样,他也是服了自己了。 但没办法。 每次见到叶峤南,那种“舔狗人格”就会上线,他就会说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想说的话,做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 那种失控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林溪山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等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认为叶峤南应该已经离开了,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然后他看见了叶峤南。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入口,正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林溪山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溪山……”叶峤南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果然在躲我。” 那股诡异的力量又开始蔓延了。 林溪山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嘴角想要上扬,喉咙里那句“没有躲你,我只是最近太忙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不。 他在心里疯狂挣扎。 第7章 不要。 我不要当舔狗。 “我……” 他刚开口,叶峤南就已经小跑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溪山,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叶峤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是不是因为那天那个人?” 林溪山浑身僵硬。 叶峤南贴近他,这控制他的力量更强了,林溪山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温柔到让他恶心的语气说:“没有,你别多想。” 操。 又来了。 又他妈来了。 叶峤南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躲我?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林溪山在心里疯狂咆哮:因为我不想当你的舔狗!因为你利用我!因为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但他听到自己说:“是我最近太忙了,不是故意躲你、故意不回消息的。。” 叶峤南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林溪山希望他能看出来自己在撒谎。 但叶峤南显然没看出来。 他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对了,溪山,那天那个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溪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而已。” “真的吗?”叶峤南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暗下去,“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他是不是喜欢你?” 林溪山听到自己说:“我管他喜不喜欢我,反正我不喜欢他。” 叶峤南破涕为笑:“那溪山,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好不好?那个人看起来好危险,而且……而且我不喜欢他看你的样子。” 林溪山:“……” 他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操蛋”来形容了。 叶峤南这是干什么?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自己喜欢林霁川,但又不想林溪山被别人抢走? 这是什么逻辑? 哦对,狗血文主角的逻辑。 他需要一个舔狗,一个随时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永远在原地等他的备胎。 如果这个备胎被别人抢走了,那他找谁哭去? 林溪山想冷笑,但他的脸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好,我答应你。” 叶峤南立刻笑得更灿烂了,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甜甜的:“溪山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对了,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林溪山想拒绝。 但他的嘴说:“好啊,你想吃什么?”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叶峤南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叶峤南歪着头想了想:“嗯……我想吃学校旁边那家日料,但是我最近有点缺钱……” 林溪山听到自己说:“没事,我请你。” 操! 你请个屁! 你这个月只剩三百块了! 但叶峤南已经开心地跳了起来:“真的吗?溪山你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他拉着林溪山就往花园外走。 林溪山跟在后面,内心已经放弃了挣扎。 算了,反正就一顿饭。 吃完就各回各家,明天他就不管了,跟父母说要出国留学,躲到毕业,躲到剧情结束,躲到这个该死的舔狗人格消失—— “林溪山。” 林溪山猛地抬头。 裴止站在那里。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溪山,像是要把他看穿。 叶峤南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溪山的手臂,声音带着警惕:“你怎么又来了?溪山说了他不喜欢你!” 裴止没理他。 他只是一直看着林溪山。 “三天到了。”他说,“你没有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股控制他的诡异力量,消失了。 林溪山突然想到,上次他的舔狗人格上线,也是裴止出现,然后力量就消失了。 难道说,这舔狗人格的控制还有破解之法!? 第7章 各取所需 裴止出现的那一刻,林溪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呼吸顺畅了,肌肉松弛了,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那种被操控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操。 控制的力量真的消失了。 叶峤南显然没注意到林溪山的变化,他还在警惕地盯着裴止,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把林溪山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叶峤南的声音拔高了,“溪山说了不喜欢你!你老缠着他干什么?” 裴止没看他。 那双眼睛始终落在林溪山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三天到了。”裴止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哑了一些,像是没睡好,“你没来。” 林溪山张了张嘴。 没有诡异的力量控制他,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说—— “我为什么要去?” 很好。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语气,自己的态度。 林溪山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过会考虑。” “我没说过。”林溪山纠正他,“是你单方面给了我三天。” 叶峤南在旁边插嘴:“听到了没有?溪山根本不想理你!你还不快走?” 裴止终于看了叶峤南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算不上注视,但叶峤南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戛然而止。 “我在和他说话。”裴止说。 叶峤南的脸白了一瞬,下意识地往林溪山身后缩了缩。 林溪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叶峤南在怕裴止。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微妙地好了一点。 “你走吧。”林溪山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我说过了,你的提议我不感兴趣。” 裴止没有动。 他站在花园的入口处,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来不是为了问你要答案。”裴止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林溪山,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溪山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裴止看出来了。 这个人,才见过他三次,就看出来了。 叶峤南还在旁边,但林溪山已经顾不上他了。他盯着裴止的脸,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溪山听到自己说。 这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不想承认。至少不想在叶峤南面前承认。 裴止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 “好。”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肩胛骨的轮廓从单薄的t恤下透出来。 林溪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溪山?”叶峤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困住不困住的?” 林溪山回过神。 那股诡异的力量没有回来。 裴止走了,但控制没有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可以自由弯曲,可以握拳,可以松开。这是他的手,完全属于他的手。 “没什么。”林溪山说,抽回了被叶峤南抱着的手臂,“他突然出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用理他。” 叶峤南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表情有些受伤,但没有说什么。 “那……我们还去吃日料吗?” 林溪山看了他一眼。 叶峤南站在夕阳下,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换做以前,林溪山会觉得可爱。 但现在他只觉得累。 “改天吧。”他说,“我今天有点事。” 叶峤南的嘴瘪了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记得吃饭,别饿着了。” “嗯。” 林溪山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霁川不在。 林溪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把裴止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犹豫了几秒,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 消息发出去,已读的提示几乎是瞬间亮起来的。 然后对话框里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几秒,又停了。 又闪了几秒,又停了。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最后一条消息进来了: 第8章 【有。几点?在哪?】 林溪山盯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打字:【下午三点,学校西门外的咖啡馆。你定位置。】 【好。】 林溪山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止说对了。他确实被困住了。 被一本破书,被一个狗血剧情,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舔狗人格”。 他试过反抗,但反抗不了。 每次见到叶峤南,他就会变成一个温柔的、纵容的、没有底线的备胎。 但裴止出现的时候,控制就消失了。 两次都是。 巧合吗? 林溪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溪山准时出现在学校西门的咖啡馆。 裴止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带着帽子遮住了半边脸。 看见林溪山进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林溪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林溪山要了一杯拿铁。 等服务员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了。 林溪山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先说。” 裴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昨晚没睡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溪山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嗯。” “想了一晚上事情。” “关于我?” “关于你昨天说的那些话。” 裴止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了一下,发出轻微的脆响。 “哪部分?” “所有部分。”林溪山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裴止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很关注你。” 这话听起来很像表白,但林溪山知道不是。 裴止关注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能让他硬。 “我想做个实验。”林溪山说。 “什么实验?”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裴止没有问是哪里,直接站了起来。 “走吧。” 林溪山带着裴止去了艺术学院的教学楼。 他知道叶峤南这个时间会在画室里。 这很冒险。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那他将颜面扫失的又一次在裴止面前变成那个他厌恶的舔狗。 但他需要知道答案。 画室在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颜料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 林溪山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叶峤南果然在里面,正对着画板发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裴止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溪山?”叶峤南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林溪山站在原地,等着那股力量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身体还是他的。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主动去握谁的。他的嘴闭着,没有说出任何违心的话。 他自由了。 林溪山的心脏狂跳起来。 “路过,顺便看看。”他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叶峤南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裴止身上,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看:“他怎么也来了?” “他跟我一起的。”林溪山说。 叶峤南的脸色更差了。 他想说什么,但林溪山已经不想听了。 “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画室,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裴止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一直到走出教学楼,林溪山才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空,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发自心底的笑。 “有用。”他说,“真的有用。” 裴止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所以,”裴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实验做完了?” 林溪山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丹凤眼里之前的偏执和强势,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只曾经被踢过很多次的狗,想要靠近,但又害怕被踢。 林溪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做完了。”他说,“结论是——” 他顿了一下。 “我需要你。”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上次说,包养是交易。”林溪山继续说,“我不喜欢这个词。但如果这意味着你能待在我身边,让我保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接受。” 裴止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但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眼睛,忽然有了温度。 “不是为了钱。”裴止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林溪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张银行卡。”裴止说,“而且你昨晚加回我的时候,问的是‘明天有时间吗’,不是‘那个条件还作数吗’。” 林溪山哑然。 这个人,观察力也太强了。 “对,不是为了钱。”他承认。 裴止点了点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和上次那张一样,纯黑色,只有一组凸起的数字。 “拿着。”他说。 林溪山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密码是你生日。” 林溪山把卡收进口袋。 “所以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裴止想了想:“各取所需。” “你需要什么?” 裴止看着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你。” “我需要什么?” “我。” 林溪山失笑。 “听起来像绑定的两个人质。” 裴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差不多。” 第8章 出租屋 “既然你答应了,那走吧,去我家。” 林溪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止拽上了摩托车,然后戴上了头盔。 “抓紧。”引擎轰鸣声中,裴止的声音被风吹得感觉很远。 林溪山只来得及抓住后座的扶手,车子就蹿了出去,像一条猎豹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扶住了裴止的腰。 隔着薄薄的t恤,裴止的体温很热,肌肉线条紧实得惊人。林溪山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操,你拉我上车的,我碰一下你还有意见? 林溪山在心里腹诽,手上却没松。 开玩笑,少爷惜命的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摩托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裴止熄火,摘下头盔,转头看了林溪山一眼:“到了。” 林溪山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漆皮剥落得像牛皮癣。 “……你住这?”他到底还是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确实没见过这种……破烂地方。 “嗯。” 裴止锁好车,率先走进楼道。林溪山跟在后面,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上爬,越爬越觉得魔幻。 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茍延残喘,发出病态的嗡嗡声。 一个有钱包养别人的金主,住在这种地方? 四楼。裴止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林溪山先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还小。 二十来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墙角靠着一把吉他。 窗户上用胶带粘着,墙纸翘了边,露出里面发霉的墙面。 林溪山站在门口,把这间屋子的全部家当扫了一遍。 “你确定,”他斟酌着措辞,“你住在这里?” 裴止把钥匙扔在桌上,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闻言挑了挑眉:“嫌弃?” “不是嫌弃。”林溪山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咯吱一声惨叫,“我就是有点意外。”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那几张乐队海报上。 海报上的裴止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眼神凌厉得像要撕碎镜头。和现在这个穿着洗到起球的旧t恤、坐在破椅子上的人,简直像两个物种。 “你给我的那张卡里,有多少钱?”林溪山突然问。 裴止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个打火机出来。 “一百万。”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裴止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缝里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的全部积蓄。” 林溪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9章 “……一百万?” “嗯。” “全部?” “全部。” 裴止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溪山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 一百万。全部积蓄。 一个住在这种地方、穿这种衣服、吃个饭都要算计的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出来,说要包养他。 “你有病吧。”林溪山说。 裴止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说,”林溪山深吸一口气,把卡放在桌上推回去,“你明明自己都过成这样,还——” “我说过了。”裴止打断他,“只有你能让我硬,你值得。”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地上,和他这间破屋子倒是很配。 “那也不用把自己搞成穷光蛋。”林溪山皱眉,“你把钱都给我,你吃什么?” 裴止看着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都算不上一个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弧度变化。 “我有演出,能挣钱。”他说,“怎么都饿不死。” 林溪山想起短视频上裴止的二十几万粉丝,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按理说,这个体量的乐队主唱——虽然是地下的,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你的演出不赚钱?”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 “赚。”他说,“但之前的大部分拿去还债了,这一百万是还完之后攒的。” “什么债?” “以前的。” 裴止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是个摔破了的瓷碗,边缘缺了一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溪山。 “你不用管这些。”他说,“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好一个霸总发言,但站在这堪称破败的出租屋说出,哪哪都违和的不行。 林溪山看着他的背影。 单薄,瘦削,肩胛骨的轮廓从t恤里透出来,像两片没长好的翅膀。 “那你为什么还完债住在这里?”林溪山问。 裴止没有转身。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林溪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裴止说:“只有这个环境,才和我相配。” 林溪山愣住了。 裴止转过身来,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的表情。 “破,旧,烂。”他一字一顿地说,“和我一样。”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该住在这里。”林溪山最后说。 裴止歪了歪头:“那我该住哪?” “至少……”林溪山环顾四周,“换个不漏风的地方。” 裴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嗤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他说,“你比我可穷多了。” 林溪山两只手夹着对方给的卡,举到眼前:“谁说的,我这不是有你的一百万吗?” 裴止看着他,笑了下:“还真是。” 笑起来还挺好看。林溪山诚实地直勾勾盯着看。 裴止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那张单人床,背对着林溪山坐下。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林溪山这才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是出租屋,只有一张单人床,而他今晚要睡在这里。 等一下。 他今晚要睡在这里? “那个,”林溪山清了清嗓子,“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参观你的房子吧?” 裴止转头眼神冷冰冰看着他。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要我这个人。”林溪山讪笑两声,然后斟酌着措辞,“你……你先去洗澡吧。” 裴止转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不是说只有我能让你——”林溪山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先去洗,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你别管。” 林溪山逃一样地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回来了,脸上写满了“别问我买了什么”。 裴止已经洗完澡了,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半湿着,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瓶。 林溪山关上门,看见那个药瓶,脚步顿了一下。 裴止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就着床头柜上的半杯凉白开吞了。 全程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林溪山想问是什么药,但忍住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又发出一声惨叫。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买了什么?”裴止问。 林溪山把袋子递给他。 裴止往里看了一眼。 润滑剂。套套。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我第一次做这个,”林溪山打断他,语气尽量平稳,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所以如果做得不好,你别介意。” 裴止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要做?”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明明不喜欢我。” 林溪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不喜欢裴止。他们才认识几天,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说喜欢太假了。 但…… “给钱做事,天经地义。”林溪山说,他想维持镇定,但有点难,不知道裴止看没看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裴止先移开了眼睛。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 “你坐过来。”裴止说。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挪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安静。 裴止的呼吸声很近,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他的身体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对别人不行,但对林溪山可以。 非常可以。 林溪山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你还好吗?”林溪山问。 裴止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他的手很凉,指尖在林溪山的手腕上扣着,力道大得像要留下印子。 林溪山犹豫了一下,伸手复上他的手背。 裴止抖得更厉害了。 “别看我。”他说,声音闷在林溪山的肩窝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林溪山没有看他。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慢慢地、试探地,帮他完成他想要的东西。 裴止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身体弓起来,手指死死攥着林溪山的衣角。 “快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别——”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林溪山身上。 裴止在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手指还攥着林溪山的衣角,但没有松开。 “……操。”他骂了一句,声音很哑。 “怎么了?” “太爽了。”裴止说,声音里有一种释然,“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看向林溪山。 那双丹凤眼里平时的冷漠和偏执,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谢谢。”他说。 林溪山愣了一下。 “不用谢。”他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热,“我去洗手。” 他站起来,走向那个逼仄的浴室。 洗手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点红。 “操,” 林溪山骂了句。 第9章 金主大人 林溪山在浴室里多待了几分钟。 嗯,他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刚做了那档子事,虽然他对裴止的看法顶天就是一个救命稻草,但那种场面下,他还是起反应了。 等道他完全平静下来后他才出门,一眼就看到裴止已经躺在那张单人床上了。 “你睡里面。”裴止说,眼睛没睁开,“我睡外面。” “为什么?” “怕你掉下去。” 林溪山看了看那张床,怎么看都是一张单人床,他们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躺着,大概翻个身就会掉下去。 “……行。”他说完把灯关了,摸黑爬上床,紧贴着墙躺下。 床真的很小。他的肩膀贴着裴止的肩膀,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林溪山。”裴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第10章 “嗯?” “你说的实验,做完了吗?” 林溪山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做完了。” “有效?” “有效。” 林溪山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但裴止没有再开口。 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林溪山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裴止说的“只有这个环境,才和我相配”。 想起他吞药时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起他说“谢谢”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语气。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林溪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明天再说。 不对,什么明天再说,那些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对方能够帮自己逃脱剧情的控制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林溪山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林霁川。 他摁下接通,嗓音有点沙哑:“喂……” “哥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林霁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又在哪?不会又是和叶峤南在一起……” “嘘。”林溪山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不是他。” 裴止还在睡,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睡颜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很多,少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啧,睡起来还挺乖的。 这么想着,他挪开了视线。 “不是他?你在哪?”林霁川警觉道,“你旁边有人?” 林溪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我在朋友家,昨晚喝了点酒,就住下了。” “你还有别的朋友?”林霁川的语气充满怀疑。 “林霁川,你是不是欠揍?” “行行行,我不问了。”林霁川识趣地转移话题,“今天周末,你有安排吗?” 林溪山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要打工。”他面不改色的撒谎。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有撒谎,毕竟确实是老板出钱让他干活。 说是打工,也没错吧? “行吧,本来还说要和你一起吃饭……”林霁川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对了哥,叶峤南昨晚来宿舍找你了,我说你不在。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林溪山的眉头皱起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你去哪了。我说不知道,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林霁川顿了顿,“哥,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他眼神怪怪的。” “没有,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现在他有裴止了,面对叶峤南,也自然多了几分面对的底气。 “行吧。那你今天记得早点回来。”林霁川叮嘱道。 “知道了。”说完,林溪山就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发现裴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他。 “谁的电话?”裴止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眯起来。 林溪山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直接回答‘弟弟’这大概是最省事的回答。 但万一裴止顺着“林霁川”这个线索去查,他的身份分分钟就暴露了。 他现在在这个人面前可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贫困生,要是让裴止知道他是林氏的继承人,那场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朋友。”林溪山说,“也是我的室友。” 裴止的眼神变了。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原本刚睡醒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光。 “什么朋友?”他问,“大早上打电话来查岗?” “不是查岗,就是问我昨晚怎么没回去。” “他管你回不回去?” “室友嘛,关心一下。” “普通室友会这么关心?” 林溪山被他问得有点烦了:“裴止,你审犯人呢?” 裴止的嘴抿了一下。 他确实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 咄咄逼人,像只护食的狗,一点也不体面。 但他控制不住。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超过了——超过了这具身体沉寂多年的阈值,也超过了他对“亲密”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 他不想失去林溪山,自然对他身边接近他的人万分警惕。 “你说得对。”裴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我们现在是包养关系。” 林溪山愣了一下。 “你有你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他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水泥地上,“但你也要有基本的被包养的道德。” 林溪山:“……” 被包养的道德? 这几个字从裴止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离谱。 “什么道德?”林溪山带着“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来”的语气问道。 裴止走到桌前,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随叫随到。” “我是你养的狗吗?” “狗不会拿一百万。” 林溪山被噎住了。 裴止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许让别人碰你。” “什么叫‘碰’?” “任何形式的。拉手、拥抱、靠太近……都不行。” 林溪山皱眉:“那我上课跟同学并排坐算不算?” 裴止想了想:“不算。” “那我打球跟队友击掌算不算?” 裴止的眼神暗了一下:“……不算。” “你故意的?”裴止打断他。 林溪山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明确规则,免得以后犯错了你扣我钱。” 裴止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不许和叶峤南单独相处。” 林溪山挑了下眉毛,眼神变了,问道:“你注意到他了?” “很难不注意到。”裴止把杯子放下,斟酌道,“你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你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东西。” 林溪山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没有否认。 “而且他挽着你的时候,你的身体是僵硬的。但你嘴上说的话,又是顺着他的。”他顿了顿,“这就是你说的‘被困住’?” 林溪山没有立刻回答。 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看着那片光斑,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他最后说,“但我暂时不想谈这个。” 裴止没有追问。 “行。”他说,“那你答应吗?” 林溪山想了想:“第一条,随叫随到。我只能保证尽量。我还有课,还要打工,不可能你一个电话我就飞过来。” “提前通知就行。” “第二条,不让别人碰我。我尽量。但如果有人突然拍我肩膀什么的,我不能把人打飞。” “那是意外,不算。” “第三条,不跟叶峤南单独相处。成交。” 别说单独了,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叶峤南,林溪山想。 裴止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嘴角咬着烟,含混不清,“你就是我包养的人了。”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金主大人。” 裴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溪山笑,眼神暗了暗,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开了脸。 “别这么叫。”他说,耳根有点红。 林溪山明知故问:“为什么?” 裴止有点僵硬地回答:“听着奇怪。” 林溪山觉得更有趣了:“那叫你什么?裴止?止哥?裴老板?” 裴止的耳根更红了。 “就裴止。”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别叫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溪山还想再逗他两句,但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溪山,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这措辞一看是叶峤南发的消息。 林溪山盯着这条消息,那股被操控的感觉没有出现。 裴止还在旁边。 他看着林溪山的表情变化,问:“又是那个室友?” “不是。”林溪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叶峤南。” 裴止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林溪山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今天没空,改天吧。】 发送。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裴止的视线,似笑非笑:“这样可以吗,金主大人?” 裴止的嘴角抽了一下说:“我说了别这么叫。” 第11章 但这个回复他很满意。 第10章 当众告白 “你再乱叫一句试试。”裴止板着脸,但泛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他强装的镇定。 林溪山见好就收,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行行行,不叫了。我饿了,裴老板,包早饭吗?” 裴止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下楼吃。”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小区巷口一个支着塑料棚的早餐摊前。 桌子表面有一层常年积攒的油腻,折叠椅的腿还有点长短不一。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和蔼大婶,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和一筐刚炸出来的油条。 “一共七块!”大婶中气十足地喊。 林溪山刚下意识想摸手机,裴止已经先一步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 “滴——支付宝到账,七元。” 机械的女声在嘈杂的巷口响起。 林溪山看着裴止把手机塞回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动作非常自然。 他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混合着豆浆的香气,心里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这算什么? 七块钱的“金主”包养套餐? 说实话,林溪山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接地气的路边摊。 可偏偏对面坐着个裴止,低头喝豆浆的时候,凌乱的黑发垂下来,遮住那双平时总是充满攻击性的丹凤眼,看起来竟然有种奇异的安宁。 “怎么?大少爷吃不惯?”裴止抬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溪山的视线。 这句“大少爷”纯粹是调侃,但林溪山听到后没忍住眼皮一跳。 “没有,”林溪山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豆浆,“就是觉得,你花钱挺大方。” 裴止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七块钱就大方了?。” 林溪山笑了笑,没再接话。 吃完早饭,两人站在巷子口。早高峰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和电动车的铃声此起彼伏。 “我要回学校了。”林溪山看了一眼时间,“你之后有需要随时call我。。” 裴止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硬邦邦地憋出几个字:“怎么走?” “前面路口坐公交。”林溪山指了指方向。 “我送你。” “不用,”林溪山摆摆手,“你那摩托车太招摇了,要是被别人看见,又得解释半天。你不是刚定了规矩,不让我惹麻烦吗?” 裴止眉头皱了皱。他显然很不爽,但毕竟确实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只能自己咽下去。 “行。”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却还是死死黏在林溪山身上,“有事发消息。” “知道了。”林溪山挥挥手,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溪山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止还站在那个油腻的早餐摊旁边,身形清瘦挺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鹤立鸡群的站着,即使林溪山算不上颜控,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好像合该就站在舞台上。 见他回头,裴止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林溪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林溪山找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坐下。 车厢里挤满了学生和上班族。 他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纯黑色的银行卡。 一百万。 林溪山用两根手指夹着这张卡,端详了片刻,轻轻嗤笑了一声。 一百万算多吗? 对曾经的林氏集团顶级继承人林溪山来说,这不过是他以前车库里某辆超跑的一套选装配件钱,或者是一块随手买来搭衣服的腕表的价格。 但对于现在的林溪山来说,很多而且很重。 林溪山想起那个二十来平米的出租屋;想起裴止身上洗到起球的旧t恤;还有裴止说出“这是我全部积蓄”时的那种平静。 “真是个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卡重新塞回了钱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这钱,他当然一分都不会动。 他现在虽然是个每个月要精打细工的“穷逼”,但骨子里到底还是有大少爷的骄傲的。 他需要裴止帮忙解除剧情的控制,但不需要他的一百万。 到剧情结束之后,这一百万,他得原封不动地给裴止塞回去。 “就当少爷我大发慈悲,替你搞个信托理财了。”林溪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心情变得很好。 他终于不用再当那个毫无尊严、被剧情死死操控的舔狗备胎了。 这是,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溪山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新微信。 【裴止:到了说一声。】 字数少得可怜,标点符号倒是一个不落,透着股一本正经的生硬。 林溪山盯着屏幕,脑海中浮现出裴止那张冷着脸打字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单手打字回复:【快到了。金主大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干巴巴地回过来三个字:【要排练。】 林溪山挑了挑眉,指尖轻点:【行,好好赚钱。不然以后怎么养我啊。】 发完这条,他满意地锁上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任由对面的裴止怎么对着屏幕耳热心跳。 丝毫没有自己在撩人的自觉。 公交车到站,林溪山伸了个懒腰,大步走下车,迎着清晨的阳光朝学校大门走去。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林溪山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看见了中心广场上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 他本能的想绕道走,可偏偏他眼睛太好使了,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圈子中央那两个人。 是林霁川和叶峤南。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林溪山直到自己应该快点逃离,但是他到底还是没脱离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看热闹,更何况还是他弟的热闹。 只见叶峤南站在正中间,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表情。 而林霁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写满了“我不耐烦”四个大字,他甚至都没看叶峤南。 叶峤南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字一顿道: “林霁川,我喜欢你!” “从大一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不配,但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两年!”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天哪,好勇敢……” “那个不是艺术学院的叶峤南吗?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怎么敢追林少的?” “啧啧啧,勇气可嘉,但结果嘛……” 林溪山张了张嘴。 不是。 等一下。 原书里,叶峤南虽然一直暗恋林霁川,但从来没有这么直接。 可现在,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表白了? 林溪山脑子飞速运转,很快想明白了。 原书的剧情是他对叶峤南掏心掏肺,默默付出,最后“男二上位”。 可现在,他林溪山不干了,剧情被打破了,它需要重新找平衡。 而叶峤南作为原书的主角,剧情自然会把原本该由“林溪山”这个备胎提供的情感支撑,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直接去追林霁川。 “有意思。”林溪山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倒是要看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林霁川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叶峤南脸上:“说完了?” 叶峤南的嘴唇在抖,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 林霁川“哦”了一声,然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人群炸了。 “哇——果然被拒绝了……” “这也太无情了吧,好歹说句话啊。” “你第一天认识林少?他什么时候对谁有过好脸色?” 叶峤南僵在原地,手里那束红玫瑰在阳光下显得刺眼的可笑。他的脸从白变成红,又从红变成白,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但他没有走。 他转过身,朝着林霁川的背影大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林霁川!你站住!” 林霁川没停。 叶峤南抱着花追了上去,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至少给我一个回答!”叶峤南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喜欢我吗?不喜欢?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就死心!” 林霁川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叶峤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喜欢。”林霁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确了吗?” 第12章 叶峤南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霁川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让开的意思,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叶峤南猛地转身,冲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喊道: “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霁川!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霁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像是怕被缠上一样走路速度渐渐加快。 林溪山啧啧称奇,怪不得原书里林霁川原剧情里追妻火葬场直接失败被换攻了。 确实有点狠。 第11章 上辈子 叶峤南刚才说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原书里他也对林溪山说过。 就在叶峤南和林霁川彻底闹掰、转身扑进他怀里之前的那一晚,叶峤南红着眼对林霁川喊出了这句话。 现在,同样的台词,依旧说给了林霁川。 林溪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讽刺的那种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原来叶峤南的剧本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台词,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用。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叶峤南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叶峤南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但看到林溪山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委屈。 一种“你看到了吗?我受伤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安慰我”的、理直气壮的委屈。 好了,现在绝望的成了林溪山了。 他头皮一紧,现在身边没有裴止,要是叶峤南冲过来拉着他哭诉,他不敢保证那股“舔狗人格”会不会再次上线。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叶峤南已经抱着花朝他走过来了。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溪山……”叶峤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叶峤南在他面前站定,把花往地上一扔,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拒绝我了,”叶峤南仰着脸看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林霁川他拒绝我了……” “我是不是很差劲?是不是配不上他?” “溪山,你说句话啊……” 林溪山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白皙的、纤细的、微微颤抖的手。 曾经,他觉得这只手很可怜,需要被保护。 现在他想赶紧甩开。 但他不确定自己甩不甩得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股诡异的力量没有出现。 林溪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静:“叶同学,请你先放开我。” 叶峤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溪山?” “你放开我,我们再说。”林溪山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叶峤南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林溪山,眼神里有一种茫然和受伤。 林溪山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叶峤南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斟酌了一下措辞。 “峤南,告白被拒绝了,难过是正常的。”他说,“但你刚才说的那句‘你一定会后悔的’,没必要。” 叶峤南的嘴瘪了瘪:“可是——” “没有可是。”林溪山打断他,“林霁川不喜欢你,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喜欢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叶峤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溪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会安慰我的……” 林溪山沉默了一瞬。 “我以前,”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可能确实做得不太对。” 叶峤南愣住了。 “我现在想清楚了。”林溪山看着他,目光坦然,“峤南,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但朋友之间,有些事情是有界限的。” “你……你什么意思?”叶峤南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意思是,”林溪山说,“你可以找我倾诉,我可以听。但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备胎。”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叶峤南最不想面对的那个角落。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有把你当备胎……”他喃喃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觉得你会一直在……” “我不会。”林溪山说,“你以后不用给我发消息了,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拉黑,在路上碰到也不用打招呼,就当陌生人吧。” 林溪山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没把‘仇人’两个字说出来。 毕竟他认为起码在这个世界的叶峤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做出他恨之入骨的事情。 他还是希望事情能到这里就停止的。 但他林溪山还是低估了叶峤南的承受能力,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宁愿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也不想承认林溪山刚才亲口说要当陌生人。 最近林溪山对他是比较冷淡,并且上次身边还出现了一位长相出众的男生同他拉拉扯扯。 叶峤南是有点发觉他的不对劲,但他每太放在身上。 因为他实在太自信了。 叶峤南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溪山,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他的声音发抖,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怎么可能跟我说这种话?