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竹马和凶巴巴大小姐》 内容简介 书名:残疾竹马和凶巴巴大小姐 作者:暴躁柿子 简介:【青梅竹马+酸甜+暧昧拉扯+久别重逢+he】 自卑腹黑醋精男主vs娇俏明媚坚韧女主 ——周景琛小时候因意外小腿残疾,同大院的闻喜肩负起同他一起上下学、照顾他的任务。 五岁时,闻喜好奇地指着周景琛的小麻雀问那是什么;情窦初开,闻喜暗恋帅气学长,让周景琛陪自己练习接吻;她会抢他的零食吃,威胁他不准告诉大人;会开心地在他房间撒泼打滚,姨妈血蹭到他床上;会在他面前跳舞,撅屁股时不小心露出粉色小内裤;会调皮地将长睫毛眨啊眨,扑闪蹭过他的肌肤… 少年时常被她无意的傻乎乎举动搞得脸红流鼻血,酸涩爱意肆意发酵,无法言说。那时,他自认为是阴暗沟渠里的残缺爬虫,而她,是高不可攀的炽热烈阳。 多年后重逢,两人命运殊途,少年成为英俊帅气的科技新贵,治好了残腿,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而她却跌落泥潭,背负起家庭重担。 她有自己的骄傲,于是一次次拒绝他,远离他逃开他。 直到那个深夜,周景琛抱住她,卑微祈求:“闻喜,你别再跑了行不行?我腿不好,追不上你。” (小剧场) 朋友问闻喜:“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闻喜:“哭了。” 朋友:“我靠,这么猛,他都把你弄哭了?” 闻喜:“不是,他哭了。 第1章 闻喜!闻喜! 第1章 闻喜!闻喜! 【楔子】 冬,白茫茫雪地,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地上。 “周景琛,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的小麻雀。” “我可以玩你的小麻雀吗?” “不行,向阿姨说不可以让别人玩。” “哼~有什么稀罕的。你不给我玩,我就去玩方皓宇的,他也有小麻雀呢。” “......那好吧,闻喜,我给你玩,但是你不能再去玩方皓宇的。” - 2006年,冬,临深市。 一则关于“行星aetheria将在年底的最后一天撞击地球,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新闻引爆全球。 周景琛创办的星河论坛,关于“世界末日”相关话题的讨论帖激增。 公司运营团队乘胜追击推出了“末日方舟”、“末日船票”明信片帆布包等主题商品的营销广告,并举办“如果明天是最后一天”的征文活动。 不到一周时间,注册用户超过600万,日均发帖量百万级,同时在线峰值突破80万人。 星河一跃成为当时中文互联网界流量最大的论坛网站。 庆功宴当晚很热闹,周景琛坐了会儿,交代助理今晚让大家吃喝玩乐尽兴,便离开了。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城市里闲逛。 转悠了几处地方,最终将车随意停靠在泾渭区一处喧闹嘈杂的天桥底下。 周景琛侧目看向窗外,这儿是临深市人口密集度最大、最充满市井活力的一片老城区。 车窗外灯红酒绿,发廊、烟酒店、按摩店林立在道路两边;地面上的窨井盖冒出热腾腾的雾气;密密匝匝的人群戴着帽子围巾擦肩接踵,有些行色匆匆,有些驻足在小贩的摊位前砍价。 突然,副驾驶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彩铃在密闭的空间内清晰回响:“你有那么长的睫毛,眨一眨眼泪就往下掉,我的心开始如刀绞,每一次我都罪责难逃......” 彩铃已经设置了好几年,低沉的男声很好听。 他接起电话,是朋友林旭杰。 “景琛,你托我查的那个姑娘,有点线索了。” 周景琛骤然握紧了手机,听他继续讲。 “她之前在平江市的艺术学院读大学,舞蹈专业,大三没读完就辍学了。” 车里男人眉心微拢,坐直身体,嗓音微哑:“辍学?怎么会?” “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辍学之后就没音讯了,我跟她之前的几个同学打听过,都没再见过她。不过......” 对方顿了顿,继续道:“有人说自己一个亲戚曾经在云泉之乡见过她。” “云泉之乡?” “是的,就是那个疗养胜地。云泉气候宜人,那边的高温硫磺泉有特殊疗效,一般去那里的人都是生了重病的。” 周景琛蜷起手指,垂下眼睫,沉默半晌,嗓音更哑: “谢谢你,旭杰,麻烦继续帮忙查,我一定要找到她。” 两人攀扯几句,挂断了电话。 周景琛心口发堵,有点呼吸不过来,他降下车窗,冬季的寒流一股脑涌进来。 冰冷的空气扑到他面颊上,深呼吸一口,白雾缥缈,凉气沁入胸腔,还是觉得沉闷。 他索性打开车门,下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沿着一旁的天桥阶梯拾级而上。 阶梯上凝着一层薄冰,他走得小心翼翼。 天桥上的摊位挨挨挤挤,有卖二手手机的,有卖帽子手套、烤红薯、糖炒栗子的,还有些卖光盘的。 周景琛身着黑色大衣,戴黑色皮手套,年轻英俊,气质斐然,引得不少人侧目。 地面湿滑,他走得很慢,每路过一个摊位,小贩都会扯着嗓子招呼: “又甜又面的糖炒栗子哎~” “诺基亚手机,九九新,便宜卖了~” “棉袜丝袜打底袜,帽子手套围巾~” 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他脚步在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位时顿住,大妈招呼他:“来个烤红薯?” 胖乎乎的红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他一双黑眸深邃悠远,似乎想到什么,扯唇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继续往前。 在经过一卖盗版光盘的摊位时,一道女孩叫卖的声音骤然落在耳边:“走过路过别错过!高清影碟,经典电影,怀旧老歌,岛国大片全都有,十元三张随便挑啦!” 那声音清脆甜美,透着几分熟悉感,恍若隔世。 周景琛身形一僵,倏然在斜对面停住脚步,下意识投去目光看向那个女摊贩。 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恰好遮住了女摊贩的身影,他咬着烟蹲在摊位前,声音粗粝而直白:“有没有苍*空的碟片?” “有的有的,”女孩从背包里掏出一打光碟铺展在他面前,光碟上的画面色-情至极,她熟练伸出手比了个手势:“你选选,二十块钱给你七张。” 声音清晰入耳,刹那间,周景琛睫毛微颤,攥紧了手指,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逆流。 那男人细细挑了半天,“就要这些!”他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对方,随后拎着黑色塑料袋起身离开。 遮挡视线的障碍物移开,面前的场景猝不及防地清楚地撞进周景琛的眼帘—— 女孩穿白色外套,戴一顶淡蓝色蓓蕾线帽,梳着两条麻花辫,脖子上系着一条蓝色围巾,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整理碟片。 一边码整齐那些光盘一边继续哟呵:“碟片碟片,高清无码,岛国大片,最新电影......” 她的睫毛很长,手指粉白纤细,左手虎口处有一小颗浅淡的褐色痣。 仅仅是一眼,周景琛的呼吸就停滞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以不正常的频率“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微微滚了下喉结,不可置信地缓步走上前。 一直垂着脑袋的女孩在看到一双黑色皮鞋走近时,唇角立即弯起,抬起头:“帅哥,要碟片......” 笑容又在看清面前男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时,戛然而止—— 闻喜心房骤然一缩,手指不自觉抓紧衣摆,她愕然微微张着红唇,看看他,眼神又不自觉低垂下来慌张地四处乱瞟。 此时,远处传来焦急的喊叫声:“城管来了!城管来了!” 场面轰然乱作一团。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两下拢起面前的光盘,一股脑全部塞进双肩包里,低头抱着折叠小板凳拔腿就跑。 周景琛立刻迈腿追上去,几乎是嘶吼般在身后叫出她的名字:“闻喜!” 身后的一群城管手持棍棒,追赶四处乱窜的小贩们,天桥上乱作一团,嘈杂不堪。 闻喜快速从东北角的阶梯跑下去,周景琛急匆匆跟在她身后,视线隔着混乱人群紧紧黏在她身上,生怕她一溜烟便消失了。 “闻喜!闻喜!”他在人群中穿梭,大声喊她,声音混着喧嚣传到她耳朵里。 她兔子一样仓皇跑得更快。 两人之间已拉开了很长的距离,周景琛追寻着她的背影,呼吸粗重,步伐急切,恨不得脚底能装上火箭。 倏然—— 不小心踩到一处湿滑冰面,脚下一趔趄,他重重摔倒在地,“嘶——”左小腿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闻喜!”他跪在冰面上,眼眶聚满热泪,茫然朝着前方大喊。 女孩的身影已融进密集的人群里,彻底消失不见。 冰冷的寒风灌进男人的衣领,刺骨的凉。 第2章 大小姐要穿哪条裙子 第2章 大小姐要穿哪条裙子 1995年,春,平江市。 微风拂动洁白的窗帘,熹微的晨光透过这层轻薄的纱帘洒进晦暗的卧室里,地板上光影摇晃。 一间十多平米的卧室,里外各放了两张靠墙的单人床,两床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靠门口这张床,蓝色格纹床单铺展得整齐,被子已经叠成方块,散发着干干净净的气息。 里边靠窗那张床,粉白条纹床单配相同色系被罩,一个小女孩正抱着被子小猪似的睡得香熟。 她穿着淡粉色睡裙,脸蛋有点婴儿肥,四肢并不干扁,恰到好处的圆润白皙,一看就是平日里食欲很好的那种孩子。 额前碎发微卷,长而翘的弯睫像是一把精密的小刷子。 鼻梁小巧,嘴巴憨憨地微张着,嘴角挂着透明湿润的涎水,流到了枕头上,洇湿一小片枕巾。 卧室门轻轻由外推开,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孩左边腋下拄着特制的拐杖轻手轻脚挪进来。 他走到窗边,看了眼还沉浸在美梦中的女孩,叹了口气,拉开窗帘。 “哗——”地一声,窗帘挂钩清脆的声响令女孩眉尖皱了皱。 她忽地拉起被子蒙住脸,隔绝刺眼的光线。 默了半晌,闷声抱怨:“周景琛,你好烦......” 周景琛抿了下唇,鼓起勇气,催她:“要上学了,闻喜,你再不起来我们今天又要迟到了。” 五分钟后,闻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艰难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窝鸡毛头,朝站在窗边的男孩飞去一记白眼,凶巴巴:“你刚才叫我什么?” 隔着不远的距离,周景琛清晰感受到她的起床气,以及,空气中飘浮的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闻喜从小到大,每天雷打不动喝一瓶纯牛奶。 周景琛觉得她已经被甜丝丝的牛奶腌入味了,像个行走的奶糖。 他垂眸,很低的乖顺唤了声:“姐姐。” 闻喜还算满意,扬扬嘴角,颐指气使:“小狗,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如果向芹和闻志庭在家,她绝不敢喊他小狗,向芹会揍她的。只有大人不在时,她才会肆无忌惮地这样叫他。 周景琛是闻喜的小狗,就连周景琛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丝毫不排斥这个称呼,自打他有记忆开始,闻喜就喊他小狗。 她从不这么喊别人,这是她对他的“专属称呼”。 哪怕从小到大,她时常以欺负他逗弄他为乐。 周景琛走到胡桃木落地衣柜旁,打开柜门,里面基本上都是闻喜的衣服,多数是五颜六色的漂亮小裙子......在一个小角落,压着几件他的换洗衣物。 他也不是天天在这边住,只有周爷爷上夜班的时候,他才会来闻家住。 假如爷爷不上夜班,那么他会回去对门儿自己家跟爷爷住。 “请问大小姐今天要穿哪条裙子?”他偏头看向她,嗓音清润,那句“大小姐”带着几分哄的意味。 她有很大的起床气,她讨厌早起,她不想上学,他都知道。所以通常在清晨的时候,他会多叫几声她爱听的称呼,诸如大小姐,公主之类的。 “粉色?蓝色?还是黄色?”周景琛目光落在她婴儿肥的小脸上。 闻喜的皮肤好白,像刚煮好的鸡蛋剥去了壳儿。假如这时候用指尖轻轻戳一戳,嫩生生的。 女孩痛苦地捂着脸,长长呜咽了一声,蹙着眉,挥起小粉拳不甘地砸砸床板。 抬头,认命般:“本小姐要穿小蜜蜂那条。”嗓音掺杂点刚起床的微哑。 他轻笑,领悟,伸手去拿衣柜上面那条淡黄色娃娃领裙子,转身,看到女孩在被子下窸窸窣窣,三两下褪掉自己的睡裙。 闻喜见他目光看过来,狡黠一笑,坏坏地将那条刚从身上扒下来的睡裙精准丢到他脸上。 顺滑的布料带着甜软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僵了一瞬,自然地抓下那团罩在自己脸上的布料,眼神无奈,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闻喜从被子里伸出雪白藕臂,熟练将连衣裙兜头套下,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着塑料拖鞋去洗漱。 洗漱完再进卧室来,发现被子已经叠得方方正正,床单铺展得没有一丝褶皱,她的睡裙整齐叠放在床角。 厨房里传来碗筷叮当的声音,温暖的晨光落在床上,她心头那点起床气早已一扫而空,蹦跶着跑去厨房。 周景琛穿着白短袖,牛仔裤,站在灶台前忙活。 他将两只碗放在钢精锅旁边,左臂撑着拐杖,右手握着勺子,从锅里舀出白米粥盛进碗里,动作熟稔。 少年身高已经有174,面容清冷帅气,背影挺括。 握着饭勺的手指冷白,骨节分明,手背上泛着淡淡的青色脉络,好似艺术品。 整个人青涩中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 如果不是左边腋下支着那根拐杖的话,他看上去跟普通男孩没什么区别。 周景琛盛好粥,端起一个碗,转身,视线冷不丁撞进一双娇俏漂亮的美眸里,碗里的粥几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 闻喜上前,表情讪讪的,“我来端吧,要是被我妈看到,又要教训我了。” 她156的身高站在他跟前,像个小矮个,视线上移,能看到男孩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 闻喜时常愤愤地想,老天真是不公平。 俩人每天都吃一样的饭,更何况她年龄还比他大一岁呢,怎么他长那么高? 她夺过他手里的碗,顺便把灶台上那只一齐端着放到了客厅餐桌上。 周景琛也到餐桌边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 桌面上有两个鸡蛋,两个馒头,一碟凉拌包菜丝,是闻喜的妈妈向芹上班之前为两人准备的。 客厅不算大,木桌,简朴的沙发,电视机,斗柜,简简单单几样家具。 斗柜上摆着花瓶,几个手工做的小木雕工艺品。 墙壁上挂着一个木质大相框,里面有好几张照片。 一张是闻喜的父母——闻志庭和向芹去年补拍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向芹笑靥如花,穿着婚纱娇美地靠在丈夫肩侧,俨然一副幸福的小女人形象。 有一张是闻志庭升任红星机械厂厂长时拍的工作照,他一身黑色西装,眉宇间气度不凡。 还有一张是闻喜和周景琛八岁时拍的相片,两人拉着小手一齐坐在凳子上。 照片里,周景琛坐得端端正正,浅浅微笑看着镜头;那时闻喜正经历换牙期,缺了两颗大门牙,咧嘴笑起来的样子很憨。 闻喜握着筷子,往嘴里塞馒头和菜,抬眼瞟了下墙上钟表,奶奶的,六点五十分!! 她快速扒拉碗里的粥,含糊不清地催促:“快点吃,要迟到了。” 对面少年叹口气,每次都这样,火烧眉毛知道急了。七点的早自习肯定是赶不上了。 闻喜秃噜了大半碗粥,舔舔唇,突然想起东西还没收拾好,赶忙胡乱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接着又一溜烟跑进卧室拿了双花边白袜,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在屋里风风火火来回乱窜。 她气喘吁吁坐回餐椅上时,周景琛已经把水煮蛋剥开,放到了她跟前的碟子里。 “吃鸡蛋。”他说。 闻喜将袜子扔到他怀里,圆润白嫩的脚丫子大喇喇往他腿上一担,双脚在他紧绷的大腿肌肉上扑棱两下,支使道: “小狗,快,快帮本公主穿袜子!” 女孩两条粗辫子搭在肩侧,漂亮的眼睛忽闪间像藏着星星。 