你怎么可能……” 他伸出手,又要去抓林溪山的手臂。 林溪山下意识地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熟悉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开始蔓延。 “溪山……”叶峤南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袖口,“你别吓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过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能说当陌生人这种话?” “峤南,你听我说——”林溪山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稳是用多大的力气维持的。 “我不听!”叶峤南摇头,眼泪甩落,“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天那个人?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挑拨我们的关系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死死攥着林溪山的袖口,指节泛白。 “溪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半夜想吃东西,你二话不说就出去给我买;我被人欺负了,你第一个站出来替我出头;我哭了,你总是陪着我,哄我……” 叶峤南每说一件,那股控制他的力量就强一分。 “你现在怎么能说当陌生人这种话?”叶峤南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砸在林溪山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有多难过?我只有你了,溪山,我真的只有你了……” 手机猛地响了。 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声,从林溪山的裤兜里炸开,像一把刀,生生切断了那股正在蔓延的寒意。 林溪山猛地喘了口气。 力量消退了大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在哪?” 是裴止。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惯常的命令语气,但不知为什么,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却让林溪山觉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在学校。” “你声音不对。”裴止立刻说,“怎么了?” 林溪山看了一眼面前的叶峤南。 对方正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委屈,而是一种警惕的、带着敌意的审视。 他在看谁在给林溪山打电话。 “没事。”林溪山移开视线,“你找我什么事?” 裴止沉默了两秒,理直气壮道:“……没事就不能找你?” 林溪山差点被他气笑了,但他确实应该感谢这个电话。 “能。”林溪山说,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点,“金主大人随时可以查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你在外面?”裴止的声音压低了。 “嗯。” “有人在你旁边?” 林溪山犹豫了一下:“嗯。” “谁?” “不重要。”林溪山说,目光越过叶峤南,看向远处,“我一会儿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 叶峤南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没干,但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了。 他盯着林溪山手里的手机,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是那个人。”叶峤南说,不是疑问,是陈述,“那个叫裴止的,对不对?” 第13章 林溪山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答。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叶峤南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发疯道,“你以前从来不接别人的电话打断我说话的!你从来不会的!” 林溪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确认那股力量确实已经退去之后,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叶峤南之间的距离。 “峤南。”他说,语气平静,“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叶峤南的表情僵住了。 “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拉黑。”林溪山说,“以后在路上碰到也不用打招呼,就当陌生人。我说完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废话,要是再不逃,他就是全天下第一大弱智。 看个热闹,差点又把自己看成舔狗了。 叶峤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愤怒。 ——不,不只是愤怒。 还有不甘。 以及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慌。 叶峤南发现了,林溪山刚才的眼神,和上辈子不一样。 第12章 告状 林溪山几乎是逃回宿舍的。 他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安全了。 林霁川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听到动静后,他抬头看了林溪山一眼:“回来了?” “嗯。”林溪山换掉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整个人往上一摔,脸埋进枕头里。 林霁川放下吉他,走到林溪山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林溪山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说了,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你不说我怎么认识?” 林溪山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对上林霁川那双审视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林霁川,”林溪山坐起来,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我是你哥,不是你儿子。我去哪不用跟你汇报吧?” 林霁川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我哥,所以我才管你。换别人,你看我理不理。” “那你现在可以不理了。” “不行。” “……”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弟弟,哥知道你关心我。但有些事情,哥需要自己的空间。你懂吗?” 林霁川眯起眼睛看着他,像一只警觉的猫:“你以前不会这么说的。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 林溪山心虚了一瞬,但面上不动声色:“人总是会变的。” “变什么?”林霁川嗤了一声,“变心?” 林溪山有点微妙的气急败坏:“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词?” “那你倒是说实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较劲。 林溪山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但就在他伸手去够杯子的时候,裤兜里那张黑色银行卡随着动作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安静。 安静到空气都有点尴尬的程度。 林溪山眼疾手快弯腰去捡,但林霁川的动作比他快。 他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纯黑色的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林溪山伸手想抢回卡,林霁川却躲开了他的动作,“还我。” “先回答。”林霁川把卡片凑近看了看,“这什么卡?你哪来的?” 林溪山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 说捡的?太假。 说借的?跟谁借? 说打工挣的?打什么工能挣一下挣这么多? 他沉默了。 林霁川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眼神越来越危险。 “哥,”他的声音压低了,“你不会真的被人包养了吧?” 林溪山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反驳,却没有底气。 林霁川看到他的反应,那张冷冰冰的脸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我那天问你,你说‘打个比方’。”林霁川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当时不是打比方?是真有人要包养你?” “然后你昨天一夜没回来。”林霁川步步紧逼,“今天回来兜里就多了张银行卡。林溪山,你当我是傻子?” 林溪山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无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霁川咄咄逼人:“那是哪样?”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被包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严格来说,他确实被包养了。 一百万,随叫随到,不许别人碰,不许和叶峤南单独相处。 这他妈不就是包养吗? 虽然他一分钱都没打算花,虽然他只是利用裴止来对抗剧情的控制——但这些理由,他没法跟林霁川说。 总不能说“你哥是一本书里的舔狗备胎,现在找了个能克制剧情bug的人,代价是被包养”吧? 林霁川会直接把他送去精神病院。 “你给我解释清楚。”林霁川把卡片往桌上一拍,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不说清楚今天没完”的架势。 林溪山叹了口气,他知道瞒不过去了。林霁川这个人,不给他一个交代,他绝对要自己刨根问底的去查。 “行。”林溪山说,“我说。但你听了别激动。” 林霁川的表情更紧张了。 林溪山斟酌用词道:“我确实接受了一个人的资助。” “资助?” “对,资助。”林溪山强调了这个词,“他给我钱,我帮他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陪陪他。”这话林溪山说得有点心虚了。 林霁川的眼睛瞪大了。 “陪陪他?”他的声音变了调,“林溪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陪陪他?你卖身?” “你能不能别说得那么难听?” “那你说得好听点!” 林溪山被噎住了。 他这已经说得好听点了,总不能直接说“那个人对别人硬不起来,只有对我可以,所以他花钱买我帮他x”吧? 林霁川听到绝对会直接报警。 “总之,”林溪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就是各取所需。他需要人陪,我需要钱。很公平。” 林霁川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床铺,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你干嘛?”林溪山警觉道。 “打电话。”林霁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他们的宝贝大儿子,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被人包养了。” “林霁川!”林溪山冲过去抢手机,但林霁川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同时按下了拨出键。 “喂?妈——” “你给我挂了!”林溪山去夺手机,可惜已经晚了,电话已经接通了。 “霁川啊,怎么了?”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林霁川一边躲着林溪山的抢夺,一边对着手机喊:“妈,我哥他——” “他怎么了?受伤了?” “不是,他被人——” 林溪山终于抓住了手机,但没来得及挂断,林妈妈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出来:“被人怎么了?霁川你说话说一半,想急死妈妈是不是?” 林溪山无奈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妈,没事,霁川瞎说的。” “我没瞎说!”林霁川在旁边喊,“妈,我哥他被人包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妈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尾音拖得长长的。 “包养啊……”她喃喃道,语气不像生气,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林溪山瞪了林霁川一眼,对着手机解释:“妈,不是他说的那样——” “等等,溪山你先别说话。”林妈妈打断他,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捂话筒,但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老公!老公你过来!你大儿子出事了!” “什么事?”林爸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 “你儿子被人包养了!”如果林溪山没听错,这句话他妈妈是雀跃的说出来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爸爸的声音变得清晰:“谁被包养了?溪山?包养?他被人包养还是他包养别人?” “霁川说他被人包养了!” “哦?”林爸爸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兴趣,“多少钱?” 林溪山:“……” 林霁川:“……” 第14章 林溪山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爸,妈,你们听我解释——” “你先说多少钱。”林爸爸打断他。 林溪山闭了闭眼:“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林妈妈发出一声惊叹:“哟,不少呢。” 林爸爸则“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开口:“溪山,你还记得你离家前我跟你说的话吗?” 林溪山当然记得。 林家的规矩:大学毕业之前,不靠家里,凭自己的能力赚到两百万。做到了,证明他有能力接管林氏;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从基层做起,慢慢爬。 “记得。”林溪山说。 “那就对了。”林爸爸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现在有一百万了,虽然来的方式……嗯,比较特别。但钱就是钱,不分贵贱。这一百万,算你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打算花那个人的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确实没打算花裴止的钱。但从法律上讲,那张卡在他手里,钱已经属于他了。 按照林家的规矩,这就是他赚到的钱。 “所以,”林爸爸的声音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打细算,“你这一百万算是‘积累财富的本钱’,我认。剩下那一百万,你自己想办法。毕业之前凑齐两百万,考验就算通过。” “爸,这——” “加油啊儿子。”林妈妈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不过溪山啊,包养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不好?长得帅不帅?” 林溪山觉得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地跳:“妈,你能不能关注重点?” “这就是重点啊。”林妈妈理直气壮,“你被包养了,妈妈当然要关心包养你的人靠不靠谱。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 “……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林妈妈笑道,“你爸说要去打高尔夫了,挂了啊。对了溪山,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 林霁川僵住了。 他本来是想告状的。想告诉爸妈,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正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让他们赶紧管管。 结果呢? 他妈说“不少呢”,他爸说“算你完成一半”,最后还加了一句“做好安全措施”。 这家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第13章 雏菊 林霁川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溪山同情地拍了拍自家傻弟弟的肩膀,顺手把那张价值一百万的黑卡揣回兜里:“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我下午还有兼职,先走了。” 留下林霁川一个人在宿舍里怀疑人生,林溪山换了件衣服,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下午两点半,林溪山准时坐在了学校图书馆二楼借阅台的后面。 周末的下午,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林溪山熟练地整理着一摞刚还回来的书,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其实,按照林溪山的能力,他就算被家里断了卡,想赚钱也绝对有一百种比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赚得多的办法。 不管是去校外接高级外语翻译,还是去辅导那些富二代高中生,随便哪一个的时薪都是图书馆这十几块钱的十倍以上。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申请了这份全校最抢手、但工资最低的工作。 原因很简单:在这里,能接触到平时在课堂上根本搭不上话的人。 这所由林氏财团注资的顶尖学府里,那些和顶级企业有深度合作的泰斗级教授,最常出没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想通过林家老头子的考验,靠死打工攒两百万是不可能的,必须借力打力。 人脉,才是最值钱的资源。 下午四点左右,借阅台前走来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小林啊,上次让你帮我留意的那几本外文经管期刊,有信儿了吗?” 来人是经济学院的陈渊教授。这位不仅是学术界的大拿,手里还捏着好几个千万级别的校企合作孵化项目。 “陈教授,您来了。”林溪山立刻站起身,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过去,“都已经帮您找齐了。另外,我翻了一下您上次借的那本书,顺手把里面提到的几个关键数据模型做了个简单的本地化演算,附在里面了,您看看有没有用。” 陈教授愣了一下,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几页写满漂亮公式和数据推演的a4纸。 只看了几眼,老教授的眼睛就亮了。 “这模型是你自己建的?”陈教授惊讶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林溪山,“思路很刁钻,也很实用。现在的本科生里,能把理论落地得这么漂亮的,不多了。” “随便瞎琢磨的,让您见笑了。”林溪山谦虚地笑了笑,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聪明但穷困的优秀学子”的本分。 陈教授把那几页纸宝贝似的收进包里,看着林溪山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小林,我记得你是贫困特招生吧?平时除了上课,都在这儿勤工俭学?” “是的,教授。” 陈教授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是这样,我手里最近刚接了一个和风投公司的合作项目,正好缺一个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的助理研究员。工作量不小,但每个月有八千块的补贴,项目要是做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老教授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提携之意:“我看你脑子活络,做事也踏实。怎么样?愿不愿意来我的组里打打杂?总比你每天在这里盖章整理书架强。” 林溪山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被他完美地掩饰成了受宠若惊的激动。 他在图书馆熬了整整大半个学期,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当然愿意!”林溪山目光诚恳,“谢谢陈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行,那你下周一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拿着书转身走了。 看着老教授走远的背影,林溪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搞定。 有了陈教授这个项目的跳板,他就能直接接触到学校更多的资源,两年内弄到两百万,不说是易如反掌,也起码有些眉目。 晚上下班前,图书馆的带班学姐过来跟他交接。 学姐一边核对借阅记录,一边顺口问道:“对了溪山,下学期的勤工俭学岗位明天就要开始报名了,我给你把名字直接填上报上去?” 林溪山正在收拾自己的背包,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大半个学期的借阅台,把最后几本书码放整齐。 “不用了,学姐。”林溪山把包甩到肩上,笑得十分轻松。 “哎?不干了?”学姐惊讶地看着他,“那你下个学期的生活费怎么办?” “没关系。”林溪山脑海里闪过兜里那张密码是他生日的一百万黑卡,以及刚刚陈教授给出的项目承诺。 他冲学姐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入傍晚的夜色中:“我已经找到别的出路了。” 他往宿舍没走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林溪山掏出来一看,是裴止发的消息。 【裴止:今晚有演出,你来不来?】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是城北的一家livehouse。 林溪山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字:【金主亲自邀请,哪敢不去?几点开始?】 裴止秒回:【八点。】 然后又是一条:【别迟到。】 林溪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每次发消息都像是命令,但仔细看内容,又透着一股别扭的期待。 【知道了。要不要我给你带花?】 【裴止:不用。】 【裴止:……随便你。】 林溪山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先回学校换身衣服,然后去花店。 既然是第一次去看裴止的演出,总不能空着手去。 傍晚七点半,林溪山出现在城北的“暗涌”livehouse门口。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只是在进门的时候被检票的女生多看了两眼。 “你是来看深渊的?”女生递给他一张盖了章的门票,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好好看。” 林溪山笑了笑:“谢谢,我是裴止的朋友。” 女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认识裴止?天哪,他很少带朋友来看演出的!” 很少带朋友? 林溪山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推门走了进去。 livehouse不大,能容纳四五百人。舞台已经准备好了,蓝色的灯光在调试,音响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15章 观众陆陆续续地进来,大多数是年轻人,甚至有人手里拿着裴止的手幅。 不愧是有二十几万粉丝的人。 林溪山感慨,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手里拎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 是雏菊。 小小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朴素得有点寒酸。 但林溪山觉得,这花适合裴止。 八点整,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的蓝色追光亮起,音乐炸开。 裴止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林溪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机车服,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嘴角那道已经淡了的伤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和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蜷缩在被窝里的人,判若两人。 他握着立麦,眼神扫过台下,像一把锋利的刀。 音乐的前奏响起,是林溪山在短视频里听过的那首《深渊》。 但现场的感觉完全不同。 裴止的声音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林溪山的胸腔都在共鸣。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带动着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甩头、跳跃、尖叫。 林溪山站在角落里,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真的是那个在破旧出租屋里,说自己“只配住在这种环境”的裴止吗? 台上乐队不止一个人,但林溪山眼睛里只能看到裴止。 几首歌演唱下来,裴止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黑色的发丝贴在皮肤上,眼妆被汗水晕开,在眼角拉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该说不说,这样还是很帅。 演出在九点半结束。 裴止在观众的安可声中返场了一次,唱了最后一首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舞台。 林溪山抱着那束雏菊,道后台的走廊里等他。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墙上贴着各种乐队演出的海报。几个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大概过了十分钟,裴止从化妆间出来了。 他已经卸了妆,脸上的烟熏妆被擦掉大半,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眼角的黑色痕迹还没完全擦干净,看起来有点像被人欺负过的小动物。 有点想帮他擦干净,林溪山心痒痒的。 裴止看见林溪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束雏菊上。 “给你的。”林溪山把花递过去。 裴止没有接。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林溪山笑了笑,“但我想送。” 第14章 搭讪 裴止盯着那束雏菊,没有接。 他的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溪山也不急,就那么举着花,笑眯眯地看着他。 后台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路过的乐队成员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这一幕。 “裴止?”乐队的吉他手姜牧野从化妆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烟,“你站门口干嘛呢?周哥说要——”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裴止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了牛皮纸的包装。 “操。”姜牧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瞪大了眼睛,“裴止你收花了?” 裴止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姜牧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转身跑回化妆间的时候,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周哥!周哥你快出来!裴止收花了!有人送他花!他居然收了!” 裴止的表情僵住了。 林溪山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林溪山说,“你平时不怎么收花。” 裴止把那束雏菊往怀里带了带,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废话。” “那你的粉丝们呢?她们不送?” “以前她们送,”裴止顿了顿,“但我不要,就不送了。” “为什么?” 裴止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雏菊。 白色的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和这个脏兮兮的后台走廊格格不入。 “这什么花?”他问。 “雏菊。” “为什么买这个?” 林溪山开玩笑:“因为最便宜。” 裴止皱皱眉,觉得这话不太中听:“我不是给你一百万了吗?” “开玩笑的,就是觉得适合你。”林溪山乐不可支。 裴止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盯着林溪山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脸,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神经病。”他低声骂了一句,但抱着花的手又紧了几分。 “裴止!”化妆间里传来一个大嗓门,“你给我进来!” 裴止看了林溪山一眼:“你在这等着。” “好。” 裴止转身走进化妆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溪山站在走廊里,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化妆间不大,几个乐队的成员或坐或站,正在收拾各自的乐器。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应该是周哥——正站在裴止面前,低头打量着他怀里的那束雏菊。 “你真收了?”周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上次不是把人家送的花直接扔垃圾桶了吗?” “那是玫瑰。”裴止说,“太艳。” “那这就不艳了?” “嗯。” 周岩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乐队成员,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下,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周岩清了清嗓子,“外面那个是不是你上次打电话问我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你想‘留在身边’的人?” 裴止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小点声。” 他不想让林溪山听到。 这种话被他听到了,就好像输了一样。 “好好好,我小点声。”周岩压低了声音“所以真是他?” 裴止沉默了两秒:“嗯。”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鼓手顾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喔——”,被江牧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拍成了闷哼。 周岩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着裴止。 “你小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我认识你三年了。三年,你从来没让任何人靠近过你。上次有个粉丝追到后台想跟你合影,你直接把人怼出去了,差点把人家小姑娘吓哭。” 裴止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呢?”周岩指了指他怀里的花,“你不仅让人来看你演出,还收了人家的花。裴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裴止的手指在雏菊的花茎上收紧了一下。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裴止沉默了。 化妆间里的空气变得有点微妙。 过了一会儿,裴止才开口,冷冰冰的:“我只是需要他。” 周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以为没人注意到,但我看见了。你在舞台上的时候眼睛在找他。” 裴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舟在角落里小声嘀咕:“我的天,裴止居然有这种表情……” 姜牧野这次没有拍他,因为他也看呆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裴止从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冷冰冰的,像一把没开鞘的刀。谁敢靠近,他就拔刀。 但现在,那把刀忽然有了温度。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周岩打破了沉默,“让人在外面等久了不好。走吧,收工。” 走廊里林溪山靠在墙上低头刷手机,等裴止出来。 后台的走廊灯光昏暗,偶尔有工作人员扛着设备箱经过,朝他投来好奇的一瞥。 “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溪山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绒衬衫,锁骨敞着,画着细长的眼线,手里拎着一瓶啤酒。 是今晚另一支暖场乐队的成员,林溪山有印象,刚才在台上扭得像条蛇。 “你是裴止的朋友?”男人晃着啤酒瓶走过来,目光在林溪山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圈,笑了,“长得真好看。裴止那种刺头,居然有你这样的朋友?” 林溪山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男人却不打算走,又往前凑了一步,酒气混着香水味飘过来:“加个微信呗?我叫沈屿,以后有演出请你来看。” 他掏出手机,二维码已经打开了,递到林溪山面前。 第16章 林溪山正准备婉拒,余光瞥见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裴止走出来,怀里抱着那束雏菊。 他的脚步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裴止的眼神落在沈屿举着手机的姿势上,又移到沈屿凑近林溪山的距离上,最后定在沈屿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那双丹凤眼里,原本残存的几分柔和,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却成了带着压迫感的阴鸷。 他走过去。 脚步声不重,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屿感觉到背后的寒意,转过头,对上裴止的视线,笑容僵了一下:“哟,裴止,出来了?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我跟他加个——” “离他远点。”裴止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更是像一只恶狠狠的狼崽子。 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主人。 沈屿的笑挂不住了:“不是,我就加个微信——” “我说,离他远点。”裴止又重复了一遍,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林溪山和沈屿之间,脊背挺得笔直。 沈屿看着裴止的表情,识趣地举起双手,后退了两步:“行行行,你的你的,我不加了行吧?” 他讪讪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还嘀咕了一句:“操,至于吗,跟护食似的……” 裴止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脊背绷得很紧,怀里的雏菊被他攥得有些变形。 林溪山靠在墙上,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裴止。”他喊了一声。 裴止没有转身,声音硬邦邦的:“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他是来搭讪的,又不是我主动找他。” “那也不行。” “你这是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裴止终于转过身,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的像是恼怒,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盯着林溪山,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人。别人不能碰,不能看,不能搭讪。” 林溪山看着他这副霸道又偏执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只是加个微信。” “加微信也不行。”裴止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要是给了他微信,我就——” 他卡住了,像是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威胁力的词。 林溪山替他补上:“就怎样?扣我钱?” 裴止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知道林溪山在逗他,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烦躁和占有欲。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身体上的需求,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像是领地被侵犯了的本能。 “不许给。”裴止最后只憋出这三个字,然后把怀里的雏菊往林溪山怀里一塞,“抱着。” 林溪山低头看了看被塞过来的花,又抬头看了看裴止红透的耳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他说,抱着花,笑眯眯地看着裴止,“不给。只收你的花,只加你的微信。满意了吗,金主大人?” 裴止的喉结滚了滚,别开脸:“……走吧。” “去哪?” “送你回学校。” 林溪山似笑非笑:“你确定是学校?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演出?” 裴止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回我那儿?” 林溪山弯了弯嘴角:“行。” 第15章 吃醋 周一早晨,林溪山准时出现在陈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陈教授的办公室在经济学院顶楼,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座校园。 听到敲门声后,陈教授从一堆论文里抬起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道:“小林来了?正好,项目组的人都在,我带你认识一下。” “好的,麻烦您了。” 说完,林溪山跟着陈教授走进隔壁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看起来都是研究生。 他们看见陈教授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目光落在林溪山身上时,带着好奇和审视。 “这是林溪山,商学院大二的。”陈教授介绍,“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新来的助理研究员。”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沈知意,经管系研二,主要负责数据分析。” “学姐好,我是林溪山。”林溪山笑的很乖巧,这是他惯常在人前用的面具。 “我知道你。”沈知意笑了笑,“上次在图书馆见过你帮陈教授整理资料,动作很利落。” 另外几个人也陆续做了自我介绍。 陈教授的项目是关于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投资分析,林溪山的工作被安排在数据分析这一块。 “工作量不小,但我知道你能扛得住。”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沈知意。她在这个项目上已经跟了两个月了。” 林溪山点头:“好的,教授。” 第一天的项目组会议从九点开到十二点,陈教授说话快、思维跳跃,对数据的要求近乎苛刻。 林溪山一边听一边做笔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 散会后,沈知意叫住他:“小林,中午一起吃饭?我跟你过一遍数据整理的流程。” “好啊,谢谢学姐。”林溪山将笔记本往书包里塞,然后顺手帮沈知意拿过她的帆布袋。 两人到了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沈知意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讲流程逐项讲解。 林溪山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提问,问题都提在点子上。 沈知意讲完,合上文件夹,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做过类似的工作?” “没有,第一次。”林溪山诚实地说。 “那你学得挺快的。”沈知意顿了顿,“陈教授很少带本科生做项目,你是第一个。” 林溪山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其实不是运气好,都是他精心算计出来的,不过这话当谈没必要和面前这位学姐说。 吃完饭,林溪山先去上了两节课,再回到陈教授给他安排的工位,开始处理第一批数据。 下午四点,手机震了一下。 林溪山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弯,裴止发来的查岗消息。 他单手打字回复:【上班。金主大人找我有事?】 【裴止:没事不能问?】 【林溪山:能。随时都为您服务。】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回复。 【裴止:几点下班?】 【林溪山:今天刚开工,可能要到七八点。怎么了?】 【裴止:没什么。】 【裴止:你忙。】 林溪山盯着“你忙”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怎么看都觉这两个字的意思更像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接下来的几天,裴止的“查岗”频率维持在每天一次。 周二下午,林溪山正在整理数据,手机震了。 【裴止:吃饭了吗?】 【林溪山:还没,手头有点事。】 【裴止:去吃。】 【林溪山:知道了。】 周三晚上,林溪山在工位上加班到九点多,整个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亮了。 【裴止:还没下班?】 林溪山愣了一下,他今天好像没跟裴止说过自己在加班。 【林溪山:你怎么知道?】 【裴止:你平时这个时间会回消息,今天没有。】 林溪山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裴止这是在数着他回消息的时间。 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被人包养,有可能这是正常的金主要求? 这么想着,他还是斟酌着回复了消息。 【林溪山:刚忙完,准备走了。】 【裴止:嗯。】 这林溪山盯着那个消息看了两秒,总觉得那条消息对方欲言又止的、有什么想说但没说出来得。 算了,应该是他多想了。 到了周四,林溪山已经到了手机振动,不用点开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了。 下午在项目组开完会,他发现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裴止:今天忙吗?】 【裴止:我晚上排练。】 【裴止:你忙吧。】 三条消息,间隔了一个小时,看的林溪山心情有点微妙。 从“今天忙吗”的试探,变成了“我晚上排练”的报告,最后以“你忙吧”的放弃告终。 林溪山靠在走廊的墙上,把这三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人怎么看都是用“你忙吧”来掩饰自己的期待。 他当然可以当做视而不见,毕竟对方虽然说要他随叫随到,但至今没有用这条规则压迫过他。 第17章 而他现在很忙,前所未有的。 每天都在上课的教室和陈教授的项目组穿梭,忙得几乎要连睡觉的时间都。 可是林溪山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字询问:【几点排练?我弄完后过去。】 裴止秒回:【七点。】 然后又是一条紧接着跟来的:【不用勉强。】 【林溪山:不勉强。金主要求随叫随到嘛,我哪敢不从?】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山以为他不回了,正准备锁屏,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裴止:别老叫那个。】 【林溪山:哪个?金主?】 【裴止:……嗯。】 【林溪山:那叫你什么?】 【裴止:裴止。】 【林溪山:太生分了。我来想想,那要不就叫宝宝、甜心或者达令?】 【裴止:滚。】 林溪山盯着“滚”字,几乎能想象出裴止打出这个字时的样子。 肯定是表情冷淡,但耳朵早就红透了。 嘶,有点想看啊。 这么想着,他笑着锁了屏。 晚上七点四十,林溪山出现在裴止发给他的排练室门口。 他想了想,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罐热牛奶,揣在怀里带进去。 嗯,毕竟对方‘投资’了自己一百万,这点回报还是该做的。 绝对不是想用牛奶戏弄对方,看他的反应。 嗯,绝对不是。 林溪山输入对方给他的密码进到排练室,里面只有裴止一个人。 他怀里抱着吉他,低着头在拨弦。 听见脚步声,裴止抬起头,看见林溪山,表面不动声色道:“来了?” 但他手里的琴弦弹出一个突兀的音,裴止僵硬了一下。 林溪山忍住了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走过去,把怀里的牛奶递给他:“给你的。” 裴止低头看了一眼那罐牛奶:“我只喝咖啡,不喝牛奶。” 林溪山在他旁边坐下:“裴大人,现在是晚上八点,你喝咖啡是不想睡觉了,要修仙?” 裴止看了林溪山一眼,然后把牛奶接了过去。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今天加班到几点?” “七点。”林溪山说,“本来可以更早走,但沈学姐多跟我说了一会儿项目的事。” 裴止的手指在牛奶瓶上停了一下,他有点警觉:“沈学姐?” “项目组的,研二的学姐,主要负责数据分析。”林溪山随口解释,“人挺好的,教了我很多东西。” 裴止重复他的话道:“教了你很多东西?” 林溪山没有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回应道:“嗯。” “漂亮吗?” 这句话问的相当直接了,就算林溪山是个傻子也该听出其中的意思。 林溪山转头看了他一眼,裴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裴止,你不会连学姐的醋都吃吧?”林溪山失笑。 “我没吃醋。”裴止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就是问问。” “哦,问问。”林溪山拖长了尾音,“那我要不要回答?” 裴止扭过头不去看他:“随便你。” 林溪山实话实说:“嗯……沈学姐确实挺漂亮的,气质也好,研二就能独立负责数据分析模块,能力也很强。” 裴止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林溪山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忍着笑继续说:“而且她人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和她一起工作很舒服——” “够了。”裴止打断他。 林溪山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什么。” 裴止新抱起吉他,手指在弦上拨了几下,声音杂乱无章,像是心不在焉。 林溪山靠在一旁,歪着头看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裴止的侧脸线条勾勒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 这张脸确实好看。 但林溪山注意到的不只是脸。 “裴止。”林溪山喊他。 “嗯。”裴止抿着嘴唇没看他。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裴止的手指停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怀里的吉他,沉默了几秒:“没有。” “骗人。” 裴止终于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继续嘴硬:“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在干嘛。” “哦,确认一下。”林溪山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我以为你是在吃醋呢。” 第16章 诅咒 “没吃醋。”裴止说这话时态度很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哦,没吃醋啊。”林溪山拖长了尾音,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那我回答完了,我们裴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比如学姐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我们中午吃了什么?” 裴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那双平时总是阴郁冷厉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林溪山。”裴止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完蛋,好像有点逗过头了。 林溪山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郑重:“没逗你,只是在如实汇报。” 裴止的眼睫颤了一下,随后猛地伸手将林溪山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一声闷响。 林溪山的后背撞上墙面,不算疼,但裴止双手拽着林溪山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他自己则踮起脚脸凑近他。 林溪山能看清他的眼尾隐隐发红,那是一种混杂着委屈、愤怒和病态占有欲的红。 裴止咬着牙:“为什么跟她聊那么久?为什么要夸她漂亮?” 林溪山愣了一下:“裴止……” “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裴止打断他,攥着他领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她正常,温柔,前途光明。而我连正常男人会有的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恶心?” 林溪山看着裴止,他把他按在墙上,质问他是不是觉得别人更好。 这算哪门子的包养? 哪有金主会因为被包养的人夸了一句同事,就自卑到红了眼眶。 “裴止。”林溪山叹了口气,没有去掰开裴止攥着自己领口的手,而是抬起双臂,环住了裴止紧绷的腰。 裴止的身体瞬间僵硬。 林溪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听到这话,裴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死死黏在林溪山身上。 林溪山理了理被拽皱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夸沈学姐,只是对同事的客观评价。但她再好,也不可能让我随叫随到。” 那些阴暗的、扭曲的、自我厌弃的情绪,在林溪山这句语面前,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所以,”林溪山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裴止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别再吃那种莫名其妙的飞醋了,裴老板,你是特殊的。” 裴止被他揉得偏了偏头,耳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他没有躲开林溪山的手,只是小声反驳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我没吃醋。” “行行行,你没吃醋。”林溪山顺着毛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我自作多情了。” 裴止没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溪山以为他还在别扭,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裴止忽然开口了。 “林溪山。” “嗯?” “我硬了。” 林溪山的手僵在他头顶,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裴止抬起头,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他,表情是惯常的冷淡,但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干净,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硬了。” 林溪山收回手,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其实看不太出来。 “裴止,”林溪山深吸一口气,“你是狗吗?” 裴止皱眉:“什么意思?” “随时随地发情的那种。”林溪山简直无语了,“刚才还在说吃醋的事,下一秒你就——你这转换速度也太快了吧?” “只对你这样。”他语气平静。 林溪山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住了。 林溪山看着他。 他看着林溪山。 两人对视了两三秒,林溪山率先移开了目光。 “行,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他揉了揉太阳xue,转身朝排练室角落的卫生间走去,走了两步发现裴止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进来啊。” 裴止的眼神闪了一下,有点不自在道:“在卫生间?” “不然呢?”林溪山没好气地说,“在排练室,我还没那么开放?” 裴止想了想,站起来跟了上去。 第18章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关上,空间狭小得几乎转不开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裴止这次没有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而是抬着头,一直看着林溪山的脸。 “你别看我。”林溪山别开脸,“怪怪的。” “为什么?” “就是怪。” 裴止没再问了,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林溪山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他的裤子。 接下来的几分钟,卫生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水声。 裴止的反应和上次一样大,甚至更大。 等结束后,他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林溪山身上。 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溪山等他缓过劲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正准备去洗手,忽然感觉到裴止的手搭上了他的腰。 “行了,别闹。”林溪山以为他还要,伸手去拨他的手,“已经帮你——”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裴止的手不小心摸到了某个不该摸的地方。 “裴止。”他的声音有点紧,“你干嘛?” 裴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欲望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试探意味的认真。 “你也硬了。”裴止说。 林溪山无语:“废话,刚才那种情况,没反应才奇怪吧?” 他说完就想退开,但裴止的手没有松开。 “我帮你。你不愿意?”裴止问这句话时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不是,被包养的人到底是谁啊?林溪山暗地蛐蛐却没敢说出口。 裴止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林溪山最终深吸一口气,靠回了墙上。 算是默认了。 …… 人生第一次互帮互助,林溪山的感想是还不如自己弄,对方的手法实在太过青涩,完全不得章法。 但是那样容貌昳丽的脸配上冷淡的表情帮他坐那档子事,心理满足大于生理满足…… 确实还是爽到了。 这时,裴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愣道:“你的……沾在我手上,我没有觉得恶心。一点都没有。” 林溪山觉得裴止应该是在发高烧,这不,脑子都烧糊涂了。 他在快速大致清理完卫生后,拉着裴止逃离了案发现场 两人一走进排练室,排练室的门就开了。 周岩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外卖,嘴张成了o型。 姜牧野在他左边,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顾舟在他右边,手里拿着的鼓棒“啪嗒”一声落地。 五个人面对面站着,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我们是不是……”周岩开口,声音有点飘,“来得不是时候?” 裴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们来干嘛?” “排练啊。”姜牧野捡起地上的烟,看了一眼,已经灭了,又扔到了垃圾桶里,“今天不是说好八点排练吗?你忘了?” 裴止的表情僵了一瞬,嘴硬道:“我没忘。” 谎话,刚才做完那档子事,他爽的都快升天堂了,别说排练,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林溪山站在旁边,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干完坏事”的气息,他刚才在卫生间里只顾着擦手,忘了照镜子整理一下仪容。 总感觉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那个,”林溪山清了清嗓子,“我先走了。你们排练。” 他刚迈出一步,裴止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我送你。” “不用——”林溪山下意识拒绝。 “我送你。”裴止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周岩识趣地侧身让开:“去吧去吧,我们等你。不着急,慢慢送。送到明天都行。” 姜牧野在后面补充:“对,不着急。反正今晚排练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玩玩。” 顾舟:“对对对,随便玩玩。” 三个人默契得像搁这儿讲相声似的。 裴止则直接拿起外套准备往外走了,根本没给他打算商量的余地。 林溪山只好对着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着裴止走出排练室的门。 走廊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林溪山没忍住开口问 裴止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没有误会。” 林溪山愣了一下。 裴止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我们确实做了。” 林溪山快步追上去,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听起来像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裴止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没把我怎么样?” 林溪山被噎住了,认输道:“行行行,我的错,不该在卫生间里对您动手动脚。下次注意。” 裴止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下次,换地方。” 林溪山看着他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裴止,你表面上冷冷淡淡,咋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人。” “只对你。”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只对你”这三个字,从裴止嘴里说出来,不像情话,更像是一个诅咒。 一个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解不开的诅咒。 不过,林溪山好像也没有解开它的想法。 第17章 论坛 那天过后,林溪山能感觉到他和裴止之间的距离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变化在哪些地方他说不出来,但就是变得比起单纯的包养关系,多了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他和裴止见面不在局限于纾解那档子事,他会在学习和工作的间隙抽空去看对方的演出送花,裴止也会经常骑着摩托来接他下班。 