她使唤人天经地义,娴熟无比。 大喇喇靠在椅背上,抓起碟边的鸡蛋往嘴里塞。心想有个小差役就是好,吃东西穿袜子两不耽误。 周景琛心平气和握住她粉白如玉的脚丫,低着头,耐心帮她穿袜子。 对面的傻丫头大口吃着鸡蛋,许是有点噎,又抱起瓷碗,秃噜两口米汤顺下去。 蕾丝花边白棉袜,配上她身上穿的黄裙子,很是搭配。娇小玲珑,春光明媚。 女孩弯着眼睛,脚不轻不重地碾了下他的手心,赞扬道: “谢谢啊,我的好弟弟!”声音脆甜,巧笑倩兮。 周景琛眨了下眼睛,那双深黑清润的瞳仁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第3章 捡到个小男孩 第3章 捡到个小男孩 清晨的院子弥漫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气息,院子西边围墙旁那棵大榆树,枝叶繁茂,看一眼便觉得眼睛和心情都通透了。 院子坐落在康十巷,住在这一片的大都是红星机械厂的职工。 大院原先住了五六户,后来厂子分配新房,好几家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如今只剩下两家住这儿。 闻志庭一家三口住在南边的这排平房,对面那排则是周师傅和周景琛爷孙俩人住。 此处距离红星机械厂很近,闻志庭是厂长,向芹是厂里的会计,周景琛的爷爷周师傅是厂里烧锅炉的老职工,几人上班很方便,骑自行车十来分钟的路程。 并且这儿距离两个孩子上学的中学也不远,如果住到分配的城南新房去,周景琛腿脚不方便,上学会很麻烦。 周师傅劝过闻志庭,让他们搬到新小区去住,闻志庭说住这儿习惯了,挺好。 周师傅知道他们不搬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帮忙照顾周景琛。 周景琛...... 提到这个名字,无人不低叹一声:这个可怜的孩子。 时间还要再往前推—— 那是1983年的冬天,一场鹅毛大雪降临平江市。 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儿落下来,天寒地冻,冷得要命,只有小孩爱往外跑。 那时,闻喜才三岁,是个企鹅似的小胖孩。 她穿着大花袄戴着小虎帽独自蹲在院子外边玩雪。 闻喜白胖的小手冻得粉红,她用力推了一把只剩下光秃秃枝干的槐树,树上的白雪扑簌簌漫天洒落下来。 她抬头望着雪花,咯咯笑,拍着手转圈,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她绕着槐树转悠的时候,无意间在槐树底下发现了一个躺在雪地里的小男孩,他似乎睡着了,身上覆着一层皑皑白雪。 闻喜好奇又不敢上前,于是蹬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进院子里。 爸爸妈妈不在家,托邻居周师傅照看她。 她话说不清,拼命拽着周师傅的手把他拉到那棵槐树下。 “呀!这谁家孩子?”周师傅惊呼出声。 当时周景琛正发着高烧,一张小脸脆弱而苍白,他躺在雪地里,像个被人遗弃的瓷娃娃。 周师傅抱起他,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厂区医院。 经过治疗,次日,周景琛退了烧。 他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趴在病床边,托着腮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见他睁开眸子,女孩先是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继而赶忙跑到门外,支支吾吾唤着“周爷爷,周爷爷.......” 她穿着开裆裤,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屁股上的肉肉都在颤。 通过医生的检查和周景琛醒来后的情况,周师傅才反应过来他原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可怜孩子。 周景琛的左小腿胫腓骨中下段有过粉碎性骨折。 医生经过分析说他因骨折断端对位不良、局部血运破坏严重,骨折愈合过程中断,最终形成创伤性骨不连。 左小腿残废,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正常行走。 那个年代的弃婴有很多,被遗弃的大多是女孩或者像他这样残疾的儿童。 但幸在他腿部肌肉、神经、血管及皮肤软组织均完好无损,这使他外形看起来和寻常孩子没什么区别。 周师傅问他家住哪里,他不知道,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口齿不清,几个大人都听不懂。 他颈间挂着一条小银锁,内侧刻着出生年月:1980.10.21,比闻喜还小几个月。 周师傅报了警,警局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关于这孩子家人的消息。 后来周师傅打算把他送到福利院,但在望着孩子那双黑润的眼眸时,他心软了。 他未婚未育,孤家寡人大半辈子,临老,偏这孩子出现了,他琢磨着是不是老天派这孩子来陪伴他的。 于是他收养了这孩子,孩子跟他姓,景琛二字是周师傅拜托同大院的闻志庭帮忙取的,他文化程度高。 “景琛”寓意着这孩子不仅外在气度不凡、前途光明,更有内在的珍贵才华与美好品格,长大后必定成为内外兼修、才德俱佳的人才。 全大院的邻居都到周师傅屋里来看周景琛,大家都夸赞这孩子长得真俊秀,那模样,那五官,长大后肯定是个帅哥。 有人给周爷爷带来不少自家闲置的小衣裳,有人提着鸡蛋糕和麦乳精给孩子吃,大院一时间热闹不已。 闻喜得到了妈妈和邻居们的夸奖,说她帮周爷爷捡到了一个小孙子。闻喜可高兴了。 大人们坐在屋里嗑瓜子聊天,闻喜悄悄爬到床上,坐到周景琛身边。 男孩眼神茫然地看着她,她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小手剥开糖纸,把糖塞到他嘴里,眯着眼睛笑问:“甜不甜?”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孩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妈妈不让我养小狗,我...我把你,捡回来的,你当我的小狗吧,好不好?” 男孩不明所以,她捏捏他的脸,教他:“你说:‘好’。” 她教了好几遍,周景琛终于低声照着说了个“好”字。 闻喜撅起小嘴满意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口水夹杂着黏腻的甜糖,蹭到周景琛脸上。 大人们见状哄笑一堂。 周师傅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他偶尔还需要上夜班。 闻志庭和向芹见周景琛那么小一孩子,自个儿在家怕出什么岔子,所以时常把周景琛接到自己家里来。 周师傅上夜班时,就干脆让周景琛在自己家里住。 向芹亲自给他洗澡。天寒地冻的季节,屋子里火炉烧得旺旺的,俩孩子坐在一个红色的大胶盆里,身上打着香皂泡泡。 洗完一个,用毛巾裹起来抱到床上,擦干,穿衣服,再去把另一个从盆里捞出来。 周景琛喜欢向芹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母性的可亲的温柔的香味,他会伸出小胳膊圈住向芹的脖子,怯生生喊:“阿姨。” 一来二去的,夫妻俩对这孩子的感情也越发深刻,把周景琛当自己亲儿子似的。 衣服啊,吃食啊,总之买东西都是买两份,凡是闻喜有的,周景琛也不会少。 就连闻喜乡下的外婆给她做棉鞋棉袄,都会特意给周景琛也做一份。 周师傅对夫妻俩很感激,平日里经常买些鸡鸭鱼、鸡蛋之类的东西往闻家送。 起初那两年,周景琛只会爬,不会走路。 周师傅给他做了个小拐杖,教他怎么拄在腋下,一点点教他自己站起来走路。周景琛不到五岁,已经能灵活使用拐杖了。 闻喜第一次看到他站起来走路,兴高采烈地拍手:“我的小狗会走路啦!我的小狗会走路啦!” 周景琛望着她,扬起唇角害羞笑。 闻志庭和向芹交代女儿:“你是姐姐,平时要照顾弟弟,多帮帮他。” 闻喜一边嘴上应着:“放心吧,妈妈,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一边私底下把周景琛当小奴仆,各种欺负他。 她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跳到他床上蹦哒,不让他睡; 会在挑食不吃蔬菜时,偷偷把菜夹到周景琛碗里; 会在不小心打翻爸爸的一个玻璃水杯时,让周景琛替她背锅; 一起洗澡时,她会趁着妈妈不注意,突然伸手袭击,揪一下周景琛的小**。 看到他大惊失色,她得逞地大笑,一对儿小虎牙洁白耀眼。 闻喜没一点女孩样儿,她抓毛毛虫,知了,蚂蚱,抓来往周景琛衣服里塞。 捉弄完他,她笑着跑开,等他来追自己,周景琛拄着小拐杖,急得一身汗,追不上她。 “小狗,帮我把鞋子拿过来。” “小狗,帮我倒杯水喝。” “小狗,我的背好痒,给我挠一挠。上面,往左,往右.....” 闻喜从小就胖,大人们都说她顶两个周景琛,藕节似的白胳膊,圆脸,虎头虎脑,憨憨的,又很调皮。 周景琛有一回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脸蛋,被她一个眼神凶巴巴瞪了回去。 闻喜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不管是谁惹到她,她一定会找周景琛撒气。 她生气时要么掐他拧他,要么一屁股坐他脸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到他憋红的脸,她会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闻喜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她知道周景琛从不向大人告状。 他只会用那副小狗般可怜澄澈的双眼望着她,童声童气地说: “姐姐,你穿着开裆裤就别压我了吧。” 第4章 谁都不准欺负他 第4章 谁都不准欺负他 闻喜对姐姐这个称呼不感冒,总觉得无形中给她增加了责任和压力。 她要做公主或者大小姐,于是命令周景琛这样叫她。 同院子有个小孩叫方皓宇,跟他俩同龄,三人时常在一起玩。 有一回,方皓宇听见周景琛问闻喜喊公主,方皓宇问:“她是公主,那你是王子吗?” 闻喜斜睨他一眼:“你见过瘸腿的王子吗?” 女孩无心的一句话清晰地落在周景琛敏感脆弱的心里。 闻喜是公主,方皓宇可以做王子,其他人都可以做王子,但是瘸腿的周景琛不可以做她的王子。 那时他还不懂得什么叫自卑。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发觉所有看他的大人目光里都饱含同情,随着他永远追赶不上闻喜蹦跳的步伐,他的自卑才慢慢地生根发芽。 有一段时间,闻志庭察觉到他的异常,发现他总是低着头,也不怎么爱说话,便带他去了一趟福利院。 周景琛在那里看到许多残疾的孩子:失去双臂的,失去双腿的,眼睛看不到的,失聪的......这给小小的他带来不少震撼。 闻叔叔说:“景琛,有时候生活对我们不太公平。 你有完整的双腿,在拐杖的帮助下你还能走路,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等你长大后就会知道,其实每个人都是残疾的,有的人残疾在腿上,有的人残疾在心里。 别气馁,孩子,这不影响你用自己的方式体验这个世界。” 从上学前班开始,周景琛的成绩一直很好,他的理解能力,记忆能力超强,比其他孩子更用功,每个老师都喜欢他。 而闻喜,恰恰跟他相反,两个人如同正负极—— 他是名列前茅、稳居第一的正,她是滥竽充数、倒数第一的负。 闻喜不在乎学习成绩,整日依旧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疯丫头似的,只知道玩。 有时候她会让周景琛帮她写作业,周景琛拒绝。 向阿姨早就交代过,帮闻喜写作业就是害她。周景琛永远不会害闻喜。 考试时,他把自己的卷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偏不给她抄,闻喜气得在课桌底下掐他的腰,踩他的脚。 闻喜很坏,可是闻喜又最好。 两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如影随形。 遇上坏天气,地上结冰或者下过一场雨,遍地泥泞,周景琛走路会很不方便。 有时候他不小心打滑摔倒,闻喜会“啊”地大叫一声,赶忙扶起他。 嘴上抱怨他笨,又不嫌弃他身上的泥,用她白皙的小手帮他拍掉身上的脏污,让他的手臂搭着她的肩膀走。 俩人读一年级那年,闻志庭正式上任厂长职位。 此后闻喜性格更是骄矜,每次跟着爸妈一起出门,总有人溜须拍马:“哟,这是闻厂长家的小千金吧,长得真可爱!” 闻喜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头上永远扎两个漂亮的大朵头花,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整日小孔雀一样,仰着小脖颈,又骄又傲。 在学校,在康十巷包括附近的几条街,无人不知她的大名。 一提起她,人都道:闻喜啊,小名叫小喜鹊,闻厂长唯一的千金,那宠的跟公主似的。 去点心店,老板总要送她免费的糕点;在学校,老师都不会大声对她说话;巷子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都得让着她;她每次去工厂,总有些叔叔阿姨轮番抱她,给她买糖吃。 闻喜风光的要命。 那时,每个学校里总有那么一群小霸王似的男孩爱欺负人,他们不敢欺负闻喜,却敢欺负周景琛。 有一回,他们当着周景琛的面骂他是小瘸子。 “嘿,小瘸子,你的腿怎么啦?” “我妈妈说你是残疾人,你怎么能跟我们一个学校呢?” “小瘸子,小瘸子,周景琛是个小瘸子。” 这件事很快通过方皓宇的嘴传到了闻喜耳朵里,当天她就单枪匹马把欺负周景琛的那几个人围堵在墙角。 她怒气冲冲,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那群小孩,奶凶奶凶的: “周景琛是我弟弟,你们谁都不准欺负他!我爸爸是厂长,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弟弟,我就让我爸爸找你们父母去!把你们全部赶出学校,赶出厂子!” 有个孩子怼她:“他又不是你亲弟弟,你们不是一个爸妈生的!他是周天祥捡来的野孩子。” 闻喜气得上去挠他的脸:“他是我捡来的,他是我的人!” 闻喜胖胖的,普通男孩子打架不是她的对手,她抓着其中一个男孩,手脚并用使劲儿打。 张开口齿,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那被咬的男孩疼得呜哩哇啦大哭。 其他人被她的疯劲儿吓得不敢上前。 闻喜张牙舞爪:“你们再敢欺负周景琛,我咬死你们!” 还有一回,他俩和方皓宇一起玩足球,方皓宇听见闻喜叫周景琛小狗,他也有模有样地学:“小狗,帮我把足球踢过来。” 谁知闻喜当时就炸毛了,她说周景琛是她一个人的小狗,不允许方皓宇这么喊他。 自那以后,方皓宇知道了:闻喜太霸道,她可以欺负周景琛,但是不允许别人欺负他;她可以说周景琛小瘸子或者小狗,但是不允许别人这么说他。 周景琛因为小腿残疾,身体的平衡性没有正常孩子那么好,摔倒,跌跤是常事,因此,他身上经常受伤。 有一回,他走路走得急,重重摔倒在地,磕到一块尖锐的石头上,膝盖破皮流血。 回家后,闻喜拿着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擦完碘伏,她会撅着嘴学向芹那样,轻轻吹一吹,轻声问他:“疼吗?”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帮他,胳膊肘,膝盖,各种淤青,流血,大大小小的伤口,大人不在家时基本上都是闻喜帮他处理,小小的她对此业务已经颇为熟练。 有次暑假,周景琛摔得很严重,右胳膊上打了石膏,很多事都干不了。闻志庭和向芹去上班,让闻喜在家照顾他。 她帮他穿衣服,挤牙膏,盛饭,虽然嘴上抱怨,行动上却丝毫不含糊。 那段时间周景琛最难为情的事是上厕所。 他跟闻喜在海平公园玩,尿急憋不住,在家有马桶,他可以坐着,在外边很不方便。男孩子尿尿都得扶着,不然会弄得到处都是。 可是他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打着石膏,没法儿尿尿。 闻喜见他憋得难受,拉他到墙角,伸手帮他扶住小麻雀,瓮声瓮气道: “你快尿吧,要是尿裤裆了,我可不跟你一块儿回家。” “你闭上眼睛行不行?”周景琛说。 闻喜骂:“你事儿真多!我又不是没看过!” 她闭上眼睛,等他解决完,又帮他拉好裤子。 