不过林溪山非常怀疑,裴止来接他下班是顺便的,主要是为了盯着看他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对于这一点,林溪山觉得……非常可爱。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做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金主。 要是林溪山只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倒是还不担心,但是已经发展到可爱就有点危险了…… 不管怎样,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了一个月。 但谣言这种东西,像霉菌。 你不知道它从哪一粒孢子开始滋长,等你闻到那股腐烂的气息时,它已经爬满了整面墙。 林溪山发现不对劲,是在照例去陈教授的办公室送整理好的数据资料的那天。 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研究生围在一起看手机,见他进来,表情同时变了一下。 沈知意最先反应过来,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站起来笑得有些僵硬:“小林来了?资料放桌上就行。” 林溪山把档案袋放下,目光扫过那几张不太自然的脸,没有多问:“好的学姐,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知意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林学弟,你最近有没有看学校的论坛?” “没有,最近忙项目的事,没怎么关注。”林溪山实话实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沈知意边说边将新的资料递给林溪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空下来看一眼学校论坛。” 说完她就拉开了距离,轻轻拍了拍林溪山的肩膀:“你忙去吧。” 林溪山不动声色接过:“好,学姐,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掏出手机,径直点开了学校的论坛。 他甚至不需要费心翻找关于他的帖子在那里。 因为刚一点开,置顶帖的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扒一扒那个“贫困特招生”是怎么混进陈教授的项目】 阅读量已经破万,回复量三百多条。 也是成为大明星了。 林溪山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主楼的内容写得很有技巧。 没有直接说名字,但“商学院大二”“贫困特招生”“之前一直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突然进了陈教授的项目组”。 这几个关键词叠在一起,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对上号。 帖子的措辞是那种经典的“我只是好奇”式阴阳怪气: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陈教授的项目大家都知道含金量有多高,之前招的都是研究生,怎么今年突然破例招了一个大二的本科生?而且还是贫困特招生?我查了一下,这个同学的成绩确实不错,但光成绩好就能进这种级别的项目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渠道?懂的都懂。” “懂的都懂”这四个字,它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楼下的回复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有人替林溪山说话的: “人家成绩好怎么了?陈教授惜才不行吗?” 第19章 但更多的人在附和: “成绩好的多了去了,怎么就他进去了?” “听说他之前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突然就进陈教授的项目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不会真是靠什么关系吧?” “他一个贫困特招生,能有什么关系?除非是那种‘关系’……” “楼上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们自己理解。” 林溪山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新回复,发表于十分钟前: “你们不知道吗?他最近经常在校门口上一辆黑色摩托车,骑车的那个人一看就是气质不凡。一个贫困生,怎么认识那种人的?而且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被摩托车接走,一夜没回宿舍。你们自己品吧。” 下面有人追问:“被包养了?” 回复的人没有直接回答,只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溪山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钟,然后退出了帖子。 他没有生气。 或者说,生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了。 他只觉得荒谬。 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用“我听说”“好像”“据传”这种模棱两可的词,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叙事,然后心安理得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最荒谬的是,这个叙事居然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被“包养”了。 虽然从‘金主’那里拿到的一百万他动都没动,也完全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林溪山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他没时间跟这些匿名账号纠缠。 项目的数据分析正处于关键阶段,陈教授下周就要第一版初稿,他没工夫浪费在这种事上。 但谣言这种东西,你不理它,它不会自己消失。 它只会越长越快。 周五早上,林溪山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走廊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同学,看见他走过来,声音会不约而同地压低,等他从身边走过,窃窃私语又会在身后重新响起,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就是他?” “对,商学院的,就是帖子里的那个……” “看起来不像啊,长得还挺正的。” “长得好看才有资本嘛,你懂的。” 林溪山面不改色地从他们中间走过,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我还没走远呢。 他推门走进教室,在第一排坐下,拿出笔记本。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林溪山侧头一看,是同班的季淮序,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安静的男生,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 “林溪山。”季淮序的声音压得很低,“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 “你不打算回应?” “没什么好回应的。” 季淮序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林溪山的桌上。 “这是什么?” “发帖人的信息。”季淮序推了推眼镜,“我室友是论坛的管理员,他帮我查的。论坛虽然是匿名的,但毕竟是要用自己学号登录的,后台有记录。” 林溪山拿起u盘,在指间转了一下,抬头看着季淮序:“你为什么帮我?” 季淮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微微泛红:“上学期我家里出了点事,急着用钱,在图书馆值夜班的岗没人愿意接,你主动跟我换的,连着值了一周的夜班。你自己都没睡好,第二天上课一直在打瞌睡。” 林溪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 “你帮过我,我不会忘。而且我不认为你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季淮序说完,站起来回了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林溪山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嘴角弯了一下。 原来随手做的好事,真的会在某一天回到你手里。 上午的课林溪山没怎么听进去。不是因为他心神不宁,而是因为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是林霁川这位大少爷的轰炸。 【林霁川:哥,论坛的帖子你看了吗?那些人有病吧?】 【林霁川:你等着,我去找论坛管理员,把这帖子删了。】 【林霁川:不对,删了没用,得查是谁发的。】 【林霁川:操,越看越气。】 【林霁川:哥你回我一下啊!】 林溪山看完这一连串的消息,回了一个字:【在。】 对面瞬间炸了。 【林霁川:你看到帖子了?你不生气?你不打算做点什么?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我来处理,我认识信息学院的人,可以查ip——】 【林溪山:不用,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林霁川:???你怎么搞到的?】 【林溪山:有人帮我查的。】 【林霁川:谁?】 【林溪山:你不认识。】 【林霁川:又是那个“你不认识”?上次那个包养你的也是“你不认识”?哥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个我不知道的“你不认识”?】 林溪山盯着这条消息,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已经进来了。 【林霁川:是谁?我帮你去找他。】 【林溪山:你别冲动。】 【林霁川:我没冲动,我就是去跟他“谈谈”。】 那个引号用得很有灵性,林溪山几乎能想象出林霁川说这个词时冷冰冰的表情。 【林溪山:霁川,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林霁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 【林霁川:行,但你要是搞不定,我来。】 林溪山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投影屏发了会儿呆。 他确实有办法。 但他还没想好用哪种办法。 下课之后他打开了u盘,那张学生证上的名字并不出人意料。 叶峤南。 第18章 今晚月色很美 林溪山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收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他没有急着去找叶峤南对质。 原因很简单,他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当面见到叶峤南时,那股“舔狗人格”会不会卷土重来。 裴止不是每次都在他身边,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周五下午,林溪山照常去了陈教授的项目组。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几个研究生看他的眼神带着欲言又止的探究,沈知意倒是大大方方地跟他打了招呼,但也没提论坛的事。 倒是陈教授,开完会之后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小林啊。”陈教授摘下老花镜,看着他,“学校的论坛,我看到了。” 林溪山没想到老教授也会关注这种东西,愣了一下:“教授,那都是些——” “我知道是谣言。”陈教授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什么货色,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进我的项目组,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谢谢教授。”林溪山说这话时真心实意。 “不用谢我。”陈教授摆了摆手,“我叫你留下来不是要安慰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林溪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学术圈也好,职场也好,这种脏水你以后会碰到更多。你可以选择忍,也可以选择反击。但无论你怎么选,都要记住,你的实力,是你最硬的底牌。只要你自己立得住,这些风言风语就伤不到你。” 林溪山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教授。”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裴止发来了消息: 【今晚有演出。你来不来?】 林溪山想起上次在排练室发生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不是说这周要专心写新歌,不让我去打扰你吗?】 【我说过吗?不记得了。】 林溪山盯着这行字没忍住笑了,好一个“不记得了”,理直气壮地出尔反尔。 【林溪山:行,几点?】 【裴止:九点。老地方。】 【林溪山:知道了。】 晚上九点,林溪山准时出现在“暗涌”。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束雏菊。 裴止今天的演出比平时更疯。 台下的观众喊着他的名字,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林溪山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破旧出租屋里的裴止——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睡颜安静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两种截然不同的裴止,只有他能全部窥见。 演出结束后,林溪山抱着花去后台,这次他直接走到了化妆间门口。 裴止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0章 他看见林溪山,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束雏菊上。 “给你的。”林溪山把花递过去。 裴止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又是雏菊。” “你不喜欢?” “……没有。” 他抱着花往前走,林溪山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走廊,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摩托车停在路灯下。裴止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跨上车,转头看着林溪山。 “上车。”他干脆利落道。 林溪山跨上后座,双手自然地扶住裴止的腰。 裴止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发动了引擎。 摩托车没有开往裴止的出租屋,它拐进了一条林溪山不认识的路,最后在一栋陌生的公寓楼下停了下来。 林溪山摘下头盔,看了看这栋楼,又看了看裴止:“这是哪?” 裴止锁好车,把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我家。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换个不漏风的地方?” 林溪山愣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就在第一次去裴止那个破出租屋的时候,他顺口说了句“至少换个不漏风的地方”。 他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裴止不会当真。 林溪山跟着裴止进了单元,乘电梯到到了十二楼,他在1203号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林溪山以为走错了地方。 这套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干净明亮,家具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窗户上没有胶带,墙纸没有翘边,地板也不是水泥的。 林溪山走进去,环顾四周:“裴止,你没必要因为我说的一句话就——” “不是因为你。”裴止打断他,移开视线,“那个地方本来就该换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住着不舒服。” 他在撒谎。 谁都看得出来,但林溪山没有拆穿。 “行。”林溪山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裴止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林溪山旁边坐下,忽然开口:“论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溪山转头看他,这回真有点惊讶了:“这你都知道了?” “周哥跟我说的。”裴止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有个朋友也在你们学校。” 林溪山靠进沙发里:“我正在想办法。”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知道是谁发的了。” 裴止眼神暗了暗:“叶峤南。”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溪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反倒像在看一件属于他的物品。”话说到一半,裴止停顿了一下,然后稍有点得意道,“但你已经是我的了,他当然会发疯。” 林溪山对他这表现觉得有点好笑,没忍住笑出声:“哈,行行行,是你的,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别掺和。” 裴止的眉头拧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掺和了会——”林溪山顿了一下,斟酌用词,“会让我分心。” 裴止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移开视线:“行。但你要是搞不定,我来。” 这话和他弟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林溪山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还有谁?” “我室友。” 裴止的眼神立刻变了:“你那个‘室友’?” 林溪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往回找补:“就普通室友,关系还不错。他也看了论坛的帖子,说要帮我。” “男的?” “嗯。” 裴止沉默了。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林溪山感觉到裴止的气压明显降低了,就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狗,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 “裴止,”林溪山叹了口气,“你不会连我室友的醋都要吃吧?” “谁吃醋了。”裴止站起来,走向阳台,背对着他,“我只是觉得,你的事应该你自己处理,不需要别人插手。” 嗯,好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差点就信了。 林溪山没有拆穿他,而是跟着走到阳台上。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没应,但耳朵动了一下。 林溪山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谢谢你关心我。”林溪山说。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很轻:“嗯。” 沉默了一会儿,裴止忽然开口:“林溪山。” “嗯?” “你为什么不怕我?” 林溪山转过头,看着他。 裴止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夜景上,声音很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满身是伤,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正常人看到那种场面,都会绕道走。你没有。你不仅没有绕道走,还帮我把那群人揍了,然后把我背到了酒店,还替我付了房费。”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说要包养你,正常人应该会觉得我是个疯子,离我越远越好。你也没有。你虽然拒绝了,但你没有跑。” 他终于转过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有小心翼翼,也有困惑。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又问了一遍。 “裴止,”林溪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不怕你。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一个人不怕你。” 裴止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他看着林溪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溪山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和第一次在那条巷子里,他昏迷前抓住林溪山手腕时一样的力道。 林溪山没有挣开,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裴止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裴止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过了一会儿,裴止忽然开口:“论坛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溪山没有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我有办法,但需要时间。” “什么办法?” 林溪山想了想回答道:“让子弹飞一会儿。” 裴止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溪山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谣言这种东西,传得越广,破绽就越多。等它自己撑不住了,我再去戳破它,效果比一开始就急着澄清要好得多。” 裴止看着他笑,喉结滚了滚,别开了视线。 “随你。”他说。 但他没有松开握着林溪山的手。 今晚月色很美。 第19章 水落石出 周末两天,林溪山没有去学校。 他窝在裴止的新公寓里,一边处理项目数据,一边密切关注着论坛上的动向。 当然也照旧帮裴止处理了一下生理状况。 林溪山发现让向来冷淡的裴止在他手里喘气、眼角因为生理性泪水红彤彤这件事,好像会上瘾。 咳咳,话题扯远了。 网上的帖子在两天的时间内还在不断发酵。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有人添油加醋,有人现身说法,有人“我有个朋友认识他”,各种版本的故事像病毒一样在网上蔓延。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林溪山不仅被包养,还同时跟好几个人不清不楚,其中包括某个“神秘富二代”和“**太子爷”。 林溪山看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把手机笑掉。 “你笑什么?”裴止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黑的给自己,一杯加奶加糖的推到林溪山面前。 “他们说你是‘**太子爷’。”林溪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裴止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道:“谁在意他们说什么。” 林溪山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加奶加糖的咖啡——他其实不太喝咖啡,但裴止每次都会泡,他就每次都会喝。 “你不生气?”林溪山问,“他们把你形容成一个‘开着黑色摩托车的可疑社会人士’。” 裴止想了想:“我确实是。” “……” 行吧。 周一早晨,林溪山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看他的目光更多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更大了。 他甚至听到有人说“就是他”“还敢来上课”“脸皮真厚”之类的话。 林溪山面不改色地走进教室,在第一排坐下,掏出笔记本。 上课铃响,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 林溪山一边听课,一边用手机给季淮序发了条消息。 【林溪山:淮序,你那个当论坛管理员的室友,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21章 季淮序看到消息后,在教室里往后转头看了眼林溪山,低头打字:【什么忙?】 【林溪山:帮我盯着那个帖子。如果有人来删帖,第一时间告诉我。】 季淮序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会有人来删帖?】 【林溪山:会。但不是现在。等那个帖子再发酵两天,一定会有人坐不住。】 季淮序把手机扣在桌上,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好。我帮你盯着。】 林溪山放下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等的不是发帖人主动删帖。 他等的是发帖人在删帖之前,露出更多的马脚。 接下来情的发展比林溪山预想的还要快。 周二下午,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的id是一串随机数字,标题很简洁:【关于那个“贫困特招生”的帖子,我有些话想说】 “我是陈教授项目组的成员。关于最近论坛上热议的那位林同学,我有一些情况想说明: 林同学确实是大二本科生,也确实是贫困特招生,但他进入项目组是经过陈教授亲自面试和选拔的,程序完全合规。 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数据分析和建模的水平不亚于我们组里的研究生。项目组目前进度顺利,他有很大功劳。 关于‘被包养’的传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论坛上流传的那些‘亲眼所见’,都是匿名账号的一面之词。 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不实信息。” 看到这条帖子的林溪山有点意外,但也不太意外。 毕竟,他在项目组里确实比较热情,主动多做事,当时是为了打下人脉,结果误打误撞帮上现在的忙了。 看来他要欠沈知意学姐人情了。 这条帖子发出后,风向开始悄悄转变。 有人开始质疑原帖的真实性: “所以人家是凭本事进的,有什么好酸的?” “说人家被包养的,倒是拿出证据啊?一张图都没有,全靠一张嘴?” “我认识林溪山,他这个人挺低调的,成绩也好,不太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但也有人在嘴硬: “匿名帖子说的就是一面之词,这个实名说得就是真的了?谁知道是不是找来的托?” “贫困特招生进了大项目,被质疑不是很正常吗?” 双方在帖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林溪山翻着这些回复,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知道时机还没到。 周三晚上,季淮序发来消息: 【季淮序:有人联系管理员了。要求删帖。】 林溪山正在裴止的公寓里处理数据,看到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他打字:【谁?】 【季淮序:叶峤南。】 林溪山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叶峤南终于坐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给季淮序回了消息:【让他删。】 季淮序:【你确定?帖子删了,证据就没了。】 【林溪山:我备份了。让他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好。】 三分钟后,那个置顶的帖子消失了。 论坛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锅。 “帖子怎么没了?” “被删了?” “当事人申请删帖?这是心虚了?” “还是说发帖人怕了?”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第二天早上,林溪山带着那个u盘,去了学生处。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姓王,负责学生纪律工作,以严谨刻薄著称。 “你说什么?”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实名举报。”林溪山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u盘,一并推过去,“艺术学院的叶峤南同学,利用论坛匿名机制,恶意捏造不实信息,诽谤本人。这是相关证据。” 王老师打开信封,里面是林溪山打印好的论坛帖子截图,以及季淮序的室友提供的后台操作记录。 她又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帖子原文、回复内容、点击量统计、以及那条最关键的后台记录:发帖人的学号和姓名。 叶峤南。 王老师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举报不实,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知道。”林溪山说,“但调查结果会证明我是对的。” 王老师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最终,她把u盘拔下来,和信封一起锁进了抽屉。 “我们会启动调查程序。”她说。 “谢谢老师。”林溪山站起来,鞠躬后走出门。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学生处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当天下午,调查组的人找到了叶峤南。 消息传得很快,林溪山甚至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等他上完下午的课,整个学院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帖子是艺术学院的叶峤南发的!” “叶峤南?就是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林霁川表白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跟林溪山以前关系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翻脸了。” “因爱生恨?” “有可能。听说他喜欢林霁川,但林溪山跟林霁川又是室友,可能是嫉妒?” 各种猜测又开始流传。 但这次,风向明显变了。 舆论的天平,开始朝着林溪山这边倾斜。 周五下午,调查结果出来了。 王老师把林溪山叫到学生处,把一份盖了公章的文件递给他。 “调查结论是:叶峤南同学利用论坛匿名机制,编造不实信息,对林溪山同学进行诽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王老师念道,“根据学校相关规定,给予叶峤南同学记过处分,并要求其在论坛公开道歉。” 林溪山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我。”王老师看着他,“是你自己把证据准备得够充分。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是叶峤南发的?” 林溪山想了想:“大概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等了一周才举报?” 林溪山笑了笑:“因为我在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叶峤南的公开道歉帖出现在论坛上。 帖子写得很短,语气官方,措辞生硬,一看就是被逼着写的: “本人叶峤南,于12月20日在论坛发布不实信息,对林溪山同学造成了不良影响。经学校调查核实,本人承认上述行为不当,特此向林溪山同学公开道歉。本人将吸取教训,不再犯类似错误。” 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没有表达真诚的悔意,甚至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有。 回复区炸了。 “就这?这叫道歉?” “连个‘对不起’都没有,一点诚意都没有。” “记过?就记过?造谣成本也太低了吧?” 但也有人替叶峤南说话:“人家都公开道歉了,还要怎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林溪山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叶峤南造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饶”他? 他退出帖子,没有回复。 裴止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进来的。 【裴止:看到了。】 【林溪山:看到什么?】 【裴止:道歉帖。就那几句话?】 【林溪山:嗯。】 【裴止:你不生气?他连对不起都没说。】 林溪山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打字:【气。但我已经赢了他,没必要再跟他计较。】 裴止沉默了几秒:【你这人,脾气也太好了。】 林溪山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不是脾气好。他只是觉得,跟叶峤南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他已经拿到了应有的结果——公开道歉,记过处分,以及舆论的反转。 再多,就是浪费时间。 他可没功夫陪叶峤南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第20章 答案 林溪山回到宿舍的时候,林霁川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面前摊着手机,表情复杂。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眼林溪山,然后开口:“你回来了。” “嗯。”林溪山换掉鞋,把书包扔到床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累死了。” “我看论坛了。”林霁川放下吉他,盯着他,“叶峤南的道歉帖,就那几句话,连个对不起都没有。你就这么算了?” 第22章 林溪山闭着眼睛:“不然呢?冲到他面前揍他一顿?” “至少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他已经知道了。”林溪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记过处分,公开道歉。他一个靠奖学金过日子的人,记过意味着奖学金没了。这比揍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况且,叶峤南对他而言,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操控能力,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块小石子,踢开就是了。 林霁川状似无意道:“那个包养你的人知不知道论坛的事?” 林溪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知道。” “他什么反应?” “他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帮忙。” 林霁川皱眉道:“他打算怎么帮忙?找人把叶峤南打一顿?” 林溪山想了想裴止当时的表情:“倒也不是没可能。” 林霁川的表情更复杂了,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林溪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哥,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压低了,“那个人,他对你好不好?” 林溪山仰头看着自家弟弟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林霁川这个人,对外人刻薄得像把刀子,对他这个哥哥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挺好的。”林溪山说。 “怎么个好法?” “就是……”林溪山想了想,斟酌措辞,“他其实挺不会照顾人的,但他在努力学。他给我泡咖啡,虽然我不太喝;他换了新公寓,因为我说他原来住的地方漏风;他每天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虽然问的方式像在审犯人。” 林霁川的表情渐渐从严肃变成了微妙。 “听起来,”他说,“不像包养。” 林溪山愣了一下:“那像什么?” 林霁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自己想想。”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溪山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林霁川话里有话。 但他没有深想。 他累了一天,只想洗澡睡觉。 又过了一周,林溪山难得没有安排。 项目的数据第一阶段已经交付,陈教授很满意,说下周再开始第二阶段,跨年给他们放个假。 图书馆的工作已经辞了,论坛的事也尘埃落定。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这种感觉让林溪山有点不适应。 周六,他难得睡了个懒觉,赖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翻到裴止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停留昨晚的“晚安”。 裴止发“晚安”的方式很固定:每天晚上十一点整,准时发来两个字“晚安”。 没任何多余的废话。 林溪山每次都会回一个“晚安”,偶尔加个月亮表情。 今天,他盯着那个聊天窗口,忽然想主动发点什么。 【林溪山:今天干嘛?】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裴止:老样子,排练。】 【林溪山:那我过去找你?】 【裴止:嗯。】 林溪山收到回复后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检查了一下。 嗯,八块腹肌还在,内裤的款式也没错。 周六下午的排练室很热闹。 林溪山推门进去的时候,深渊乐队的三个人都在。 周岩抱着贝斯坐在音箱上,姜牧野调试着效果器,顾舟在鼓后面转鼓棒。 看见林溪山进来,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然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哟。”周岩率先开口,笑得意味深长,“又来了?” 林溪山礼貌地点头:“周哥好。” “好,好得很。”周岩放下贝斯站起来,拍了拍林溪山的肩膀,凑近压低声音,“你来了就好,他今天从早上就开始臭着一张脸,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 林溪山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自己问他。”周岩眨了眨眼,退开,冲排练室里间喊了一声,“裴止!你家那位来了!” “你家那位”这个称呼让林溪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周岩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裴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看见林溪山,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束雏菊上,然后移开。 “来了?”声音淡淡的。 “嗯。”林溪山把花递过去,“给你的。” 裴止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把花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周岩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小声跟姜牧野嘀咕:“你看看,你看看,收个花跟收什么宝贝似的。” 姜牧野也小声回他:“你小点声,他听到了又要臭脸。” 顾舟在后面没说话,但鼓棒转得更快了。 裴止显然听到了,但破天荒地没有发作。 他走到吉他旁边,拿起拨片,回头看了林溪山一眼。 “坐那儿。”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椅子。 林溪山乖乖坐下。 排练开始了。 裴止弹吉他的时候会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在间奏的时候抬头看一眼林溪山,目光短暂相接后又迅速移开。 林溪山坐在角落里看着,手里捧着裴止给他倒的热水,忽然觉得这种“无事可做”的感觉也挺好的。 排练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周岩把贝斯放回架子上,伸了个懒腰:“我请客,去吃饭。” 姜牧野立刻响应:“去哪吃?” “楼下那家烤肉。” “行啊。” 顾舟在后面举手:“我也去。” 三个人默契地没有问裴止去不去,因为他们知道裴止一定会去,当然前提是林溪山在。 果然,裴止放下吉他,看了林溪山一眼:“去吗?” “去。”林溪山站起来,把喝空的水杯放到桌上。 五个人出了排练室,步行去楼下的烤肉店。 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岩主动跟林溪山并排,压低声音:“小林啊,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裴止这个人怎么样?” 林溪山想了想:“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这问题和他弟昨天问的一模一样。 林溪山笑了笑:“他虽然话不多,但很认真。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很执着,对身边的人也……其实很在意,只是不会表达。” 周岩听着,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感慨。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这么准确描述他的人。”他说,拍了拍林溪山的肩膀,“裴止这个人,命不好。但遇到你,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林溪山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话,前面裴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周岩。 “走那么慢干嘛?”他说,“饿了。” 周岩举起双手:“行行行,来了来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把林溪山留在了裴止旁边。 裴止等林溪山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忽然开口:“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林溪山说,“就是夸你。” 裴止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夸我?他能夸我什么?” “说你命好。” 裴止的表情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 烤肉店不大,但生意很好。五个人挤在一张圆桌前,桌上摆满了肉和菜。 周岩负责烤肉,姜牧野负责倒酒,顾舟负责吃。 至于裴止…… 他坐在林溪山旁边,既不主动夹菜也不主动说话,但他每次倒水都会顺便给林溪山的杯子也满上,每次肉烤好了都会在不经意间把最好的一块夹到林溪山的碗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周岩看在眼里,和姜牧野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牧野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忽然问林溪山:“小林,你多大?” “二十。” “比裴止小四岁。”姜牧野算了算,“那你还在读书?” “嗯,大二。” “啧啧,裴止这是老牛吃……”他话说到一半被裴止瞪了一眼,没说完。 顾舟喝了一口酒,接上询问:“那你以后打算干嘛?找工作?考研?” 林溪山想了想:“先攒点钱,然后自己做点事情。” “创业?” “差不多。” “有目标就行。”姜牧野拍了拍桌子,“不像我们,一把年纪了还在搞乐队,也不知道能搞到什么时候。” 周岩白了他一眼:“你才多大?二十七就一把年纪了?” “在摇滚圈,二十七已经算老了好吧?” “你放屁。” 两人拌起嘴来,气氛热闹得很。 林溪山笑着看他们拌嘴,余光瞥见裴止正盯着他看。 第23章 他转过头,对上裴止的视线。 裴止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低声问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了?” “什么?” “以后的事。” 林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好了。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没有。”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溪山能听见,“现在有了。” 林溪山想问“什么以后”,但看着裴止的表情,忽然觉得不需要问。 答案已经写在他眼睛里了。 第21章 接吻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林溪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喝了不少。 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但脑袋确实有点发沉,脚步也有些飘。 他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冰凉的氧气涌入肺里,脑子清醒了一点,但精神上还残留着酒精带来的麻痹。 有点大意了。 不过他刚才确实是打着和裴止的队友们弄好关系的想法才装乖的好好喝酒的。 嗯,讨好金主的同事也是分内之事对吧? 林溪山费力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思考不出来。 裴止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周岩和姜牧野在后面嘀嘀咕咕地告别,顾舟已经靠在墙上快睡着了。 “那我们先走了啊。”周岩冲裴止挥了挥手,看了林溪山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林,下次再喝。” “好,周哥慢走。”林溪山强撑着精神笑着应了。 那三人互相搀扶着走了,烤肉店门口安静下来,裴止站在原地,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动。 林溪山转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本来就立体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 “你看什么?”裴止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 “看你。”林溪山老实说,酒精让他比平时更直接,“你长得好看。” 裴止的嘴角动了一下:“有病啊。” 话是这么凶凶的,但怎么听都是外强中干的骂人声。 说完,他颇有点逃避的意思仓促转身:“走了。” “等等我。”林溪山边说边买开长腿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这条街白天很热闹,但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林溪山感觉到酒精在血管里流淌,让他的身体觉得暖,但脸被风吹得有点凉,这种冷热交织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清醒,又格外不真实。 “今天开心吗?”裴止忽然开口。 林溪山想了想:“开心。” “真的?” “嗯。你乐队的人很有意思。”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平时不这样。今天是因为你来了。” 林溪山愣了一下:“因为我?” “嗯。”裴止说,顿了顿,“他们喜欢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笃定,林溪山忍不住笑了:“那你呢?你也喜欢吗?” 裴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走路,步伐不快不慢。 “还行。”他说,声音很轻。 林溪山现在很了解了。 这话的意思是很喜欢。 等到走到一个小公园旁边,冥冥之中的命运指引着林溪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进去坐坐?” “好。”裴止答应的很痛快,或者说有点求之不得的感觉。 公园不大,他们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椅子坐下,靠着树,位置隐蔽又安静。 林溪山坐下来,仰头看了看天。 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深不见底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今天月亮都没有。”他说。 裴止在看他。 林溪山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对上了裴止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面有酒精带来的微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林溪山说不上来,只觉得被那种眼神盯着,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 “你脸红了。”裴止说。 “风吹的。” “不是。”裴止说,“是喝酒喝的。”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裴止凑了过来。 很慢。 慢到林溪山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他没有。 或者说,他脑子里现在根本没有躲开的这个选项,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 近。 太近了。 近到林溪山甚至能看清他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一点点死皮。 嗯,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好亲。 裴止的视线落在林溪山的嘴唇上。 那双丹凤眼里,酒精、欲望和某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裴止,倒像是一只在试探着靠近火源的猫。 “林溪山。”裴止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林溪山回答这句话时语调有点黏黏糊糊的。 “我可以亲你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林溪山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看着裴止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阴郁冷厉的丹凤眼里,此刻有一种“如果你拒绝我也可以当作没问过”的虚张声势。 林溪山突然想到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缅因猫,它很像裴止,或者说裴止很像它。 一样漂亮,一样敏感,一样粘人。 林溪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吻上了裴止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嘴唇碰到嘴唇,连一秒钟都不到。 林溪山退开一点距离,看着裴止的眼睛。 裴止没有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一下,嘴唇还微张着,保持着被亲吻时的样子。 然后,他猛地伸手捧住了林溪山的脸,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像林溪山那个那么克制。 裴止的吻技很差,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嘴唇碾着嘴唇,牙齿磕在唇瓣上,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有点疼,但林溪山没有躲。 他反而一只手撑在长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扣住了裴止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裴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溪山感觉到他在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再到整个身体。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溪山的嘴唇被他咬得有点疼,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不得不分开。 裴止靠在林溪山肩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林溪山也喘,但没有他那么夸张。他仰着头看着天,感受着嘴唇上残余的触感和微微的刺痛。 “裴止有没有人说过,”林溪山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你的吻技真的很差。” 裴止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味道还不错。”林溪山补了一句。 裴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林溪山看见他的嘴唇有点肿,下唇上还有一点点血痕——这是自己咬的,还是他咬的,分不太清了。 “还不错?”裴止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嗯。”林溪山说,抬手用拇指擦掉他嘴唇上那一点点血迹,“有进步空间,但第一次能亲成这样,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裴止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溪山意外的事情。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弯一下又迅速收回去的淡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带着光的、嘴角上扬的笑。 裴止笑起来很好看。 这个结论林溪山之前就得出了,但现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他觉得这个结论值得再强调一遍。 “真好看。”林溪山真心实意道。 裴止的笑收了回去,别开脸:“别说了。” “为什么?”林溪山平常不会这样不易不闹,或许他今天真的有点醉了,所以说出的话也颠七倒八。 “就是别说了。”裴止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走了,回家。” 他转身走出两步,发现林溪山没跟上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多大震慑力:“走不走?” 林溪山站起来,追上他,两人并肩走出公园。 走了几步,裴止的手忽然碰了一下林溪山的手背。 不是握,只是碰了一下,像是试探。 林溪山没有躲。 裴止又碰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林溪山还是没有躲。 裴止的手指慢慢滑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比林溪山的小一点,但因为常年玩乐队,手上有很多老茧,骨节分明,指尖冰凉。 第24章 林溪山握紧了一点,把他冰凉的手指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裴止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嗯?”林溪山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 裴止没看他,而是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包养关系,包不包亲嘴?” 林溪山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包。”他说,“一百万呢,亲个嘴算什么。你想亲就亲,想亲多久亲多久,提前预约就行。” 裴止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我预约明天的。” 林溪山笑出了声。他侧头看着裴止,裴止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表情一本正经,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行,”林溪山说,“反正明天周日,我没事。” 裴止“嗯”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他们走回到公寓还没开灯,一片漆黑。 林溪山摸黑找按钮的时候,裴止忽然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像偷袭。 林溪山:“你不是预约了明天吗?” 裴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夜场。” 林溪山愣了一瞬,然后扶着墙笑弯了腰。 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他和裴止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 脱衣服的声音响起来。 林溪山发现了裴止和那只缅因猫的又一个共同点。 身体都很软。 第22章 恶心 林溪山第二天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迷迷糊糊之间准备抬手遮挡阳光,但是却发现他手被人压着抬不起来,迷迷糊糊间他眯着眼睛看了过去,怀里的人是裴止。 准确来说,是怎么看都一副被‘蹂躏’过头的裴止。 人清醒的瞬间,昨天的记忆也随之涌上来。 是裴止哭红着眼睛说‘不要’的画面。 ……等等,这好像有点超过了。 林溪山有点生无可恋的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俗话说喝酒误事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不过严格来说这也算不上酒后乱性,毕竟他们的关系坐这档子事也算得上正常吧? 才怪。 并非正常,当初包养的时候只说了互帮互助,没说要真刀真枪的上来做啊。 这是另外的价钱。 昨天他虽然喝醉了但并非那种不省人事的,他清楚的知道对面是裴止,清楚的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他还是做了。 而裴止呢,似乎也半推半就了。他这是为了爽,还是真的对他产生了什么情愫…… 就在林溪山胡思乱想的时候,怀里的裴止发出了声响。 他低头一看,因为阳光移到裴止脸上的缘故,裴止正下意识把脸往他的怀里钻。 林溪山下意识就抬手帮对方挡住了阳光,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又愣了一下。 他想起林霁川说的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包养”,想起昨天的那个吻。 完蛋了,这里好像有人动了真心。 而且是对包养他的金主。 不过这位金主,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林溪山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不确定的想。 难道说他要从‘金丝雀’上位成正牌男友了? 这是什么狗血小说的开头,不对,他确实生活在一本狗血小说里。 就在林溪山胡思乱想的时候,裴止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向了林溪山。 四目相对之间,还没等林溪山想到自己应该说什么,裴止就率先动了。 他猛地坐起来,脸色发白,光着脚冲进了卫生间里。 林溪山不明所以的坐起来,这剧情发展的超乎预料啊。 但是想到裴止刚才的表情,他有点微妙的不好的感觉。 他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 然后,他听到了干呕的声音。 …… 林溪山浑身冰冷。 他很想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却连冷笑的表情都摆不出来。 他从没觉得这么难堪过。哪怕是在知道自己是叶峤南的“舔狗男二”时,都没有。 因为他对叶峤南没付出过真感情。 但对裴止有。 门板后的干呕声还在继续,林溪山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裸的上身,锁骨上还留着昨晚裴止咬出来的牙印。 多可笑。 他以为昨晚的一切是“两情相悦”,以为那个吻、那些颤抖的低喘、那双在黑暗中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睛,代表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结果呢? 人家早上起来,恶心到吐了。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卧室。 他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手指在发抖但他在心里命令自己稳住。 不能在这里崩溃。 太丢人了。 等林溪山终于勉强穿好衣服,卫生间里的声音也停了。 门开了。 裴止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还挂着干呕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扶着门框,抬头看见林溪山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里闪过很多种情绪。 慌张、恐惧、然后是那种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茫然。 四目相对。 林溪山先开口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裴止,”他说,“我们结束吧。” 裴止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的那个包养关系,”林溪山顿了顿,“提前终止。卡我放在床上了,你的一百万,我一分没动。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然后走到玄关处穿鞋。 “林溪山。”