周景琛一张脸红得滴血,他鬼使神差问了句:“闻喜,要是方皓宇手不能动了,你也会这样帮他尿尿吗?” 闻喜白他一眼:“不会!” 周景琛很高兴。 闻喜又说:“他四肢健全,又不是没妈,用不着我帮他!” 周景琛头埋得很低。 哦,原来闻喜帮他,只是因为他可怜,同情他是个没妈的孩子,是个残疾孩子。 第5章 她丫就不是个女孩 第5章 她丫就不是个女孩 黄色连衣裙在闻喜身上衬得她像个明媚的小公主。 15岁的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谁见都要夸一句:“闻厂长家那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周景琛原想去跟爷爷打声招呼再去上学,但是转念一想,他昨儿晚才上了个大夜班,这会儿估计正见周公呢,便没去打扰他。 两人背着书包出了院子,穿过康十巷,经过海平公园,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七点十五分了。 教室里乌压压一群学生,大家正在拿着课本背课文。 闻喜特意伸手搀扶住周景琛的手臂,两人在老师的注视下,从教室后门进去,慢慢挪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周景琛腿不好,中间的座位太狭窄,只能坐最后一排。从小到大,闻喜和周景琛的座位都挨在一起。 闻喜跟他坐一起名义上是照顾腿脚不便的他,实际上纯粹是因为最后一排好做各种小动作而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两人迟到,班主任并没说什么。她知道周景琛行动不便,偶尔比其他同学晚一点到教室都能理解。何况闻志庭特意跟班主任打过招呼,让她多关照周景琛。 闻喜一到教室,屁股在座位上坐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拧来拧去,好像凳子上有钉子,扎得她难受。 早自习朗朗的读书声传遍校园,她把面前的书本垒得很高,试图遮挡住老师的视线。左手握着书,右手伸到后背挠痒,感觉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很刺挠。 周景琛问她怎么了,闻喜蹙眉,比了个口型:痒。 周景琛环视一圈教室,小声说:“你自己抓一下。” 闻喜瞥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我够不到啊。” 过会儿,班主任出去了,闻喜立刻弯下脊背,抓起周景琛的手从她衣领钻进去,低声道: “快点,帮我挠一下,左边肩胛骨那儿...我够不到...” 她整个人半伏在他的膝盖上,仗着后排只坐了他们两个,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地让他在教室里给她挠痒痒。 同学们都抱着书本沉浸朗读,书声琅琅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周景琛无奈,趁着没人注意,微凉的指节滑进领口,触到她细腻的皮肤,熟练用手扒拉两下,从衣服里精准揪出两根长头发。 闻喜捏住那两根头发放在眼前看:“我说什么玩意这么刺挠,美丽的秀发又掉了两根......” 随后又痛心道:“早上梳头的时候也掉了不少头发呢?我不会生病了吧,周景琛。” 她表情很夸张,漂亮的小脸蛋充满震惊和悲恸:“我听说得癌症的前期症状就是掉头发,唔唔唔,我不会快死了吧?” 周景琛嘴角抽了抽,轻拍下她的背,提醒:“坐好,老师来了。” 下一秒,班主任从前门进到教室里,闻喜立刻坐得端端正正。 临近早自习下课时,她透过教室窗户看向外面的小卖店,闻喜舔舔唇,膝盖轻轻蹭了蹭周景琛的腿。 周景琛不着痕迹地移开腿,对方又黏上来,继续蹭。 淡黄色的裙摆紧挨着他的牛仔裤,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祈求,弯弯的翘睫眨呀眨呀眨。 周景琛知道她想干嘛,清了下嗓子,把凳子往另一边挪了下,离她远些。 谁料下一秒,小兔子急了,不装了,佯装发怒。 藏在课桌底下的手径直去掏他的裤子口袋,她柔软的指节隔着一极薄的口袋贴在他的大腿上。 周景琛身子一僵,反手阻止。 闻喜摸摸左口袋,没有,她又伸长胳膊去摸右边,一边摸一边用余光盯着台上的老师。 周景琛躲避不及,还没反应过来,闻喜已经从他右口袋里摸出五毛钱。 女孩调皮笑笑,朝他吐了下舌头,够买吸管糖和辣条了。 下课铃声一响,她便撒丫子跑向外面的小卖店。 周景琛隔着窗户看到那抹嫩芽黄的娇俏身影,心里觉得对不起向阿姨。 闻喜爱吃零嘴,小时候长得很胖,后来向芹给她报了舞蹈班学跳舞加上控制饮食,这才慢慢瘦下来。 向芹怕她在学校乱买零食吃,青春期的女孩一旦发胖,特别不好瘦,便控制她的零花钱,叮嘱周景琛看着她,不准她乱买零食,只能好好吃饭。 向阿姨不知道,他哪儿看得住呢? 他既骂不过她,也打不过她,她小嘴一撅,小眉尖一拧,他就无条件投降了。他的零花钱被她搜刮是常事。 闻喜回到教室时,手里拿着两片大辣片,嘴圈红红的,还在吸溜。 她递给周景琛一片辣条,说:“喏,看我多好,总是想着你。” “我不吃。”周景琛说。他对零食无感。 “这可是辣条!” “我不爱吃,你吃吧。” “不吃算了,”闻喜仰头将红色的大辣片塞进自己嘴里,快乐地眯起眼眸:“太香了,绝了。” 等她吃完,周景琛掏出纸,把她刚才捏辣条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这时,方皓宇过来拍了下周景琛的背,他视线掠过他的动作,仿佛已经见怪不怪,凑近他耳畔说: “今晚上人民影院那儿有表演,一起去玩?” 闻喜耳朵灵,立马朝方皓宇屁股踹了一脚,“带我一起!别想背着我!” 方皓宇揉揉屁股,啧了一声:“你不是每天放学都要去学跳舞吗?” “我不管,我也要去!不带我你们等着。” 明明三个人小时候都一起玩,可是现在方皓宇老是单独约周景琛,不带她,闻喜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周景琛其实并不大想去,见闻喜挺乐意去,便说:“那我们放学等你跳完舞再一起去看表演。” “好~”女孩欢乐地笑。 有期盼的时候,上课时间总过得特别慢,度秒如年。铃声一响,三人立刻一起出了教室。 闻喜跳舞的地方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长白街,那里开设了一个舞蹈机构,闻喜学的是民族舞,每天放学周景琛都会陪她来这儿跳完舞才回家。 舞蹈室足够大,有些家长在角落里等着自家孩子,周景琛和方皓宇也坐在一旁等着。 闻喜换上粉色的舞蹈服出来,整个人粉嫩白皙,宛如春日樱花,清透,美丽。 方皓宇探她一眼,低声对周景琛开玩笑:“咱哥俩一起去玩得了,带这么个大小姐干嘛。” 老师已经领着一群女孩开始复习昨天学的动作,闻喜仿佛察觉到他俩在聊自己,朝方皓宇飞去一记白眼。 方皓宇轻呵,“你看看,景琛,你是怎么忍受她这种性格的?” 周景琛垂睫,说:“她从小就这样。” 哪个女孩能抛白眼抛得这么可爱。 方皓宇抱怨:“死丫头力气真大,今早上踹我那一脚,现在屁股蛋还在疼。” 原以为能获得点安慰,没想到周景琛慢悠悠撂了一句:“你也太不经踢了。” 方皓宇抓了把头发,咬牙切齿:“周景琛,小时候做她的狗腿子就算了,长大了怎么还做?” 还未等对方说话,他又道:“算了,痛苦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等中考完,以你的成绩绝对进一高,她那烂成绩就算闻叔叔托关系也不一定能进去,只能进二流学校,到那时候你就不用再忍受她了。” 周景琛手指蜷起,紧了紧,眼眸微眯着,看向人群中跳舞的姑娘——闻喜的腿真漂亮,雪白,修长,笔直。 她像个美丽的小孔雀,轻快地旋转,跳跃,撩起的裙摆似开扇的羽毛,肆意明媚又张扬。 周景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残腿,还有那副他又爱又恨的拐杖,他微微抿着唇,用很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高中,我会跟她一个学校的。” 闻喜跳完舞,小脸苹果似的红,额头上还沁着汗,“你们等我会儿,我换下衣服。” “快点吧,女人真麻烦!”方皓宇不耐烦道。 三人从舞蹈室出来,站在路边等公交。 这个点公交车上人特别多,好不容易挤上去,还没位置。有人见周景琛腋下拄着拐杖,主动起身让座。 他点头道谢,没有推让,坐下,随即三个人的书包,山一样都垒到了他腿上。 方皓宇和闻喜各自扶住他前后的椅背,站着聊得不亦乐乎。 闻喜问:“人民影院那儿有什么表演啊?” “说是一个民间艺术团,有耍猴,跳火圈什么的,还有......”方皓宇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面色神秘。 闻喜焦急问:“还有什么?” 他靠近闻喜,低声在她耳边说:“还有脱衣舞,哈哈哈哈哈......”说完,方皓宇笑得前仰后合。 “真的假的?”原以为闻喜会害羞,没想到女孩似乎比他还兴奋,她小脸上满是期待:“我要看脱衣舞!我要看脱衣舞!” 方皓宇冷呵,手搭在周景琛肩膀上:“看到了吧,我就知道她比我还兴奋。她丫就不是个女孩儿!” 第6章 都给你吃吧 第6章 都给你吃吧 人民影院后头有个公园,时常有些民间卖艺的在这地方卖艺赚钱。 几人刚下公交,就听见锣鼓“哐哐”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路过别错过!”一个赤裸着上身的汉子把铜锣往地上一墩,架起一个火圈。 闻喜拉着周景琛的袖子往人群里挤,手上开路,嘴上说着:“让一让,这儿有残疾人,麻烦让一让。” 一旁的大哥大妈们见周景琛拄着拐杖,自动腾开一点位置。 “嘿,这儿有位置。”方皓宇机灵,腿脚快,很快找到一个绝佳的观赏位,喊他俩过去。 闻喜猫着腰,和周景琛一起挪到方皓宇那边。 火圈刚架稳,竹笼门“吱呀”打开,猕猴戴着小红帽窜出来,后腿直立着作揖,引得人群哄笑。 驯猴人甩动鞭子,“啪”的一声脆响,猴子立刻四肢着地,顺着他的裤腿爬到肩头,又翻着跟头落到地上 闻喜站在周景琛身旁,一张脸洋溢着兴奋,不时拍手叫好,看到精彩之处还要蹦跳几下,激动地扯着周景琛的袖子问他看到没有。 周景琛看到她这么开心,嘴角不自觉上扬,默不作声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高大身躯形成半个包围圈,将她和周围的陌生男人隔绝开。 场上的铜锣声突然变得急促,一个穿红绸衣的婀娜女人从人群外走来。 她往空地中央一站,随着节奏扭动腰身。 她咬着一支玫瑰花,眼神魅惑,指尖勾着衣扣慢慢解开,红绸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的贴身小褂,人群里立刻响起口哨声和哄笑。 另一边的猴子跳火圈环节正在上演。 驯猴人往火圈上泼了点煤油,火苗瞬间窜得更高,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空气,发出“噼啪”声响。 只见驯猴人的鞭子一甩,那小猴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团红色的毛球敏捷穿过火圈,落地时还打了个趔趄。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有人往场地里扔硬币。 闻喜蜷起食指和大拇指,放在唇边,小流氓似的欢快地吹了个口哨。 口哨声音响亮,令一旁表演脱衣舞的女人注意到了这边。 她围着场子边绕边跳,玫瑰花搔过一个男人的面颊,她娇羞一笑,旋转一圈,再扭至别处。 跳着跳着她来到了闻喜他们三个站的地方,女人扭着蛇形般的舞姿,贴近拄着拐杖的周景琛。 少年耳朵一热,脸立刻红了。 他扭头看闻喜,闻喜眼睛弯成月牙,起哄“哇哦~”一声,激动地捂着嘴,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雀跃。 那女人伸手轻轻摸了把周景琛的脸颊,在他面前,褪下一件彩衣,只剩下贴身的肚兜和长裤。 围观的男人看得直咽口水,有人起哄:“再脱点”。 女人的动作越发大胆,扭腰摆胯间铃铛作响,她手指勾了下周景琛的衬衣,扭着蛇腰猛地贴凑他,又退后,似挑逗。 方皓宇和闻喜在一旁欢快地吹口哨,看到周景琛的脸红得要滴血,俩人比谁都亢奋。 逗弄完周景琛,那女人又旋转跳过去轻轻捏了下闻喜的脸颊,舞步婀娜往另一边继续跳了。 不多会儿,一个端着盘子的老汉绕着人群开始要赏钱。 闻喜摸摸自己口袋,又摸摸周景琛的口袋,暗自懊悔今天买辣条把周景琛的五毛钱也给花了。 看完表演已接近傍晚,几人意犹未尽地站在路边等公交回家。 这时,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马路对面,摁了几下喇叭,驾驶位的男人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朝他们的方向喊:“闻喜!景琛!” “爸!”闻喜惊讶,赶忙朝那边挥手。 她看向方皓宇,“你跟我们一块儿坐车吧,我让我爸送你。” 方皓宇摆手拒绝,“压根不是一个方向,你俩回去吧。” 跟他告别后,闻喜拽着周景琛的袖子,两人一起往马路对面走。 走到车跟前,两人才看清,副驾还坐着向芹。闻志庭一早带着她去隔壁邻市出差刚回来。 闻喜先上车,她接过周景琛的拐杖,靠在一边,等他也上车坐好,闻志庭才发动车子。 “你俩怎么在这儿?”向芹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跟方皓宇一起来看杂技表演。”闻喜还没从刚才的亢奋中缓过神,她身子向前探,在闻志庭脸颊上亲了一口,“爸爸,你给我买一个猴子吧。” 闻志庭笑笑,抬手摸了摸闺女的脸,“大闺女不上学了,要去耍猴儿是吧?” 向芹说:“闺女,你现在初三了,要收收玩心,该好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还有,景琛腿不好,哪能在外面站那么久,你都不为弟弟着想吗?” 又开始了,闻喜想。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胳膊肘轻轻戳了下周景琛,周景琛立刻会意: “向阿姨,我没事,腿不疼呢。看看表演挺开心的。” 向芹不说话了,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糕点递给他俩吃。 天渐黑,只有几分残阳晕在天边,小轿车平稳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俩孩子在后座默默吃着东西,一边稀稀疏疏听着闻志庭和向芹聊天。 向芹说:“你那时候刚升任厂长的第一年,大刀阔斧在厂里改制,次年工厂产值就翻了两倍。大家能过上好日子,不都是你领导下的结果?" 她手轻轻覆在闻志庭手背上,安慰: “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国营工厂都倒闭了,你还在咬牙自救,就算有一天厂子真的倒了,那也不怨你。” “唉.....”闻志庭叹气,“马上又要拟定一批下岗名单,谁上名单谁恨我,名单上写谁我都难受。” “老公,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92年国企改革的时候这厂子就该倒了。” 她捏捏闻志庭的耳垂,“没事的,你别把压力全扛到自己身上,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能撑多久撑多久,不要强求。” 闻志庭升任厂长这么多年,不贪污不为自己谋私利,一心带着厂子向前发展。 他身上正直、担当和清廉的人格,令向芹无比爱慕敬佩。 后排的闻喜拿着一块红色发糕往嘴里塞,正吃着,她侧目看看周景琛手里拿的绿色糕点,又低头在袋子里巡梭一遍,袋子里没有绿色糕点了。 她不满噘嘴,侧身握住周景琛的手腕,低头在他那块绿色糕点上大大咬了一口。 周景琛顿了一下,把手里那剩下的小半块递给她,小声说:“都给你吃吧。” 她摇摇头,把他的手推回去,用口型说:“我就是尝尝。” 平时买吃的,比如糖葫芦,她不准周景琛买跟她一样的,假如她买了山楂的,他必须得买个葡萄或者橘子的,这样她一个人就能同时吃两种口味了。 周景琛已经习惯了,就着她咬过的那一侧,默不作声把剩下的糕点吃完。 第7章 周景琛,我杀了你 第7章 周景琛,我杀了你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小轿车缓缓停在院子门口。 几人刚进大门,恰巧周师傅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 “爷爷,周爷爷。”周景琛和闻喜异口同声叫他。 “上夜班去?”闻志庭跟他打招呼。“哎。”周师傅憨厚老实,看着慈眉善目。虽然快到了退休年纪,但整个人依旧精气神儿十足。 他把墙角的自行车推过来:“景琛,爷爷上班去,你写好作业早点睡。” “嗯。”周景琛郑重点头。 向芹忙拿出一袋面包递给周师傅:“带上这个夜班饿了吃。”周师傅推脱不要,向芹非往他怀里塞,他只好收下。 “景琛听话着呢,在我们家你就放心吧。”向芹说。 周师傅连连点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当然当然,麻烦你们了。” 晚上,周景琛在浴室洗澡,热腾腾的蒸汽盈满整个空间,墙壁上有个扶手,是闻志庭专门为他安装的。 还没洗完,门突然“咚咚咚”被敲响,周景琛关掉开关。 闻喜在门口猫着腰,咬牙跺脚,催促:“你洗快点!我肚子疼!” 她拧着眉,肯定是今天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 周景琛快速冲洗完,穿好衣服拄着拐杖拉开门,门刚打开人就被闻喜推出去,插销从里面插上了。 “你以后别再吃乱吃东西了。”他背对着门口说。 “滚!”闻喜在里面骂。 头发擦干后,周景琛来到客厅倒水喝,看到向芹和闻志庭坐在沙发边。 夫妻俩见他出来,招手让他过来吃水果。 周景琛坐到两人侧面的沙发上,将拐杖靠在一旁,“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闻志庭摘下眼镜,眉眼温和:“还不困。景琛,你最近怎么样?今天也没来得及问你。” 向芹叉起一块削好的桃儿递给周景琛。 “挺好的,”他说:“叔叔,我最近听爷爷说了,你们厂里是不是效益不大好?你别担心,我看报纸上说现在许多国营工厂都同样在面临转型的艰难过渡期。” 闻志庭欣赏地注视着他:“闻喜那丫头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姐姐有她自己的优点。”周景琛坐的板板正正,话也说的诚恳漂亮。 闻志庭揉了下太阳穴:“我跟你阿姨工作忙,她呢,学习又不好,你平时有空的话,多带带她。不说上一高了,她那个成绩能进二高我跟你阿姨都要烧香拜佛了。” 周景琛点头:“好。” 等闻喜从卫生间出来,见沙发上齐刷刷三双目光一齐望向她。 “干嘛?”她头皮发麻,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们快中考了,我跟你爸爸和景琛说过了,从明天开始,让他每晚给你补习功课。跳舞就不用天天去了,以后每周去两次就行。先攻坚克难,你的成绩是第一位的。” 闻喜嘴角抽了抽,利箭般的目光直射向周景琛,少年抿了下唇,避开她的眼神。 夜深,俩人一齐进了卧室后,闻喜立刻反锁上门,一下子将坐在床边的周景琛扑倒。 她坐在他腰间,死死压在他身上,揪住他的睡衣领口,冷声道:“你是不是跟我爸妈说什么了?” 卧室顶上的钨丝灯散发着柔淡的光,闻喜身上刚沐浴完的香甜气息软绵绵甜丝丝袭来。 她的头发被毛巾高高裹着,还在滴着水,小水滴滑落到周景琛的脸上,他蹙眉:“你先下去。” “就不下!”她夹紧双腿,勒住他的窄腰:“你是不是跟我爸妈告状了?说我学习不好,所以我爸妈才让你给我补习。” 他无奈:“你那成绩用得着我说吗?” 她嘴撅得像小樱桃:“我宁愿去跳舞,也不想学习。” “那你去跟你爸妈说。”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不敢在我爸妈面前说这话......周景琛,我杀了你!” 她掐住他的脖子,嘴里呜哩哇啦,做势要弄死他。 过了两秒,见他不反抗,手倏然松开,觉得没意思,从他身上下来,抬脚踢踢他:“我问你,小狗,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在雪地里把你捡回来的?” “是爷爷。”他就势躺着,两手枕在脑袋下。 闻喜气恼用力蹬了他一下:“是我先发现你的!要不是我发现你,你早在雪地里冻死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少年扬唇,语气宠溺:“是,谢谢你,我的救命恩人。” “你是我的小狗,别忘了!就算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你都是我的小狗。你必须听我的话,我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能我管你,不能你管我;我可以骑你头上,但是你不能忤逆我;你做什么事必须经过我的允许和同意;还有,不准和我爸妈一伙儿欺瞒我。” “我知道,”他清墨般的眉眼直直凝视着她:“小公主,我知道了。” “补习可以,但是你不准逼我学习。” “我不会逼你,只是......”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妈妈说,过一个月她要检验补习结果,如果你成绩没有提高,就没收所有零花钱,让你暂停舞蹈课,每晚学习到十二点再睡觉。” 后面这段话是他瞎编的。 闻喜痛苦地“嗷呜~”一声,掩面默了半晌,很快接受现实,气哼哼从他床上下来,一把将两人之间的帘子拉上,爬回自己床上睡觉去了。 窗棂外的天刚蒙着一层浅青的灰,夏夜里的小虫小鸟都倦了,只剩风掠过榆树叶的沙沙声,裹着些微潮润的湿凉气息,漫进半掩的窗。 周景琛蜷在薄被里,额角沁着点细汗,睫毛轻轻颤着。 梦里不是往日寻常的课堂或是校园,而是一个表演场地,奇怪的是周围只有他一个观众。 身穿红裙的女孩赤着足跳脱衣舞......只是,看不清她的脸。 似乎蒙着面纱,很模糊。 她身姿窈窕,有着雪白的脖颈和柔韧的四肢。 先是在他面前褪下自己外层的红裙,随后旋转,继续脱掉一层彩衣,上身只剩下肚兜, 周景琛想往前走,揭开她的面纱,看看是谁。 可是步子却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跳舞的女孩转身,背对着她,雪白的后颈和脊背宛如上好的玉石,细腻光滑。 她弯着眉眼朝他笑,眼睛像月牙儿,随着舞蹈动作,似有若无地撩拨。 她左手虎口处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更添几分魅惑。 指尖不经意擦过周景琛的手背时,少年猛地一颤。 那触感很轻,却像电流似的,顺着手臂钻进心口,烫得他心跳骤然快了,咚咚地撞着肋骨。 周景琛忽然闻见一股甜润的奶香味儿,阳光变得黏稠,那香味儿浓得化不开。 尤其是当她靠近时,奶糖似的气息阵阵钻入他的鼻息,好闻得要命。 她腰肢灵活,纤细手臂攀上他的脖颈。 周景琛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和脖颈的痒。 忽地,一阵风吹来,女孩的面纱随风落地—— 一双熟悉的美眸对上他,含嗔带笑。 周景琛心脏狂跳,一阵急促的悸动,从心底漫到四肢百骸,带着点说不清的慌乱和酥麻。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身体里的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下去。 窗外不知什么鸟儿忽然叫了一声,尖锐又清亮。 少年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身上带着潮热的汗。 天光大亮,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被子上皱起的纹路。 周景琛愣怔几秒,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每一帧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有些慌乱地拽过枕头,把脸埋进去,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赧和无措。 第8章 你尿床了是不是? 第8章 你尿床了是不是? 周景琛把床单和被罩全部拆下来,想要悄悄拿去洗了。 也许是太慌乱,下床的时候他不小心踢到床脚,“砰”地一声,恰好吵醒了帘子另一侧的女孩。 闻喜揉了揉眼睛,憋着尿意,懵懵地坐起身,趿拉着拖鞋打算去卫生间。 她看到怀里抱着床单的周景琛,抬手指了下,张嘴懒懒打哈欠,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你大早上抱着床单干嘛?” “没什么。”周景琛薄唇抿成一条线,不敢看她,心里乱糟糟的。 闻喜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随后别有深意地笑了下,走到他跟前,叉腰:“噢~我知道了,你尿床了是不是?” “天呢,周景琛竟然尿床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震惊之余眉飞色舞地往外走:“我要去告诉我爸妈,你这么大竟然还尿床。” 周景琛赶忙一把将人拉回来,他急得脖子都红了:“别,闻喜。” 闻喜抿唇笑,回过身来得意地直视他:“想堵住我的嘴,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我下个星期的零花钱全给你。”周景琛说。 她得意洋洋趁火打劫:“还有下下星期的,下下下星期的,也全给我。” 闻喜一直嫉妒周景琛每周有双份零花钱,周爷爷给他一份,她爸妈也会额外给他一份。她简直羡慕嫉妒死了。 周景琛低着头,脸颊还在发烫:“好。” 闻喜瞧他脸都快埋到地里了,踮起脚安慰性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嘴严。”做了个给小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 一整天,周景琛上课都心不在焉。 春日的正午,阳光明媚,气候宜人。 午休时间长,大家吃完饭都在操场上玩。 女孩们跳皮筋或者砸沙包;男孩们则蹲在地上打方宝,把别人的方宝拍翻面儿就可以收为己用;还有些人在玩斗鸡。 闻喜正和几个关系好的女孩一起跳皮筋,她想让周景琛站那儿帮忙撑皮筋儿,周景琛拒绝了。 小时候在自家院子里,闻喜经常让他和方皓宇帮忙撑皮筋。 她自己欢快地在那跳:“马莲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方皓宇撑一会儿便不想撑了,跑去一旁玩别的。闻喜就把皮筋另一端套在一截断木桩上,继续跳。 后来周景琛长大了,他知道皮筋是女孩子们才玩的,男孩应该去踢球、斗鸡或者打方宝,甩双响炮,打弹珠。 在家他帮她撑皮筋就算了,在学校那么多同学看着,周景琛不愿意。 “来来来,我们自己撑。” 闻喜见他不乐意,也不再强求,周景琛总是这样,在学校就端着破架子。等她回家再治他。 不远处,方皓宇正跟别人玩斗鸡,撞倒了好几个男生。 操场上一片欢声笑语,周景琛捧着语文课本默默走到国旗杆底下坐着。 因为身体的特殊原因,他无法真正融入到这群孩子中。 班里只有三四个曾经住得比较近的大院孩子愿意跟他玩。 不过在这个年纪,大家还都是孩子,很少有人能周全地顾及到他的情绪,所以更多时候,他是孤独的。 他平常要么捧着书,要么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钻研一些手工活儿。 他有一门技能——刻木雕。爷爷教他的。 周爷爷说他时常一个人在锅炉房守夜时,就靠刻木雕来打发时间。 在周爷爷的房间里,摆着许多木头刻的小房子,小船,花朵等等,各种造型的木质物品,栩栩如生。 爷爷说:“景琛,虽然你的左腿不能跑不能跳,但是你的双手和脑子还是很灵活的嘛,眼睛还是能看到的嘛,这不影响你读书也不影响你刻木雕。 刻木雕是一项需要高度专注力的活儿,你看,你刻得多漂亮,你那些同学就刻不来。因为诱惑他们的东西太多了,他们没法儿沉下心来做这件事。” 头顶上的国旗随风铮铮昂扬,周景琛坐在台阶上,专心背课文,时不时抬头看看闻喜。 她的马尾辫随着跳跃的动作甩来甩去,笑起来总是那么狡黠,调皮,张扬。 谁都没她心眼多,谁都没她这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周景琛合上书本,他想:自己应该回周爷爷那边住了。 方皓宇跟人玩完斗鸡,累了,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凑到周景琛耳边问:“我听闻喜说你昨晚尿床了?” 周景琛脑子“嗡”地一声,他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 就知道——她屁事儿都藏不住,哪是嘴严的人,一件事从她嘴里出来,没添油加醋就不错了。 不过比起那个,周景琛对于尿床更容易接受。他没有生气,只跟方皓宇说:“是兄弟就别往外说。” 方皓宇拍拍他:“放心,你以为我是闻喜那个大嘴巴?” 后来这事儿不到一周,班里就传遍了。 - 当晚放学回去,周景琛拄着拐杖走到北面自己家里,周爷爷今天走得早,门锁上了。 闻喜好奇:“今天周爷爷夜班,你不睡这儿吗?” 周景琛掏出钥匙开门锁,背对着她摇头,声音低沉:“不去了,你晚上打呼噜太吵了。” 闻喜气冲冲走到他身旁,音量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我自己睡。你先回家吧,等会我去帮你补习。” 他的语调有点冷淡,闻喜感觉到了,觉得他莫名其妙,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周景琛走到屋子里,打开电灯,他和周爷爷的家很简洁,规整,客厅墙壁上挂满了他的奖状,优秀学生,三好学生各类荣誉。 周景琛回到自己房间,放下书包,掏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大概七点钟左右,窗户外面传来急促的“砰砰砰”的敲击声。 “我妈喊你吃饭!”声音脆嫩好听,但夹着几丝不爽。 周景琛停住笔,拄着拐杖去对门。 推开门,客厅的温馨感扑面而来,柔软的白炽灯光线,热气腾腾的饭菜。 向芹做了可乐鸡翅和两个素菜,烧的红薯稀饭。 周景琛坐到闻喜对面的位置上,抬眸瞄了她一眼。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向芹看看自己闺女又看看周景琛,见俩孩子都不说话,猜测俩孩子闹别扭了。 第9章 让我继续做你的狗 第9章 让我继续做你的狗 吃饭时,向芹说:“景琛,你今晚自己睡的话,锁好门窗,晚上提前烧壶热水,不然半夜渴了没得喝。” “我知道,向阿姨,我都这么大了,放心吧。” 闻志庭喝了口稀饭,建议:“在我们这儿睡吧,老周那屋子,上厕所洗澡都不方便,来来回回的多折腾。” 桌子底下,向芹轻轻踢了丈夫一脚,递了个眼色。 她觉得要是俩孩子现在闹别扭,就让他们各自冷静一下,大人别插手。反正不到一天就会和好了。 是的,从小到大,闻喜和周景琛打打闹闹生气冷战的次数数不清,时长从没有超过一天。 向芹说:“景琛,你一会儿吃完早点回去休息,今晚先不用给她补课。” “没事的阿姨,我给姐姐补完课再回去睡觉,不耽误。”周景琛回应。 闻喜怒气冲冲吃了好几个鸡翅,嘴边还挂着深褐色的汤汁,她一点儿都不想抬头看周景琛。 他竟然说她睡觉打呼噜吵到他?! 怎么可能?! 公主怎么会打呼噜呢?! 太令人无语,太令人发指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闻喜恨恨地将筷子插到软烂的鸡翅里,心想:当着她爸妈面,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多好听,真会装! 私底下早就对她怨气丛生了吧!毕竟她经常欺负他,哪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 他就会在大人面前扮作温良无害、懂事的模样,实际上是个黑心大菠萝,心眼子比菠萝还多! 在鸡翅即将送入她的血盆大口前,向芹忍不住“啧”了一声,碰碰她的胳膊,皱眉道: “一盘十个鸡翅,你一个人已经吃掉五个了,有没有给景琛碗里夹一个?你就这么当人家姐姐的?” 周景琛见向芹训她,忙说:“阿姨,没事,我本来就不怎么爱吃肉食。” 闻志庭也看向闻喜,空气骤然变得紧张,闻喜内心本就不爽,大小姐脾气上来,气急,筷子一摔:“我不吃了!” 满桌人都僵住。 她剜了周景琛一眼,气哼哼跑回卧室去。 闻志庭叹了口气;向芹撸起袖子:“你干什么?这丫头,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差?” 周景琛放下筷子抱歉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今天是我惹姐姐不高兴了。你们别担心,我去跟她聊聊。” 他俩看看周景琛,闻志庭说“你别什么都依着她。我跟你阿姨脾气也不这样啊,唉......” 闻志庭在厂里管天管地,偏偏管不住家里这个小霸王。 卧室门从外面推开,屋里一片漆黑。 周景琛打开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里侧那张粉嫩的单人床边。 他俯身去拉蒙在女孩头上的被子,闻喜扯得紧紧的,他拽不动。 于是他坐到她旁边,低声道歉:“对不起,小公主,别生气了。” 