裴止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赤脚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伸手拽住了林溪山的衣袖。 就像当初在那条巷子里第一次见面一样,攥得很紧。 林溪山抬起头,裴止的嘴唇在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水光在转。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拼了命地想往外挤。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一个字都没有。 林溪山他想等。 等裴止说出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等裴止解释清楚刚才为什么吐,等裴止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个荒唐的误会。 但裴止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那样拽着林溪山的衣袖,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明明想要靠近,却连呜咽都发不出声音。 林溪山等了大概十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他不太确定了。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裴止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然后转身就走。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来得很快,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裴止追了出来,嘴唇在动,但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 电梯门合拢了。 林溪山靠在内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 亮白色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他没哭。 只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出了公寓楼,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林溪山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叫辆车,打开app才发现这里的地址他根本没有。 因为每次来这里,他都是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环着裴止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从没认真记过路。 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条路不需要记。 反正裴止会带他来的。反正有裴止在。 林溪山把手机塞回口袋,顺着马路往前走。 他不认识路,但往前走总归能走到有人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能叫到车。 这个逻辑很简单,就像他和裴止的关系一样——他以为很简单。你给我钱,我陪你睡,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简单的? 是裴止在排练室里说他“只对你”的时候?是裴止因为他一句“漏风”就换了新公寓的时候?是裴止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发来“晚安”的时候? 还是更早。 林溪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很清醒,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那个“不投入”的一方。 他帮裴止,是因为裴止能帮他摆脱叶峤南的控制;他接受裴止的靠近,是因为“包养关系”给了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裴止用一场呕吐告诉他:你以为的靠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忍受。 第25章 在走到小区外的主道上后,他抬手拦了辆出租,报了学校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说:“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林溪山说,“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司机絮絮叨叨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不爱惜,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林溪山靠在车窗上,听着司机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进不到脑子里。 等到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林溪山付了钱,逃也似的下车。 他往学校里走,却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 不想回宿舍,不想见林霁川,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不想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不想做任何事。 只想走路。 一直走,走到身体的疲惫超过心里的疲惫,也许就能暂时忘记今天早上卫生间里传出的干呕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湖边。 这是学校最安静的地方之一,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湖边种了一圈柳树,夏天的时侯很漂亮,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 林溪山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眼睛很酸,酸到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他眨了眨眼,那点酸意被压了回去,但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自己大概比想象中更喜欢裴止。 喜欢到被对方嫌弃了会觉得难过,喜欢到即使这么难过,脑子里闪过的还是裴止的好。 他换的新公寓,他泡的咖啡,他每天晚上的“晚安”。 喜欢到他甚至没办法恨裴止。 因为裴止从来就没有骗过他。裴止从一开始就说了,他需要他,不是因为他特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能让裴止像个“正常的男人”。 是林溪山自己,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候,把“需要”当成了“喜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不远处。 “溪山?” 第23章 看看我 林溪山抬头,发现叶峤南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到林溪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神情。 叶峤南知道林溪山肯定不想见自己,但是他还不想放弃。 之前论坛那事确实是他出了昏招,他本来是想让林溪山被众人厌弃,然后自己在出面力挺他,这样林溪山就能重新被自己抢夺回来。 没想到计划失败了。 还没等他出场当救世主,他就被扒出来就是那个发帖人了。 叶峤南现在不仅名声相当差,还拿了处分评不了奖学金,他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完全没了着落。 可以说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叶峤南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预感,只要他抓到林溪山,他就能够翻身。 明明对方对他现在好感度为负数,明明林溪山也不过就是个和他一样的穷学生。 可叶峤南就是有这种预感。 只要他能接近林溪山,对方就会心软,就能助自己翻身。 但目前来说,叶峤南想接近他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他正在苦恼如何接近林溪山,林溪山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打草惊蛇,要一点一点接近。 事实上如果是平时,林溪山现在应该已经在找借口离开了。 但今天,他不想动。 他的身体很重,重到他没有力气去抗拒那股正在悄悄蔓延的熟悉力量。 叶峤南见他没走,悄悄在林溪山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溪山,”叶峤南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很低,“论坛的事对不起。”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也知道我写的那篇道歉帖很敷衍,不是我真心想写的。是学校让我那么写的,他们说写太多会引发二次争议……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 这些话他早就在心中思考了无数次,应该是完美无缺的了,但是在真正面对林溪山他还是有点怕。 莫名其妙的,就好像对方能够知道他的真面目一样。 叶峤南只能鼓起勇气:“我发那个帖子的时候,没有想过会闹这么大。我就是……我就是很生气。你突然不理我了,你身边突然多了那个叫裴止的人,我去找你你都不看我一眼,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就想让你难受一下。想让别人也看看,你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好。但我没想到后面会变成那样,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说你的坏话,我……” 叶峤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溪山,我知道错了。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林溪山清楚地知道叶峤南在撒谎,也清楚的知道对方在伪装。 但那股控制的力量正在蔓延,从脊椎底部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向上爬。、 他能感觉到意志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落。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走开,应该离叶峤南越远越好—— 但他没有动。 他今天太累了。 “峤南。”林溪山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温柔说,“我没有不原谅你。” 叶峤南的眼睛猛地亮了,眼泪滑下来:“真的吗?” 林溪山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学,什么都不懂,是叶峤南带他熟悉校园,帮他领教材,告诉他哪家食堂的菜好吃。 那时候他觉得叶峤南是他在这个学校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才知道,那些“偶遇”和“帮忙”,从一开始就是剧情安排好的。 为了让林溪山对叶峤南产生好感,为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个“永远在身后”的备胎舔狗。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被人安排的,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林溪山听到自己说。 叶峤南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复上林溪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林溪山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和裴止的不一样。 裴止的手上有茧,骨节分明,握起来的时候很有力量,但指尖总是凉的。 林溪山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把它捂热。 “溪山,你脸色好差。”叶峤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溪山摇了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回去休息吧。”叶峤南说,但手没有收回去,“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林溪山站起来,不动声色抽回了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峤南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你记得吃饭。你上次就没吃,我可记着呢。” 林溪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在标准不过的公式化的笑容。 然后林溪山转身沿着湖边走了。 叶峤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林溪山手背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讨好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得意、带着安心、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阴翳的笑。 “我就知道。”叶峤南轻声说。 他还是回来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之后的日子,在林霁川的眼里他哥就和中了邪一样,又恢复了叶峤南有忙他就帮,叫他他就出去的日子。 舔狗程度相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霁川为此和林溪山大吵了一架。 本来以为吵完架能把他哥拉回正轨,没想到吵完架林溪山直接不搭理他了。 林霁川是什么脾气,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于是直接跑去找叶峤南。 这对林霁川来说相当屈尊纡贵了。 本来以为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叶峤南该欣喜若狂才对,对林霁川所说的事一百万个遵从,但没想到叶峤南完全没搭理林霁川。 甚至叶峤南还冷着脸对他说,别想向以前一样挑拨他和林溪山的关系。 哈? 他作为林溪山的亲弟弟,双胞胎弟弟需要挑拨一个外人和他哥的关系? 这对他来说相当屈辱,小少爷一气之下,决定不管这烂摊子事了。 之前想的要找到林溪山的金主兼暧昧对象的想法也抛之脑后。 就让他哥自生自灭吧,等到他又清醒了,有的他后悔的。 另一边被单方面断绝关系的裴止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林溪山了。 第26章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他把手机里那个聊天窗口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 那个他最后发出的解释消息前面还是带着红色感叹号。 裴止也打过电话。 第一次,响了两声被挂断。第二次,关机。从第四次开始,每次打过去都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溪山又把他拉黑了。 越想越心烦,裴止索性把手机摔在了排练室的地上。 屏幕碎了,从左上角蔓延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像他此刻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也快断了。 周岩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了桌上。 “你去找他呗。”姜牧野叼着烟,声音含混不清,“你都把人睡了,总得负责吧?” “闭嘴。”裴止咬着牙,“而且是我被他……” 他说到一半急匆匆的止住了。 他就算现在再脑子发昏,也不可能把他和林溪山两个人的私密事和别人说。 他不喜欢,林溪山也不喜欢。 姜牧野闭嘴了。 但裴止知道他有一件事说得对。 他得去找他。 不然,他就真的会彻底失去林溪山了。 那天早上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裴止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来不及把堵在喉咙里那些话掏出来,林溪山就已经走了。 他不是没有追。 但是他赤着脚追到电梯口,但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等他直接爬楼梯冲下楼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林溪山的影子。 裴止站在小区门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初冬的风灌进他的t恤领口,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狼狈到路过的保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 可他已经彻底管不了这么多了。 等他冷静下来回到公寓,看到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看到那束已经有点枯萎的雏菊还插在水杯里,看到床单上残留的褶皱和痕迹。 裴止蹲在床前,把那张卡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起林溪山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绝对不可能放林溪山走的,哪怕是把对方绑他也要绑在身边。 ——之前裴止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变得更贪心了,他想要对方的身体,还想要对方的心。 他想要林溪山的全部。 在做了无数遍心里预设和彩排之后,裴止终于敢去他的学校找对方了。 明明当初刚遇见时,裴止就算对林溪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敢去学校门口堵人,现在却反而变得瞻前顾后了。 看来相比那时,林溪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已经增加了不少。 不对,林溪山应该已经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类…… 裴止骑着模特车到了校门口,靠在车身上,为了缓解心中的焦躁,他点了根烟。 手指还是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林溪山了,这七天里他每晚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林溪山那天早上掰开他手指的画面。 裴止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冲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林溪山。 林溪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一样,表情淡淡的,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裴止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正准备走上前,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最不想在裴止身边看见的人。 叶峤南。 叶峤南从林溪山身后小跑着追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画板,笑着说了句什么。 林溪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画板,替叶峤南拿着。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做过一百次一样。 裴止指间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看见叶峤南自然地挽住了林溪山的手臂,歪着头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林溪山没有挣开,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去,好像在认真地听。 裴止觉得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开始往上流。 那个在深夜里捧着他的脸吻他的人,那个说“雏菊适合你”的人,那个在他耳边喘着气说“好紧”的人——此刻正挽着叶峤南的手臂,和那个曾经在论坛上造谣他的人,并肩走在一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裴止的理智在看到这个画面的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他三步并成两步的往前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等他们说话,裴止就把林溪山手里的画板抢过来,直接往地上摔。 这样是不行的,你不能把这一面暴露在林溪山面前,这样他就会更加讨厌你的。 这个想法出现了,但在一瞬间就被裴止抹除。 他强硬的将叶峤南挽着林溪山的手拍掉,然后强行插入他们两个中间。 “我的。”裴止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守护自己的猎物那样,“他是我的。” 裴止的出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叶峤南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慌张和委屈——那表情转换得太快,快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往林溪山身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你怎么在这里?” 裴止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裴止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 林溪山。 看看我我,求你了。 第24章 真相 林溪山看着裴止,对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更是浓到像某个片场出来的男鬼。 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他过得很不好。 说实话,林溪山没生出什么类似于心疼一样的念头,恰恰相反,看到对方这幅憔悴的模样他还过得挺爽的。 是的,他不算什么圣人,更不是那种被甩了之后还会祝对方幸福的好人。 不过那种微妙的爽劲过去了之后,林溪山还是思考起了对方来找他的原因。 因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很有可能,毕竟他还需要靠着这个纾解欲望吧。 想想还真有点讽刺,他林溪山英俊潇洒、八块腹肌,最后在别人眼里的作用就和‘伟哥’一样。 除了这个,还有个把他当备胎的。 想到这里,林溪山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远离了本来贴在他身上的叶峤南。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浑浑噩噩的剧情控制着,直到刚才裴止出现在他面前,才把他混沌的大脑敲醒。 他是疯了才跳出裴止这个火海之后,又跳进叶峤南这滩浑水。 甚至严格来讲,这两人之中,叶峤南更危险。 毕竟对方是一个能让他变成完全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有话想跟你说,单独说,就我们两个。”裴止强调了最后一句。 他眼睛还是死死盯在林溪山脸上,没有分给叶峤南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吧。”林溪山漫不经心地垂下目光,拒绝和裴止对视。 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心软。 裴止知道按照自己的性格,转身就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对方都不想跟他谈,他在这里死皮赖脸的,也太难看 而裴止向来把自己的尊严放得很高,不容别人践踏。 他应该转身就走。 裴止明白。 但是有些东西,对他而言,好像比尊严更重要。 从前没有遇到,现在他遇到了。 裴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焦虑地用手扯着手上的死皮,把心一横:“求你了。” “求”这个字从裴止嘴里说出来,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再也不要开口求人,这是他离开家的时候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现在他把诺言打破了。 如果对方还是拒绝,裴止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发疯的行为。、 或许直接犯病也有可能。 把自己真正的所有不堪都被对方发现。 与此同时,林溪山也在陷入纠结。 拒绝他。你应该拒绝他。林溪山这么对自己说。 他和你上床之后的第二天,可是被恶心到吐了。 他有多抗拒你,你还看不出来吗?他现在找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是唯一能让他硬的人——你还要回到他身边做他的玩具吗?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在说出来的前一面,林溪山看到了裴止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第27章 是紧张?是害怕?还是别的原因?林溪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那句拒绝说不出口了。 林溪山叹了一口气,转头对叶峤南说:“你先走吧。” 叶峤南自然不乐意,还想争取什么,嗫嚅着开口:“可是——” “你先走吧。”林溪山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 叶峤南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那我之后再来找你。” 你可别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在林溪山心底飘了一遍,但他当然没说出口。 他可懒得今天一次性和两个人把事情都掰扯清楚,他没这个耐心。 等叶峤南走了之后,校门口的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林溪山说这句话时,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裴止咬了咬嘴唇,看到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执拗地开口:“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吗?或者……去我家。” 他实在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那样不堪的事情说出来。 “我不会再去你家了。”林溪山说这句话时非常干脆。 但在看到对方的表情后,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他钱了?不对,感觉这种程度应该是欠条命了。 “跟我来吧。” 林溪山把裴止带到了学校西门的咖啡厅。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说这句话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无所谓。 裴止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咖啡厅角落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胸口发紧。 此时店里没什么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更是在店面的最角落,按照道理没人注意,没人会看他们。 但裴止还是浑身不自在。 他指尖在反复抠着牛仔裤上的一道破洞。 那个洞本来只有指甲盖大小,现在被他撕开了将近两指宽。 能再换个地方吗?这句话裴止想说却没说出口。 林溪山已经很不耐烦了,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他一定懒得搭理他了,如果再提出来换个地方,他觉得麻烦一定会转身就走。 不可以、不可以。 林溪山端着那杯他点的拿铁,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有点烫,但他没有放下。 他在等裴止开口。 “我有病。” 裴止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林溪山,眼睛盯着桌上那杯黑咖啡,像是那杯咖啡里有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 “什么病?”林溪山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裴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创伤后应激障碍。”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勇气说完,“还有……焦虑症什么的。医生说的。给我开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要,我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吃,吃了有七八年的药。” 这话有点出乎意料,林溪山的手指不自觉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裴止还在抠那个洞。牛仔裤的破洞已经快被他撕成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了。 “我那天早上吐了,”裴止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觉得你恶心。” 林溪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猛地抬头视线落在裴止身上:“你……” 裴止看起来很不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我吐是因为,我想起了……”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林溪山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裴止,别说了……” “有人想侵犯我。”裴止抢在他的尾音结束之前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他的肩膀一下子塌了 哈? 他听到了什么? 侵犯? 林溪山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阵头晕目眩。 “以前。”裴止补充道,“很久以前。但他没有成功,只是……他的手碰到我了。” “所以我——每次被人碰,都会这样。医生的原话是‘躯体化反应’,就是身体记住了那种恶心,自己反应,我控制不了……” 他的解释断断续续的,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词语和词语之间隔着漫长的、艰难的喘息。 裴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但他死死忍着,不让那滴泪落下来:“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林溪山,我没有。之前我们牵手、接吻都没事,所以我以为没关系的,我没想到……” 没想到上床还是不行,他还是想到了那个男人扑向他的瞬间。 “你信我。” 裴止的语气近乎祈求。 “求你了,你信我。” “求”这个字再次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在校门口说的时候更轻、更碎。 林溪山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什么?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全部碎成了齑粉。 他想起那天早上。 想起裴止冲进卫生间时白得像纸的脸色,想起那一声声压抑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干呕声,想起裴止赤着脚追到电梯口的样子。 他以为那是嫌弃。 他以为裴止觉得他脏。 裴止怕自己脏。 裴止怕林溪山觉得他脏。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说。 裴止摇了摇头。 不是“没关系”的意思。是“你不要道歉”的意思。 “我来找你,”裴止的声音还是很轻,“不是要你原谅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你走的那天,你说‘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也没有资格让你回来。你说的包养关系,本来就是……就是我给你钱,你帮我。你不欠我什么。”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走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吐,我什么都没说。我那时候说不出来。脑子像被人掐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追到电梯口,想叫你,但声音出不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是故意不解释的。” 林溪山看着裴止。裴止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快要被抠烂的牛仔裤:“现在我说完了。” “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找你了。对了,这个给你。” 裴止局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林溪山面前。 是那张黑卡。 “你上次放在床头柜上的。”裴止说,“你不要,我也不强迫你收。但你要是……以后想用了,随时可以——” 啊,西八,林溪山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混蛋一百倍。 第25章 吃醋 林溪山站起来,走到裴止旁边坐下,他将卡顺势收回到裴止自己的口袋。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手。”林溪山说。 裴止没动,林溪山便直接伸手握住了他蜷在膝盖上的手。 “裴止,你听我说。”林溪山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因为被人伤害留下了创伤,你对别人的触碰有反应,那不是你的错。有错的应该是我,因为自尊心作祟不分青红皂白就……” “别说了。”裴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猛地甩开林溪山的手,站了起来,“不要为了安慰我而贬低你自己。”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咖啡厅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过来。 裴止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能哭,不能哭,哭的话不就是相当于在林溪山面前卖惨了吗? 裴止拼命忍住泪水,可在看清对方眼睛里显而易见的心疼时,所有防备都在一瞬间破了功。 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不懂。”他说,声音被泪水泡得变了调,“你知道我有多脏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什么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药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 “你不脏。”林溪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脏。”裴止的眼泪还在往外流,“我很脏。那人碰过我……我洗了很多遍,洗到皮肤都破了,还是觉得脏。你觉得我不脏,是因为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细节,我也不需要知道。”林溪山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不是脏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裴止面前,像是在说:你可以选择。 裴止低头看着那只手,眼泪掉在那只手的掌心里,一滴,又一滴。 “你摸我一下。”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摸摸我。” 林溪山没有犹豫。他抬手,掌心贴上裴止的脸颊。 第28章 裴止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挤落,顺着脸颊滚下来,滚过林溪山的指尖。 滚烫的。 他像是小动物一样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林溪山能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蹭的他手心痒痒的。 准确说,心里也被蹭的痒痒的。 “你看,”林溪山说,“我摸你了。我没有觉得恶心。” 裴止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全是泪,但他的情绪不再是绝望的。 “你也不应该觉得自己恶心。”林溪山说。 裴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手复上了林溪山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握住了。 握得很紧。 “走吧。” “去哪?”裴止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林溪山想了想:“先离开这儿。” 虽然咖啡厅人不多,但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实在不小,他已经看到有人在偷偷摸摸想要拍照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裴止这幅样子,林溪山不想让别人能看到。 他们走出咖啡厅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止跟在林溪山身后,保持着大概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林溪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定定地看他:“你跟着我,但不敢走在我旁边,你在怕什么?” 裴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刚才在咖啡厅,我说了不觉得你脏。”林溪山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信?” 裴止咬着下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溪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酸又胀,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行,”林溪山说,“你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裴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是路灯杆,他退不了了。 林溪山伸手,握住了裴止的手。 不是虚虚的握住,而是那种十指扣进指缝里的、掌心贴掌心的握。 十指相扣的瞬间,裴止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溪山没说话,拉着裴止的手,转身往前走。裴止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开。 直到裴止被拉到宿舍门门口才后知后觉:“你要带我去你宿舍,你室友呢?” “他今晚不在。”林溪山说。 这倒是真的。林霁川前天就提着吉他走了,说是要跟几个玩音乐的朋友去隔壁城市的livehouse串场。 裴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有点局促不安,毕竟他没上过大学,也从没住过宿舍。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去林溪山的地盘了。 虽然只是宿舍。 林溪山把裴止的帽子仔仔细细带上,确保宿管阿姨看不清楚他的脸后,才带着他快速略过闸机。 宿舍楼里很安静。 周五的晚上,大部分人要么出去玩了,要么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笑骂。 林溪山刷卡开门,侧身让裴止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裴止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知道这一点。 宿舍很宽敞。 毕竟是全校最好的宿舍。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客厅区域,沙发、茶几、书桌一应俱全。 裴止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过于宽敞的房间,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贫困生住的地方?”他问。 林溪山:“……” 糟了,他忘了这个。 “我室友家里有钱。”林溪山面不改色地说,“这间宿舍是他挑的。我是蹭住的。” 裴止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还在门口站着,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像一只误入了别人领地的猫,不敢轻举妄动。 林溪山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穿这个。” 裴止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看林溪山,然后慢慢地换上了。 等他换好鞋,林溪山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裴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林溪山低头看了眼他们之间的位置,然后自然而然的坐近。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在咖啡厅说的话,”林溪山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说有人想侵犯你。是谁?”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不用告诉我。”林溪山连忙说,“我只是想问,那个人现在还在你生活里吗?” 裴止摇了摇头:“不在了。” “那就好。”林溪山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林溪山问。 裴止想了想:“嗯。” “那我也有话想说。” 裴止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走的那天早上,”林溪山说,“我看到你吐了。我以为你是觉得我恶心。我没有等你解释。我直接走了。这是我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应该听你说的。” 裴止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 “我没有在跟你分锅。”林溪山打断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误会了你,然后我走了,还把卡留在了哪里。我不需要你替我说‘不是你的错’,因为这声对不起本来就是我应该说的。” 裴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分开后,我回了学校。”林溪山说,“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叶峤南来了……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得说。我这几天,和叶峤南在一起。” 裴止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那种‘在一起’。”林溪山纠正道,“是他一直找我,让我帮忙我就帮忙,说什么我都听着。就像……就像我以前那样。” 裴止转过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但就是这样才让林溪山更加愧疚。 “但刚才,你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林溪山对上他的视线,“我清醒了。”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 “又清醒了。就像之前一样,你一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消失了。”林溪山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不是在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嘲,“你说巧不巧。” “林溪山。”裴止叫他。 “嗯?” 裴止长长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接下来要问的话显然让他有点紧张,导致他的睫毛一直在忽闪忽闪的:“你刚才说你这几天和叶峤南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林溪山转头看他,愣了一下。 裴止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怕。 “你在吃醋?”林溪山问。 裴止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红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因为吃醋而红耳朵,林溪山觉得裴止这个人真的是—— 可爱的要命。 第26章 撞破 正当林溪山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裴止,按照他的个性,是一定不会乖乖回答的想要算了的时候。 “嗯。”裴止突然闷闷地承认了。 哎? 是幻听了吗? “我嫉妒了。”裴止又说了一遍,“你以后能不能理他远点。” 林溪山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看着他:“裴止,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裴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不是在说包养。” 林溪山停顿了下,才慎重地开口问:“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裴止的声音卡住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是要你回来当我包养的人。我就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我知道我不配。你那么好,你什么都有。但是我……” “我们在一起吧。”林溪山打断了他颠三倒四的话,“可以吗?我喜欢你。” 裴止愣愣的抬头看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他面前哭了。裴止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最讨厌在别人面前示弱,可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防线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他想答应,他真的想答应。 但是…… “我爱你,但是现在还不能在一起。”似乎是怕林溪山又因为这话生气走,裴止这次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防止他离开,“是因为我的病,我不想让你难受,也不能忍受一塌糊涂的我和你在一起。那样太不配了。” “那如果你一直不好,就一直不在一起吗?”林溪山冷静地说。 第29章 “我去问过医生了。他说只要我们一点一点解除,比如说……”裴止脸蛋一下子红的厉害,“只要你多进行亲密动作的练习,然后再慢慢加强,会慢慢适应的……” “虽然不是情侣,但是做那种事吗?”林溪山笑着歪头说,他有点故意逗弄裴止的意思,“以什么名义?” “金主。”裴止一边说一边把之前的卡又执拗的往林溪山身上塞。 “不是,你钱就这么花不出去吗?”林溪山有点无语,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面前是哪位身家百亿的总裁,事实上只不过是位掏出这一百万就兜比脸干净的主了。 裴止低着头:“不是花不出去,是因为我只有钱了。” 这幅自卑的样子,林溪山不爱看。 在他眼里,裴止在舞台上那样张扬肆意才比较适合他。 “明明还有漂亮的脸蛋。”林溪山笑着去扯他的脸蛋。 嗯,脸蛋软软的。 要是被裴止的那些粉丝看到向来桀骜不驯的人就这样软绵绵被人捏脸蛋玩,一定会惊掉下巴吧。 林溪山这么想着没忍住凑过去去亲裴止。 门在此时被突然打开,伴随着林霁川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surprise——” 林霁川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进门之后脸上的表情从雀跃瞬间变成震惊,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僵硬。 客厅的灯没开,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哥,林溪山,正侧身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捧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嘴唇贴着嘴唇。 那个姿势,怎么看都不是“我扶你一下”的程度。 两袋东西“啪嗒”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哎?这是他那个整日笑眯眯,但其实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哥哥林溪山吗? 感觉是假的,怎么笑的这么不值钱。 沙发上的两个人分开了。 林溪山转过头,眉头微微皱着,表情里带着被扰了好事的烦躁。 林霁川张了张嘴,声音变了调:“你……你们……林溪山你……” “出去。”林溪山语气不容置疑道。 林霁川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林溪山最后甩给他的一句话是:“你今天去外面住。”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包养他哥的人此刻正在他宿舍的沙发上,和他哥接吻。 不是吵架了吗,怎么又和好了? 话说,为什么他们谈恋爱自己得去住酒店啊,这不公平! 而且总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自己在哪里看到过…… 门内,林溪山坐回沙发上,重新拉近了和裴止的距离。 裴止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舍友?”裴止的声音有点紧。 “嗯。” “他不知道我们的事?” “算是知道。”林溪山说这话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抬手把裴止被蹭乱的头发理了理,“你不用紧张,他又不会吃人。” 裴止没说话,但眼睫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起来不像不紧张,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敲门声响起来。 不,不是敲门,是拍门。林霁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强行压住暴躁的冷静:“哥,你开门,我不进去。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不是那不是裴止吗?那个裴止就是包养他哥的人? 这是什么崩坏的世界观啊! 这拍门声吵个不停,林溪山叹了口气:“我去让他安分点,你坐在这就行。”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兄弟俩面对面站着,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脸面面相觑。 “你疯了?”林霁川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质问,“你把那种人带到宿舍来?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 “我知道。”林溪山打断他。 林霁川愣了一下:“你知道?” “裴止,24岁,摇滚乐队‘深渊’主唱,你墙上贴的那张海报上的人,不就是他吗?” 林霁川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想否认,但在林溪山的目光下,嘴硬不起来:“……那是以前贴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跟他在一起,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是我——”林霁川的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你的事我不管。但你让他小心点,别被狗仔拍到。他的脸在圈子里不算完全陌生,你也不想上热搜吧?” 林溪山靠着走廊的墙,看着自家弟弟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弯了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林霁川瞪了他两秒,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我要见他。” “谁?” “你说谁?”林霁川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他。裴止。我要跟他谈谈。” 林溪山靠在墙边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走吧走吧,今天别来打扰我们。”说完,他就毫不留情推门回了宿舍。 林霁川看着在面前被关上的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过得好悲惨。 这明明也是他的宿舍! 但是要反抗他哥他也不敢,最终他还是悻悻的决定去找个酒店睡一觉。 林溪山回到宿舍内时,裴止还站在门后,对上林溪山的视线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都知道了?” “嗯。” “包括你是我包养的?” 林溪山想了想:“他知道有人‘资助’我。但不知道是你。现在知道了。” 裴止沉默了几秒:“他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墙上贴的海报,他认识我?” “认识。”林溪山走回他面前,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冰凉的,但被他一碰就开始发烫,“而且不只是认识。你应该算是他的偶像。” 裴止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呆样,没忍住笑出来:“这什么表情?” 裴止慢慢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他说,明天要见我。” “怕了?” “没有。”裴止说,顿了顿诚实地改口,“其实有点。” 林溪山笑了:“怕啥,他还能吃了你?有我在,方形。” 裴止没说话,但脊背挺直了一点。 林溪山知道,那不全是紧张——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抬起头。 “明天见了林霁川,他想跟你说什么你就听着,不想回答的可以不回答。”林溪山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眼下那片乌青,“今晚先睡觉。你看起来像七天没合眼了。” 裴止没否认。 他确实七天没合眼了。或者说合过,但每次闭上眼就是林溪山掰开他手指的画面,然后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他跟着林溪山走到床边,看着他弯腰铺被子,看着他把枕头摆好,看着他拍了拍床铺说:“睡这。” 裴止站在那里,犹豫了一瞬,最终躺了下来。 林溪山去关了灯,然后走回来,在他旁边躺下。纵然再豪华,宿舍睡的也是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自然是肩贴肩,脚挨脚。 裴止侧过身,面朝林溪山的方向。林溪山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小半臂的距离。 “睡不着?”林溪山问。 “嗯。” “在想什么?”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想你说的话。” “哪句?” “你说喜欢我。” 林溪山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裴止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很轻:“你是因为心疼我,才说的吗?” “不是,是真的喜欢你。” 第27章 对峙 “我会努力的,各个方面。”林溪山昨天晚上最后听到裴止说的话就是这句。 “我也会尽力配合‘治疗的。’” 毕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虽然做的时候很爽,但是每次做完对方都去吐的话,确实心理打击还是挺大的。 就算知道真相也一样。 第二天,他们就着早上的生理现象火热来了一波治疗。 两人刚刚彼此确定各自的心意,本来正应该是黏糊的时候,可林霁川电话毫不客气的打了过来。 还好打来的时候,林溪山已经做完‘手艺活’了。 嗯,勤加练习才能加快抱走美人归的速度嘛。 不丢人、不丢人。 而且裴止也确实很努力,比如说在做完‘手艺活’之后帮忙清理干活工具什么的。 第30章 那种努力认真的样子确实很不错。 所以当林溪山心情很好的接通电话的时候,传来的却是林霁川硬邦邦的声音。 “我在学校的咖啡店等你们。”林霁川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呀,这么硬气,林溪川似笑非笑盯着手里的手机,这林霁川三天不管,要上房揭瓦啊。 不过对方这个态度,应该是因为这七天他们在冷战。 虽然是林霁川单方面的,从自己为了叶峤南和对方吵架的时候那天开始。 但他被强行控制的时候的都是浑浑噩噩的,所以记忆也不是那么的清楚。 啊,叶峤南,说到这个,他又被这块牛皮糖粘上了怎么办? 这次严格来讲只能怪他自己自暴自弃。 可真的很麻烦啊,林溪山总觉得这次对方黏着自己的那种感觉是认真的。 ——毕竟连林霁川他的男神去找他,都被怼了一通回来。 认真到什么程度呢? 感觉就是要把他这个‘备胎’转正的感觉。 …… 为什么呀,怎么想剧情都还没推进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因为裴止的出现,让对方产生危机感了? 好老土的剧情发展,但是他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算了,先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眼下要打发的是林霁川。 林溪山顺势把目光投向裴止:“咖啡店可以吗?不然我让他换个地方,或者说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直接拒绝算了。” 嗯,他现在只想和裴止腻歪在一起,昨天是因为对方情绪崩溃了,所以他迫不得已把对方直接拉到最近的宿舍。 其实他们‘幽会’的最好地点还是裴止的出租屋,那地方裴止想要找他们也找不到。 但是让人失望裴止犹豫了一瞬间,点了点头:“要去。” 其实,裴止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虽然和林溪山腻在一起这件事是他目前心里最想做的。 但是这位‘舍友’的存在,在他心里的警惕程度仅次于叶峤南。 去打探打探消息也是应该做的吧。 要是对方真的对林溪山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他就直接把房子租到学校附近,让林溪山住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一直把对方锁到房子里只能看到自己的那种状况也不错。 不过,如果干到这个程度的话,林溪山会生气的吧。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算了吧。 咖啡店还是昨天那家,林溪山和裴止到的时候,林霁川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两人进来,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准确说,是看见裴止的时候僵了一下。 林溪山注意到自家弟弟的耳尖红了。 他差点笑出声。 三个人面对面坐下,林霁川坐一边,林溪山和裴止坐另一边。 这种座位安排让林霁川有种被审讯的错觉,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要求换位置。 “你就是裴止。”林霁川开口,语气平板得像是在念课文。 裴止看了他一眼:“嗯。” “我知道你。你的歌我听过。”林霁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深渊》那张专辑,编曲很好。” 林溪山在旁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太了解林霁川了,这应该是他能说出的最像“我是你粉丝,我很喜欢你的歌”的话了。 可恶的中二病少年,还端着架子呢。 裴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 “我不是来跟你聊音乐的。”林溪山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我是来问你,你跟我哥……林溪山到底什么关系?” 裴止看了林溪山一眼。林溪山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你自己回答”的表情。 “我是他金主。”裴止说。 林霁川的表情裂开了,他猛地转向林溪山,声音拔高了半度:“真的假的?” 不是已经闹翻了吗?前几天他哥和叶峤南老是待在一起,他那时候还在想这林溪山还不如跟那个包养他的继续好。 毕竟一位是给他钱的,另一位是图他钱的。 鬼都知道怎么选。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金主竟然是他追的……曾经追的喜欢的乐队主唱。 这世界真小。 林溪山淡定地点头:“嗯。” 林霁川的太阳xue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重新看向裴止。 “你拿什么包养他?”林霁川的语气变得尖锐。 裴止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百万。我的全部积蓄。” 林霁川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想说“一百万算什么”,但想到林溪山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贫困特招生,这话不能说。他想说“你凭什么”,但看着裴止那张平静的脸,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意义。 “前几天你们吵架了。”林霁川有点故意要刺痛对方的话道,“林溪山那几天整个人都不对劲,还跑去跟那个叶峤南混在一起。你知道这事吗?” 林溪山皱着眉:“林霁川。” 林霁川被哄的缩了一下脖子,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努力停止了自己的脊背。 裴止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道:“知道。” “你怎么想的?”林霁川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是我的错。”裴止声音低下去,“我让他误会了。” 林霁川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裴止会这么干脆地认错,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沉默了几秒,林霁川靠回椅背,语气从尖锐变成了疲惫:“所以你们现在和好了?” “嗯。”裴止说。 “算是吧。”林溪山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霁川看着他们交换眼神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又无奈道:“行。和好了就行。但你=别再让他难过了。他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行,其实心思重得很。” 裴止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霁川被那双丹凤眼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他拿起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放到桌上推过去。 “这是你们深渊的专辑。”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冷淡,“之前买的,签了名的。现在既然见到本人了,你帮我签个名吧。” 林溪山低头一看,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cd,全是深渊乐队的专辑。有的还是限量版,市面上早就买不到了。 他抬头看着林霁川,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霁川的耳根红了,声音硬邦邦的:“看什么看?我就是单纯喜欢他们的音乐。跟你是谁没关系。” “我没说什么。”林溪山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裴止从袋子里拿出一张cd,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他随身带着,演出的时候经常有人要签名——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一张,他看了林霁川一眼:“都要签?” 林霁川点头。 裴止低头开始签。他签名的速度很快,笔迹潦草但有力,每一张都签在同一个位置。林溪山在旁边看着,觉得裴止低头认真做事的样子确实好看。 签完最后一张,裴止把cd装回袋子里,推回给林霁川。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林溪山慢悠悠地开口,“说是要‘谈谈’,其实就是追星顺便警告一下我男朋友?” “谁是你男朋友?”林霁川脱口而出,“你刚才不是说是包养吗?” 林溪山张了张嘴,看了裴止一眼。 裴止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行,包养。”林溪山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包养。” 林霁川看着他们两个,表情从无语变成了“你们在耍我”的怀疑。他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包养不保养,金主不金主的,只是他们两个play里的一环。 他们两个都彼此心知肚明两个人在双向奔赴之中。 呃呃呃,恶心的小情侣! 再加上其中一个是他哥,这种感觉更加恶心了。 赶紧逃离才是唯一的正道。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林霁川站起来,拎起那个帆布袋,“我先走了。拜拜。” 虽然语气充满不屑,但是拎着帆布袋的样子非常小心翼翼。 粉丝心态已经暴露无遗了,啊喂! 第28章 修罗场 “你舍友虽然说是我的粉丝……但好像不太喜欢我。” 要是别人说这话不管语气如何,多少都会带着点茶茶的味道,但裴止说这句话,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直接把林霁川清除掉的感觉。 第31章 清除了也好,这样就没人和我抢继承人的身份了。 ——开玩笑的,就算林霁川在也抢不了。 “他喜不喜欢你不重要。”林溪山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喜欢你就行了。” 两人在咖啡店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裴止说他下周有场重要的演出,投资方会来看,如果效果好下一张专辑的资金就有着落了。 林溪山说下周学校校庆,他作为学生会的干事被安排了任务,可能要忙几天。 聊着聊着,裴止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说的那个叫季淮序的,跟你很熟?” 林溪山正在喝拿铁,闻言呛了一下:“咳……你怎么知道季淮序?” 裴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那熟悉的审视猎物般的专注:“你之前提过,帮你查论坛发帖人的就是他。” 林溪山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也不算很熟。他是同班同学,之前我帮过他一个小忙,他这次还了人情。怎么了?” 裴止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我之前就想说,他是不是喜欢你,不然废这么大的精力帮你的忙做什么。” 林溪山失笑:“你又来了。上次是沈学姐,这次是季淮序。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对我有意思?” 裴止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看来因为被他撞见和叶峤南‘厮混’在一起的后果比想象中惨烈,这不,连这个犄角旮旯里的人都翻出来要清算了。 林溪山苦口婆心:“季淮序就是普通同学。” 虽然这话说得他自己也不全然相信。 裴止声音闷闷的:“哦。” 他才不信,毕竟林溪山自己说这话都没大底气。 算了,只要自己管好他就行了。 林溪山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哄一下,余光瞥见咖啡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穿深蓝色卫衣,戴黑框眼镜,是季淮序。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溪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倒不是心虚,但之前季淮序帮他查论坛发帖人的事还没当面道谢,之前一直没碰上,现在碰上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说声谢谢。 但问题是,裴止刚问完“他是不是喜欢你”,现在季淮序就出现了,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季淮序显然也看到了林溪山。 他拿到咖啡后,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林溪山,好巧。” “季同学。”林溪山站起来,笑得自然,“上次论坛的事,还没好好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季淮序的目光越过林溪山,落在裴止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你朋友?” 林溪山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止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溪山旁边,肩膀几乎贴着林溪山的肩膀,看着季淮序的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是他男朋友。”裴止说。 季淮序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看着裴止,又看了看林溪山。 林溪山没有否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裴止贴着肩膀,嘴角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像是在说“他就是这样的,你担待一下”。 季淮序垂下目光,推了推眼镜。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看不清,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知道了。那先走了。” 他走出咖啡店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然后归于安静。 林溪山转头看着裴止。 裴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溪山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鼓起来的形状像是在攥着拳头。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声音硬邦邦的:“他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嗯,他确实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裴止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果然很受欢迎。”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林溪山听出了某种复杂的、带着不安和占有欲的东西。 “所以你还是待在我身边最安全。”裴止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溪山说,“哪里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见。” “裴止。”林溪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不会去见别人。也不会让别人靠近我。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记住配不配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林溪山的手又紧了几分。 咖啡店的服务员端着托盘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小心瞥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走了。 林溪山看着服务员逃也似的背影,没忍住笑了出来。 “走吧。”他松开裴止的手,然后又握住,只是从十指相扣换成了普通的牵手,“再待下去,人家要把我们请出去了。” 裴止“嗯”了一声,两人牵着手走出咖啡店,冬日的阳光落在肩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暖意。 林溪山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了。 虽然他和裴止的关系还没理清楚,虽然他兜里现在还揣着那张被裴止硬塞回来的黑卡。但此刻裴止走在他旁边,这感觉不赖。 然后他看见了叶峤南。 有点阴魂不散了啊! 虽然林溪山也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但能不能不要在一天之内集齐林霁川、季淮序、还有叶峤南啊,真的很累! 叶峤南看见林溪山的瞬间,眼睛亮了,嘴角弯起来,然后他看见了林溪山身边的裴止,看见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笑容僵在了脸上。 ……总感觉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每次裴止出现在林溪山身边,叶峤南就总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不过前几次的冲击应该没这次大,毕竟前几次,林溪山和裴止的关系还介于陌生人和金主之间,而这次已经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了。 哎哟,自己这么说感觉有点自夸自擂的嫌疑。 林溪山边想边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的。 是叶峤南站在路中间,正好挡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上。 这条路不窄,他绕不过去。 不是因为那股控制的力量,那股力量他在裴止身边的时候是不起效的。 他停下来,是因为叶峤南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说不清楚。 不像是愤怒,不像是伤心,更像是一种被背叛了的、茫然无措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到这一步的困惑。 好像林溪山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好像裴止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这次真的要趁着裴止在干脆利落点的一刀两断,不然再纠缠,他怀疑裴止真要爆发了。 “溪山。”叶峤南开口了,声音有点飘,“你们……你们这是……” 他指了指林溪山和裴止牵着的手,手指在空中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林溪山没有松开裴止的手。 “我们在一起了。”林溪山语气淡淡,却又很坚定地说。 叶峤南的脸刷地白了。 “在一起?”叶峤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颤抖,“什么叫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什么关系吗?你骗我?” 林溪山皱了皱眉。 在叶峤南的认知里,林溪山应该是那个永远在身后等他的人。 管他喜欢林霁川也好,不管他怎么利用这份喜欢也好,林溪山都不会走。 因为他是一本书里的“舔狗男二”,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叶峤南的主角光环。 可现在,这个“舔狗男二”不仅不当舔狗了,还和别人在一起了。 这对叶峤南来说,大概就像地球突然停止了自转一样难以接受。 ——但之前不都拉黑这么多次了,自己还有一次郑重其事跟对方断交了,怎么这次还像作出一副第一次发现天塌了的表情。 看来自己被控制的时候对他实在太好了,让叶峤南连林溪山被他造谣完全不介意这点坚信不疑。 大概是裴止在身边的那种安心感,林溪山还有多的心情吐槽。 林溪山干脆利落:“没骗你,之前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现在有了。” 叶峤南的眼眶红了,水光在里面打转,但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叶峤南的目光转向裴止,带着一种恨不能把人盯穿的锐利:“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溪山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他善良,温柔,对我很好。你来了之后他就变了,变得冷漠,变得不理我,变得——” “他本来就不是你的。”裴止开口了,言简意赅,“他是我的。” 林溪山笑了笑,把头往裴止肩膀上靠:“呀,没错,就是这样。” 第32章 “但是你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我的所有要求你都同意,怎么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这让我怎么相信?”要不是林溪山知道剧情里叶峤南的真实性格,真要被他这幅真情实意的模样骗住了。 “那都不是我的本心。”林溪山说,“那是我被控住了。” 第29章 主角 林溪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他不想再被叶峤南当成毫无底线的舔狗了,或者被裴止当成见异思迁摇摆不定的渣男。 不过他也没指望他们会相信这句话就是了。 虽然他之前有大概跟裴止提过一点他能让林溪山在叶峤南面前保持清醒,但是裴止从来没有详细追问过,林溪山也不想详细谈。 ——毕竟这听起来真的很荒谬,大概会被认为是神经病吧。 要是有人和林溪山说他们其实生活在一本狗血换攻小说这事,他一定觉得那人是精神不正常。 所以他随口这么一说,其实也只是为了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泄愤。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叶峤南露出了堪称惊恐的表情。 “哎,控制没有失效吗……”叶峤南那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从变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找补点什么,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最后他干脆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林溪山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嗡嗡响。 叶峤南知道“控制”的事,甚至可以说不止“知道”那么简单。 “他刚才说的‘控制’是什么意思?”裴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之前说的‘清醒’,跟这个有关?” 林溪山转过头,对上裴止的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件事说起来太长了,也太荒谬了。而且他现在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说来话长。”林溪山揉了揉太阳xue,“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搞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行吗?” 裴止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溪山有时候觉得裴止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该闭嘴的时候绝对闭嘴,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多问。 当然,吃醋的时候除外。 “我送你回去。”林溪山重新牵起裴止的手。 “嗯。” 两人沿着校道走到校门口,裴止骑来的摩托车还停在那里。 林溪山操心的帮裴止把围巾重新系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毕竟,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不对,暂时是自己的金主自己疼。 “你这样看起来像要去抢银行。”林溪山说。 裴止面不改色:“抢来给你花。” 哇,霸道总裁,不对,霸道罪犯。 “不敢花,怕进监狱。”林溪山笑着把头盔戴上,跨上后座,双手环住裴止的腰。 说是送他回家,更像是陪他回家。 林溪山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考个摩托车证,毕竟老是坐在后座,感觉没点气势。 不过,再次之前得先把乱七八糟事情解决了。 想着想着,摩托车就发动了,林溪山顺势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裴止的肩膀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又想起第一次坐这辆摩托车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扶住裴止的腰,还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而现在,他恨不得把裴止抱在怀里让他开。 果然,脸皮是练出来的。 没一会儿就到了公寓楼下,林溪山下车的时候顺势在裴止的腰侧捏了一下。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耳尖迅速蹿红。 “你干嘛?”他的声音有点紧。 “不干嘛。”林溪山收回手,笑得无辜,“治疗。” 裴止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毫无杀伤力,因为他的耳朵出卖了他所有的镇定。 “上去坐坐?”裴止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那眼神一直在往林溪山身上瞥去,显然非常期待。 可惜…… “今天不行。”林溪山说,“下午陈教授说要开下一个项目的会。” “好。”裴止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粘人,但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那你记得给我打视频通话。” “知道了。”林溪山看着他转身往楼里走,直到看着十二楼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报了学校的地址后,他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翻处和叶峤南的聊天记录。 最近几条消息,是他被控制的那段时间发的。那些消息他现在看着都觉得陌生,像是另一个人发的。 不对,就是另一个人发的。 现在他要发的,才是机遇他个人意志的。 林溪山一字一句打下:【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我有话问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然后,点击发送。 叶峤南是跑回宿舍的,他跌跌撞撞冲进门,反手把门锁上后,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室友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说漏嘴了。 那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叶峤南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满心无力,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超出了他的预期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觉醒的时间比林溪山早得多。 不是早几天,不是早几个月。 是早了一辈子。 上辈子,他和林溪山在一起了。 就像那本书里写的那样,林霁川输了赌约,和叶峤南在一起,两人经常吵架,最后叶峤南彻底转身,扑进了林溪山的怀里。 林溪山接住了他。 他们在一起了。 这是那本书的大结局,就像白雪公主嫁给了王子那样的happy ending。 但故事结束了,现实世界的生活没有停下。 他们在一起之后,林溪山变了,不再对他百依百顺。 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 叶峤南一开始以为林溪山是“腻了”,后来以为他是“变了”,再后来,他才意识到林溪山在挣脱什么。 挣脱某种无形的却把他固定在某一种行为模式里的东西。 像一只被丝线绑住的木偶,在一根一根地扯断那些线。 叶峤南不知道那些“线”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线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线断了,木偶就不再是木偶了。 林溪山会变成他自己,一个不再被任何剧情束缚的、自由的林溪山。 然后他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很平静地跟叶峤南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没有给他任何挽回的余地,说完林溪山就直接走了,背影轻松的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 叶峤南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应该是主角。他明明应该拥有所有的爱和关注。 他明明已经踹掉了林霁川=,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为什么连林溪山也要走? 他花了后半辈子才想明白。 不是林溪山要走,是林溪山从来就没有真正“在”过。 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林溪山,不是真正的林溪山,是那个小说剧本里的林溪山。 一个被写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只会按照剧情行事的纸片人。 真正的林溪山,是在那些“线”一根一根断裂之后,才一点一点苏醒的。 重来一辈子,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了。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奔向了林溪山。 他比上辈子更早地出现在了林溪山的生活里,更早地帮他解决问题,更早地建立联系,更早地让林溪山对他产生好感。 他想抢在那根“线”断掉之前,把林溪山牢牢地抓在手里。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快,只要他在剧情真正启动之前就占据了林溪山身边那个位置,那些“线”就不会断,林溪山就不会醒。 一开始确实有效。 林溪山对他很好,好到叶峤南几乎以为这辈子会不一样。 直到那个晚上。 他把林溪山叫到酒吧,本意是想让他看看自己“被人纠缠”的惨状,激发他的保护欲。但临时改变主意了。 因为他在酒吧门口看见了林霁川。 只是一眼,上辈子那些不甘心、那些被忽视的委屈、那些“我明明应该得到所有”的执念,全部翻涌上来。 他鬼使神差地挂了林溪山的电话,跟着林霁川走了。 既然,他知道上辈子的剧情,那同时吊着两个人是不是也有可能? 可惜,林霁川对他还是一样不感兴趣,甚至于他轰轰烈烈的告白也被直接拒绝。 然后他回神,一切都不对了。 第33章 林溪山冷淡斩断他们的关心,身边还有那个叫裴止的人出现了。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个人,或者说有,但没有出现在林溪山身边。 裴止的出现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所有的涟漪都朝着叶峤南不想看到的方向扩散。 林溪山挣脱的速度变快了。 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快到他连“趁虚而入”的机会都没有,快到他一败涂地。 叶峤南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仰头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不甘心。 上辈子他输了就算了。 这辈子他提前知道了结局,提前做了准备,提前铺好了路,结果还是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连对手都算不上的、莫名其妙出现的地下乐队主唱。 而且林溪山怎么好像也知道什么,明明只有作为主角的他才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才对。 裴止正在胡思乱想,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溪山发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我有话问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第30章 出事 第二天林溪山提前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但等到三点整,叶峤南没有出现。 三点零五分,叶峤南没有出现。 一直到三点半,林溪山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哦豁,这是不打算来了。 林溪山靠在图书馆门外的柱子上,开始给叶峤南发消息。 “你到了吗?我在门口。” 已读。但没回复。 林溪山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灰色的“已读”小字,眯了眯眼睛,又发了一条:“别装死,出来见一面。” 已读。还是不回复。 三点三五分,林溪山拨了叶峤南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打,‘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播’。 一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好好好,现在轮到叶峤南把他拉黑了是吧。 林溪山怒极反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图书馆,径直走向二楼的经济学阅览室。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陈教授项目组新一批的数据。 他不是不着急。而是他知道,叶峤南是跑不掉的,迟早能把他逮住。 而新项目刚进入正轨,下周就要向合作方做第一次汇报,林溪山没那么多时间跟叶峤南玩捉迷藏。 整个下午,他都泡在图书馆里。 下午五点半,陈教授打来电话,说合作方临时调整了需求,需要重新跑一遍数据模型,问他今晚能不能加班。 林溪山看了看手头的工作量,说能。 苦命的打工人就这样在图书馆一直待到闭馆。 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温度冷的厉害,林溪山裹紧大衣,加快脚步走回宿舍准备给裴止打一通视频通话。 嗯,走得快,是因为他觉得外面太冷,绝对不是因为想快点见到某位乐队主唱。 他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响了,是周岩。 林溪山愣了一下。周岩虽然加了他的微信,但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溪山很快接通:“喂,周哥,找我有事?” “小林!”周岩的声音很急,“你现在方便吗?裴止出事了。” 林溪山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声音还算冷静:“怎么了?你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我们在国安大厦,今天约了投资方谈新专辑的事。”周岩努力维持冷静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谈着谈着那个人开始对裴止动手动脚,然后裴止突然就开始发抖、干呕,脸色白得吓人。” 周岩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让姜牧野和顾舟把那个投资人拉开了,但我们不知道裴止怎么了,他谁也不让碰,一碰就抖得更厉害。我想要是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状态会好一些,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林溪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二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他对司机说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国安大厦。他去过。 那是林氏集团旗下一栋写字楼,里面入驻的企业大多和林氏有业务往来。 裴止说的那个“投资方”,是谁? 不管是谁,他都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出租车停在大厦门口,林溪山扔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就推门下车。 周岩在大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快步迎上来。 “他们在十六楼。”周岩一边走一边说,“裴止把自己锁在方间里了,谁也不让进去。我们隔着门听他一开始在干呕后面就没有动静了。” 电梯向上,林溪山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语速很快:“那个投资方呢?” “走了。”周岩咬了咬牙,“被姜牧野和顾舟拦住之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说什么‘不识抬举’、‘给你们机会是看得起你们’之类的话。我记住他的脸了,姓刘,好像是个什么传媒公司的老板。”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开了。林溪山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周岩小跑着跟在后面,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走廊里,姜牧野和顾舟站在茶水间门口,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看见林溪山,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小林。”姜牧野的声音有点哑,“他在里面,已经锁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应,但能听到他在里面……你知道的。” 林溪山点了点头,走到茶水间门前,先深呼吸两下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再抬手敲了两下:“裴止,是我。林溪山。开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林溪山回头看了周岩一眼:“你们先回去把,这边我来负责就行。” 他说完来不及听他们的回答就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裴止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茶水间很小,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 裴止靠在墙角,膝盖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溪山的心一下就又软又涩,他蹲下来,伸出手:“裴止。是我。抬头看看。” 裴止没有动。 林溪山就那么蹲着,手伸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裴止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嘴唇被咬破了,下唇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双眼睛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林溪山。”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林溪山把裴止拥到怀里。 “那个人碰我了。”裴止的声音也在抖,“他拍我的肩膀,揽我的肩。一开始我忍了。后来他的手放到我腰上,我……我没忍住。我吐了他一身。” “吐得好。”林溪山说。 裴止没接话,只是慢慢地把头埋到林溪山的肩膀上。 林溪山收紧手臂的力度,把他死死嵌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手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裴止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个投资人姓刘,做影视投资的。周哥说如果能拿到他的投资,下一张专辑的制作和宣发就都有保障了。所以我才来的。” 林溪山握紧他的手:“投资的事你不用想,我来想办法。” 裴止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也没什么办法。你比我还穷。” 林溪山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不穷”在舌尖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先不说这个。”他站起来,顺势把裴止也拉起来,“能走吗?” 裴止点了点头,但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在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林溪山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他稳住。 裴止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了:“那个人拍了我的肩膀。这里。” 林溪山伸手,掌心贴上他肩膀的位置:“还恶心吗?” 裴止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里。”裴止的声音更轻了,“还碰了我的腰。” 林溪山的手从肩膀滑到腰侧,同样掌心贴着,没有揉,没有捏,只是贴着。“这里呢?” 裴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好一点了。” 他看着林溪山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林溪山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擦过皮肤,触感微凉,“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周岩、姜牧野和顾舟还站在走廊里。 第34章 也是,毕竟出了这档子事,他们怎么可能先走。 三个人看见裴止被林溪山扶着走出来,表情都松了一下,但谁都没多说什么。 周岩走上前,看着裴止,声音有点涩:“裴止,今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不该让你来见那个人的。” 裴止摇了摇头:“不怪你。” 周岩还想说什么,被姜牧野拉住了。 姜牧野冲他使了个眼色,周岩冷静下来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么多的时候。 “我们先出去吧。” 一行人走出大厦。 林溪山一边帮裴止整理围巾一边道:“周哥,你们先回去吧。我送他。” 周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林,那个投资人……他走之前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我担心他会报复。” 林溪山帮裴止整理围巾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问:“他叫什么名字?” “刘国梁。好像是什么新橙传媒的老板。” 新橙传媒。林溪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公司。是林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合作方,规模不大,在行业里也没什么名气。他爸在家庭会议上随口提过一句,说这家公司老板做事不太规矩,让下面的人盯着点。 “我知道了。”林溪山很平静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如果林霁川在这里,一定会幸灾乐祸的,对那个叫刘国梁的人。 因为按照他哥的性格,越平静越代表着他越愤怒,那么即将来到的暴风雨也就越强烈。 林溪山现在的表现意味着,那个刘国梁已经完蛋了,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的了。 第31章 栽了 周岩看了林溪山一眼,想问“你怎么处理”,但看着林溪山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问。 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周岩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时笑眯眯的、总是说“谢谢周哥”的年轻人,可能不只是“裴止包养的贫困生”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多问,今天已经够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岩他们打车走了,林溪山扶着裴止坐进出租车里。 裴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林溪山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一路无话。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林溪山付了钱,扶裴止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止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投资的事你来想办法,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你有什么办法?”裴止睁开眼,看着他,“你又没钱又没势的。” 林溪山沉默了一下。 “裴止,这件事情有点复杂,等我解决好后再跟你说好吗。”林溪山开口,有点艰难地说。 裴止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林溪山扶着裴止走出来,走到1203号门前。裴止掏出钥匙开门,两人换鞋进屋。 客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林溪山扶着裴止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茶几。 “这是你要瞒着我的第二件事了。”裴止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但是在看到林溪山皱着的眉头的时候,最终还是没忍心,软了下来,“好,我相信你,但是一定要全部告诉我好吗,解决完之后。不管是这件,还是你和那个叶峤南之间的事情。” “当然。”林溪山边说边把他抱进怀里,“裴止。” “嗯。” “那个刘国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他碰了你哪只手,我会让他那只手再也不敢伸出来。” 裴止把林溪山的手握得更紧,闷闷道:“别去打架,我不想去派出所里捞男朋友。” 林溪山笑着保证:“不会的。” 不过说到打架,林溪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止他就是在小巷子里挨打,那是因为什么? 算了,等解决这个问题再问吧。 这一夜,林溪山没有走。 他们躺在裴止那张不大不小的床上,面对面,呼吸交缠。 裴止的手搭在林溪山的腰上,林溪山的手覆在裴止的手背上,然后没躺下几分钟,裴止便不安地往林溪山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林溪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晚安,裴止。” 第二天早上,裴止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寡白的天光。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然后他闻到了粥的味道。 不是外卖的那种寡淡无味的粥,是真正耗时用米熬出来的味道,带着一点瘦肉的咸香和姜丝的辛辣。 味道从虚掩的卧室门缝里钻进来,勾得他空了一整晚的胃轻轻抽了一下。 裴止撑着床垫坐起来,一走出卧室便看见林溪山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身上还系着那条他买泡面送的一次都没用过的粉红色围裙。 意外的还挺搭? 好幸福,这三个字莫名其妙跳出来。 幸福到裴止想把自己能给的所有都给出去,但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应该都太不值钱。 不管送什么他都不一定会喜欢,果然还是要给钱吧。裴止不确定的想。 毕竟是贫困生,他上次看到林溪山的舍友全身名牌,而林溪山一身加起来都不及他的零头。 虽然林溪山自己不在意,但是裴止在意。 那就再凑一个一百万吧,加上上次对方还回来的一百万,这次凑成两百万给过去。 上次周岩说的那个音乐综艺还是同意参加吧,虽然不想抛投楼面,但能分到挺多钱的。 裴止自顾自下定决心。 “醒了?”林溪山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手里的汤勺还在锅里慢慢搅着,“先去刷牙。牙膏给你挤好了,热水器的水温调到了四十度,别用冷水洗脸。” 裴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几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吧。”林溪山关了火,转身把粥盛进两只碗里,端到餐桌上摆好,“洗漱好,过来吃。” 裴止没动。他的视线从林溪山身上移到餐桌上,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杯温水、一个切成两半的水煮蛋、一小碟酱菜。 筷子整齐地搁在筷托上,连纸巾都折成了规整的方块。 裴止看着这桌早餐,表情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我是被人碰了一下,不是断了手。你不用把我当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伺候。” 林溪山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闻言抬了下眉毛:“我乐意。你有意见?说起来,因为某人不同意现在就在一起,所以某人还是我的金主大人。” 裴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自觉理亏,于是他他沉默地走进卫生间,看见洗手台上果然挤好了一截牙膏的牙刷。 他盯着那截牙膏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刷牙,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爱到连之前死了都无所谓的想法都,因为想再多着看看他。 为了不死掉,也为了成为正式男友,就罩那个医生说的每周去医院复查吧。 虽然他很讨厌医院。 洗漱完出来,林溪山已经坐在餐桌边等他了。 裴止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瘦肉的鲜味和姜丝的微辣融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林溪山问。 “还行。”裴止垂着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可以说是口是心非的典范。 林溪山笑了笑,没拆穿他。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林溪山收拾碗筷的时候,裴止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就着剩下的半杯温水吞了下去。 吃完药他抬起头,发现林溪山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克制的心疼。 裴止把药瓶往桌上一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好像我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眼神。” 林溪山没有反驳。 他走过来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的用法用量,又放回桌上:“早晚各一次,随餐服用。你之前是不是偷偷减了剂量?” 裴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别减了。”林溪山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我忙完了来盯着你吃。” 裴止想说你管得也太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被林溪山管。 而且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不算乱减少用量了。 第35章 毕竟都打算人生第一次的积极治疗了。 吃完药的时候,门铃响了。 裴止皱着眉想无视这个来打扰甜蜜二人时光的人。 没想到,林溪山积极主动去开门,周岩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开门的林溪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裴止,明显松了口气。 “周哥,你来得正好。”林溪山侧身让他进来,“帮我看着他,我出去办点事。” “看、看着他?”周岩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有点摸不着头脑。 “盯着他把午饭吃了,盯着他吃药,别让他一个人出门。”林溪山一件一件交代,语气好像他是裴止的监护人,“冰箱里有我炒好的菜,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米饭电饭煲里有。” 周岩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说:“小林,你是不是把裴止当你儿子养了?” 裴止从沙发上扔过来一个靠枕,精准地砸在周岩脸上:“你见过谁和儿子亲嘴的。” 林溪山笑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在裴止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岩没听到,但他看见裴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然后裴止别开脸,伸手推了林溪山一把,力道轻得谁看都知道是在打情骂俏。 早知道不来了,单身了三十年的周岩有点悲惨的想道。 “滚。”裴止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颤颤巍巍地往上翘了半个音。 撒娇,他是在撒娇啊。周岩在内心尖叫然后担心自己看见裴止这一幕,林溪山走后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和裴止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曾几何,他也自诩裴止唯一信任的人。 周岩不确定的想。 林溪山顺势抓住他推过来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了裴止一眼,然后拜托道:“周哥,就麻烦你了。裴止,乖乖等到我回来。” “知道了。”裴止小声嘟囔,“不要说得我好像很不听话一样。” “是谁偷偷少吃药?”林溪山这句话让裴止无话可说,然后林溪山笑着轻轻把门关上了。 周岩感觉一阵心累。 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啊喂! 还有为什么林溪山一副家属的模样,明明他和裴止认识的更久,不需要你说我也会照顾好的! 在心底宣泄了一阵过后,周岩的情绪终于平复,他转头看向裴止。 裴止还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周岩能看出他眉毛是舒展开的 周岩在乐队里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裴止了。 这个人只有在彻底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而他放松的前提是林溪山在场。 这小子栽了,彻底栽了。 就算林溪山要把他卖了,只要林溪山开口,他就会照做。 第32章 回家 林溪山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地址后,脸上那点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找父亲要特权是违法了他们之间的规定。 怎样才能让父亲同意他的请求,并且将他的损失化最少,他在思考的是这件事情。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这很不好办。 车子在市中心有名的顶级别墅区前停下。林溪山付了车费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黑色铁艺大门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在林家做了二十几年的管家,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林溪山对他笑了笑,问:“李叔,我爸在家吗?” 李叔殷切的笑了,极其顺手的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边妥帖挂好边回答:“老爷在在书房,正在开视频会议。大少爷你先进来,我去跟先生说一声。” 林溪山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这栋房子的布局和这学期开学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落地窗前那株富贵竹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在外面做了快两年的“贫困特招生”,每个月末余额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连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加不加跟肠都要算着买。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真的穷过,因为他知道这里始终是可以回来的地方。 李叔上去没一会儿,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 林远洲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戴着无框眼镜。 他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眉眼和林霁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气质是那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威压。 林霁川和他完全比不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你妈几次三番邀请你放假回家小住你都拒绝了,都是霁川那小子一个人回来的。”林远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溪山开门见山道:“爸,我有事找你帮忙。” 林远洲挑了挑眉。眉眼流露出一点戏谑。 他大儿子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从小到大,林溪山说“帮忙”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孩子骨子里比谁都傲,天塌下来都宁可自己扛也不愿意开一句口。 这次竟然主动开口了,要么就是遇到天大的烦恼,要么…… 林远洲来了兴致:“说说看。” “有个叫新橙传媒的公司,老板叫刘国梁。”林溪山调理很清楚地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林家终止所有和这家公司的合作,把它从供应链里剔除出去。” 林远洲靠进沙发里,双手张开放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林溪山的脸上慢慢扫过。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你还在历练期。家里的资源你不能动用,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规矩。” “我知道,我愿意为这件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林溪山回答的很快,显然提出要求之前他就想过如何回答。 林远洲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了大概半分钟。 “溪山,”林远洲放下茶杯,声音缓下来,“规矩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说一句话就去动一个合作方。” 林溪山没有急。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林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用目光扫了扫封面上的标题。 “这是什么?” “陈渊教授项目组的传媒行业投资分析报告初稿。”林溪山说,“这份报告里有一节是风险管理的案例研究,新橙传媒被列入了高风险合作方名单,理由是商业贿赂和不当交易。这个案例会在下个月的校企合作发布会上公开发布。” 林远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带着危险的笑容:“哦,儿子大了,这是在威胁老子?” “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林溪山也笑,但笑意只停在嘴角,“如果林家主动终止合作,这个案例可以换一个。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为一个‘不太规矩的小公司’费心,那这份报告会按原计划发布,林家作为合作方,也会出现在附录名单里。” 昨天林溪山等到裴止睡着之后一整晚都在弄这个东西,至于渠道,他作为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自然在集团里还是有点威望的。 林远洲拿过眼镜布慢条斯理擦着镜片:“你这是在算计你亲爹?” “我没有算计你。我在跟你谈条件。”林溪山纠正他,“这是你说过的,所谓生意,本质不过就是利益互换。” 林远洲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溪山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银杏树。 冬天的银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林远洲忽然想起林溪山小时候,有一年冬天,这孩子爬上了这棵银杏树去救一只困在树上的流浪猫,下来的时候摔破了膝盖,一声没哭,抱着猫站在他面前说“爸,我没事,猫也没事”。 他从小就这个脾气,为了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膝盖摔破了也不觉得疼。 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一点都没有变、 “我可以让商务部终止和新橙传媒的所有合作,刘国梁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不会有任何生意可做。”林远洲的语气恢复了一个集团掌舵人的果断,但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回来找我,动用家里的资源去解决私人的问题,历练的规矩就要改。” 这并没有出乎林溪山的意料,所以他很冷静地问:“你想怎么改?” “两百万翻一倍,四百万。期限依旧在毕业之前。”林远洲笑眯眯竖起四根手指。 林溪山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成交。” 他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林远洲心里那点“儿子果然还是太年轻”的感慨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堵了回去。 第36章 他看着林溪山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收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好像刚才只是谈成了一笔很小的生意。 “你不还价?”林远洲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还。”林溪山把包甩到肩上,露出一个笑容,“四百万换他以后不用再见到那种人,我赚了。” 他达到目的就一秒都不打算停留的要赶回去照顾裴止了。 林远洲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弯着的。 有魄力,像他。 “对了,”林远洲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溪山,“你刚才说换‘他’不再见到那种人,那个他说的是谁?那刘国梁惹到的是谁?” 林溪山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林远洲冷哼一声。 想让他帮忙还不让他八卦,这小子想得还挺美。 林溪山算是知道了,他要是不说明白,他爸是不打算让他走了。 “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我修正言论,他不是什么金主。他是我喜欢的人。”他说到这顿了下才接着道,“他是搞音乐的,刘国梁他们公司说要资助他们的新专辑,结果……所以,我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林远洲听得津津有味,不错不错,春心萌动的初恋给了金主,这发展很戏剧化。等会老婆醒了就讲给她听。 原本他还担心,这个儿子看着温柔好相处,实际上心硬得很,虽然这对做生意来说很好,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希望儿子更有人情味一点。 现在不用担心了,心也不硬了,真爱也降临了,吾家有儿处长成啊。 他看向林溪山,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极了他年轻时追林溪山妈妈的模样。 哎,不愧是我儿子。林远洲洋洋得意。 “知道了。”林远洲边说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平板电脑划了一下屏幕,“商务部的事今天下午会处理好。你走吧,记得有空带人回来吃顿饭。” “到时候再说,他胆子小,而且我还没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林溪山边说边想之前说过处理完这件事就告诉他,就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要是林溪山说的裴止胆子小这话让周岩那群他们乐队的人知道了,一定连下巴都能惊掉。 说谁胆子小?裴止那个打架都不要命的家伙?胆子小? 那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林溪山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处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他走出大门,沿着银杏树下的石板路往外走,走出几步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裴止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处理完了吗?】 林溪山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处理完了,现在就回来。药吃了没?】 裴止秒回:【吃了。周岩盯着的。】 林溪山又打字:【在家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做饭。】 这次裴止没有秒回。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次,最后回了简短的四个字。 【好,我等你。】 第33章 身世暴露 林溪山本来已经预想好的是等到他爸跟他说关于刘国强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之后,他就约见裴止,直接把真相和盘托出。 想的是挺好的,事情也正如他预料的有条不紊的进行。 