闻喜心里闷闷的,不吭气,他继续哄:“尊贵的公主,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被子突然被掀开,女孩坐起来,瞪着美眸,朝他开炮: “你竟然说我打呼噜!周景琛,你是不是皮痒了?就算我打呼噜吵到你,你难道就能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跟我说话吗?你是不是忘记对我无条件服从的原则了?你现在经常挑衅我,惹我不高兴。我不要你当我的小狗了!这么不听话的小狗,我不要了!” “闻喜,”周景琛霎时眼眶一红,他急了,手心一松,拐杖“哐当”掉到地上。 他抓住她的手腕:“对不起,求你让我继续做你的狗吧,我乐意做。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那么冷淡对你了。” 他很机智,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只是,听方皓宇说你说我尿床了,我才,我才有点不开心......你答应过我,不往外说的。” 提到这个,闻喜确实有点理亏,她心虚,咽了下口水,气势依旧很足: “我.....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你自己尿床还不让别人说啦?我没告诉爸妈已经算是好的了。” “我知道,你确实很好,谢谢你没有把这件糗事告诉叔叔阿姨,不然我真的抬不起头了。” 周景琛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别生气了,嗯?” 他从兜里摸出两块钱,贿赂一般悄然递到她手心里,举起手表忠心: “别生气了,小公主。小狗以后绝对绝对绝对听公主的话。” 闻喜握住那两块钱,嘴角翘起来,舔了下唇瓣: “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那你今晚睡哪儿?”她又问。 周景琛垂下头不语。 闻喜皱眉,问:“我真的打呼噜吗?” 他还是没说话。 其实闻喜确实打呼噜,这点周景琛没说谎。 闻喜小时候比较胖,落下点打呼噜的毛病,睡觉小猪一样,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不过现在频次已经没从前那么高了。 周景琛早就习惯听她的呼噜声了,说她打呼噜吵得他想回自己家睡觉只是他的一个小借口而已。 闻喜眉心都快拧成麻绳了,又问:“我打呼噜声音真的很吵吗?” 周景琛依旧沉默。 闻喜沉下脸,不说话了。过会儿,她突然溜下床,去客厅里翻箱倒柜。 最后她从医药箱里拿了卷白色的医用胶布,跑到卫生间,捣鼓半天,又进到卧室里。 周景琛掀起眸子,见女孩嘴巴上用白胶布在嘴唇中间贴了个“x”字型,把自己的嘴巴封起来了。 她一屁股坐到周景琛身边,晃着他的胳膊,让他好好看自己,含糊不清嘟囔道: “嘴巴粘起来,应该就不会再打呼噜了吧,这样就不会吵到你了。” 周景琛凝视着面前的傻丫头,突然有点想笑。 他唇角浅浅勾了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没敢笑出声。如果他这时候笑,闻喜会生气的。 不多会儿,向芹敲门进来,见两人已经和好,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开始补习功课了。 她欣慰笑笑,想着俩孩子晚餐都没吃好,便去厨房切了个果盘端过来。 周景琛手指着练习册上的数学题目,温声道:“你先把x移到右边.......” 果盘放到书桌上,周景琛抬头对向芹说:“谢谢阿姨。” “你们继续学。”向芹微笑着走出去带上房门。 第10章 你回哪儿睡觉? 第10章 你回哪儿睡觉? 书桌上的那盏绿色台灯幽幽散发着光芒,微风透过窗户缝钻进来微微拂动白纱帘,空气中飘浮着一阵淡淡的牛奶香。 周景琛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将每道题拆解到最浅显的地步,力求让她能彻底听懂。 闻喜在书桌前坐了还没二十分钟,就开始坐不住了。 小身子扭来扭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瞟向窗外,一会儿又瞄向桌角的摆件儿。 她捏起叉子叉了块水果,漫不经心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塞得圆鼓鼓的,活像只偷吃到松果的小仓鼠,吃得一脸满足。 “专心点。”周景琛的声音淡淡响起。 闻喜悻悻地笑了笑,叉起一块雪白的梨肉,抬手递到他唇边。 周景琛下意识微微张口,谁知女孩儿手腕一转,把梨子塞回自己嘴里,还摇头晃脑地嚼得不亦乐乎。 周景琛无奈地轻叹一声:“这道题,听懂了吗?” 闻喜含糊地点点头,手里的叉子又精准地瞄准了一块粉白的脆桃。 周景琛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在习题册上轻轻点了点:“那你说说,x是多少?” 闻喜举着桃子正要往嘴里送,眼珠忽然一转,又笑眯眯地把叉子凑到他唇边。 她歪着脑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他,还把桃肉往他嘴角又递了递,分明是在邀他吃。 少年微怔着张嘴去咬,可就在他唇瓣快要碰到果肉的瞬间,她又坏心眼地把叉子猛地转了方向—— 那块脆生生的桃子被她心满意足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看着他张着嘴僵在原地,一脸无措又带着点尴尬的模样,闻喜顿时乐不可支。 她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脊背都拱了起来,嘴角边还露出一对小巧洁白的小虎牙。 周景琛扶额,指尖再次点了点练习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到底还学不学了?” “学学学!”闻喜连忙坐得笔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x是多少?这道题,我已经教了你不下五遍了。” “x?嗯……”闻喜故作沉思,纤长的手指托着腮帮子,半晌才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是9!” 周景琛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沉了几分:“你再好好看看?” “不是9吗?”闻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手里的叉子又不安分地伸向了果盘。 周景琛垂下眸子,视线落在旁边那页写满工整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上... 末尾清清楚楚地写着:x=5。 他沉默片刻,合上练习册:“今天就先学到这儿吧。” 闻喜嘴里正嚼着一块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眯起了眼:“好吧,我也早就累了。” 说着,叉起果盘里最后一块苹果,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语气诚恳: “不逗你啦,这块给你吃。” 周景琛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笔,闻言头也没抬地摇了摇:“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你确定不吃?”闻喜晃了晃手里的叉子:“这是我妈亲自给咱俩切的,你要是一块都不吃,她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周景琛抬眸,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凝了她两秒,终究还是妥协般地微微张开了唇。 他微微低头,唇瓣眼看着就要碰到那块苹果, 可女孩的动作比他更快,另一只手腕轻巧一抬—— 他张口的瞬间,含住了她的手指。 女孩的手指白皙,柔软,微凉。 “我的手好吃吗?哈哈哈哈哈.....” 周景琛僵在原地,后知后觉松口,眉头拧起,看她捧着肚子幸灾乐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周景琛,你怎么这么笨啊!” 她一边笑,一边还不忘调侃他,脚尖甚至还在他腿上轻轻踢了两下,“人家都说有一有二没有三,你怎么次次都上当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弯盛满了星光的月牙。 对这种捉弄人的小把戏,她永远都乐此不疲。 周景琛记得大约是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闻喜和他,还有方皓宇及另一个男孩,一起在海平公园的草地上踢球。 周景琛当然没法儿用脚踢,拐杖就是他的脚,虽然他经常跌倒,可他还是很爱这项运动。灵魂里藏着执拗,不肯服输。 当时他玩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裤腰松松垮垮,几欲往下掉。 闻喜嘴里塞着棒棒糖,疯丫头似的满场跑。 看到他裤子快掉下来,坏心眼的她跑到周景琛身后,“哗”地一把将他的裤子扒下来—— 周景琛两条单薄的腿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其他孩子看到这一幕都哈哈大笑。 闻喜不仅扒过他的裤子,还扒过方皓宇的裤子,扒过姜小雅的裤子。 姜小雅也是那条巷子里的玩伴,只不过姜小雅是个女孩子,爱哭,跑回家里跟大人告状。 闻喜被向芹狠狠揍了一顿,自那以后她不敢再随便扒别人裤子了。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周景琛轻声回了句:“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眉毛一横,敛起笑容,双手抱胸:“你回哪儿睡觉?” 他见她似乎要发飙,只得妥协:“在这儿睡。” 补习计划每日正常开展,周景琛换了种比较有趣的教学方法,他知道,闻喜也想好好学,只是她实在讨厌那些古板的题目和文字。 于是他把题目中的数字比喻成闻喜喜欢吃的水果,把一些数学定义比喻成通俗易懂的东西,尽量让闻喜能更便于理解。 有时候讲着讲着,闻喜就打起瞌睡,垂着脑袋,下巴一顿一顿地直想往桌面上瞌。 每次周景琛总是能在最后一刻稳稳托住她的下巴,以免她栽到书桌上,瞌疼下巴。 月考来临,成绩单下来的时候,闻喜从倒数第一前进了五名,垫底女孩之魔咒一朝破解。 她把成绩单递到闻志庭面前,让他签字。 闻志庭满意地点点头,先夸奖一番给颗糖,最后再补充一句: “距离一高分数线还差得远,再接再励。” 回到房间,闻喜亲了口试卷,高兴得在原地蹦到三米高: “周景琛,爸爸刚才夸我了!他第一次夸我的成绩!” 她雀跃地一下子跳到周景琛身上,双腿环住他的腰,周景琛身子斜了一下差点被她扑倒,幸好他抓稳了拐杖。 他的手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尴尬地停在距离她腰际三公分的地方,虚虚扶住她。 男孩身形高大,闻喜在他身上像是个小挂件。 “周景琛,我有没有可能超过方皓宇的成绩?嗯?我要超过方皓宇,你帮我超过方皓宇吧!这样他以后再也不敢嘲笑我了。” 女孩手拿成绩单圈住他的脖子,说话间,一股甜润的奶香包裹住两人。 他轻拍她:“你先下来,我快站不住了。” 闻喜以为自己压得他腿疼,跳下来,仰着白净的小脸看他:“我到底能不能超过方皓宇?” “能,他倒数第十,你再前进五名就能超过他了。” 女孩笑着开心地蹦跳,马尾辫在空中飘扬:“我一定要超过方皓宇,谁让他每次都嘲笑我倒数第一。” 成绩上的进步给闻喜带来不少成就感,她更愿意补习了,补习的时候也会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学习。 有一回,她趴在书桌上恹恹地说: “周景琛,我再努力也跟你差了十万八千里。以你的成绩肯定能进最好的一高,我再拼,可能连二高都勉强。到时候我们就没法在同一个学校了怎么办呀?” 周景琛轻声说:“你只要努努力能考上二高就行了。” 五月底的月考,闻喜果真超过了方皓宇的成绩,她进步突飞猛进,惹得老师一度以为她抄周景琛的卷子。 有一回班主任在路上恰巧碰见闻志庭,跟他聊起了闻喜的成绩。 “闻厂长,闻喜这孩子,最近成绩进步特别大,每次周考月考都把各科老师惊住了。” “她最近是很用功,景琛放学了每天都给她补习,俩孩子每晚十二点多才睡觉。” “这样啊,怪不得。这孩子本就聪明,就是之前心思不在学习上。保持这个节奏,考二高肯定不是问题。” 当晚,闻志庭很高兴,特意绕路到城北一家烧鸡店,买了一只大烧鸡回家给俩孩子吃。 第11章 选了他心里更重要的 第11章 选了他心里更重要的 闻喜上二高,周景琛上一高,几乎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定局。 可中考前两天,意外突生——周景琛染上重感冒,烧得昏昏沉沉。 他最终发挥失常,差了一高的分数线,只能和闻喜一同踏入二高的校门。 旁人都替这向来拔尖的少年惋惜,唯有闻喜藏不住满心欢喜。 成绩公布那天,她看见自己的名字稳稳落在二高录取名单里,嘴角先扬了起来; 再瞧见周景琛的分数不够一高,要跟自己做同学,心底的窃喜更是按捺不住。 嘴上安慰他:“小狗,你别难过,二高中也很好啊,比一高中距离咱们住的地方更近,上学更方便呢。” 女孩的这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周景琛望着她藏不住笑意的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轻笑,面上却故作凝重地点了点头。 人生大抵有几道关键的岔路口。 出生是第一道,决定了最初的起点; 中考是第二道,划分了高中的赛道与师资; 高考是第三道,毕业证书上的红章会成为踏入社会的敲门砖; 往后还有婚姻、择业……每一步都影响着前路走向。 而周景琛,在那个夏天,只是选了他心里更重要的东西。 - 红星机械厂正处在市场化转型的关键期。 闻志庭忙着缩减开支、外出考察,一心想让这家老牌企业在时代浪潮中站稳脚跟。 向芹始终陪在他身边,两口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中考结束,闻喜和周景琛正式告别初中,迎来了漫长又燥热的暑假。 小暑一过,日头愈发毒辣,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也吹不散满屋子的热浪。 闻志庭夫妇又出差了,临走前给两个孩子留了不少零花钱,让他们自己在外头解决吃饭问题。 闻喜穿着清凉的小裙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对门的周景琛则在自家窗边刻木雕。 假期难得清闲,连空气都透着松弛的味道。 忽然,院外传来小贩洪亮的吆喝:“卖冰棒嘞——卖冰棒嘞——” 闻喜眼睛一亮,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凉鞋就往院门口跑,朝着那辆驮着白色泡沫保温箱的二八大杠招手: “叔叔,我要冰棒!” 小贩停下车,她又折返回家,在门后翻出两个啤酒瓶——那时候啤酒瓶能换钱换物,一个够买一根普通冰棒了。 她一手攥着一个瓶子跑回来,递给小贩:“我要一个大头,一个绿豆冰棒。” 大头冰淇淋是她的心头好,圆滚滚的顶端裹着巧克力脆皮,底下是绵密香甜的奶油; 绿豆冰棒也合她胃口,清爽解暑,咬下去满是沙沙的绿豆颗粒,甜丝丝的不腻人。 小贩接过瓶子放进布袋,递来两支冰棒,又推着车继续沿巷子吆喝。 闻喜舔着自己的大头冰淇淋,另一手攥着绿豆冰棒往对门走。 用胳膊肘推开虚掩的门,就见周景琛坐在窗边低头刻着什么,手边堆着木屑,腿边斜靠着一根拐杖。 听见动静,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木雕往抽屉里塞了塞。 “喏,给你的。”闻喜把绿豆冰棒递过去。 周景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去洗个手。” 等他回来时,闻喜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哉地晃着腿,上嘴唇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油,像只偷吃的小老鼠。 “快点拿,要化了。”她把冰棒往他面前递了递。 周景琛伸手去接,她却猛地收回手,板起脸:“还没说谢谢呢?” 他愣了愣,小声道:“谢谢。” “谢谢谁呀?”闻喜弯起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谢谢姐姐。”