林远洲在一周后就动作很快的给他发了短信;【事情搞定,新闻两天后出,别忘了你的四百万。】 四百万忘是不会忘的,但先去找老婆……金主坦白从宽自己的身份,赚钱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林溪山约见面的地方是曾经他常吃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巷子里。 只不过现在的世界,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 看中这家菜馆的原因就是私密性不错,而且价格没有那些法餐什么的贵。 是的,虽然是少爷但也是穷鬼,并不冲突。 要不是陈教授的上个月项目补贴到账,他连这个都请不起。 林溪山长叹一口气,有些担心等会儿跟裴止说自己是林家继承人的时候,会不会被质疑是穷疯了在做梦。 ……总感觉可能性很大。 预定的那天他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包厢内,面前摆了两副碗筷。 虽然早早就打好了摊牌的草稿,但还是有点紧张,林溪山默默在心里又彩排了一遍。 裴止推开包厢门进来的时候,林溪山正低头看菜单。 听到动静,林溪山抬起头,裴止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发难得没乱糟糟的,像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 他笑了:“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裴止在他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而且这地方看起来不便宜。” “我请客。”林溪山把菜单推过去。 裴止看了他一眼,没接:“你不是没钱吗?” “毕竟在项目组辛勤工作了这么久,发的补贴终于到账了,第一时间就是请我的金主大人好好吃一顿。”林溪山说到这停了一下,稍稍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上次我下厨差点谋害了您。” 这话虽然掺了几分夸张,可也是实话,那天林溪山去完他爸回裴止那里后遵从诺言亲自下手做了饭。 作为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那顿饭的过程可以说用惨烈二字形容了。 那条鱼搬上桌的时候,眼睛还瞪地老大,颇有点死不瞑目的感觉。 至于味道,周岩夹了一口就直冲马桶了,而林溪山尝了一口就低下头开始点起了外卖。 但是裴止却默不作声很坚定的吃完了。 “因为是你给我烧的。”裴止说这句话很坚定,把林溪山感动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一个小时之后裴止吐得也是一塌糊涂。 裴止将信将疑地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他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林溪山又加了两道招牌菜和一份甜品,服务员记下后走了。 “你点那么多干什么。”裴止的语气责怪。 “给你补补。你最近排练太累了,人都瘦了一圈。”林溪山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裴止握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 裴止吃得很慢很小口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林溪山倒是胃口不错,一边吃一边跟他聊些有的没的。 裴止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嘴角弯一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溪山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裴止,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 “什么?” “我说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把瞒着你的事都告诉你。” 裴止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很稳:“记得。” “那今天——”林溪山的话说到一半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裴止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周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按了接听。 周岩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连坐在对面的林溪山都听得一清二楚:“裴止,我的天太不可思议了,你猜上次那个刘国梁怎么着了,他公司被查了!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连他本人都被带去问话了!新闻刚出来的,你赶紧看!” 哦,不是说两天后出来吗,怎么提前了一天,看来他老爸还是不靠谱。林溪山暗自腹诽。 裴止握着手机,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挂了电话,打开新闻app,首页推送赫然写着“新橙传媒涉嫌商业贿赂,负责人已被立案调查”。 他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林溪山平静的目光。 “是你做的。”裴止说,不是疑问。 林溪山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起来并不意外,也没有被戳穿的慌张:“是我。” 毕竟虽然新闻出来提前了一天,但他本来就打算今天全盘托出也没什么大影响。 裴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动静打断了。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餐厅门口冲了进来,在服务员阻拦之前就扑到了他们桌前,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刘国梁。 这个一周前还在酒桌上对裴止动手动脚的中年男人,此刻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桌沿,声音又急又慌:“林少爷,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不是,这哪来的?不是被带走调查了吗?林溪山无语了,这种事情自己先出来像是自首,要是被别人捅出来就有点像事情败露的感觉。 第37章 “滚。”林溪山干脆利落道,然后视线有些急切的看向裴止,正想要开口解释就又被刘国梁打断了。 “林少爷。”刘国梁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求您跟林总说说,撤诉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公司要是完了我就什么都……” 包厢门因为被刘国梁撞开所以敞开着,所以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服务员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林溪山忍无可忍,视线终于把落在他身上:“你碰他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刘国梁的求饶声卡在了喉咙里。 “您好。”林溪山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把这个人请出去。” 两个保安终于回神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刘国梁往外拖。 刘国梁挣扎着喊了句什么,但房门已经在他面前被关上了,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包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溪山转过头,对上了裴止的目光。 裴止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林溪山说不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受伤,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还没缓过神来的空白。 “他说的是真的。”林溪山先开口了,“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今天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林少爷。”裴止的手指蜷起来,扣在桌沿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林氏集团的林少爷。你一点都不穷,对不对?” 林溪山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拉仇恨:“一半对一半错。” 裴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叫林溪山,这个是真的。我是贫困特招生,这个也是真的。我爸为了考验我,断了我的卡,让我自己赚够两百万才能回去接班。所以我穷是真的,每个月末余额不到三位数也是真的。”他顿了顿,看着裴止,“但我是林远洲的儿子,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个也是真的。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一开始是因为没必要说,后来是因为怕吓到你。” 裴止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低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的一百万,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林溪山语气认真严肃,“你的一百万,是你的全部。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不算什么。” 裴止没接话。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溪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他预想过很多种裴止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可能是生气,可能是失望,可能是转身就走。 但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过分,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了的猫,没有炸毛,没有跑,但浑身的毛都是竖着的。 林溪山能感觉到,在此刻,他被裴止第一次划在了警戒线之外。 靠,都怪那个刘国强,要是按照他大好的草稿循环渐进的来,问题一定没现在大。 他要让他爸再好好请个律师多给他定几个罪。 “裴止。”林溪山轻声叫他的名字。 裴止没有应。 林溪山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边,在裴止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去碰裴止,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一点。 “你生气了吗?”林溪山问。 裴止的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生气,你好像没错。” “但林溪山,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第34章 医院 林溪山定定看着裴止:“你觉得我骗了你。”。 裴止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了。我以为我们是各取所需。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林家的继承人……你是不是觉得拿出全部身家,也只有一百万给你的我很可笑?” “我是林氏集团继承人不假。”林溪山说,“但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一百万很多,不管是对你来说,还是对我来说。”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酸涩:“虽然不是全部,但在你和叶峤南那天对峙后,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我多少猜出一点你接受我包养的原因,是因为我能让你保持清醒是吗?” 是了,裴止不是笨蛋,之前林溪山也没想特意瞒着,他回去能想到来龙去脉并不会在林溪山的意料之外。 而且从最开始的角度来说,裴止说得没错。 他接受裴止的靠近,确实是因为裴止能让他摆脱叶峤南的控制。 但那是最开始。后来的一切,那些吻,那些拥抱,跟他能不能让自己“清醒”没有半点关系。 林溪山选择直接自揭伤疤,毕竟这样更有信服力:“裴止。我说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不然我不会在那天你吐了之后那么伤心。” 裴止在听到这话,手指猛地攥紧袖口。 林溪山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你看到的那个贫困生林溪山是假的,但喜欢你的林溪山是真的。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裴止攥着大衣下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溪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因为麻烦?而且被金主大人包养的滋味还不错。” 裴止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嗯。”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喜欢我。”裴止说这句话时有点少见的局促不安。 “算数。”林溪山说,“你问多少遍都算数。” 裴止又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林溪山丝毫没有不耐烦地应道:“嗯。” “那个刘国梁的事,是你去找你爸了?” “对。” “你不是说你在历练期,不能用家里的资源吗?” “所以我跟我爸谈了条件。原来的两百万翻倍成四百万,毕业之前赚到。” 裴止沉默了。四百万。他知道这笔钱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在读大学的年轻人来说,哪怕是林溪山,也不是随便就能赚到的数字。 “你疯了。”他说。 “没疯。”林溪山笑了一下,“算过了,陈教授的项目年底有分红,再加上我手里还有几个别的资源,努努力能凑齐。” 这句倒是假话,他确实没把握。 不过在老婆面前打肿脸还是要充胖子的。 不然那也太low了。 裴止反手握住了林溪山的手,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没事,我和你一起赚,毕竟你是我包养的嘛。” “呀,这么护短,没事,比起四百万你早日答应我的告白就好了。”林溪山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他的脸蛋。 “只要等我治疗好。”裴止在这点上很坚持。 大概是现在氛围太好,于是林溪山没忍住伸手撸了撸猫毛:“好好好,等你治疗完,先把饭吃完,不然要冷了。” 等到吃完饭,林溪山自然而然要去结账却被告知裴止已经结掉了。 “不是,祖宗,都说了我请客,补贴真的发了,而且你都知道我不是真穷鬼了,还抢着结做什么?”林溪山无奈。 别人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想着好好敲诈他一笔都算不错了,还抢着付钱。 这人果然是傻子。 “你不是还得挣四百万吗?”裴止没去看他,“走吧,有我一天在,你就有这一口软饭吃。” 哇,好霸道,心脏被击中了。 吃软饭真的很爽,裴止真的很可爱,你们知道吗? 你们知道就完了。 裴止今天难得没有骑他的机车,为了保护他为了这次也会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林溪山于是便打算在手机上叫车却被裴止拦住:“我来吧。” “不是,叫个车的钱我还是有的。”林溪山以为对方还在惦念着四百万的事情于是无奈笑笑道。 “不是钱的事情。”裴止咬了咬嘴唇接着道,“目的地你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家……” 林溪山的话被打断,裴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是医院。” 林溪山不动声色挑了下眉毛:“你今天要去医院?” “嗯,本来打算自己去的。”裴止一遍打车一边似乎不在意道,“现在想想应该使用一下金主的权益。” 林溪山知道这是句谎言,却没打算揭穿。 出租车上一路无话。 不管是林溪山还是裴止都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 “走吧。”裴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林溪山跟着下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先是在门诊取了裴止在手机上预约好的号,然后穿过门诊楼旁边的通道,走进心理咨询室所在的那栋小楼。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林溪山看着裴止按了四楼的按钮,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裴止很紧张,林溪山看得出,但是他也一样。 第38章 这是他第一次陪裴止来医院,这是他们关系迈进很重要的一步。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浅黄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摄影,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熏香。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1”。 裴止走到门前,停了一下,而是回头看了林溪山一眼,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那种听着就让人安心的音色。 裴止推门进去。林溪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心理咨询室比林溪山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没有电影里那种躺椅,没有催眠用的吊坠,就是一间和别的科室没有区别的门诊室。 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短发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山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很微妙。林溪山注意到她的眉毛轻轻往上抬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 “裴止。”她先跟裴止打了招呼,语气平常,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这次准时来了。上周你放了我鸽子。” 裴止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旁边,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他是林溪山。”裴止说,没有介绍他的身份,只是说了他的名字。 心理医生看着林溪山,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但更多的好奇。她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姓谢,谢知恩。” 林溪山和她握了握手:“谢医生好,我是林溪山。” 谢知恩松开手,目光在林溪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裴止,嘴角的笑意变得明显了一些:“久仰大名,原来是位这么帅的帅哥,怪不得裴止最近此次来都要提到。” 裴止想保持一贯以来在医生面前严肃,可没做到。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别说这种话。” “什么语气?我只是确认一下。”谢知恩重新坐回扶手椅,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语气轻描淡写,“今天怎么愿意带人来了?我之前提过很多次,你说什么都不肯。” 裴止在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想知道。” “只是他想知道?”谢知恩问。 裴止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也想告诉他。” “那我就告诉他了。”谢知恩边说边笑,“林先生,裴止在我这里做心理咨询大概有三年了。之前他断断续续地来,有时候约好了也不出现,打电话也不接。但最近一个多月,他的依从性明显提高了——按时复诊,规律服药,还主动提出要增加咨询频率。” 她看了裴止一眼,才继续说:“我之前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改变了。现在看到你,我大概有答案了。” 林溪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所以今天,”谢知恩合上笔记本,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公事公办的专业,“常规流程还是先做个体咨询。林先生在外面等一会儿,可以吗?走廊里有饮水机和杂志,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林溪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裴止:“我就在外面。” 对视后,裴止轻轻点头,林溪山便走出咨询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比房间里暗一些。他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腿伸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盯着对面墙上那幅风景摄影发呆。 四十分钟。 林溪山不是一个坐不住的人,但这四十分钟确实很难熬难熬。 咨询室的隔音很好,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林溪山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35章 来日方长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也可能更久一点,咨询室的门开了。 裴止从里面走出来,在林溪山面前站定:“她让你进去。” “我可以进去吗?”林溪山抬着头看向裴止,很认真地问。 裴止刚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她早就让我带你来,我一直不肯。今天带你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些话她跟你说,比我自己说容易。但是我跟她说了,不准说太多。剩下的我自己告诉你。” 让人熟悉的固执的、别扭的倔强。 这很裴止。 “那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林溪山说完后推门走进了咨询室。 谢知恩还坐在那把扶手椅上,面前放着两杯刚倒的热水。 她示意林溪山在椅子上坐下后径直开口询问:“裴止让你进来的?” “对。” 谢知恩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林溪山,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观察。 她像是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哪些应该留给裴止自己。 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后,她开门见山道:“我认识裴止三年了。他是我所有患者中最让我头疼的一个。不来复诊,不接电话,开了药不按时吃,问什么都答‘还行’。我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咨询,遇到过很多难搞的病人,但他是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说话的人。” “但最近一个多月,这堵墙开始松动了。他开始按时吃药,主动约复诊,甚至在咨询的时候愿意说一些之前打死都不肯说的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人。” 谢知恩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溪山能听出她话里带着的份量。 他在裴止心目中,或许远比他想的还重要。 嗯,挺爽的。 谢知恩带有温度的笑了一下:“他还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机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话太重了。 重的砸的林溪山心脏疼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仓促端起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有点烫。 谢知恩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是他主动提出让我跟你谈谈的。林先生,我不能跟你透露咨询的具体内容,那是他的隐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他明确允许我告诉你这些。” 林溪山郑重道:“愿闻其详。” “裴止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在青春期形成的。他经历了一些不该由任何年龄的人去经历的事情。那个事件之后,他的身体发展出了一种保护机制——对所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恶心、呕吐、肢体僵硬,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短暂失语。包括失去某种男性的本能反应。” “这是自主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不受意识控制。”谢知恩继续说,“所以当他面对一个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是有好感的人,身体却做出相反的应激反应时,他会产生非常严重的自我厌恶。” 她看着林溪山,目光里多了一层探询:“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你的大脑告诉你你想靠近这个人,但你的身体却说‘危险’,然后你的胃开始痉挛,你想吐,你浑身发抖。你会觉得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会觉得自己很脏,会觉得对方一定也在嫌弃你。” 林溪山握着水杯的指节开始泛白了。 他想起那次在排练室,裴止攥着他的衣角说“别看我”,想起裴止说“我脏”‘我不配’。 他一直以为那是裴止的自卑,却不知道那是裴止身体里住着一个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敌人。 “但他对你的反应是不同的。”谢知恩的语气忽然变得明快了一些,“他第一次来跟我提起你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他说,‘他碰我的时候,我不会想吐’。” 林溪山抬起头。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很珍贵。裴止来找我做咨询的时候,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了。他曾经强迫自己去接触陌生人,也尝试过吃药压制身体的应激反应,但都没用。” “他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正常的亲密关系了。”谢知恩定定看着林溪山,“直到遇到你。”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近他主动提出要做脱敏训练。从低强度的接触到逐渐增加强度和亲密程度,一步一步让身体的应激反应消退。”谢知恩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我带了他三年,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做一个治疗方案,而不是我追着他催。” “他之前不愿意带你来,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在治疗时那个样子。”谢知恩推了推眼镜,“他这个人把自己的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肯带你来,说明他已经把你放在了比尊严更高的地方。” 林溪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松开了杯壁。 “那他现在还需要做什么?”林溪山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又能怎么帮他?” 谢知恩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最后她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39章 “他的治疗方案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如何向亲密关系中的另一方解释自己的状况。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一个人的事,它会影响到身边的人。”谢知恩说,“我一直建议他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他一直逃避。刚才在咨询中,我问他为什么还不告诉你,他说他怕你知道了会觉得他太麻烦,然后走掉。” 林溪山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重新睁眼,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不会走。” 谢知恩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柔和下来:“我知道你不会。他其实也知道,但他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件事。他的信任被辜负过太多次了,所以你给他一点耐心,你需要做的就是等他愿意说之后,听他说完,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林溪山点了点头。 谢知恩放下笔记本,靠进椅背里,语气变得轻松了一点:“我告诉你这些,不算越界。因为这些都是你需要知道的基础信息,就像看药品说明书一样。” 林溪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好了,”谢知恩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复诊是两周后,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当然,前提是裴止同意。” “他会同意的。”林溪山也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谢谢您,谢医生。不只是今天的事,还有这几年。” 谢知恩收回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话真像是他的监护人说出来——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确实是。不用谢我。他能坚持到现在,靠的是他自己。我只是在旁边递了几次纸巾。” 说完林溪山转身想走,却又被谢知恩叫住,这次她压低了声音:“呃,上次他来找我说自己要做脱敏训练的时候,告诉我你们在呃……真刀真枪进行亲密行为的时候,他第一没忍住在你面前产生应激反应了?” “对,我们之前牵手、拥抱、接吻都没问题,除了那次。”饶是厚脸皮如林溪山,在谈论这种私下的亲密内容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点尴尬,但还是如实回答。 谢知恩若有所思:“看来他对你的接受度相当之高啊。啊,既然这样,你们暂时还是回归之前的互帮互助模式,等到我说可以再尝试进行,不然如果多次尝试没有结果,不仅会对他也包括你对这事产生一定抗拒。” 林溪山为了逃离现场,连声答应:“好的好的。” “下次见。” “下次见。” 林溪山逃出咨询室的时候,裴止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听见门响,裴止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走廊暗淡的灯光下相遇。 裴止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 “她跟你说了什么?”裴止警惕地问。 “说你很努力。”林溪山走到他面前,停住,“说你主动提出了治疗方案。说你最近表现得很好。”说我们不能上床。 最后一句他理所当然忍住没说出口。 裴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些话是不是被美化了:“她有没有说——” “没有。”林溪山打断他,“她说剩下的你自己告诉我。” 裴止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放松了一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 林溪山抱住他,拍了怕他的背:“乖孩子,做得好。” 裴止顺着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抗拒地开始挣脱。 “不要把我当小孩,我比你还大。”裴止不知道他自己说这话实在很像小孩子在撒娇。 林溪山顺着他张开手:“好好好,不叫乖孩子,应该叫……哥哥。” 最后两个字叫的黏黏糊糊的。 裴止受不了,为了维持酷哥的形象率先往前走:“走了。” 背影多少有些气急败坏,像是炸毛的猫咪。 林溪山没忍住又笑了。 现在不能上床?没关系。 他不急,毕竟他们来日方长。 第36章 投资 周末在一种以不是小情侣但胜过小情侣的同居生活中度过了。 中间夹杂着两人的互帮互助。 林溪山自顾自定义这不是贪图享乐,而是在治疗。 裴止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他很满意。 至于裴止?当然也很满意。 林溪山为了裴止能早日治好病,所以积极监督他吃药。 在互相都摊牌了一些事情后,两人的感情可以说直线升温了。 当然他们不是情侣,只是金主和被包养者的关系。 林溪山现在已经不抗拒这个关系了,毕竟吃软饭的好处他是体验到了。 但是吃软饭再爽,课也还是得上的。 周一的林溪山向来是早八,往日林溪山都是周日就回去。但这周为了和裴止黏糊,周天还是谁在了裴止的出租屋里。 代价是第二天需要六点醒。 叫醒他的并非是冰冷的闹铃,而是裴止的呼唤。 他迷迷糊糊之间把对方抱到怀里,把脸埋到对方的颈窝里:“再睡一会儿。” 幸福ing。 裴止任由他抱了会儿,才提醒:“再不起来早餐要凉了。” “好吧。”林溪山一边说一边起来,随便把衣服穿上,洗漱完后,他来到了客厅。 窗外还是黑的,客厅的灯光已经打开,林溪山原来以为裴止说的早餐是他买回来的,没想到是他亲自做的。 他一眼就看出的原因不是他和裴止心有灵犀,而是那早餐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特别是煎蛋有些感觉还没熟,有些都糊成黑炭了。 要是买早餐的煎蛋是这个水准,林溪山不认为他们有在这个残酷市场生存下去的本钱。 准确点来说,是刚开业就要关门大吉了。 林溪山坐下和那盘卖相惨烈的煎蛋面面相觑。 裴止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故作镇定:“第一次做。不吃就倒掉。” 话是这么说,但他绝对很紧张。 林溪山准确的知道这点,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边缘焦黑的蛋白,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而且有一股糊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又夹起第二块。 “还行,”他说,“比我想象的好。” 裴止的嘴角动了动,把那句“真的假的”咽了回去,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太咸了。”他客观评价道。 “咸点下饭。”林溪山把煎蛋夹到吐司上,叠了两层,咬了一大口。 裴止看着他吃,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份煎蛋,没有再抱怨。 嗯,这煎蛋吃的哪是简单的煎蛋啊,是裴止对他的爱。 不过爱太浓烈,所以一团焦糊。 这很合理。 吃完早餐,林溪山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他起身收拾碗筷,裴止按住他的手:“放着等我来。你赶紧走,别迟到。” “我送你。”裴止已经站起来去拿车钥匙了。 林溪山想说不用,外面天还没亮,气温大概零下,骑摩托车吹一路冷风,到了学校估计整个人都冻透了。 但他看着裴止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那句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忍心让他失望,冻死就冻死吧。 “你加件衣服。”林溪山从衣柜里翻出裴止最厚的那件羽绒服,递过去。 裴止接过来套上,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被裹成一只黑色的粽子,只露出一双丹凤眼和几缕被帽子压塌的碎发。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帮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走吧。”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车,摩托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林溪山坐在后座,双手环着裴止的腰,风从两侧呼啸而过,但他的前胸贴着裴止的后背,那里是暖的。 至于其他地方,已经冻得四肢僵硬了。 大冬天骑摩托的,不愧是地下摇滚乐队主唱。 但有机会还是让他换辆四轮的吧,老头乐也行,起码保暖啊。 到了学校门口,林溪山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他把头盔递给裴止,顺手在他头盔顶上敲了一下:“回去开慢点。” 裴止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校门,才发动引擎离开。 林溪山踩着铃声冲进教学楼。 金教授的课,迟到等于找死。 他推开后门溜进去的时候,金教授正低头翻讲义。林溪山迅速在第一排角落的空位坐下,掏出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金教授扶了扶眼镜,开始点名。 “林溪山。” “到。” “李雯。” “到。” “叶峤南。” 没有人应声。 金教授抬起头,从镜片上方扫视了一圈教室,又叫了一遍:“叶峤南?” 还是没有人应。 第40章 教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请假了”,金教授的眉头皱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辅导员发来的通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号,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林溪山盯着投影屏幕,表情没变化,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叶峤南请假了? 不是,他真觉得自己只要请假自己就拿他没办法了? 早死晚死都得死何必躲得这么远远的。 下课后,林溪山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廊里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他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叶峤南的名字。 “……说是家里出事了,请了长假,这个学期剩下的课都不来了。” “不是吧,连期末考试都申请了线上?” “辅导员批了。好像是挺严重的事。” “只有我觉得他请长假,是因为他上次论坛造谣的事被爆出来被舍友孤立所以受不了了吗?” “应该不是吧,这事不都爆出来好几周了吗?感觉是真出事了……” 林溪山脚步没停,径直走出教学楼,他很清楚。 叶峤南不是家里出事了,他是在躲自己。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叶峤南总要回来的,他不急。 而且他还有别的重要的正事要做,就是开始着手铺路投资裴止的乐队。 他在出了刘国强那事之后,不仅和裴止承诺他会摆平刘国梁,也说了会摆平他们投资的事情。 言出必行,这是林溪山的处事标准。 况且这不是为自己老婆铺路嘛,可以说非常心甘情愿了。 这件事他晚上回去就跟林霁川提了。 林霁川正在宿舍里调他那把新买的贝斯,听到他哥说想让他投资深渊乐队,手指在弦上滑了一下,发出一个走调的音。 “你?投资?”林霁川放下贝斯,表情介于怀疑和嘲讽之间,“你拿什么投?你那四百万还在天上飞呢。” “所以找你。”林溪山靠在沙发上,语气理所当然,“而且纠正一下,不是我投资,是你。” 林霁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拒绝。林溪山知道这意味着他在认真考虑,便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霁川开口了:“要多少?” “不用太多。”林溪山说,“够他们录一张专辑,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谈。我需要的是让投资看起来合理,不能让他们觉得是施舍。” 林霁川把贝斯放回架子上,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出钱,但有个条件。” “说。” “不要以我的名义。用你的。”林霁川靠在冰箱门上,“你不是要赚四百万吗?这张专辑要是成了,分红算你的。要是亏了,算我倒霉。” 林溪山看了他几秒,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什么天使投资人,你这是想帮我完成任务?”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林霁川移开视线,自然道,“省得你以后接手公司的时候履历太难看,人家说我哥是靠弟弟养的。而且你要是完不成任务,爸肯定把压力转到我头上。我嫌麻烦。” 林溪山知道他在嘴硬,但没有拆穿,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老爸也不会同意的,你能答应我这个忙,我就很感激了。四百万对我来说是个挑战,但我会去完成的” “哼。”林霁川想了想也是,“行吧,你都这么说了。别误会我也不是纯为了帮你,毕竟他们乐队是我偶像,做自己偶像的投资人还挺酷。而且这样可以让他们乐队别的成员在我买的专辑上签名了。” “……你到底买了多少张?”林溪山无语,这完全真爱粉架势啊。 林霁川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卫生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 林溪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裴止发了条消息:【投资的事有眉目了。晚上跟你细说。】 裴止秒回:【好。】 几天后,林溪山带着林霁川提供的资金方案,约了深渊乐队的全体成员在排练室见面。 周岩听完林溪山的投资条件,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周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他出钱帮我们录专辑,不需要我们签任何不对等的合约,收益分成按行业标准来,唯一的要求是让我们好好做音乐?” “对。”林溪山说。 第37章 筹备新专辑 周岩站起来,走到林溪山面前,伸出手。 林溪山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周岩的手掌很粗糙,全是弹贝斯磨出来的茧子,握力大得惊人。 “小林,”周岩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我的感谢,但……” 这个一米八天不怕地不安的壮汉,此刻眼睛已经红了。 “不用谢我,又不是我投资的。”林溪山笑了笑,“况且这是投资,不是慈善。你们好好做,投资人还等着分红呢。” 周岩松开手,坐回椅子上,忽然想起那天在国安大厦,林溪山说“这件事我会处理”时的表情。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现在他确定了林溪山确实不是一般人。 “小林,”周岩斟酌着措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溪山想了想,觉得既然要长期合作,身份迟早瞒不住,况且他们是裴止最好的兄弟,他也相信他们的人品便坦白道:“林氏集团是我家的。” 排练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牧野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顾舟手里的鼓棒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周岩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操。” “我之前确实是个穷学生。”林溪山解释道,“家里断了我的卡让我历练。后来因为一些事,我跟家里谈了条件,才解决了刘国梁的事情,不是有意瞒你们。至于投资,是我弟投的,不完全是为了我,其实他是你们的粉丝。” 姜牧野捡起地上的烟,吹了吹灰重新叼回嘴里,声音有些发飘:“所以你之前说你比裴止还穷,意思是你的穷是体验生活的那种穷,而我们是真的穷?” 林溪山干脆利落承认:“差不多。” 姜牧野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我乐队的投资人会是林氏集团的大少爷。我靠,这也太虚幻了。真不是在做梦吗?” 顾舟从角落里捡回鼓棒,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有靠山了?” “暂时不算。”林溪山笑着耸肩,“至少在我毕业之前我都无法解除家里的资源了,上次已经是破例,我爸是那种信奉无规矩不成方圆的。” 周岩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他走到裴止面前,低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问:“你之前就知道他是林氏集团的人?” 裴止摇摇头:“也就比你们早了几天。” 周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裴止的肩膀,什么都没有再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他知道裴止听得懂。 林溪山知道裴止不想让自己插手太多乐队的事,一方面是出于自尊,另一方面是想让乐队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他也知道这笔投资对深渊乐队意味着什么,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机会,而不是谁的施舍。 这就够了。 投资的事敲定之后,深渊乐队开始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期。 新专辑的录制排上了日程,周岩把排练时间从每周三次增加到了五次,姜牧野破天荒地没有抱怨,顾舟甚至开始用笔记本记录每次排练的问题和调整方案。 裴止的变化最大。 以前排练他总是最沉默的那个,弹错了就皱着眉重来,从不解释也不争辩。但现在他会在排练间隙主动跟周岩讨论编曲,会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给大家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和零碎的歌词片段。 周岩有一次私下跟林溪山说,他认识裴止三年,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 林溪山那段时间也忙得脚不沾地。 陈教授的心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和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和沈知意一起做最后的校核。 但无论多忙,他都会准时提醒裴止吃药,有时候是发消息,有时候是直接打电话。 裴止接到电话时通常只是简短地应一声,但周岩告诉林溪山,每次挂了电话之后,裴止心情明显会变好很多。 嗯,没错,周岩为了投资,已经完全叛变成为林溪山的眼线了。 天天向林溪山报告裴止的动向。 裴止其实知道,但他喜欢这样。 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有一天深夜,林溪山在项目组加班到十一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裴止发来的消息:【药吃了。你在干嘛?】 林溪山拍了张办公桌上堆满文件的照片发过去:【还在加班。你先睡。】 第41章 裴止没有回“好”。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门没锁。】 林溪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外套,跟还在另一个工位上埋头苦干的沈知意打了个招呼:“学姐,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弄完。” 沈知意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去吧去吧,反正你人在曹营心在汉。” 林溪山没有否认,笑着推门出去了。 他打了辆车直奔裴止的公寓。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但客厅的灯还亮着,裴止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写满批注的乐谱,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溪山站在玄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可爱。 然后他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本乐谱从裴止膝盖上拿开,又从衣柜里拿出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裴止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来了?”裴止的声音带着困意,含糊不清。 “嗯。”林溪山在沙发边蹲下来,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拉上去,“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裴止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林溪山蹲在那里,看着裴止的睡脸,觉得胸腔里某个位置涨得发酸。 他没有叫醒裴止,只是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去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裴止已经自动挪到了沙发靠里的一侧,留出了半个人的位置。 林溪山关了灯,在裴止旁边躺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 裴止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锁骨上。 林溪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想起第一次来这间公寓的时候,裴止说只配住在这种环境。 那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现在他理解了,裴止不是觉得自己只配住破旧的房子,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包括住处,包括关心,包括爱。 但现在,这个人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手里还攥着他睡衣的一角。 林溪山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现在这样很好。 专辑录制正式开始后的第一个周末,裴止约了谢知意复诊。 林溪山这次没有在走廊里等。裴止让谢知意把他叫进去,说有些话三个人一起说会更清楚。 谢知意听了这话,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笑着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咨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溪山坐在裴止旁边,握着裴止的手,听着谢知意用平静而专业的语气询问裴止最近几周的躯体化反应频率、睡眠质量、药物依从性。 裴止一一回答,声音偶尔会卡顿,但始终没有松开林溪山的手。 咨询快结束的时候,谢知意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欣慰:“各项指标都在改善。躯体化反应的频率比上次评估时下降了将近一半,主动回避行为也减少了。如果保持这个趋势,我可以考虑在下个评估周期适当降低药物剂量。” 裴止点点头,手指在林溪山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林溪山把手握得更禁了。 从咨询室出来,裴止看向林溪山道:“她说可以减药了。” “对。”林溪山附和,“恭喜。” “我吃了三年。”裴止的声音很轻,“从来都是加药,调整,换药,再加药。第一次被说可以减了。” 林溪山把裴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那以后你会经常体验这种感觉,直到治愈。”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好。 裴止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林溪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到你那天晚上,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林溪山静静地看着他。 裴止没有别开脸,也没有垂下眼睛,就那样坦然地接住了他的目光。 “现在我不想死了。”裴止说,“我想活着。想跟你一起好好活着。” 林溪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索性直接伸手把裴止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他的脑袋,然后隔着蓬松的羽绒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别想东想西。”他说,“走了,回去做饭。” 裴止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林溪山看得清清楚楚。 真好。 第38章 少儿不宜 一个月后,比专辑筹备结束先来临的是林溪山的期末周。 周教授很仁慈的在期末周前放了他们的假期,当然代价是寒假的时候需要留校继续搞项目,整个寒假基本上只在过年那周放他们回去。 以沈知意为首的学姐学长们已经习以为常,而林溪山倒也没大惊小怪。 沈知意好奇问他怎么不抱怨。 林溪山淡定道:“这样能挣更多钱嘛。” 沈知意缓缓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牛,这才叫觉悟,她甘拜下风。 林溪山笑着回了个大拇指。 项目那边既然不用管了,期末周的日子,林溪山基本上把图书馆当作另一个家。 毕竟奖学金的钱也是要必须收入囊中的。 虽然和四百万比九牛一毛,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段时间他忙的完全没和裴止联系——当然是提前报备过的。 直到终于考完最后一门,他打开手机第一时间打算问他位置去找他,却发现裴止在半个小时之前给他发了他坐在学校附近咖啡店等他的照片。 没配文字,但林溪山知道他的意思,‘来找我’ 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和凑上来的季淮序道别之后,他一路小跑跑到了咖啡店,一眼就看到发呆坐在窗户边的裴止。 “我靠。”林溪山没忍住爆了粗口。 因为裴止的头发染成了淡金色,衬得他皮肤原本就白的皮肤几乎白到发光。 怎么说呢……非常诱人。 咳咳,别误会,这句诱人说的是裴止面前摆着的甜品。林溪山在内心自己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裴止已经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到窗户外面,一眼就锁定到了林溪山。 他毫不犹豫将吃到一半的蛋糕扔下,起身从咖啡店里出来然后扑到他的怀抱里。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林溪山下意识就稳稳张开手接住。 裴止把头放在他的脖颈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蹭了蹭,慢吞吞道:“充电完成。” 林溪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样就算充电完成了,我以为起码要等到晚上……” 话说到一半,林溪山被狠狠肘击了,他轻车驾熟地换了个话题:“头发怎么染成这个颜色了?” “好看吗?”裴止问。 “好看,但这头发都干成稻草了。”林溪山有些心疼。 “没办法,周岩说要染,明天要拍什么劳子定妆照,他说这样吸引人。”裴止皱眉语气不满。 “确实很吸引人,我有点嫉妒了。”林溪山刚说完,发现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看是周教授在群里发了因为设备器材的原因,再放三天假再开始项目,他勾了下嘴角,“明天我陪你去拍那个定妆照。” 老婆太好看了,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有点不放心。 第二天,林溪山遵守承诺陪裴止去了摄影棚。 棚子在城东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里,周岩提前打过招呼,说这次的摄影师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人物,好不容易约到的档期,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林溪山到的时候,深渊乐队的其他三个人已经在化妆间里了。 姜牧野被按在椅子上贴亮片,表情视死如归。 顾舟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他,笑得直不起腰。 周岩抱着胳膊站在化妆镜前,对自己的黑眼圈被遮瑕盖住了这件事表达了满意。 裴止被化妆师领到另一面镜子前坐下,林溪山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 化妆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动作利落,一边往裴止脸上打底一边夸他皮肤好。 裴止闭着眼睛没搭腔,淡金色的头发在化妆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的五官比平时更加立体锋利。 “多得我就不加了,不然感觉是对这张脸的亵渎。”那姑娘在给他画了眼线,打了点腮红和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后,端详了片刻还是决定就此停笔。 嗯,就这样,裴止达成了最后一个来但第一个画好的成就。 脸好就是任性啊。 然后是服装。造型师拿进来一排衣服,裴止扫了一眼,挑了一套最素的。 黑色机车皮衣,里面是白色的背心,下面是条黑色紧身皮裤,配一双系带马丁靴。 第42章 他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化妆间里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好看的人穿得越素,显得人更好看, 今天在场的人算是都明白这一点了。 裴止走到林溪山面前,微微仰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上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还行?” 林溪山伸手帮他整理了下皮衣领子,指尖擦过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肤,语气轻描淡写:“还行。” 骗人的,其实他已经想要在网上下单同款让裴止回去穿给他一个人看了。 裴止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摄影师就在外面喊人了。 他只能放弃追问,去了摄影师那边。 拍摄场地搭建成废弃风,背景是斑驳的水泥墙和生锈的铁架,地上散落着几根电线和旧音响。 摄影师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姓方,说话快得像连珠炮,对每个细节的要求都极其苛刻。 不过在看到裴止的时候愣神了。 拍了几张乐队合照之后,方摄影师让裴止单独拍一组单人照。 裴止站在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前,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方摄影师让他侧身、转头、看向镜头,他都照做了,但动作始终带着一种生硬。 “停一下。”方摄影师放下相机,看着裴止,“你这样像在拍证件照。放松一点,想象你是在舞台上。” 裴止的嘴唇抿了一下。 “别跟我说你没拍过硬照。”方摄影师对裴止显然有所了解,“我看过你们演出的视频,你在台上的状态拿出来一半就够了。” 裴止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把皮衣外套脱了。 皮衣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色的背心贴身勾勒出腰线,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流畅。锁骨上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领口遮着,现在露了出来。 他重新面对镜头,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生硬的表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 微微抬起的下颌,若有若无勾起的嘴角,还有那双丹凤眼里挑衅的神采。和舞台上那个握着立麦撕扯着嗓音唱歌的裴止一模一样。 带感。 林溪山心中无端浮现了这个词。 快门声连成了片。 “对!就是这样!”方摄影师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头再侧一点!眼神再狠一点!好!保持!” 裴止换了几个姿势。 可以说每个都很出彩。 林溪山站在摄影棚的边缘,看着聚光灯下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在“暗涌”livehouse看裴止演出,那时候他站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颗燃烧的恒星。 现在那颗恒星近在咫尺。 方摄影师连拍了好几十张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低头翻着相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场地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林溪山身上。 “那个谁,”方摄影师指着他,“你是工作人员?过来一下。” 林溪山指了指自己,确认对方是在叫他。 “对,你。”方摄影师招手,“过来。站这里。” 林溪山走过去,站在方摄影师指的位置上。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裴止的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裴止,你看着他。”方摄影师退后两步,重新举起相机,“就保持你现在的状态,看他。对,眼神别变。” 裴止抬起眼睛,对上了林溪山的视线。 快门声又响了起来,但林溪山几乎没有听到。 他只看到裴止看着他的眼神,和刚才看镜头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刚才看镜头的时候,他是锋利的、挑衅的、不可一世的。现在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所有的锋芒都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柔软。裴止永远都不是柔软的。 那是一种像是把所有防备都卸下来之后才会露出的东西。 方摄影师按快门的手停了一下,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表情有点疑惑。 “这个状态跟刚才不太一样。不过也挺有意思的,继续保持。”他说,然后又按下了快门。 林溪山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光从裴止身后打过来,把他的淡金色头发染成了一团柔软的亮色。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许只过了十几秒,方摄影师终于喊了停。 “行了,这组收工。”他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效果不错。到时候修好了发给你们。虽然没听到专辑里的歌,但光是靠着定妆照我感觉就能在抖音火一把。” 周岩作为队长赶忙过去进行了一番商业吹捧,企图能让对方把自己修的站在裴止旁边不要那么磕碜。 裴止则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皮衣,抖了抖上面的灰,搭在手臂上。 林溪山走过去,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裴止接过去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林溪山问。 裴止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才用那种惯常的冷淡语气说:“什么都没想。” 林溪山看着他转身走向更衣室的背影,皮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白色背心被汗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之间。 什么都没想才怪。 林溪山收回目光。 他可是想了很多,少儿不宜的想法。 第39章 争吵 毕竟有相当长时间没见面——虽然就一周,但在裴止眼里比一年还难熬。 再加上,昨天在林溪山知道裴止要拍定妆照之后就义正言辞拒绝了他互帮互助的请求。 理由是为了对方的状态。 于是等裴止拍完自己的那部分之后就迫切的拉着林溪山早退了。 当然在别人面前,裴止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人设的。 “既然我的那部分拍完就先走了。”裴止说这话时很冷淡。 姜牧野搞不清楚状况的挠挠头:“哎,这就走了吗?等我们全都拍完一起去搓一顿呗。” 裴止看向他的眼神更冷了。 周岩为了拯救姜牧野挺身而出挡在他们之间:“去吧走吧,听说小林寒假总共也不放几天假,裴止你明天就不用来排练了。” 裴止收敛了一点戾气:“好。” “哎,为什么……”姜牧野话说到一半被顾舟捂住了嘴。 这是在救你性命啊,看不懂脸色的娃。 顾舟一边牵制住姜牧野一边冲他们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裴止没搭理,林溪山倒是也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被裴止拉着走。 “一点眼力见没。”等到他们走远,顾舟才一边叹气一边松开了捂住姜牧野的手。 裴止和林溪山这次确实有点天雷勾地火了。 到什么程度呢? 直接破皮了。 又红又肿的,看着实在有点可怜。 林溪山的手酸的要命。 “要不我们试试直接……” 裴止的提议还没说完就被林溪山直接否决了:“不行。” “为啥?”裴止有点执拗。 “听医生的话。”林溪山边把他勾过来亲了一口边说。 裴止躲了下没躲掉,有点小声道:“脏。” “哪里脏,都是我的东西,你不嫌弃我嫌弃什么?”林溪山笑着说。 “还想要。”裴止对待自己的欲望总是直白的可怕。 林溪山:“都肿了!” “那你轻点。”裴止不依不饶。 所以说,什么东西都不能憋,裴止憋了太久,爆发的就格外惨烈。 该买点护手霜给自己保养保养了,林溪山叹气想。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短暂,再不分日夜的酿酿酱酱后,林溪山很快就要回到学校继续项目的事情,但他没有搬回宿舍,而是拿着些换洗的衣服到了裴止的出租屋。 嗯,他把这定性为看管裴止。 这人跟小孩似的,爱吃零食不爱吃正餐不爱吃早饭,天天光脚在地板上走,还老是忘记吃药。 明明比自己大,看起来也挺唬人的,却是个需要照顾的。 哎,幸福的烦恼吧 大少爷也是为爱做管家了。 ——虽然管他的方法就是如果不听话就不帮他弄了这种有点黄暴的,但效果很好。 寒假在项目组呆的时间是从早到晚的,他们刚回去,陈教授就宣布这次项目汇报是去合作方的地方,而他本人因为有别的事所以不能来。 陈教授在汇报的时候不在,这搞得连沈知意都有点紧张,林溪山倒是淡定的很。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跟林远洲报告的时候压迫感强。 毕竟他爸曾以打压他为乐,还要美其名曰为抗压能力。 第43章 不过经过他的抗压训练后,他确实抗压能力有所提升。 只能说因祸得福,因为那段时间他妈因为林远洲定下的继承计划在跟他爸生气,所以把火撒在他身上。 扯远了。 项目汇报定在周三下午,地点是城西的云鼎大厦,合作方派来的代表是风投公司的一位合伙人,姓沈,叫沈既明。 林溪山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推开门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 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正低头翻看项目组提前发过去的资料。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温和,看不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站起来,比林溪山矮了半个头,但姿态很稳,伸出手的时候带着天然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亲近感。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是合伙人了。 “林溪山?”他笑了一下,“陈教授跟我提过你很多次。我是沈既明。” 林溪山跟他握了握手,掌心干燥温热,但目光在林溪山脸上多停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松开。 “沈总好。”林溪山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注意到那多出来的半秒。 林溪山到了之后其他几位也陆陆续续来了,见到沈既明互相问好后,就一个个都拘谨坐下。 等到时间到,就开始汇报。 汇报很顺利。 学姐学长们毕竟能力也不是玩的,每个能进陈教授项目组都是有自己的硬实力的。 沈既明提问的时候目光会直视说话的人,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轮到林溪山回答时,他多问了两句细节,问题很专业,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客套话。 他回答的很精准,沈既明满意的点点头。 汇报结束后,沈既明让助理收好资料,站起来走到林溪山旁边。 “你刚才提到的思路很有意思。”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陈教授那边我会跟进,但你个人如果对这个领域有兴趣,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林溪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黑底白字,设计简洁,上面印着“青云资本·沈既明”。 这就是他加入陈教授项目组想要接触的人。 “谢谢沈总,我会考虑的。”他把名片收进书包夹层,礼貌地笑了笑。 沈既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和助理一起走了。 “羡慕啊,给你递名片了。”沈知意走过来手肘捅了捅了下他的腰。 “还八字没一撇呢。”林溪山谦虚道。 “啧啧啧,我在陈教授项目组呆了这么久可从来没收到过,不过你确实汇报的最好。”沈知意说这话时很坦荡,“好了,走吧,今天还得赶回去做个数据调查。” “走吧。”林溪山背上包打了车回学校。 之后两周,林溪山和沈既明的接触频繁起来。大部分是工作上的往来,确认数据、调整方案、核对最终版的报告。 沈既明偶尔会在工作邮件之后多问一句林溪山个人的情况,比如课程紧不紧、项目结束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溪山一一回了,没有多想。在他看来,沈既明和陈教授一样,都是那种惜才的行业前辈,问这些话很正常。 只有一次,沈既明在微信上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说有个朋友的创业公司正好缺人,可以介绍认识。 林溪山礼貌地婉拒了,说最近期末周太忙,等忙完这段再说。沈既明回了个“没关系”,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就是那天傍晚,裴止看到了这条消息。 林溪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给裴止热牛奶。 裴止坐在沙发上,本来在调弦,余光扫到屏幕上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笑脸,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解锁了屏幕。 林溪山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裴止知道。 聊天记录不多,大部分是工作内容。 裴止一条一条往上翻,表情没什么变化。沈既明的措辞很得体,林溪山的回复也很克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 但裴止还是在看到那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的时候,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调弦。 林溪山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里出来,递了一杯给他,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裴止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走调的音。 “怎么了?”林溪山侧头看他。 “沈既明是谁?”裴止问。 “风投公司的合伙人,项目合作方。”林溪山说,“上次跟你提过的。” “你没跟我说过他在追你。”裴止有点钻牛角尖了。 林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追我?他又不是你,别多心。” 裴止把吉他放到旁边,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林溪山的手机,解锁,打开沈既明的聊天窗口,一条一条地念:“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没关系,改天也行。最近有个项目你可能会感兴趣,有空聊聊吗。我下周正好去你们学校附近办事,要不要顺便喝杯咖啡。” 他念完,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溪山,目光平静而尖锐:“你觉得这些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林溪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接过手机,重新扣在茶几上:“裴止,你翻我手机了。” “密码是你生日,你让我知道的。” “我让你知道密码,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翻我的聊天记录。”林溪山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裴止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些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他在约你。” “他约我,不代表我接受了。”林溪山站起来,面对着裴止,“我拒绝了他的约饭,刚才的消息我也没有回,你在聊天记录里应该都看到了。如果你看完了还觉得我在跟他有什么,那你到底是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我?” 裴止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着林溪山的脸上写满的坦荡和困惑,心里那团拧紧的东西反而越收越紧。 他当然相信林溪山。他不相信的是这个世界。 他不相信有人会在看到林溪山之后不心动。 沈既明是什么人?风投公司的合伙人,温文尔雅,事业有成,正常,干净。 比他好一百倍。 “我没有不信任你。”裴止开口,声音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我只是不信任他。” “你都不认识他。”林溪山冷静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需要认识他。我只知道他在靠近你,而我不允许。” 林溪山轻声笑了一下:“你不允许。裴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所有物还是人?” 裴止张了张嘴,那句“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觉得林溪山是“所有物”。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了。 林溪山是他的药,是他的锚,是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理由。但他也知道,林溪山是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人,不是他口袋里的东西,不是他随时可以攥住的止痛片。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只要一想到有人试图靠近林溪山,那种想把所有觊觎者都撕碎的暴戾就会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我……”裴止的声音哽住了。 林溪山看着他,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 “我今天先回宿舍。”他说。 裴止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淡金色的头发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的那道血痕是之前自己咬破的,还没好。 林溪山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处挂着的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回头。 “裴止。”他说,声音被风削薄了几分,“我没生气。” 第40章 道歉 骗人,林溪山分明就是生气了。 林溪山走后,裴止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林溪山那杯热牛奶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林溪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然后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林溪山刚才站起来走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动,想去拽他的袖子。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永远拽着他。他必须学会在他说“我今天先回宿舍”的时候,让那只手留在自己身侧。 第44章 但他发现他学不会。因为林溪山一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客厅里很安静,裴止直起身,拿起手机,翻到和周岩的聊天窗口。 【裴止:周哥。】 周岩秒回:【咋了?】 【裴止:你知道什么叫正常的工作往来吗?】 周岩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你翻小林手机了?】 这消息看的裴止很不舒服,裴止没有回复。 周岩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们吵了?】 【裴止:他问我到底把他当所有物还是人。】 【周岩:那你怎么说的?】 【裴止:我没说。】 周岩这次沉默了很久,屏幕才重新亮起来:【裴止,你喜欢他,对不对?是那种想跟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裴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打字。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喜欢。他当然喜欢。 喜欢到他愿意为了对方去看他最讨厌的心理医生,然后把最不堪的那段经历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只为了自己能像个正常人站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理取闹。 因为自卑。 裴止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冬夜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干冷的刺痛感。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咳嗽。 身为乐队的主唱吸烟是大忌,他戒了很久,但今天真的忍不住。 其实比起吸烟,他更想狠狠扇自己巴掌或者那头撞墙。 但那是不正常,裴止知道。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林溪山在宿舍里坐了两个小时。 林霁川不在,房间很安静。 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他和沈既明的微信聊天界面。他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找出哪怕一句越界的话。 没有。 沈既明发来的消息全是工作相关。 但他能理解裴止为什么看了会不舒服。 沈既明这个人说话确实带着一种天然的关切,那种关切说好听是惜才,说难听是暧昧。但林溪山很清楚,沈既明对他的兴趣是对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的兴趣,而不是对一个“男人”的兴趣。 况且沈既明手上的行业资源是陈教授的项目够不着的,对林溪山来说,沈既明确实是一块跳板。 但他没办法跟裴止解释这个。 因为不管他怎么解释,裴止听到的都只会是“这个人对我有用”,然后裴止会问“那我对你也有用吗”,然后他们就会陷入那个死循环。 林溪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又放下。 又站起来,又拿起外套。 这次他没有放下。 他推开门走进冬夜的冷风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裴止公寓的地址。 车里开着暖风,他在想自己问的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所有物还是人?”,他分明知道裴止的答案。 也知道裴止说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在那种时刻说出脆弱的话。 谢知恩说过,应激反应不仅影响身体,还会影响语言中枢。 他不是普通人,是个病人。 深夜十二点,林溪山站在裴止出租屋门前。 他有钥匙,直接开了门。 阳台的玻璃门半敞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林溪山进门后先是关上了阳台的门,再穿过客厅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烟味。 他推开卧室的门。 裴止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窗台上放着林溪山之前喝水的杯子,杯底有很多烟头。 林溪山走过去,从裴止指间把那根烟抽出来,摁在杯沿上撚灭了。 然后他把杯子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把杯子放回桌上。 裴止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林溪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裴止的药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 今晚的两粒已经吃过了,药瓶里的药片比早上少了两颗。 他把药瓶放回去,然后拉起裴止的右手,把裴止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不是和我说过作为主唱,嗓子是你的本钱。你抽一根烟,周哥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一天,怎么还抽?” 裴止没有缩回手,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掌心:“你不是走了吗?” 林溪山想笑。 他们两个还真像,都自顾自问自己想知道的,完全不听对方说话。 林溪山松开他的手,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裴止没犹豫,挨着他坐下了。 林溪山的声音平稳:“谢医生说过,你在压力情境下会出现短暂的语言障碍,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生气了。所以我回来跟你道歉。” 裴止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声音很低:“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你的手机。”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字是一个一个咬出来的:“你问我把你当所有物还是人。我当你是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我知道我不该查你的手机,不该看到沈既明的消息就怀疑你。但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是一个连正常恋爱都谈不了的人。我连最基本的亲密关系都维持不住。但他什么都有。我害怕。不是怕你背叛我,是怕你有一天发现,你值得更好的。” 林溪山看着他,伸出手,握住裴止攥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把他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 “没有更好的。”林溪山说。 这句话很简单,但林溪山说得很认真,也很笃定。 裴止的眼泪掉下来了,这眼泪没有声音,只是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他们的手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他的声音闷在林溪山的外套里:“我再也不看你的手机了,你以后可以设密码,可以把手机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林溪山把他拉过来一些,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故意开玩笑:“想看就看,金主要查账,哪有不从的道理,发正又没做亏心事。” 裴止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看了,反正我不能再承受跟你吵架了。你一走,这个房间就变得特别大,我待在里面喘不过气。” 林溪山把手插进裴止后脑勺的头发里,慢慢揉着。淡金色的头发干枯得像一把稻草,发尾还残留着护发素的味道。 和他脑袋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 林溪山说:“关于沈既明,我跟他只有工作往来。他对我有好感,大概是对一个有潜力的后辈的那种好感。他手上的资源在陈教授这边拿不到,是我需要的跳板。但我不会让他越过那条线。如果有任何越界的苗头,我会自己处理掉。不会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才处理。”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个哭得说不出话的人不是他:“没事,我不怕,他三十多岁是老男人了,我比他年轻还比他帅,以后也会成名比他有钱。” 这话说得实在很小孩子气。 林溪山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不对,我是被包养的,我才该怕出现比我年轻比我帅的小鲜肉勾得你要抛弃我。” “不会。”裴止说这话斩钉截铁,“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裴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把脸侧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林溪山的嘴角。 不是吻,是试探。 像一只猫用鼻尖碰了碰你的手背,随时准备缩回去。 林溪山没有让他缩回去。他伸手扣住裴止的后颈,把他的嘴唇压回来,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吻。 不带任何试探的吻。 林溪山把他压进床垫里的时候,裴止没有闭眼。 他看着林溪山,那双丹凤眼里还泛着水光,但已经不是难过的那种。 林溪山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锁骨上方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裴止的呼吸乱了半拍。他的手搭上林溪山的后背,指尖在他脊柱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很好。”林溪山把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来跟我解释了沈既明的事。你跟我说了你在害怕什么。你说我不该承受你的怒气。这些都是你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的拇指擦过裴止的颧骨。 “进步很大。裴止,做得好。做得这么好,我要奖励你。” 第41章 带回家 对于中国人来说,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就是过年。 所以哪怕牛马如林溪山他们也在大年三十年前的一个礼拜便放了假。 第45章 年前的最后一日上岗,陈教授实在很和气的给他们发了红包。 拿到手的第一瞬间,林溪山就不自觉挑了挑眉。 哟,还不少,粗略一模感觉九、十张的厚度。 爽了。 “那我就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预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都能发大财。”陈教授笑眯眯说完这话之后,就吩咐他们将门锁好,便算是放假了。 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终于放假了。”沈知意几乎是整个人摊在工位上。 “那就麻烦你们两个最后整理一下了。”别的急着赶高铁飞机回去的学姐学长们匆匆跟他们两个打过招呼之后不好意思道。 “走吧走吧。”沈知意挥挥手有气无力让他们赶紧走。 林溪山也笑眯眯跟他们挥手:“明年见。”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只留下沈知意和林溪山这两位家在本地的进行最后的整理。 说是整理企其实也没啥事,只要负责关关窗断断电就好了,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化学相关的研究室。 等收拾完把门锁上,两人一起往门外走的时候,沈知意顺口吻林溪山放假的安排。 “也就回家待着呗,串串门走亲戚什么的,在家里混吃等死。”林溪山笑眯眯。 “真好啊,我今年可是一场硬仗要打。”沈知意丧气道。 “哎,咋了?”林溪山问。 沈知意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要带男朋友回家来着。” 林溪山:“这不是好事吗?” 沈知意长叹一口气:“哎,我男朋友背景家里不太满意来着。” 林溪山回忆起他男朋友的穿着打扮:“很穷吗?感觉你男朋友也不像啊。” “是太富了,觉得我高攀,一定没结果,哎呀,我俩从高中谈到现在,我哪里配不上他,搞不懂他们的想法。”沈知意大吐苦水。 林溪山也能讪笑着安慰几句,走到校门口,她男朋友来接他,沈知意朝他挥挥手:“明年见。” “明年见。”林溪山也拿出一只放在口袋里的手挥一挥。 看着沈知意扑到她男朋友怀里然后上车她男朋友还要给她系安全带的甜腻劲,林溪山笑着摇摇头。 根本不用担心,这两人幸福着呢。 正惆怅着生出一丝寂寞,他察觉到自己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是裴止。 他眼神有点阴森森:“怎么嫉妒学姐的男朋友能和学姐这么亲密。” 这是裴止式的开玩笑。 林溪山笑眯眯把人拥入怀:“对呀,我也想和男朋友亲密,可惜我没有男朋友,只有金主。” 绝杀。 裴止别扭的扭过头。 每次林溪山拿这句话呛裴止就没有不成功的。 不过他也很懂得见好就收,把裴止冰冷的手揣进口袋他问:“你咋来的,不会还是摩托车吧。” 那这大冷天的,他真是要叫个货拉拉把摩托车拉回家了,这实在吃不消。 “没有,周岩开车送我来的,他正好今天来找我讨论新专辑的事情,讨论完他就要开高速回家我就让他顺便送我了。”裴止咳嗽了两声说。 其实按照他的个性,就算下雪的日子也是开摩托出行的,可是他记得林溪山嫌冷。 他嫌冷,那他就不骑。 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 林溪山安稳把人摁在怀里打算打车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事。 一个他们之前从未谈论过的事。 裴止的家里。 其实林溪山也能隐约察觉出裴止家里肯定是一比烂账,毕竟这么久了从没见他和家人联系过,加上之前他说的小时候的事情,加上他自己的一些感觉吧。 毕竟有爱或者正常的家庭是养不出裴止这么浑身带刺的刺猬的。 但今天确实得开口问问了。 因为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回家过年的时候,裴止是一个人待着吗? 林溪山肯定是得回家的,他爸妈都催了,他本来的设想是今天项目放假了他就回家,可裴止呢,他是回家吗,还是一个人待在出租房。 “你过年什么打算?”林溪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但是问出口的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怀里的身体一僵。 “没什么打算。”裴止这句话的语气又变得硬邦邦了,“就,你回家的话,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写写歌什么的,然后和你打电话。” 果然,林溪山长叹一口气,他就知道。 他没打算追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等到裴止想说他自然会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不让裴止一个人孤零零过年。 哎,要不说自己聪明呢,他眼珠子一转脑子里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虽然裴止肯定不会同意,但软磨硬泡呗,就算他不同意林溪山也要让他同意。 或者直接先斩后奏算了。 于是在裴止的目光中林溪山自顾自打起了电话:“喂,妈,今天放假我回来了,还要带回一个人。嗯,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我的金主……” 裴止眼睛瞪大。 哈? 裴止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溪山已经挂了电话。 “你疯了。”林溪山从没见过裴止把眼睛睁得这么大过,“你家里同意了?就这么过年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过?” “不是陌生人,是我金主。”林溪山认真纠正,顺便把手机揣回兜里,拽着裴止的手腕往校门口走,“我妈说了,多双筷子的事。走吧,车快到了。” 裴止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要挣开。 但林溪山握得很紧。 “我没答应。”裴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也没拒绝。” “我现在拒绝你。” “晚了,我妈已经在收拾客房了。” 裴止站在原地不肯走了。林溪山停下来回头看他。 裴止的表情介于惊恐和恼怒之间,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红得能滴血,那双丹凤眼瞪着他,却没有什么威慑力,更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抱起来的猫,四肢僵硬,不知道该往哪放。 哎,林溪山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猫塑裴止,因为真的完全就是小猫啊! “我没带东西。”裴止说,声音有点发紧,“换洗衣服,牙刷,都没带。而且我头发这样,你家里人看了会怎么想。” 林溪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裴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大衣,淡金色的头发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很帅。”林溪山肯定道。 “我没在跟你说这个。”裴止恼羞成怒打了一下林溪山。 当然,也没舍得用力,完全挠痒痒似的。 “我家有新的牙刷。衣服穿我的,咱俩尺码差不多。头发更不是问题,”林溪山抬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我妈年轻时候追过视觉系,什么颜色没见过。而且很帅。” 林溪山又强调了一遍。 裴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溪山先一步开口,语气从调侃变成了认真:“裴止,你不想去,我不强迫你。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你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会分心。你要是真的不想去,我现在就取消叫车,然后送你回去,你的公寓。我也不回去了。” 裴止看着林溪山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在跟他商量。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个年,他们必须一起过。 奇怪的感觉,他要拒绝,他分明要拒绝,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出租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 裴止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溪山跟着上车,报了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裴止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留给林溪山一个冷淡的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搞定。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那栋熟悉的豪华别墅前。 裴止下车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他站在那扇黑色铁艺大门前,仰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旧马丁靴上蹭掉的一块皮。 林溪山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走吧。我家没那么多规矩。” 李叔来开的门。老管家看见大少爷带了个陌生年轻人回来,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接过林溪山的外套,又朝裴止微微欠身伸出手。 裴止看了那只手一眼,默默把自己的呢大衣脱下来递过去。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干。 他知道林溪山家里有钱,但是管家这种程度…… 真的只在电视里见过。 李叔笑了笑,把两件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朝客厅的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太太,大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位客人。” 客厅里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林妈妈的声音:“溪山回来了?” 第46章 林瑾瑶从客厅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的目光越过林溪山,落在裴止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裴止站在玄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接受什么考验。 “阿姨好。”他说,声音平稳,但林溪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完全紧张。 林溪山没忍住在旁边偷笑。 林瑾瑶的眼睛亮了。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裴止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对林溪山说:“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你之前怎么不早带回来?” “这不是带回来了吗。”林溪山说。 裴止被林妈妈拉着手,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没有挣开,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林瑾瑶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 他有多久没有被年长的女性这么握过手了,他不记得。 “头发这个颜色染了多久了?发质都伤了。”林瑾瑶微微皱起眉,抬手轻轻碰了碰裴止的发尾,语气像在数落自家的孩子,“回头我给你拿瓶护发精油,你记得每次洗完头抹一点。” 裴止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谢谢阿姨。” “别站门口了,进来坐。”林瑾瑶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客厅走,“我之前就念叨着想知道溪山的宝贝金主长什么样,他就是不肯给我看,今天总算是看到了。” 林溪山笑了一声。 裴止转头看了林溪山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家里人怎么都这样”。 宝贝金主,这称呼实在雷人。 而且林溪山作为林家继承人那需要什么金主,他又羞又恼索性踩了一脚林溪山。 总之,遇事不决,都怪林溪山。 林溪山耸耸肩,很有眼力见的没去拉他,只是在前面带路领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沙发上坐着林远洲,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 林远洲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越过,在林溪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裴止身上。 这目光谈不上审视,更平静,客观。 “爸,”林溪山喊了一声介绍道,“这是裴止。” 裴止微微欠身:“叔叔好。” 在这样的男性面前,他比刚才在林瑾瑶面前还不自在。 林远洲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常:“坐吧。” 裴止在沙发上坐下。他选的是最靠边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溪山挨着他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剥好就往裴止嘴里塞,裴止想拒绝,但橘子瓣都递到嘴边了,他又不好意思了只能张口吃掉。 他紧张到完全没吃出橘子的味道。 好在没尴尬太久就有人打破僵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霁川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打着哈欠走到客厅,看见林溪山,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扫到林溪山旁边坐着的人。 裴止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霁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 “裴止?”他的声音变了调。 他一定是睡昏头了,裴止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第42章 “看什么看,我带回来的。”林溪山本来手自然而然想要搭上裴止的腰,但是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家里,又紧急拐了弯,放到了裴止的肩膀上。 林霁川瞪了他两秒,然后喊了一声:“妈!” “听见了听见了,叫魂啊叫。”林瑾瑶没给好脸色,她转头温柔对着裴止说,“小裴啊,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能吃辣吗?海鲜过敏吗?” 林霁川感到无语,这区别对待是否太明显了些。 而裴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小裴。 好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他有点无所适从道:“都可以。” “那就行。”林瑾瑶说完走到厨房告诉做饭阿姨今天的菜色。 林溪山察觉到裴止坐在客厅之中的尴尬,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我上去放东西,顺便带他看看房间。” 林远洲点点头:“去吧。” 林溪山便带着裴止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林溪山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里面是一间堪称不算太大但处处低调奢华的客房。 一张铺着米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小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花。 似有若无的熏香,一闻就知道是贵货。 “对面就是我房间。”林溪山指了指对面的门,“晚上有事直接敲门。” 这地理位置,可以看出林瑾瑶这也是精心安排过的了。 林溪山默默点赞,这样很方便他爬床,咳咳…… 裴止把背包放在床头。 林溪山走了进去介绍了一下:“衣柜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睡衣,调整空调温度的话摁这个,觉得太干这里有加湿器,浴室里浴缸和淋浴的设施都有,沐浴用品应该也都准备好了……” 可以说介绍的非常详细了,然后林溪山带着裴止去自己房间挑了几件他能穿的挂到他衣柜里。 毕竟他算是连拐带骗把裴止带回家的,完全没提前准备过行李。 在楼上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林瑾瑶的声音:“溪山,和小裴一起下来吃饭了。” 林溪山站起来,拍了拍裴止的肩膀:“走吧。” 裴止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是那张黑卡。 “我没带礼物,空手来的。这个给你爸妈,算是见面礼。里面还剩一些。”他僵硬的太明显,让林溪山想笑。 还有这黑卡不是给他的吗,怎么又到变成给他爸妈的见面礼。 这卡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高啊。 林溪山拿起那张黑卡塞回裴止的口袋里:“见面礼不需要送银行卡。” “那我送什么?”裴止实在有点执拗,银行卡对他来说是最拿的出手的了。 “什么都不用,而且对我来说,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林溪山现在功力大涨,情话也是信手拈来。 说完就开门,领着裴止走下楼。 裴止没反抗。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红烧排骨的香气,混着葱姜爆锅的味道,热腾腾地铺满了整个一楼。 裴止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溪山回头看他:“怎么了?” 裴止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家的味道了。 晚上吃饭裴止很不自在,因为林霁川还在直勾勾盯着他。 林溪山没好气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到林霁川碗里:“别看了,吃饭。” 林霁川刚想张口争辩什么,林溪山又那话堵住他的嘴:“食不言寝不语。” 什么话都被他说去了,林霁川愤愤不平的泄怒一样的用力夹菜,却被林远洲不咸不淡看了一眼。 直接老实了。 对于裴止的到来,林远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吃完饭后叫走林溪山到他办公室问了问他规划的赚钱计划。 而林瑾瑶则热情的多,吃完饭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问了他的名字和职业还问问他有什么爱好。 裴止一直在等着被问到为什么不回家的问题,毕竟很奇怪一个人过年不回家而是去别人家里,而且林溪山的介绍是朋友,但裴止知道他们知道他和林溪山的关系。 但她没有问。 她最感兴趣的似乎是他的音乐,听了几首后,还找出了他的现场来看。 然后裴止一直被夸帅。 林瑾瑶突然神秘兮兮让他坐过来。 要来了。 裴止心里咯噔一声,但等他僵硬的坐过去,林瑾瑶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你对我儿子满意吗?” 这个问题让裴止涨红了脸,几乎是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转过头不断咳嗽。 这该怎么回答。 他有点崩溃。 回答‘不满意’好像在嫌弃人,但回答‘满意’又感觉很微妙。 有一种林溪山被卖给他的错觉。 不过他很乐意买。 也很乐意享有林溪山的独占权。 但在人家母亲面前还是不好说…… 好在林溪山刚好从林远洲的办公室出来,把他从自己母亲的魔爪之中救走了。 他最知道自己母亲的个性。 非常爱八卦以及操心乱七八糟的。 裴止一定应付不来她。 在裴止被林溪山护着回房间之前,林瑾瑶只是笑眯眯说了一句:“小裴啊,你想在我们家住多久都可以,把这当做自己家。” 第47章 家。 这个词对裴止来说实在太过耀眼,猝不及防烫了一下。 “谢谢阿姨。”他有点过分郑重其事对林瑾瑶鞠了躬。 对方没被吓到,只是看他的表情更柔和了:“客气什么,这孩子。” 对话以裴止被林溪山关进他住的客房结束。 现在这个空间只有林溪山和他了。 这让裴止稍微放松了一点紧张的心情。 “我妈就那样,比较热心,但应该不会问什么不该问的。”林溪山顺手揉了揉裴止的头然后带进了房间,他靠着门框问,“要我陪你吗?” 不是什么色情的邀约,纯粹是关心对方不适应。 开玩笑,林溪山完全正人君子来的。 裴止摇摇头:“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没那么脆弱。” 明明就很紧张。 但林溪山没揭穿,只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没有把你当小孩子看,只是毕竟是我突然把你拉过来的。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你要是不想和我妈他们打交道我去说一声……” “别。”裴止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犹豫地说,“阿姨挺好的,很温柔,我没不适应。” 他也不想留给他们一个难相处的印象。 “那就好,药就放在床头,你要是困了,我就先走。”林溪山温柔给他理了理头发,说完就真的准备正人君子的离开。 拦住他的是裴止拉住他衣服的手。 林溪山不明所以的扭头看过去,裴止躲开他的视线开口:“林溪山,你家里人为什么他们没有问一句,你为什么带我回来过年。我头发这样,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林溪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样算正经人?我高考完染了一头红毛我妈也没把我赶出来啊。” “你爸从头到尾没问我任何问题。”他转头看着林溪山,语气困惑又茫然,“正常人都会问。你儿子带了个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总要问几句吧。” “我爸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不问你,是因为他不需要问。他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了,他是那种要是看你不顺眼,你连我们家大门都进不来。”林溪山觉得裴止就是在瞎操心。 裴止不说话了。 犯规。 就是这样才没法放手。 全部都告诉他,不要在隐瞒了,像个小丑。 就算被抛弃又扔了。 但裴止其实知道,他不会被抛弃,才敢说出来。 “我妈叫张秀兰,在县城的小超市当收银员。我爸叫裴国强,以前在工地干活,后来工伤被辞了,就开始赌。我妈一个月挣两千八,要还他的赌债,要供我上学,还要挨他的打。” 他停了一下。 “我十八岁那年,他的一个赌友来家里讨债。他不在,那个人看见了我就开始对我栋数东郊。我妈那么虚弱的人,但听到了我的呼救挡在我前面,被推倒了。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 “送到医院没救过来。颅内出血。我爸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妈怎么样了,是给了我一巴掌。说是我害死了她。” “然后我就走了。没上大学,没回去过。一个人来了这里。” 林溪山站在他面前,没有打断,没有说话。 “我当过服务生,送过外卖,在地下通道卖过唱。后来遇到周岩,组了乐队,攒了点钱,开始还我爸的赌债。债还完了,他还是会找人来找我要钱。”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自嘲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脸上的伤不是小混混打的。是我爸的人找到我身上了。这就是全部。懦弱的妈,好赌的爸,破碎的我。林溪山,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不回家的原因。因为我没有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裴止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你说你不问我,是不想让我不开心。但你不问,我也会想。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你家那么好,好得让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想瞒你。但我说了,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溪山蹲下来,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一个不用任何语言就能让心意相通的拥抱。 “裴止。”林溪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母亲去世,不是你的错。你爸打了你一巴掌,不是你的错。他赌钱,他欠债,他找人来打你,都不是你的错。” 林溪山微微低下头,嘴唇贴着裴止的头发。 “你问我你会不会觉得你脏。我现在回答你,不。你身上每一道疤,每一个你自己觉得不堪的过去,都不脏。” 裴止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你骗人。” “没骗人,你才是我的药。”林溪山说,“没有你,我现在还是叶峤南的舔狗,被他耍得团团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你让我清醒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裴止终于抬起眼睛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其实不太信你说的这些话。但我想信。所以你能不能多说几遍。说多了,我可能就信了。” 林溪山把他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行。你想听多少遍都行。裴止,你从来不是谁的负担。不是我的,不是你妈的,不是任何人的。你是你自己。是我喜欢的人。” 裴止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 “林溪山,你抱着我。” “已经抱着了。” 第43章 下一步 大年三十那天,裴止起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被子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不是他公寓里那种超市打折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高级货。 和林溪山的同款。 这个认知让他隐秘的开心。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林瑾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虽然是豪门太太,但在年三十这天她总是会亲自下厨。 她系着围裙,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小裴起这么早?溪山还在睡呢,他回家每次不到十点起不来的。” 裴止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阿姨,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林瑾瑶挥挥手,又回过头去搅那锅汤。过了几秒,她忽然又说,“对了,你会包饺子吗?” “会一点。”林溪山谨慎地说。 事实上,他应该不是只会一点的程度。 他母亲教过他怎么包饺子,在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他们都会一起包饺子。 这是他对那个家为数不多的温情记忆。 “那敢情好,等会儿帮我搭把手。溪山他爸包的饺子跟包子一样大,霁川包的煮一锅能散半锅,没一个顶用的。”林瑾瑶叹气,“他爸还特别爱包,要不是刚才他公司来电话得他去办公室处理,现在还在这包呢,美其名曰,要出一份力。” 裴止的嘴角弯了一下,这种抱怨让他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像是在被家里人絮叨,而不是简单一个客人。 他洗了手,系上林瑾瑶递过来的备用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开始揉面。 他揉面的动作很稳,手掌根部用力,翻折,再用力,节奏均匀。 林瑾瑶在旁边看了两眼,说了句“练过”,就没再多顾着了。 没过一会儿林远洲就从书房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料理台前正在擀饺子皮的裴止,目光在那双熟练的手上停了片刻:“包得比我好。” 这应该算是夸赞。 裴止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对方是林溪山的父亲,但他怕比他大的男性长辈,这是以前留下的阴影。 好在对方也没期望他的回复,径直走到林瑾瑶身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下手。 ——虽然一直在被嫌弃笨,但看林远洲脸上的笑容应该说非常受用了。 这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正常相处模式啊。 裴止是第一次感受到。 有点开心。 林霁川下楼时还穿着睡衣晃进厨房找水喝,看见裴止围着围裙在包饺子,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你会包饺子?”林霁川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外星人。 “嗯。” 林霁川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裴止包的饺子褶子均匀、收口紧实,卖相比他妈包的还好看。 他喝了口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接着被林瑾瑶骂穿着睡衣晃荡太不邋遢,灰溜溜上楼了。 林溪山比他强点,穿着整齐的下楼了,虽然头发还乱翘着。 他自然而然坐在裴止身边一起包着饺子。 虽然几乎每个都需要裴止进行一些个补救动作,但裴止很开心。 第48章 当天下午,林霁川难得没有窝在房间里练琴。 他抱着那把新买的贝斯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在调音,眼睛却一直往裴止那边瞟。 裴止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林霁川清了清嗓子。 裴止抬起眼睛看他。 “那个,”林霁川的手指在贝斯琴颈上滑了一下,“你们乐队新专辑的编曲,有几首我听了demo。第二首的间奏部分,贝斯线是不是有点太薄了?” 裴止放下手机,看着林霁川。 林霁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找补,裴止先说了:“周岩也提过同样的意见。他说想在间奏部分加一段贝斯solo,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旋律。” 林霁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迅速压了回去。他低头拨了两下弦:“我可以试试。当然,只是建议,你们用不用都行。” “好。” 林霁川愣了一下:“真的?” “你是投资人之一,”裴止说,“而且你哥说你乐理功底很好。” 林霁川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强行维持的淡定上。 当然林溪山一眼就看出来此人已经内心乐开花,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林霁川一抬屁股,林溪山就知道他是要放屁还是拉屎。 他低下头开始拨弦,裴止靠在沙发扶手上,偶尔指出某个音高了或低了。 林瑾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客厅里的两个人,又缩回去,小声对林远洲说:“你儿子跟小裴聊得挺热乎。” 林远洲在专心切着被吩咐下的青椒:“嗯。” “你就不能多点反应?”林瑾瑶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我很欣慰。” 林瑾瑶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雪。不算大,细细碎碎地往下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林瑾瑶在客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八宝菜、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饺子,中间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八个菜,八八大顺。 林瑾瑶满意地点点头:“好,齐了。” 林远洲握住林瑾瑶的手:“辛苦了。” “你也是。” 林霁川撇撇嘴,依旧恩爱的父母,依旧每日撒着狗粮。 裴止被安排坐在林溪山旁边。他面前的碗里已经被林瑾瑶夹了三筷子菜,堆成一座小山。 他低头慢慢地吃着。 林溪山把剥好的虾往裴止碗里丢。 林霁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筷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我靠,他哥被夺舍了?他不是最讨厌剥虾了吗? 单身狗的他不明白。 年夜饭后,林瑾瑶从茶几下拿出几个红包,先塞了一个给林霁川,又塞了一个给林溪山,最后走到裴止面前,把红包递过去。 裴止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双手抬起来挡在身前:“阿姨,这个不用。” “怎么不用?过年了,长辈给晚辈红包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不是什么?”林瑾瑶把红包往他手里塞,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今天坐到这桌子上了就是我们家的人。拿着。” 裴止看着那个红包,手指蜷了一下。 林溪山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拿着吧,我妈塞红包从来没有失败过”,他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去。 红包没多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瑾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转身又去厨房端果盘了。 过了除夕,日子就像解冻的溪水一样快了起来。 裴止在之后的几天里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日常节奏。 林远洲每天准时去公司,林瑾瑶上午会在书房里练书法,林霁川不是练琴就是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溪山偶尔被林远洲叫去书房谈话,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挺平静。 离开林家的那天是初五。林溪山的假期结束了,项目组要复工,裴止也继续专辑的录制。 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人站在玄关换鞋。 林瑾瑶从厨房里拎出一个保温袋塞给裴止:“里面是早上包的馄饨,冻好的,回去放冰箱,想吃的时候煮一下就行。还有一瓶护发精油,记得用。” 裴止接过袋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林溪山在旁边先开了口:“妈,你这也太偏心了,我都没有馄饨带。” “你在学校有食堂,小裴又没有。”林瑾瑶理直气壮,然后转向裴止,语气软下来,“小裴,之后有空再来玩。什么时候来都行,提前说一声,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裴止郑重点点头。 林溪山揽住裴止的肩膀,冲他妈笑了笑:“放心,你们能见到他的机会多得很呢。” 林远洲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林溪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然后林远洲转向裴止,伸出手。 裴止和他握了手。 林远洲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然后说了四个字:“专辑顺利。” “谢谢您。”裴止少了初见的局促。 林溪山叫的车到了。