他知道她爱讨嘴上便宜。 “嗯,真乖。”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把冰棒递过去。 周景琛刚撕开包装纸,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闻喜低头咬了一大口。 她嘴角的奶油蹭到了深绿色的冰棒上,一点白格外显眼。 他没在意,径直咬了下去,奶油的甜混着绿豆的清润,在舌尖化开,很好吃。 空气中浮着一层热浪,院子里传来聒噪的蝉鸣声。 闻喜瞧了眼他桌子上的各种小木头,伸出粉嫩小舌舔一口自己的冰淇淋,问:“你在刻什么啊?” 周景琛说:“随便刻着玩儿。” “喔.....一会儿来我家咱们一块看电视吧。” “好。” 电视里正在播周六黄金时段的《综艺大观》,现场直播的小品、相声、看得人捧腹,闻喜最痴迷里头的小品环节,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哈哈哈哈这也太逗了,哪有人这么办事的!” “你看你看,那个女演员是我最喜欢的!” “噗,这演技不行啊,还不如我上呢。” 闻喜话多,比窗外头的蝉还聒噪,可是周景琛并不觉得烦。 忽然,电视画面切到一首歌,是宋祖英演唱的《辣妹子》,欢快的旋律一出来,闻喜立马“噔噔噔”跑进卧室,翻出一对跳舞用的红手帕。 她立在电视前激动地朝周景琛说:“我会跳,我会跳,这个舞蹈,老师教过呢。” 随着电视里澎湃的音乐流动,她手举红手帕,穿着背心裙,站在周景琛面前随着音乐鼓点跳了起来。 女孩动作专业,手臂像振翅的蝴蝶般舒展。 腰肢跟着节奏轻快地扭摆,脚步时而蹦跳时而旋转,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 马尾辫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线,嘴角咧开的笑藏都藏不住,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电视上舞曲欢快,她跳得起劲鲜活。 舞蹈结束之后,她还背对着周景琛撅起屁股扭了扭胯,可爱,得意,显摆。 不算长的裙子,随着女孩夸张的动作裙摆忽而跃起,忽而落下,露出里面一角粉色布料。 周景琛默默偏过头,手指不自觉蜷起,紧紧攥住了腿边的拐杖。 闻喜转过身,扬着下巴挑眉:“好看吧?这歌可火了,老师就教了两三次,我全记住了!” 大夏天跳得尽兴,她的小脸沁着一层薄汗,红扑扑的像枝头熟透的海棠果。 周景琛耳尖泛红,点点头:“嗯,好看,很厉害。” “叫公主!” “公主真厉害!” 她闻言,得意地扬起了小脸。 - 下午,俩人觉得在家无聊,便决定去厂里找周爷爷玩。 夏天,红星机械厂的锅炉房仍得烧着,它的作用不仅仅是冬季供暖,更重要的是承载着发电和能源供应的用途。 周爷爷的主要工作就是加煤、出渣、清炉,其他时间都可以待在休息室里,偶尔去锅炉房查看一眼。 闻喜和周景琛先去厂区小卖店买了三支雪糕,才往锅炉房走去。 休息室里还有几个老职工,见闻喜来了都笑着打招呼——她小时候常跟着周景琛来这儿,这些看着她长大的爷爷奶奶们都疼她。 闻喜拿出随身听放起《辣妹子》的磁带,又在众人面前跳了一遍舞。 周爷爷看得哈哈大笑:“我们小喜鹊以后准能当舞蹈家!” 闻喜听得眉开眼笑,她向来爱跳舞,也爱这种被人夸赞的众星捧月感。 学习上她永远追不上周景琛,唯有跳舞能让她找回点“碾压”的底气。 傍晚回家,周爷爷推着自行车陪两个孩子往家属院走,路上闻喜又拉着周景琛买了支雪糕。 爸妈不在家,她彻底放飞了自我,一天之内吃了三支冰棒。周景琛怕她贪凉闹肚子,劝了两句,反被她狠狠踩了一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解馋。 周叔叔和向阿姨不在家时,景琛晚上会去闻喜家过夜,陪她做伴。 这看似普通的一天,似乎就要在蝉鸣与晚风里落幕。 然而—— 在闻喜初潮来的那一刻,这一天变得不再普通。 第12章 我好看吗? 第12章 我好看吗? 两年前,向芹就早早给女儿闻喜科普过月经的相关知识,也手把手教过她卫生巾的用法。 她总怕闺女哪天毫无防备迎来初潮,会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小孩子好奇心重,有一回,闻喜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摸走妈妈一片卫生巾,悄悄垫进了内裤里。 可没一会儿,她就嫌那东西又厚又闷,捂得浑身不自在,愤愤地扯下来丢到一边,还傻乎乎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我来月经! 吃完三个雪糕的当天晚上十点多,闻喜睡不着觉。 先是趁着妈妈不在家,跑到门口鞋架上把向芹的高跟鞋拿来穿上。 又偷偷去妈妈的梳妆台一顿捣鼓,给脸上擦了雪花膏,拿出那支红艳艳的口红,把自己的嘴唇涂得像香肠似的,睫毛刷得像妖精,眉毛用炭笔画得像蜡笔小新。 做完这些,她满意地站在大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趿拉着不合脚的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去卧室给周景琛看。 推开门的一瞬,正坐在床上看书的周景琛骤缩,吓了一大跳,手心里的书都差点飞出去,结结巴巴问:“你......你做什么?” 闻喜姿态忸怩,摸了摸头发,刻意趿拉着高跟鞋,挺胸抬头在他面前走了好几个来回。 “好想快点长大啊,我也想穿高跟鞋,想跟妈妈一样,拎着小包,爱去哪儿去哪儿。” 她走到他跟前,脸贴近他,笑嘻嘻问:“我好看吗?周景琛,是不是特别美?” 周景琛睁大眼睛望着她,呼吸滞了一瞬,抿着唇没有说话。 闻喜见他不说话,不满地“哼”了一声,又趿拉着高跟鞋晃到客厅去显摆,结果没走两步就差点崴了脚,这才悻悻地把鞋脱了。 她对自己的妆容十分满意,一个人自娱自乐结束,跑到周景琛床上,连蹦带跳,搞得他的床板嘎吱响。 周景琛捧着一本从邻居陈煦哥哥那里借来的高一教材认真研读,闻喜把床晃得他压根看不进去。 周景琛放下书,客客气气小声商量:“姐姐,你能不能去自己的床上蹦啊?” “不行!”她一身反骨,越不让干啥越要干。 “就在你床上蹦,就在你床上蹦。”打滚撒泼,像个女无赖。 “都放假了,你看什么书啊?”闻喜霸占了他的枕头,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手。 周景琛的床单总是干净而整洁,有着一股好闻的淡淡的皂香,闻喜很喜欢这个气味,她趴在他床单上偷偷闻了好几下。 “提前预习一下,开学能轻松点。”周景琛老实回答。 闻喜故作嘲讽地啧了两声:“学霸就是不一样,放假都不忘啃书。” 过会儿,她玩累了,躺在床上闻着那股清淡的皂香昏昏欲睡。 周景琛见她上下眼皮打架,催道:“你去洗个脸再睡吧。”跟个女鬼似的。 闻喜不搭理他,脚尖轻轻踢了下他的腰,以示不满。 很快,她沉重眼皮就彻底阖上了。 周景琛听到她清浅匀速的呼吸声,无奈摇摇头,扯起一旁的小毯子搭在她腰间,自己坐在另一头继续看书。 卧室的窗户开着,清凉的晚风徐徐吹进来,很舒服。 闻喜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不幸的事就发生了—— 她肚子倏然一阵坠痛,像是有人把她小腹里面的脏器往下拖拽。 她疼醒了,额头汗涔涔,下意识调整姿势曲起双腿蜷缩着身子。 周景琛察觉不对劲,转头瞟过来时,看到她裙子后面和床单上鲜红的血迹。 他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了:“闻喜!” ...... 一小时后,闻喜磨磨蹭蹭地从浴室走出来。脸上的彩妆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因为下午贪嘴吃了三根雪糕,这会儿肠胃疼和痛经撞在了一起,双重折磨下,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直不起腰,猫着身子慢吞吞爬回自己的床上。 旁边周景琛的床单已经拆下来了,她听见阳台上有搓洗的声音。 闻喜的脸颊罕见地红了一回,她用被子蒙着头,暗骂:“讨厌,这讨人厌的月经!” 转头又庆幸是在家里,庆幸只有周景琛知道这件事,万一是在学校突然造访,弄到座椅上之类的,就丢人丢大发了。 周景琛搓了一遍又一遍,换了好几次水,直到把床单上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才把它抻平,晾到阳台的晾衣绳上。 洗完床单,去浴室,在盆里看到闻喜脱下来的睡裙和小内裤。 没有任何犹豫,端起来一并搓洗干净,晾晒到阳台上。 向芹在闻喜和周景琛八岁时,就要求他们养成个人卫生习惯,每晚自己把小内裤手洗干净。 他们不在家,闻喜就会支使周景琛帮她洗,因为她太懒了。 在她第一次支使他帮自己洗衣服时,曾傲娇地说:“你见过哪个大小姐自己动手洗衣服的?” “确实没见过。”他没见过别的大小姐。 见他不情愿,她连哄带骗:“弟弟是姐姐的仆人,要帮姐姐干活,不然要弟弟干嘛呢?” 小男孩皱着眉,红着脸小声反驳:“姐姐,我不想帮你洗内裤……” 闻喜眼珠一转,又搬出大道理:“我妈妈说了,小孩子要勤劳,还要助人为乐!” 周景琛小声道:“姐姐,那这个助人为乐的机会让给你好不好?” 闻喜急了,跺着脚嚷嚷:“我的手这么嫩,怎么能干这种粗活!我爸爸妈妈给你买那么多衣服和好吃的,就是让你伺候我的!” 最后,周景琛看着那轻飘飘的一小块布料,想着顺手的事,也就答应了。 这一洗就是好多年,只要闻志庭夫妻俩不在家,这些活必然就落到他头上。 闻喜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周景琛勤快心细,生活中许多事都尽量自己动手,绝不给人添麻烦。 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周景琛还会帮忙打扫房间,洗洗衣服,扫扫地,拖拖地之类的,他虽然腿不大方便,动作慢,但活儿做得细致。 等大人回来了,这些功劳便会被闻喜抢去:“爸爸妈妈,你们看我把家里收拾得多干净啊。” 闻志庭和向芹对视一眼,看看自家闺女那副懒样,再看看一旁默默站着的周景琛,心里跟明镜似的。 夫妻俩偶尔会私下问周景琛,“姐姐有没有欺负你啊?” 周景琛每次都坚定地摇摇头。 阳台上,粉色的小内裤和碎花睡裙随风轻轻晃着,散发出淡淡的皂香。 周景琛忽然想起,向阿姨每个月也会有几天肚子疼。每逢这时,闻叔叔只要在家,就会给她冲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 有时候还会煮一碗红糖荷包蛋,里面卧着鸡蛋,撒着桂圆、枸杞和红枣。 他立刻跑到厨房,也学着闻叔叔的样子忙活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做红糖荷包蛋,手法生疏得很,鸡蛋下锅就煮散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蛋花和泡沫。 端着那碗热乎乎的汤走进卧室时,闻喜正蜷缩在床上,疼得眉头紧锁。 “闻喜,把这个喝了吧,喝完就不疼了。” 闻喜艰难坐起来,接过那碗红糖蛋花儿汤,气若游丝:“这是什么?” “红糖水。”周景琛说:“我看向阿姨每次肚子疼也会喝这个,喝完就好多了。” 闻喜咕嘟咕嘟把那碗汤喝了,撇嘴抱怨:“红糖太多了,有点齁甜。” 她说着,把空碗往周景琛手里一塞,身子一歪,又倒回床上睡了。 半夜闻喜起来上厕所,看到阳台上晾晒的衣服,眸心动了动,并没说什么。 在闻喜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周景琛不给她洗内裤,谁洗呢? 周景琛吃她家的,喝她家的,给她干点活怎么了。 第13章 咱俩算不算青梅竹马呢? 第13章 咱俩算不算青梅竹马呢? 2006年,冬,临深市。 周景琛倒在冰面上,亲眼看着闻喜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恼怒地捶了几下那条腿。 他恨自己的腿,如果他能跑得快一点,稳一点,就能追上她了。 拥挤的人潮中,闻喜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脚步不停,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幸好,没有追上来。 她不敢犹豫,不敢放慢半分,只顾着埋头往前冲。 穿过人声鼎沸的商业区,拐进曲曲折折的窄巷,踏过飘着垃圾的臭水沟,最终在一幢灰扑扑的老旧居民楼前停下脚步。 楼道里堆满了破旧的纸箱和自行车,声控灯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油烟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闻喜扶着斑驳的墙皮,气喘吁吁地爬到五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一室一厅的格局,房间不大,略凌乱,有很多粉色的白色的小物件,能看出主人的少女心。 这是她临时的落脚点,五楼是顶层,租金最便宜。等妈妈出院了,她再慢慢找个好点的住处。 闻喜把折叠凳靠在墙角,卸下沉甸甸的双肩包,又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阖上眼,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晃。 周景琛,周景琛...... 真的是周景琛啊。 他长高了,也变帅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风采。 如果是别人,她不会跑掉的,偏偏是周景琛,她肯定要跑啊。 她知道他追不上,所以她跑了。 他的腿......好了吗? 没有见他腋下拄着拐杖呢。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为什么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出现呢? “小公主,来电话啦!小公主,来电话啦!小公主......”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尖锐又突兀。 闻喜摸索着掏出来,连看都没看联系人,直接按了接听键。 “喂?” “死丫头!还钱!你跟你那病秧子妈躲哪儿去了?别以为你们能躲一辈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粝又凶狠,像砂纸蹭过耳膜。 闻喜眉心蹙了蹙,“啪嗒”一下阖上手机,关闭通话。 她手臂搭在额头上,整个人疲惫不堪。 “小公主,来电话啦!小公主,来电话啦!小公主......”手机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你们有完没完?”闻喜忍无可忍,眼泪猝不及防飙出来,声音哽咽又凶巴巴:“我都说了会还钱的,会还的!你们把我......” “闻喜。”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嘶吼,“是我。” 闻喜立马坐起来,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慌乱:“宋医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宋向霖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闻喜的心猛地一沉,紧张得指尖发颤:“是……是我妈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温和又安抚:“没事,阿姨情况挺好的,化疗很顺利。” 闻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轻轻“噢”了一声,眼眶却更红了。 “阿姨今天还问我呢,问我们俩处得怎么样了。” 宋向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她好像不太相信。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拍几张照片,拿给她看看,也好让她放心。心情好了,对病情恢复也有好处。” “行啊,听你的。麻烦你了,宋医生。”闻喜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对面的男人低笑一声,清了清嗓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喊我向霖吧。” 闻喜抬手挠了挠头发,苦笑:“嘿嘿,主要是这么多年没见了,一下子还真不习惯改口。” “没事。明天我上夜班,要不,上午我们拍点照片,然后下午再一起去医院看阿姨?” “好。” 挂了电话,闻喜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卫生间,拧开了淋浴头。 - 翌日清晨。 闻喜出门前稍微打扮了一下,毕竟是约会拍照,不拾掇一下似乎说不过去。 她往脸上抹了点保湿霜,又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唇彩,最后戴上口罩和一顶米色的报童帽。 倒不是为了好看,是怕在路上撞见什么人。 赶到约定好的餐厅时,宋向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 闻喜脚步匆匆地穿过大堂,在他对面坐下。 “感冒了?”宋向霖看着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脸,挑眉问道。 闻喜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白皙明媚的脸,笑了笑:“没有,就是外边太冷了,挡挡寒气。” 餐厅的玻璃窗映出女孩的身影,面容姣好,眉眼弯弯,像一朵迎着晨光绽开的芍药,娇嫩又明艳。 “看看想吃点什么?”宋向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闻喜又把菜单推了回去,挺了挺胸脯:“你先点,今天我请客。” 宋向霖张口想说什么,话又咽回去,笑道:“小公主这么阔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公主是因着他听见过她那趣味的手机铃声,才这么叫她的。 闻喜尬笑摆手:“别,你可别这么叫我,怪尴尬的。”什么小公主,她连灰姑娘都算不上。 宋向霖很有分寸,只点了两道价格相对适中的菜,便把菜单递给她,闻喜又加了两杯饮料和一道招牌菜。 宋向霖人不错,在医院又帮了她诸多忙,对朋友她不会抠门。 吃饭中途,宋向霖从包里掏出一台富士胶片相机,笑着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帮我们拍张合照可以吗?” 两人特意挨得很近,宋向霖的左手堪堪搭在她的一侧肩膀上,从照片的角度看是情侣亲昵的半搂抱姿势。 “谢谢你啊,想得这么周到。”闻喜说。 宋向霖笑声爽朗:“给你帮忙,可不得上点心。”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了临深市第三医院。 在住院部一楼等电梯时,迎面来的小护士跟宋向霖打招呼:“宋医生,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今晚住院部值夜班。”宋向霖回。 他是这家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半年前,闻喜领着向芹来这儿治病,遇到了他这位儿时玩伴。 病房里,向芹刚输完液,靠在床头休息。松垮的蓝色病号服穿在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头发也稀疏了不少,隐约能看到银丝。 目光在看到两人进来时,瞬间亮了起来,“丫头,向霖。你们来啦!” 闻喜快步走上前,握住妈妈的手,柔声问道:“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向芹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转向一旁的宋向霖,笑意慈祥,“向霖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休息呢。” “阿姨,我今天是休息,跟闻喜出去逛了逛,顺便过来看看您。”宋向霖说着,掏出刚才拍的合照,递到向芹面前,“您看,我们拍的。” 向芹拿着照片仔细看,唇角笑意越来越浓。 感叹:“我死之前,看到我的宝贝闺女结婚,成家,有个人依靠我也能死得瞑目了。” “阿姨,您说什么呢。”宋向霖连忙安慰,“您这病治疗得很及时,手术也很成功,好好做化疗,活到七八十岁都没问题。到时候,您还得帮闻喜带孩子呢。” 向芹被哄得有点开心,眉开眼笑,拉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话。 在医院待了一下午,离开时,已是夕阳西下。 宋向霖送闻喜走出住院部,两人沿着人工湖边的小路,慢慢往前门走。 “向霖哥,真的谢谢你,看得出来我妈今天很开心。” 闻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客气什么,我妈妈跟向阿姨打小就是好朋友,说起来......”他停住脚步看她,嘴角衔着几分散漫的笑:“咱俩算不算青梅竹马呢?” 青梅、竹马? 闻喜的心猛地一跳。 一阵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第14章 你以后能不能别掐我了 第14章 你以后能不能别掐我了 1995年,夏,平江市。 “你们是青梅竹马咯?”宋向霖看着眼前这对和自己同龄的孩子,女孩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男孩拄着个拐杖,似乎是左腿不大方便。 “不是!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闻喜说。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距离平江市一百多公里的乡下,闻喜的外公家。 暑假漫长,距离高一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城里太热,向芹决定带俩孩子去乡下过暑假,顺便和闻志庭一起去乡下散散心,放松下紧绷的大脑。 宋向霖是闻喜本趟旅程的意外之喜,他妈妈是外公家隔壁邻居的女儿,跟闻喜的妈妈是好朋友,也是趁着暑假到乡下来玩的。 到了外公家,闻喜迫不及待拽着周景琛一起去看外公养的家畜,鸡鸭猪大鹅,全都有。 她拉着周景琛往猪圈跑。圈里的老母猪刚下了崽,几只粉嘟嘟的小猪崽正挤在母猪肚皮底下拱奶,哼唧哼唧的,憨态可掬。 闻喜蹲在猪圈旁,周景琛视线掠过那几只刚诞下的小猪崽,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时候的闻喜。 他脑中零星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胖圆的闻喜,短粗的胳膊,肥嘟嘟红扑扑的小脸,穿着开裆裤一扭一扭的屁股。 “喂,你看这只小猪像什么啊?”闻喜问他。 像你。 周景琛差点就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踌躇半天,摇摇头,“不知道。” “你真傻,小猪当然长得像猪妈妈了。” 闻喜呵呵笑着,对乡下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和兴奋。 俩人刚出院子,就碰见了宋向霖和他妈妈。 “哟,你就是小喜鹊吧?好几年没见,咋长这么高了?”宋向霖她妈揉揉闻喜的头发,让孩子们自己玩,她进屋找向芹叙旧去了。 “小喜鹊。”宋向霖叫她。 “昂。”闻喜应了声。 “你也是来外婆家过暑假的吗?” “是的。” 宋向霖扫了眼跟她长得不大像的周景琛,问:“你们一起的?” “昂。”闻喜又答。 “那你们是青梅竹马咯?” 闻喜对听不太懂的词儿,一律下意识反驳:“不是!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 周景琛拄着拐杖,静静望着宋向霖。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双腿健美结实,阳光下泛着麦色光泽。 “噢~原来是姐弟啊。”宋向霖眼珠子一转,问:“那你们怎么长得不像?” 闻喜指指周景琛:“他是周爷爷捡来的。” 宋向霖觉得脑瓜子都疼了,怕自己越问越聊不明白,便说:“要不要一起去玩?” 他每年都来乡下,比闻喜和周景琛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盛夏,四处都是好风景,万物生机勃勃,生命力旺盛得要溢出来。 那个暑假,是闻喜和宋向霖异常开心的暑假,他们每天都在村子里各处嬉玩。 周景琛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乡下道路不平整,他走得慢,也怕自己摔跤给闻喜丢人。 他默默注视着闻喜和宋向霖,看他们一起在田野里奔跑,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捡小溪边的鸭蛋,一起去后山坡上探险。 闻喜笑得很开心,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和宋向霖一起玩。 宋向霖的双腿相当矫健,他带着闻喜爬上很高的杨树,像是个猴子,上上下下,四肢极其敏捷。 他们三个人总是一起,可是更多时候,他拄着拐杖默默坐在田埂边,或者立在树下等两人。 周景琛仰着头眼巴巴盯着两人,幻想和闻喜一起坐在树干上惬意晃荡双腿的男孩是自己..... 宋向霖用小木棍一笔一划在大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 “宋、向、霖,”闻喜笑着说:“你的名字真好听。” 周景琛眼底黯然,盯着闻喜小樱桃般漂亮的嘴巴,她说,宋向霖,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从没说过“周景琛你的名字真好听”呢。 闻喜头发上挂着一根草屑,托着腮,冲人家憨憨地笑:“我可以叫你向霖吗?” 对方说:“当然可以。” 后来,闻喜经常喊他:向霖,向霖,向霖...... “向霖,你看那只蝴蝶!” “向霖,我们去摘野草莓吧!” “向霖,等等我呀!” 她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娇气,又透着甜,像枝头的小喜鹊,一声声,都啄在周景琛的心上,啄得他皮开肉绽。 周景琛塌着肩膀,叹了口气,她从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他“景琛”。 她有时唤他全名“周景琛”,有时唤他“小狗”,语气是那样霸道,凶巴巴。 天高云阔,风里飘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漫山遍野的绿意,浓得化不开。 宋向霖和闻喜在山坡上比赛跑步,让周景琛当裁判,清瘦的男孩形单影只,拄着拐杖站立在终点。 他看着闻喜急速跑起来,两条腿甩得飞快,她竟然跑得比宋向霖还快一点。 风将她的马尾拂起来,两鬓的碎发纷飞,她欢天喜地奔向他,在跑过终点时,她没停,一把扑到周景琛身上。 两人一齐向后倒,陷入柔软厚重的草地里。 “小狗,我跑得快不快?”她胸口起伏,呼吸声急促,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旷野寂美,少年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宋向霖输了比赛,他履约,带着闻喜和周景琛去自己的一处秘密基地。 那是村后掩映在一处树林中的蜿蜒小溪,流水声潺潺,鸟鸣唧唧。 两人挽起裤管站在溪里摸鱼,摸到一条便往岸上扔一条,周景琛把那些小鱼聚拢在一处,负责看管好他们的战利品。 闻喜调皮,正抓着鱼,突然用手捧一掌心水洒到宋向霖脸上,对方不甘示弱,也舀水洒她,两人一来二去玩得不亦乐乎,欢笑声荡溢树林。 周景琛将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坐在岸边,默默移开视线,抿着唇低头看自己手边的小蚂蚁。 那只小蚂蚁有六条腿呢,扛着一粒什么种子,跑得非常快。 周景琛拔一棵草拦住它的去路,它立刻绕开,前进。 他在它面前放了块大石头,山一样横亘在那蚂蚁跟前。 蚂蚁没有气馁,继续往侧面绕,前行的步履不停,似乎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败它。 周景琛再抬头时,见两人已经往岸上走了。 他掩去眼底失落,静静凝视着闻喜,方才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似流动着星光。 溪边石头湿滑,覆着一层绿色的青苔,闻喜没踩稳,一踉跄,不小心崴了下脚,摔到溪水里,水花四溅。 她疼得“啊”了一声,手里的鱼也飞了。 “闻喜!”周景琛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顾不上脚下的路滑,拄着拐杖踉跄着往溪边冲。 可他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宋向霖已经眼疾手快地跳进水里,一把将闻喜捞了起来,扶着她稳稳地走上了岸。 闻喜的脚踝肿得老高,红得吓人。 宋向霖二话不说,蹲下身,背起闻喜就往家走。他的脚步稳健,穿过密密的树林,走过坑洼的野道,踏过炊烟袅袅的村落,一路轻轻松松,丝毫不见吃力。 周景琛跟在后面,拄着拐杖的步伐还没有宋向霖背着人的速度快。 他一边惴惴不安地担心闻喜,一边又感觉心口像是被杂草密密麻麻地堵住。 三个孩子一进院,闻志庭和向芹以为闺女出啥事了,吓坏了。 村头的赤脚医生来家里看了下,说无大碍。 在一白瓷小碟里倒了点白酒,点燃一张纸,白酒瞬间燃烧起来,他手伸进蓝色火焰里,沾了热烫的白酒迅速抹到闻喜的脚踝处,按揉吸收。 闻喜半靠在闻志庭怀里,搂着爸爸的脖子,患处被按得疼的哇哇叫唤,眼泪纷飞。 向芹心疼,嘴上又嗔她:“越大越娇气了。” 闻喜吸了吸鼻子,冲着妈妈吐了吐舌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还好伤得不重,不过五天,闻喜的脚踝就消肿了,又能蹦蹦跳跳地满院子跑了。 - 晚上,她和周景琛同住一间房,房间里摆着两张小床,是闻喜那两个上大学的表姐回来时睡的。 闻喜在乡下什么都不怕,只怕一样,农村鬼故事。 外公外婆总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讲那些老掉牙的奇闻轶事,还有些神神叨叨的鬼故事。她胆子小,却偏偏爱听,听得津津有味,可到了晚上,就吓得连厕所都不敢自己去。 于是很多个晚上,她会躺在床上,先把周景琛叫醒,等周景琛醒来帮她拉开电灯,再拄着小拐杖陪她一起去厕所。 月黑风高夜,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虫鸣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毛。 闻喜紧挨着周景琛,手挽着他的胳膊,一路由他护送去厕所。 这里的乡下,是那种坐便旱厕,门口拉一道帘子作遮挡。 闻喜脱了裤子,倏然紧张朝外喊:“周景琛,你不准走。” “没走,我就在这儿。”周景琛站在门外不远处等着她。 等她上完,俩人一块儿回院里。院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微弱亮着,四下黑得很,闻喜提心吊胆,眼神不敢乱飘,紧紧抓住周景琛的胳膊。 “闻喜,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周景琛问。 闻喜伸手在他腰上拧了把,咬牙道:“我不是胆子小,我就是.......喜欢上厕所的时候有个伴儿。” “我在学校也这样的呀,每次上厕所都要叫姜小雅她们一起。” 她哼了一声,推开他,“你要是不想陪我一起,我下次不叫你了。” 周景琛连忙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喜本就故意嘴硬,见他解释,心底有些得意,警告:“不准再说我胆子小!”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掐我拧我了?”他问。 闻喜瞪他一眼,理直气壮:“不能!” 那个暑假,就在这样的嬉笑打闹里,一天天溜走了。 临走的那天,宋向霖特地来送他们,“明年暑假,你再带着你弟弟来玩啊,我还带你们去摸鱼!” 闻喜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周景琛站在她身旁,静静注视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 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那个夏天的风,带着点甜,又带着点涩...... 第15章 以后迷倒一批女孩儿 第15章 以后迷倒一批女孩儿 开学前,闻志庭和向芹开车领着俩孩子一起去百货大楼买学习用品。 先是给两人各新买了一个书包,添置新文具,又给俩孩子各置办了两套衣裳。 