两人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裴止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车窗看见林瑾瑶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他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袋子上慢慢摩挲,神情有些不可思:“林溪山。” 林溪山懒洋洋嗯了一声。 裴止转过头来看着他:“以前我过年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年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一桶泡面,然后去排练室练了一晚上琴,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林溪山伸出手,把裴止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今年不是,以后每年都不是。” 裴止没有抽回手。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裴止忽然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溪山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这种程度的接触在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今天裴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紧张。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胃部翻涌,没有那种想要抽回手的本能冲动。 他就那样被林溪山握着手,感觉很正常。正常到他刚才差点没注意到。 “林溪山。”他的声音有点紧,“你在握我的手,还有刚才你爸也和我握手了。” “所以呢?每天都握啊。”林溪山对他的大惊小怪并不理解 “我没有想吐,一点都没有。”裴止说。 林溪山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克制着的喜悦。 他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话,只是把裴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不急,”林溪山说,“我们不能太乐观,慢慢来。” 裴止点了点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学校之后,学校还没开学,林溪山依旧是每日通勤。 他的日常很固定: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吃裴止做的早餐。裴止的厨艺在短短一个假期里进步了不少,煎蛋从焦炭变成了金黄,虽然偶尔还是会咸,但至少是人吃的食物。 吃完早餐后坐公交去学校,在项目组的办公室待一整天,晚上七八点回来,裴止在家等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 年后第一次复诊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这一次裴止没有犹豫,直接让林溪山一起进了咨询室。 谢知恩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照例先问了裴止最近几周的躯体化反应频率、睡眠质量和药物依从性。 裴止一一回答。 问到睡眠质量的时候,裴止说:“过年那几天睡得比较好。” “过年期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去了他家里。”裴止指了指林溪山。 林溪山笑了一下:“没错,去了我家,见爸妈。” 谢知恩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夸赞:“很不错。” 常规评估结束后,谢知恩合上笔记本,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看着裴止:“我接下来要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裴止点了点头。 “你和林先生的亲密行为,最近频率怎么样?” 裴止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林溪山在旁边咳了一声,视线飘向了窗外的风景。 就算是他,也会为此尴尬。 “挺频繁的。”裴止低低道。 谢知恩问的很认真:“有没有出现过不适反应?恶心、呕吐、肢体僵硬、或者想要推开对方的冲动?” 裴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 谢知恩写了好几行,才重新抬起头:“你的躯体化反应已经降到了可以忽略的水平。药物还在吃,但这个趋势如果能保持下去,我会考虑在下一个评估周期继续减药。” 第49章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裴止和林溪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所以,”谢知恩说,“可以尝试下一步了。” 裴止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在接受了一个什么重大任务。 从咨询室出来,裴止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林溪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被风吹起的淡金色发尾。 “走那么快干嘛?”林溪山追上去,和他并肩。 “没干嘛。”裴止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但他的手主动伸过来,勾住了林溪山的尾指。 第44章 男朋友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裴止和林溪山坐在出租车后座,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裴止像是在想什么事,一路上没说话。 林溪山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裴止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回握住。 回到公寓,裴止换了拖鞋就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盯着里面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什么也没拿就直接关上了。 他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乐谱翻了两页,又放下。 然后漫无目的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来走去,最后应该是走累了,就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眼神漫无目的飘忽。 焦虑的非常明显。 林溪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没忍住笑了:“怎么你紧张了?因为谢医生说的‘下一步’?” “没有。”裴止回答得很快。 因为答得太快,反而显得他更加心虚了,这说明确实他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心痒痒的很想逗逗他,但林溪山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一逗,又得炸毛。 裴止现在完全整个人警觉。 林溪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因为重力陷下去一块,裴止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 但他很快又执拗的自己坐直了。 这还叫没紧张? “裴止。”林溪山叫他,正经了神色,“谢医生说的是‘可以尝试’,不是‘必须完成’。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就不急。” 裴止转过头来看着,认真道:“我准备好了。” 林溪山看着他,没有追问。 “那今天晚上,”林溪山说,“我做饭。你负责在旁边站着看。” 裴止愣了一下:“你做饭?” “怎么,不相信?” “上次你做的鱼,眼睛还瞪着。”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过年跟我妈学了几天,现在至少能分清楚盐和糖。” 裴止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眉眼间的紧绷明显松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林溪山站起来走向厨房的背影。 “围裙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裴止说。 “我知道,我买的。”林溪山头也没回答道。 他在厨房奋斗了好一会儿,而裴止趁着这个时间在疯狂补习知识。 嗯,看得他脸红心跳。 他悄悄确认了一下上次剩下的润滑剂的位置。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汤。三道菜端上桌的时候,裴止低头看了看。 番茄炒蛋的颜色还算正常,青椒肉丝的肉丝切得粗细不齐,紫菜汤里漂着几根没搅开的紫菜团。 裴止吃的食不知味,心思完全飘走了。 “好吃。”不过他还记得夸奖林溪山。 林溪山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再出声安慰。 毕竟他也有点紧张。 是的,他得承认。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上次毕竟是借着酒精,并且事后发生的实在不太好看。 这次必须覆盖掉上一次的糟糕记忆。 …… 等会儿要不要去网络上看点学习资料? 虽然那样有点太怂了。 吃完饭,裴止去洗碗。 林溪山站在他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碗筷碰撞的声音零零碎碎。 林溪山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看着裴止。 裴止刚关了水龙头,正拿毛巾擦手。他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 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裴止淡金色的头发上,把那头头发照得柔软耀眼了几分。 他穿着领口洗得有点变形的黑色t恤,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在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 林溪山往前迈了一步。裴止没有后退。 “裴止。”林溪山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裴止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我说我准备好了,我没有在嘴硬。” 林溪山伸出手,掌心贴上裴止的脸颊。裴止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就那样看着林溪山,眼睛里的光很稳。林溪山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像以前那样试探。 裴止的手搭上林溪山的后背,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陷入他后背的肌肉。林溪山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后颈,拇指在他耳后那块柔软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裴止的呼吸变重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僵,手没有抖。 他微微仰起头回应这个吻,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林溪山的下唇,但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 林溪山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裴止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卧室?”他的声音有点哑。 裴止点了点头。 林溪山牵着他的手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林溪山把裴止拉到床边,坐下来。他坐在床沿上,裴止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差不多高。 “任何时候你想停,”林溪山说,“就说。不用解释,不用觉得扫兴。说停就停,好吗?” 裴止低下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林溪山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他伸手扣住裴止的腰,把他拉低下来,重新吻了上去。 裴止的膝盖压上床垫,然后整个人跌进林溪山怀里。他们倒进床垫里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裴止的皮肤很烫。林溪山把裴止身上那件黑色t恤卷上去,一寸一寸往上推。裴止自己伸手把衣服拽过头顶扔在床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林溪山看到全部。 不是喝醉的那个夜晚,不是意识模糊的边缘,是清醒的、主动的。 “别盯着看。”裴止移开视线。 “好看。”林溪山语气肯定。 裴止没说话,伸手去解林溪山的扣子。他的手指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 直到某个瞬间,裴止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林溪山后背上收紧,指甲陷入皮肤。 “林溪山。”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在。”林溪山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裴止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感觉很奇怪。” “好的奇怪还是坏的奇怪?” 裴止想了想:“不知道。就是……不恶心。” 林溪山低下头,在他锁骨上方那颗小痣上落下一个吻。 “不恶心就好。”他说,“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搞清楚。” 那天晚上他们做得很慢。 不是笨拙的,而是珍惜的。 林溪山在每一个可能的节点停下来,等裴止的呼吸平复,等他的手指从攥紧床单变成重新搭上他的后背。 裴止没有喊停。从头到尾都没有。 结束之后,林溪山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他帮裴止擦了身体,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然后在他旁边躺下。 裴止侧过身来面朝他。淡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林溪山。我没有想吐,也没有想推开你。” “我知道。”林溪山伸出手,把裴止额前那几缕湿发拨开,别到耳后,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做到了。” 裴止眨了眨眼,林溪山看到他睫毛上有一点水光。 林溪山把他拉进怀里,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裴止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很好。”林溪山一边帮他整理头发一边回答。 裴止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努力维持淡定但尾音在微微上扬的声音说:“那是不是说明,我好了?” “不是说‘好’,而是你在一步一步变好。而且不管好不好,都不影响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林溪山纠正。 裴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在一起?” “正式的。”林溪山说,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擦过,“你刚才说了不喊停,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第50章 “我没说不同意。”裴止嘟嘟囔囔,然后重新把脸埋回林溪山的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许再跟沈既明单独吃饭。” 林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也不许跟季淮序单独去图书馆。”裴止不依不饶。 “行。”林溪山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也不许收别人送的玫瑰。雏菊也不行。” “废话。”裴止的手搭上林溪山的腰,声音已经开始带上困意,“我只收你的。一直都是。” 睡着之前裴止想的最后一回事是应该早点去治疗的。 ——因为真的爽飞了。 第二天早上林溪山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霁川。 他接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霁川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宿舍?” 林溪山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裴止,压低了声音:“嗯。” “你在裴止那儿?”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霁川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妙:“你们……那个了?” “林霁川。”林溪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是我的监护人吗?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你放屁!”林霁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然后迅速压回去,“我是关心你!你是我哥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裴止被这动静吵醒了。他动了动,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到林溪山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然后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摸,最后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吵”。 林溪山握住他那只作乱的手,对着手机说:“挂了。晚上回去再说。”然后不等林霁川回应就挂了电话。 裴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他:“你弟?” “嗯。” “他知道我们……” “猜到了。他不傻。”林溪山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来,侧过身面朝裴止,“吵到你了?” 裴止摇了摇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他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林溪山。淡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唇上那道自己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我今天要去排练。”裴止说,“十点,现在几点了?” 林溪山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九点二十。” 裴止立刻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以下的那些痕迹,又迅速把被子拉回来,然后瞪了林溪山一眼。 林溪山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裴止炸毛了:“你笑什么?” “笑你。”林溪山慢悠悠道。 裴止没理他,裹着被子下床去找衣服。 他走到衣柜前蹲下来翻抽屉,被子拖在地上像个笨重的尾巴。林溪山看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止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高领毛衣,头也不回地扔过来,精准地砸在林溪山脸上:“起来。送我。” 林溪山把毛衣从脸上拿下来,还在笑:“遵命,男朋友。” 裴止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背对着林溪山,过了几秒才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男朋友。”林溪山坐在床沿上,语气理所当然,“昨天说好的,正式在一起。你不会睡一觉就忘了吧?” 裴止把高领毛衣套好,把领口扯到最高,遮住了锁骨上所有不应该被看到的痕迹。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溪山,表情是惯常的冷淡,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没忘。”他说,“男朋友。” 第45章 我的 下午排练的时候,周岩注意到裴止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状态不好,恰恰相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今天没有因为编曲的问题跟周岩吵,甚至在姜牧野弹错了一个和弦之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重来”。 周岩认识裴止这么久,深知这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休息的时候,周岩把裴止拉到角落里,递给他一瓶水,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裴止没想到周岩看出来了,不动声色反问。 “你心情很好。”周岩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斜眼看着他,“是因为专辑进度顺利吗?” 听到这个,裴止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嗯。” “还是因为林溪山?”周岩敏锐道。 裴止的手指在水瓶盖上停了一下,毕竟对面是周岩他还是实话实说了:“算是。” 周岩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拍了拍裴止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回了排练位。 姜牧野凑过来问周岩:“裴止怎么了?” “没怎么。”周岩拿起贝斯,低头调了调弦,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好了。” 姜牧野感到莫名其妙。 排练结束后,裴止骑摩托车回公寓。 是的,摇滚star就是这样腰废了也要骑摩托。 帅就完了。 ……其实是穷的打不起车,骑摩托省钱。 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林溪山坐在沙发上,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摘下耳机,笑了笑:“回来了?” 裴止站在玄关,看着林溪山逆光的轮廓,他忽然想起谢知意有一次在咨询中问他的话,“裴止,你觉得自己值得被爱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配。 但现在,林溪山坐在他的沙发上,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管他配不配,都已经得到爱了。 裴止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头靠进林溪山肩窝里。 完全黏人小猫。 林溪山放下电脑:“今天排练怎么样?” “还行。”裴止困倦道。 “那挺好的。”林溪山的手指在外卖页面上划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裴止没有回答。 林溪山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淡金色的头发蹭在林溪山的衣领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是舒展开的。 林溪山把裴止从肩膀上轻轻移下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又从沙发靠背上拿过那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时间眨眼过去,开学前一天,林溪山搬回了宿舍。 同居生活正式结束。 其实也不算搬,就是把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从裴止的公寓带回了学校。 裴止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收拾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抠门框上那块翘起来的漆皮。 “就隔了几公里,”林溪山把书包拉链拉上,走过去把他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握了握,“周末就来。你专辑后期那几首歌不是还没录完吗?正好这几天专心弄。记得准时吃药。” “知道了。”裴止终于出声,“你好啰嗦,还没当爹就这么能操心。” 林溪山笑着松开他,拎起包出了门。 开学第一周照例是兵荒马乱的。 选课系统崩了半天,教材发放的队伍排到了食堂门口,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了七八条通知,每条都以“请各位同学务必重视”结尾。 林溪山一边处理这些杂事,一边跟陈教授的项目组对接下一阶段的数据需求。 但他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 叶峤南。 上学期末叶峤南请了长假,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整个人像是从这个学校里蒸发了一样。 林溪山知道他在躲自己。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现在开学了,课总要上的,宿舍总要回的,他不可能再请一个学期的假。 周三林溪山在食堂碰见了艺术学院的熟人。 那人叫宋珂,和叶峤南同专业同宿舍楼,之前有过几次交集。 林溪山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随口问了一句叶峤南这学期有没有回来上课。 宋珂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回来了,不过人看起来瘦了不少,整个人闷闷的不怎么说话,下课就走了。 林溪山道了谢,把餐盘里的饭吃完,然后拿起手机给裴止发了条消息:【叶峤南回来了。我打算今天放学后去他宿舍找他,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完全好好报备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裴止没有秒回。 林溪山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食堂往教学楼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裴止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别再让他碰你。】 完全占有欲。 林溪山只发了两个字:【放心。】 林溪山冥冥之中有预感,在和裴止心意相通之后,那种诡异的控制之力对他应该没用了。 第51章 要实在不行,他也准备了后招,就是叮嘱了林霁川,他见完叶峤南回去之后要是不对经就直接call裴止过来。 嗯,这才是林溪山感放肆去见人的原因。 傍晚六点,林溪山站在艺术学院男生宿舍楼下,门口的宣传栏上贴满了各种展览和演出的海报。 林溪山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等。他打听好了叶峤南的课表,周三下午他有专业课,六点左右会回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一排。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溪山看见叶峤南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 叶峤南确实瘦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画具箱,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看路,肩膀微微缩着。 和之前在咖啡店门口挽着林溪山手臂时那个笑容灿烂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点落水狗的样子。 今天我要做的就是痛打落水狗。林溪山想。 叶峤南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林溪山。 画具箱从手指间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林溪山。”叶峤南的声音发飘,带着一种被堵在墙角无处可逃的慌张。 林溪山站起来,轻描淡写:“好久不见。我有话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十分钟就行。” 他没问行不行,因为金坛就算不行也得行。 这个恩怨实在拖得太久,该了结了。 叶峤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越过林溪山的肩膀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画具箱寄存好,跟着林溪山走到宿舍楼侧面那片小树林旁边的石凳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两米,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叶峤南先开口了:“你是来问上次的事吗?” “对。”林溪山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次在校门口说了一句‘控制没有失效吗’,然后跑了。我约你在图书馆见面你不来,最后干脆请假躲了我一整个假期。叶峤南,你知道‘控制’的事。不止是知道,你自己也在用它。” 叶峤南的脸白了一层,嘴唇翕动着想要否认,但在林溪山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林溪山继续道,“从前年开学开始,你对我做了很多事。拉拢我,让我帮你做事,让我觉得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然后又把我当成备用的选项。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自己有问题,才会对你言听计从。后来我发现了不对。你的靠近会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之前论坛造谣的事你承认了,你说你是一时冲动。但你发帖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想过如果我真的被所有人孤立,会怎样吗?你想过。”林溪山往前迈了一步,“你知道如果我被所有人抛弃了,我就更容易被你控制。这就是你的逻辑。你需要我永远站在你身后,随时可以被你拿走,但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不是那样的。”叶峤南抬手捂住嘴,眼眶红了一圈,“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还在装模作样,林溪山对此厌烦到了极点。 但有个好消息,他确实丝毫没有被面前的景象动摇。 看来那个什么控制力真的解除了。 他心里最后一根刺也被拔除。 “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林溪山平静道,“你对我的那些影响,不管它是什么力量,它都不是感情。叶峤南,我不恨你,因为你很可悲,在我眼里。” 叶峤南站在那里,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 林溪山看着他,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长了一张让人容易心软的脸。 但那不是感情,那是被设计好的剧情在作祟。 “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了,”林溪山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不管那个‘控制’到底是什么,它在我身上已经不管用了。我不会再做你剧本里的备胎。以后你不会再收到我的消息,不会再看见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们到此为止。” 叶峤南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却忽然变了调。不是楚楚可怜,是带着刺的恼怒:“是因为裴止,对不对?你遇到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如果没有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你说反了。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被你控制,因为我连清醒都做不到。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欠这个故事的剧本什么。”林溪山淡淡地说。 叶峤南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的眼眶里还蓄着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从楚楚可怜已经变了,像是一个输了所有筹码的人终于决定把底牌翻过来。 “你说得对。”叶峤南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我是知道‘控制’的事。不止是知道,我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它存在的时候,比你还早。” 林溪山没有打断他。 叶峤南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自嘲:“你刚才说的‘剧本’,你说对了。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小说,我比你更早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活过一遍了。” 林溪山的目光停在叶峤南脸上,安静等着对方说出自己想知道的。 叶峤南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本书的结局是你跟我在一起,但故事结束了,生活没有。你后来变了,不再对我百依百顺,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是腻了,后来才知道,你是醒了。” 他停了一下,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你在挣脱那些控制你的东西。一根一根地挣脱。最后你很平静地跟我说分手。真正喜欢我的那个林溪山,是被剧本写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纸片人。而真正的你,是在那些控制消失之后,才一点一点醒过来的。” “所以这辈子我提前找到你。”叶峤南的声音哽住了,“我想把你牢牢抓在手里。我以为只要我在剧情真正启动之前就让你喜欢上我,你就不会醒。但裴止出现了。他就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乱了。你挣脱的速度变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林溪山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所以你从上辈子就知道我会醒。你提前靠近我,不是为了弥补什么,是为了在我醒之前把我锁死。” 叶峤南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否认。 “但我还是醒了。”林溪山说。 叶峤南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看着林溪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出来的话几乎不成句:“溪山,我是真的爱你。不是林霁川,是你。我做了很多错事,我都认。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是回到我身边。”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棵被风吹到极限的芦苇,随时都会折断。 林溪山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说:“我不愿意。” “你说完了,那我也说一句。上辈子的林溪山不是我,是被剧本控制的木偶。你对他的怀念,是你对那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的怀念。但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叶峤南的脸彻底白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林溪山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止站在小树林旁边的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淡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林溪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裴止走过来,在林溪山旁边站定。 就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秒,他就直接匆匆结束工作往这边赶了。 开玩笑,他能让自己亲亲男友和这个人待一起? 完全要严守死防。 叶峤南在他眼里可是一级警戒的存在,什么沈既明在这里可排不上号。 林溪山顺手牵住他的手,他转回身看向叶峤南的时候:“给你介绍一下,裴止,我男朋友。” 叶峤南看着他们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的目光从林溪山脸上移到裴止脸上,又从裴止脸上移回林溪山脸上,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原本应该是我的。” 林溪山轻嗤一声,伸手把身旁人揽进怀里。裴止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侧,隔着两层薄薄的外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早换剧本了。”林溪山说。 裴止抬起眼眸冷冷地扫了叶峤南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溪山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连人带心,都是我的。” 第46章 毕业典礼 叶峤南是怎么恍惚走掉的,林溪山完全没注意。 或者准确点来说,是没空注意。 因为裴止一直挡在他身前,死死盯着叶峤南离去的背影。 而林溪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笑意和宠溺。 “还在警惕?”林溪山挑眉笑了一下。 第52章 “啊,对啊。毕竟某人有前科。”裴止直到盯着叶峤南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看向林溪山。 “都说了,有原因,会解释的。”林溪山把他抱在怀里,笑一笑。 “那你解释啊。”裴止挣扎了一下,但没用力。 他其实很享受被林溪山抱着的感觉,最好再用力一点,紧到连血肉都要相融。 但高冷男神的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所以说其实你也差不多猜到了,之前。”林溪山自顾自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微微侧过头对着他耳朵吹气。 裴止被他吹得全身都软绵绵的。 “就是说……”林溪山思考了一下直接和盘托出,虽然他不知道说出来对方会不会相信就是了,但他之前就说过会把一切都告诉裴止的。 那就告诉吧,大不了被当成神经病。 “就是说我们生活在一本狗血小说里,叶峤南是男主,而我是他的舔狗男二。但是如果我不舔他就会被制裁逼着对他和蔼可亲,自己完全控制不了。” 要是裴止认为他在开玩笑,他就直接打个马虎眼过去。林溪山提前想好自己的退路。 “你男二?那谁能当男主。”裴止的关注点出乎意料。 林溪山没忍住埋在他肩膀上笑:“关注点是这个吗?好吧,是我弟林霁川。” “他没你好。”裴止这话说的简单又直白。 “嗯,对你来说,当然是这样,毕竟只有我能让你硬嘛。”林溪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不是,就算没有这点,也是你最好。”裴止认真反驳。 林溪山忍了忍,没忍住,直接低头亲了上去:“在我眼里你也是最好的。” 林溪山低头亲上去的时候,裴止没有躲。不但没有躲,还微微踮了一下脚。 这个吻和小树林里的氛围不太匹配。但裴止不管这些。他伸手攥住林溪山外套的前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半步。 林溪山被他拽得重心前倾,一只手撑在裴止身后的树干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 裴止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明明急得要死要来宣示主权,还记得吃颗糖,这很裴止。 裴止的呼吸乱了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攥着林溪山领口的手,退后了半步,背靠着树干深吸了一口气。 “你完蛋了,我赖定你了。”裴止说。 “乐意之至,大明星。”林溪山说。 裴止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松开手:“你在讽刺我?” “不,是我对你有信心。”林溪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眯眯说。 一语成谶。 两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够一个地下乐队从无人问津走到万人空巷,短到林溪山觉得昨天自己还在陈教授的办公室里对着数据发愁,今天就站在了自己公司的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车流。 深渊乐队的那张专辑是在两年前的夏天发行的。 周岩当时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连如果卖不动就去端盘子还林霁川投资的钱的b计划都列好了。 结果专辑上线第一周就冲到了独立音乐榜单的前三,第二周进了总榜前十。到了第三周,各大音乐平台的首页推荐位上全是裴止那张脸。 淡金色的头发,烟熏妆,握着立麦的手指骨节分明。 那张定妆照被粉丝做成各种尺寸的海报贴满了livehouse的墙壁,被截成头像占领了评论区,被放大打印举在音乐节的观众席上。 粉丝在整个社交媒体安利,评论区都是‘我老公、我老婆’,泥塑粉整肃粉乱作一团,林溪山嫂子瘾大爆发,在某个评论区留下了‘这是我男朋友’的发言。 当然无人搭理。 林溪山为了泄愤,狠狠把人捞过来亲了一通,才罢休。 有个乐评人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深渊之下》。裴止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正在排练室里吃外卖,看了半天也没太看懂里面讲了什么。 没上过大学的文盲把手机递给林溪山,问这写的什么意思。 林溪山看完笑了半天,说意思就是你火了。 确实火了。 粉丝数从五万多涨到几十万,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破百万的那天,姜牧野在乐队群里发了一整排感叹号,顾舟难得打了超过十个字的消息,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裴止的反应最平淡,只是在群里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吃外卖。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不激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张专辑最终的成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年底的独立音乐盛典上,深渊乐队拿了最佳新人乐队和年度专辑两个奖。 周岩上台领奖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麦克风前擤鼻涕,姜牧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裴止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握着奖杯,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观众席角落里。 林溪山坐在那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裴止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当晚在台上露出的唯一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盛典结束后林溪山在后台找到他。裴止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喝水,林溪山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水瓶帮他拧上盖子。 “恭喜,”林溪山说,“大明星。” 裴止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林溪山肩上。 后台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从旁边经过,有人认出了裴止但没敢上前。 林溪山抬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片染回黑色的头发。发质比两年前好了很多,不再像枯草,摸上去软软的。 “累吗?”林溪山问。 “还行。”裴止靠在他肩上待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走吧,回家。” 他们离开后台的时候,周岩在后面喊了一句“庆功宴你不去了?”裴止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天大地大,和老公睡觉最大。 新一季的音乐综艺邀请函在那之后送到周岩手里的。 节目的名字叫《声浪》,是近两年最火的音乐竞演类综艺,上一季的冠军是一个唱民谣的姑娘,比完赛后巡演从livehouse开到了体育馆,票一秒卖光。 周岩把邀请函拍照发到乐队群里的时候,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姜牧野的语音消息炸了出来,长达四十秒,顾舟只来得及打了两个字“我靠”就被姜牧野的消息刷了上去。 周岩单独给裴止打了个电话:“你怎么想?” 裴止正在家擦琴。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他说:“参加。我们准备了五年,就是为了被更多人听到。现在机会来了,没有理由不接。” 周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行,那我回了。我告诉他们,深渊乐队,参演。” 挂了电话,裴止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林溪山从书房里走出来:“周哥的电话?” “嗯。”裴止说,“我们要上《声浪》了。” 林溪山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那我得提前预定一下后台通行证。” “你还需要通行证?”裴止侧头看他,“你不是投资人吗?” “投资人是霁川,不是我。”林溪山一想到林霁川靠投资他男朋友的乐队赚了个盆满钵满就有点恼。 他只能安慰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 …… 他宁愿流落到外人田,也不想看林霁川那嘚瑟的模样。 裴止看着他那样子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胸膛:“你现在比他有钱。” 这是实话。 林溪山在两年前成立了自己的创业公司,做的是文化产业的数据分析和投资咨询,说白了就是把他跟陈教授做的那些项目成果转化成了商业产品。 起步的时候只有三个人,窝在创业园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夏天的时候空调坏了,三个人对着风扇改方案,汗滴在键盘上。 林远洲冷眼旁观,一个字都没多说。林溪山知道父亲在看他,在看这个、儿子,到底有没有本事真的把四百万挣出来。 第一年公司亏得林溪山动用了裴止给他的‘保养费’。第二年拿下了个大客户,开始盈利。第三年年初,他的公司被一家头部投资机构看中,完成了a轮融资。 估值出来的那天,林溪山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盯着财务报表上那行数字,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远洲发了条消息。 “爸,四百万,再翻一倍,我也能付出来。” 林远洲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但当天晚上林溪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林远洲在饭桌上破天荒喝了三杯酒,然后跟她说“溪山那小子,还行”。 林溪山挂了电话之后笑了很久。 裴止当时正在厨房热牛奶,听见笑声探出头来看他,问他是不是疯了。林溪山把他从厨房里拉出来,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然后两个人一起跌进沙发里。 第53章 “所以你下一步打算干吗?”裴止问,声音闷在他胸口。 “先帮你们把下一张专辑的发行渠道铺好。”林溪山说,“然后,也许再开一家分公司。父亲那边我暂时没有接受接手的打算,心态变了,不想做继承人了,想做创一代。” 是的,林溪山野心勃勃,他想要成激起市场激荡的那颗石子。 前路大有可为。 “不愧是资本家。”裴止从他胸口抬起头,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所以你当初说什么吃软饭,根本就是骗我的。” “没骗你。”林溪山握住他戳自己下巴的那只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软饭一直在吃,只不过现在可以自己加菜了。” 裴止把手抽回来,但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声浪》节目组官宣阵容的那天,裴止的微博评论区直接炸了。 节目组的宣传照拍了新的,裴止站在中间,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穿着一件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锁骨上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裴止穿衬衫是内娱年度最佳发明”,点赞好几万。 林溪山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讲下一季度的市场拓展计划。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博,在那条评论下点了个赞。 当天晚上裴止回家,林溪山就找出他的一件和宣传照差不多的衬衫让他穿上,然后折腾了一夜。 《声浪》录制前三天,裴止去复诊。 谢知恩翻开他的病历,上面记录着这三年的所有数据。 躯体化反应频率从每周数次降到零,药物剂量从最开始的两种联用降到单一低剂量维持,最近两次复诊的评估结果都是“稳定”。 “你觉得自己现在怎么样?”谢知恩放下病历,看着他。 裴止想了想:“正常。” 谢知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补充的意思,笑了:“就这两个字?” 裴止看着谢知恩,“我以前觉得这两个字离我很远。” 谢知恩在病历上写了最后一行字,然后合上病历本,摘下眼镜:“裴止,你的病已经进入了缓解期。我建议你继续保持目前的生活节奏和药物维持方案,半年后再来做一次复查。如果届时情况仍然稳定,可以考虑完全停药。” 裴止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朝谢知恩微微欠了欠身:“谢谢你,谢医生。” 谢知恩也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不用谢我。你最该谢的人是你自己。还有你那位林先生。” 裴止和她握了手,走出咨询室的时候,林溪山坐在椅子上望向他:“怎么样?” 裴止看着他,:“她说可以准备停药了。” 林溪山的眼睛亮了,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裴止,我为你骄傲。” “我也是,提前恭喜你毕业快乐,大老板。” 裴止说完这句话的一周后是林溪山的毕业典礼。 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六月的阳光从礼堂穹顶的玻璃窗倾泻下来,把前排校领导们锃亮的脑门照得反光。 商学院的学生坐在左侧区域,统一穿着学士服,黑色袍子在风扇的吹拂下猎猎作响。林溪山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学士帽压得有点低,正低头给裴止回消息。 【裴止:到了。停车场。你们学校停车场怎么这么远。】 【林溪山:因为你开的是商务车,不是摩托车。以前的摩托车可以停树底下。】 【裴止:那是违规停车。】 林溪山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三年前这位主唱大人的摩托车想停哪停哪,校门口的保安可谓是防不胜防。 如今也是落魄了。 校长的讲话在掌声中结束,接下来是拨穗环节。 商学院的学生按学号顺序上台,林溪山的学号靠前,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他。 他把学士帽戴正,起身走向舞台左侧的台阶。排队等候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季淮序。 季淮序也穿着学士服,戴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比三年前沉稳了不少。 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实习期就被预定了,据说做得风生水起。 “毕业快乐。”季淮序说。 “你也是。”林溪山跟他碰了碰拳头。 季淮序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跟那个……裴止,还在一起吗?” “在。好得很。”林溪山有点惊讶,但回答地很快。 季淮序点了点头,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那就好。你俩当初在咖啡店里那个架势,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林溪山被他逗笑了。 正好轮到他上台,他拍了拍季淮序的肩膀,转身走向舞台中央。 拨穗的校领导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动作熟练得像个流水线工人。 握手,拨穗,微笑,下一个。 林溪山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往台下扫了一眼,商学院那片区域里有人朝他挥手,是陈教授项目组的几个老熟人。 沈知意举着手机在拍他,镜头盖都没打开自己还不知道。 他走下舞台,回到座位上,把毕业证书放在膝盖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止:你们这毕业典礼要多久。】 【林溪山:快了。你再等等。】 【裴止:没催你。周岩刚打电话来问我到哪里了,我说参加毕业典礼,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林溪山正要回复,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骚动的源头是林霁川。 林霁川正朝林溪山这边走过来。 周围的女生们开始交头接耳,毕竟是校园男神。 林霁川目光越过几排人头,精准地锁定了林溪山。 然后他喊了一声,“哥。” 整个商学院区域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炸了。 “哥?”坐在林溪山前面的那个男生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林霁川叫你哥?你不是贫困特招生吗?” “贫困特招生的弟弟穿纪梵希?还是林家继承人?” “等等,林霁川姓林,林溪山也姓林——” “他们是兄弟?!” 林溪山把学士帽往下压了压,站起来朝林霁川走过去。 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沈知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表情既有震惊又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林溪山,你给我解释清楚。” “回头再解释。”林溪山把袖子抽出来,快步走到林霁川面前,压低声音,“你干嘛?” “叫你一声哥怎么了?”林霁川理直气壮,声音一点没压,“毕业典礼,我要跟你合影。妈说的。” “你不能发消息叫我出去拍吗?”林溪山咬牙切齿。 “我手机没电了。”林霁川理直气壮。 林溪山看着林霁川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目光已经密集到可以把他整个人钉在墙上了。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已经打开了校园论坛开始发帖。 他能想象那些帖子的标题大概是什么样——“惊!贫困特招生林溪山真实身份竟是……”后面会跟多少楼,他不想知道。 在论坛火过一次就够了,没想到也是在毕业这天迎来了第二春。 “拍。”林溪山叹了口气,伸手揽过林霁川的肩膀,“拍完赶紧走。你害我被围观了,回头请我吃饭。” 林霁川掏出手机举起来,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兄弟俩的脸挤进同一个取景框里,两张轮廓相似但气质迥异的面孔。林霁川按下了快门。 就在这时候,礼堂门口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大的骚动。 先是靠近门口的那几排学生开始回头,然后是中间几排,然后是整个礼堂。 连台上正在拨穗的校领导都停下了动作,摘下老花镜往门口张望。 裴止站在礼堂门口,那种常年被聚光灯打磨出来的气场让周围所有人都自动退开了半步。礼堂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而锋利。 人群里的骚动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那是裴止吗?” “裴止?深渊乐队那个裴止?真的好帅,我的天呢……” “真的是他!我在《声浪》上看到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里拿着花,来接谁的?” 裴止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林溪山的方向。 他迈开步子,穿过礼堂的中央过道,脚步不紧不慢。 手机镜头追着他移动,快门声连成一片。他完全没有理会那些镜头,目光始终钉在林溪山身上,像是礼堂里几万号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溪山站在原地,看着裴止朝他走过来。 第54章 阳光倾泻在他身上,他手里捧着的那束花是雏菊。 小小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林溪山第一次去看裴止演出的时候带的就是这花。 裴止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手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疯狂打字发消息,有人在小声尖叫。 裴止把这些全部忽略掉,把花递到林溪山面前。 他的耳尖是红的,但声音很稳:“毕业快乐。” 林溪伸手接过那束雏菊,而是整个接过来,捧在怀里。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扣住裴止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在几百个手机镜头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触碰。 但在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礼堂里沸腾了。 看热闹,这是人们亘古不变的喜好,特别是这里面有一位是疑似刚刚曝光是林氏继承人的林溪山和当红摇滚乐队主唱的裴止。 有预感,要上热搜了。 整个学院的学生在尖叫,沈知意终于打开了手机镜头盖疯狂连拍,季淮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台上的老教授转头对旁边的副校长说了句什么。 林霁川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我就知道”和“你们收敛一点”之间的微妙。 林溪山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裴止的额头。 怀里的雏菊被挤在两个人之间,牛皮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怎么买雏菊了?”林溪山问,声音被周围的喧嚣淹没了大半,但裴止听得见。 “废话。你不是最喜欢送雏菊吗。”裴止的声音淡淡的,但耳尖的血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但你以前总说太便宜。” “你那时候穷。现在不穷了。” 林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松开扣着裴止后颈的手,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到裴止面前晃了晃。 “对,现在不穷了,而且软饭也还在吃。走吧,大明星,再待下去校领导要报警了。” 他抱着雏菊,牵着裴止,转身朝礼堂侧门走去。 林霁川在后面喊了一声“哥你等一下”,追了两步发现追不上,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给他妈发消息。 消息内容大概是“妈你大儿子在毕业典礼上公开出柜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不对,应该马上就要上热搜了,因为你儿媳太出名”。 林瑾瑶秒回了两个字:“照片。” 走出礼堂侧门的时候,阳光扑面而来。六月的风裹着校园里樟树的清苦味道,吹得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裴止走在他旁边,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你真的不介意?刚才那么多人拍。” 林溪山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介意什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也挺好的。”他说完侧过头来对裴止笑了一下,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圈金边,“反正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你就已经把我绑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