周景琛站在试衣间外的镜子跟前,镜子里的男孩身姿挺拔,穿着浅灰蓝格子棉衬衫,一条深色裤子,崭新的帆布鞋,面容清俊帅气。 闻志庭拍了下他的肩膀,感叹:“好小伙,长得比我都高。” 向芹帮他把衬衫的袖口整理好,温柔笑着说:“我看景琛身高还要继续窜呢,以后肯定不低于185。” 周景琛扒拉一下后脑勺的头发,羞赧笑笑。 闻喜撇嘴,夸一下他,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她说:“妈,我怎么不长个儿呢?” “怎么不长?”向芹捏捏她的脸颊:“小喜鹊高中肯定还要继续长的。” 营业员望着试穿衣服的周景琛,夸道:“您儿子真帅啊。” 向芹挑眉笑:“是吧,我也觉得我儿子帅,以后不得迷倒一批女孩儿。” 结账的时候,周景琛说要一套衣服就够了,向芹让店员把他试穿的两套都包上。 他抢着结账:“阿姨,我付钱。我们出来前,爷爷给了我钱。” 向芹嗔他:“要你这个小孩付算怎么回事?这是我和你叔叔给你买的,别拉扯了,人家看着不像话。你还跟我见外呢?” 闻志庭拍了下他的后背:“景琛,让你阿姨付吧。马上到新学校了,要穿新衣服,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学校。我跟你阿姨都把你当自己儿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景琛眼眶发热,微微颔首:“谢谢叔叔阿姨。” 从商场出来,向芹和闻志庭带俩孩子去吃了顿大餐。 平江市这几年陆续开了不少西餐厅,之前偶尔碰见重要节日,向芹会带着孩子过来搓一顿。 餐厅优雅,播放着悠扬的爵士乐,偶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周景琛刚把自己面前的那盘牛排切好,闻喜就把自己的盘子和他的调换了一下。 向芹没忍住拿勺敲了下她的头,轻斥:“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闻喜吃痛,揉着脑袋:“怎么了嘛,我懒得切。”说完,叉了一块牛排塞到嘴里嚼起来。 “你呀,不知道像谁?”闻志庭说。 向芹撇嘴:“肯定像你,我可不这样,你看她一天到晚皮的......” “我也不这样。我可是在你爸妈那儿听说了不少你小时候的事,我看呐,她那没心肝的样子跟你小时候挺像的。” “闭嘴吧你。”向芹白了他一眼,给他嘴里塞了块鸡翅堵住。 周景琛低笑,看来闻喜性格确实更像向阿姨一点。 几人吃过饭,从百货大楼出来,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 闻志庭瞧了眼周景琛的拐杖,说:“再给你重新定做一个吧,你身高长得快,这拐杖怕是没那么合适了。” “没事,叔叔,我用着挺顺的。等高中长个子了再说。” “好。”闻志庭点头。 几人除了周景琛没提东西,其他的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闻厂长?”迎面遇见几个厂里的女同事,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为首的一个先打招呼:“闻厂长,向会计,出来逛街啊?” 向芹礼貌笑道:“是的,孩子马上开学了,来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你们来逛街?” 对方笑着回:“是的,我们出来逛逛。” 在看到闻志庭一家走远后,刚才说话的女同事沉下脸,阴阳怪气: “看到没有?人家是厂长,逛街都是大包小包,压根不管我们死活的。工厂这两年效益砍半,工资都缩水一大圈,大家怨声载道。他们一家人倒是吃香喝辣。” 另一个挎着白包的女人撇嘴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就算不做厂长了,赚的钱也够下半辈子花了。这世道,谁管普通人死活?” 有人客观道:“闻厂长也不容易,现在所有国企都面临转型,我看他也是日日在为这事儿奔走呐......” 有人立即反驳:“你这属于太监操皇帝的心,人家挥挥手,口袋里随便摸出俩子儿都够你一家三口吃好几年了。” “不知道下一批下岗名单都有谁......” 几人身影越来越远,湮没人群中。 - 平江市二高,坐落在中山南路106号,距离康十巷需要四站公交,骑车大概十来分钟。 周景琛骑不了自行车,闻喜性子冒冒失失,这年代交通杂乱,大人更不敢让她骑车,两人只能乘公交。 二高虽然比不上振华和一高那种重点学校,但建校历史悠久,师资也还算不错,进来的大都是成绩中等的学生。 此处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一所勤立高中,那里是差生聚集地,方皓宇就在那所学校。 闻喜的中考成绩勉强超出二高中分数线仅一分,差一点点,她连二高都进不来。 正式开学第一天,闻志庭开车送两人到校门口,清一色的蓝白校服。 班里人不少,座位是随机的,班主任对同学们都不大了解,暂时按照身高情况排座位,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后面。就这样,闻喜和周景琛分开坐了。 班里一共有七排座位,闻喜坐第三排,和姜小雅坐同桌,周景琛坐在她们斜后方最后一排,同桌是个叫乔岩的男孩。 不少新面孔聚在一起,大家都感到激动和新鲜。姜小雅原是闻喜他们一个巷子的,父母在红星机械厂上班,后来搬到新房子住了。 俩人这次考进同一所学校,还分到一块坐同桌,都开心地不得了。俩女孩子手拉着手一直说悄悄话,分享暑假的见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第一天的课,各科老师都在立规矩。 “我的课,不允许出现传纸条,吃东西……”语文老师说着,“啪~”地一声,一截断粉笔头精准落在闻喜他们这桌: “交头接耳说悄悄话这些行为,以后要是被我发现一次,就给我站到后面去。” 闻喜抬头对上老师冷冷的脸,她立刻坐端正,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第16章 陈煦哥哥的腹肌 第16章 陈煦哥哥的腹肌 课间,坐周景琛前排的几个同学都转过来跟他聊天,问他腿怎么了,为什么拄拐杖。 他挑一些问题回答,不想说的就没回应。 周景琛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面的闻喜身上,她正跟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俏皮的小脸满是对新环境新同学的热乎劲儿。 乔岩问他:“你跟前面那个扎两个小辫子的女生什么关系呀?我早上看到你们一起从小轿车上下来。” “邻居。”周景琛说。 放学的时候,闻喜和周景琛上了一辆公交,人多,车厢内有人看到周景琛拄着拐杖,便叫嚷问:“谁给让个座?” 立刻有人起身给他让位置,闻喜顺势把书包放他腿上,随即在他耳边小蚊子一样嗡嗡个不停,跟他讲听到的一些八卦。 闻喜头发竖着两条精致的蜈蚣辫,是早上向芹给她编的,从头顶一直编到发尾,发尾系着两个小蝴蝶结发绳。娇俏的一张小脸,洋溢着青春气息。 她微微俯身,凑近周景琛,说话间热气喷洒在他脸颊上。 “你知道吗,姜小雅她哥之前就在二高上学,她哥跟她说,就教我们数学那个唐老师,她老公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跟高二教历史的一个女老师搞在一起,好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班里跟你坐一排的那个个子挺高的女孩,叫李娜,她爹是走街串巷卖东西的小贩,之前我们还买过他的雪糕呢,就是有点驼背那个男的,你记得吗?她妈妈跟人跑了,反正家境挺不好的。” “学校右边小树林的一棵槐树下,吊死过一个学生,那里闹鬼,晚上不能去......” 周景琛盯着她,车厢嘈杂,有时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到闻喜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她可以灵活任意调动她的五官。 嫌弃时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闻到不好闻的味道,鼻子会皱着,嘴微微撅起;冷笑时一侧唇角勾起,邪气十足;笑起来又像朵花儿;两条细眉一上一下的,大眼睛忽闪着,时而瞪大时而觑着眯成一条缝。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呐。 晚上向阿姨做了一桌子菜,喊周爷爷也一起来吃。闻喜继续在饭桌上讲开学第一天的见闻,时不时逗得一桌大人哈哈大笑。 周爷爷说:“小喜鹊,你真是个开心果哟。” 闻喜挽住周爷爷的胳膊,眼睛眯起:“是吧,笑一笑,十年少。多跟我待一块儿说不定能让您返老还童呢。” 周景琛仿佛被戳中了笑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绽开点点笑意。 闻喜嗔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 学校有个篮球场,闻喜是在入学的第二周,经过篮球场时偶然遇到了陈煦——曾经住同一个巷子的大哥哥。 他比她和周景琛大两三岁,在这里读书,比他俩大两届。 秋日午后,天高气爽,陈煦没穿校服外套,上身只有一件汗湿的白t恤。 他稳稳投进一个三分球,动作利落帅气,随意撩起短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腹间紧窄的肌肉线条隐隐若现,引得看台上的女生阵阵欢呼。 “闻喜,二高的校草啊,校草!陈煦!帅得要命!”一旁的女同学激动地晃晃闻喜的胳膊。 “陈煦哥哥!”闻喜倏然对着那道身影喊了一声。 陈煦闻声回过头,看见她,顿时扬唇笑笑,小跑几步朝她奔过来,语气惊讶:“闻喜?你怎么......” 闻喜指指自己的校服:“我考到二高来啦!” “你在几班?” “(1)班。” 陈煦皮肤并不白,属于小麦色肌肤,看上去比较健硕的身材,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刚活力。 “有事儿可以找我啊。” 闻喜用力点头。在一个学校有认识的哥哥姐姐,是一件很神气的事儿。 尤其此刻她跟陈煦讲话时,不少女生都投来羡慕的神色,这让闻喜的虚荣心极大地得到了满足。 “景琛考去哪个学校了?”陈煦问。 “他跟我一个班。” 陈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应该能进一高的吧。”周景琛学习好,是那一片都熟知的,他还问他借过高中教材。 “他中考的时候重感冒,没发挥好。” “噢,那真可惜。” 陈煦摸摸她的头发,“快上课了,我先回班了。” 待陈煦一走,闻喜立刻被几个同班女生围住,七嘴八舌地开始拷问她。怎么会跟陈煦认识啊,他为什么摸你头发啊,你俩什么关系啊。 闻喜解释是邻居哥哥,小时候还抱过她。这番话立刻引得几个女生尖叫,闻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下午数学课,闻喜最讨厌的一门课,她听得心不在焉。 从本子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周景琛,我在操场上遇见陈煦哥哥了。原来他是二高的校草,很多女孩都去看他打篮球。】 闻喜把纸折成飞机,趁着数学老师写板书,立刻低头哈了口气,转身,迅速把纸飞机精准丢向周景琛,在数学老师转过来之前坐得板板正正。 纸飞机砸到周景琛课桌上,他默不作声把纸飞机拿下来,藏在课桌里,悄悄展开,看完那行字,眉心皱了皱。 过会儿,纸飞机飞回闻喜脚边,她捡起来,上面回了个【嗯】,就一个字儿。 闻喜又重新撕了张纸:【我看见陈煦哥哥的腹肌了,他身材真好,还摸了我的头发,问我在哪个班,让我有事儿可以找他。】 折成飞机,再扔。 纸飞机没有再传回来,闻喜时不时回头看他,发现他冷着脸,认真盯着黑板,压根不接她的眼神。 其实周景琛腹间也有薄肌,他的身材并不是那种肌肉壮实的类型,反而像是一棵挺直的杨树,清俊,挺拔。 他的皮肤偏白,手腕上血管泛着蓝青色。因为左腿不方便,日常生活中他更多借助右腿,丹田以及上肢的力量动作。 很小的时候,闻叔叔和周爷爷就教他运动,做仰卧起坐或者进行一些适当的上肢训练。 他腹肌线条分明,一层薄肌内敛而有力量感,人鱼线也很性感,手臂曲起可见紧致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坚持锻炼的结果。 只是,闻喜从没把他当男生,也就并不怎么注意这些。 那天晚上洗过澡,周景琛只穿了条运动长裤从浴室里出来。 闻喜正平躺在床上,两条腿和身子呈90度,直直贴在墙壁上做拉伸训练。 她看见周景琛进房间,先是愣了下,紧接着说:“都入秋了,你不怕感冒啊?” “还好,没那么冷。”周景琛拿了条毛巾,站在衣柜前擦头发。 “你知道,我最讨厌打针吃药了,要是感冒了传染给我,你就死定了!”女孩语气不善,奶凶奶凶的。 最后,周景琛老老实实套了个长袖,坐回自己床上。 第17章 错过了一个女孩 第17章 错过了一个女孩 中秋节前,闻志庭坐在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内,桌上的烟头堆得小山似的高。 副厂长孙志平敲门进来,闻志庭问:“工资都发了?” “发了,”孙志平点头,“都在抱怨工资福利一个月比一个月少。” 闻志庭捻灭烟头,眼神愁苦:“让大家再挺挺,会有办法的。” 过会儿,他提着皮包,拿上准备好的文件,开车去了趟市轻工业局。 “李科长,我们厂也算是老牌重工业厂区,贷款审批的事儿请您一定帮帮忙......厂里几千号职工,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碗饭。”闻志庭弯着脊背,递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位李科长端着个玻璃茶杯,悠悠喝一口,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行,东西你放这儿,我们会研究研究。不过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知道,都要走流程的。” 闻志庭连连点头,“是,是,能理解。” 他回身谨慎地瞟了眼门口,随后从皮包里掏出两条中华烟:“麻烦您多费心。” 李科长拉开抽屉,那两条中华烟顺势滑进抽屉里,他站起来,笑容可掬送闻志庭到门口:“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你先回去等信儿。” 闻志庭从市轻工业局走出来,抬头看了眼蓝天。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红星机械厂不可以倒。 他年轻时在厂里当学徒,从一个没有背景、不起眼的小技术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个厂是他奋斗多年的心血,是他的荣誉和勋章,更是几千户家庭赖以生存的保障。 稀疏的云挂在空中,一只孤雁打了一个漂亮的旋儿,挥着翅膀掠过。 傍晚,闻志庭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向芹给他打水,洗脸,擦脸,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怜爱地亲了亲他的眉心。 闻喜杵在门口,小声问:“爸爸没事吧?” “没事儿,喝多了。”向芹走到门口揉揉她的头发,“赶紧写作业去,写完早点休息。” 闻喜刚走,不多会儿,周景琛来敲门,向芹打开门,看到他右手端着一碗汤:“向阿姨,我煮了解酒汤,你让叔叔喝一点吧,这样明天就不会头疼了。” 向芹也摸摸他的头发,欣慰笑道:“好,待会儿就给他喝。” - 圣诞节的雪粒子裹着寒风,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放学铃声刚落,闻喜就拽着周景琛的书包带往校外跑。俩孩子放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起去了趟工厂。 那天是周爷爷的生日,两人书包里都揣着礼物。 两人踩着雪沫子跑到工厂后门,铁皮门被风吹得哐哐响。一推开通往锅炉房的小门,一股滚烫的热气瞬间裹住了他们,混杂着煤烟味。 “爷爷!”闻喜穿着棉服,戴着厚重的线帽和红围巾,像个小雪人。 周爷爷正弓着腰往炉膛里添煤,铁铲碰撞炉壁发出“哐当”一声,火星子顺着炉口跳出来,映得他布满皱纹的脸红彤彤的。 听见喊声,他猛地直起身,沾着煤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两个小崽子怎么过来了?” “找你玩儿。”闻喜咧嘴笑,眼睛闪亮亮的。 周爷爷快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一左一右拉住两人的手腕,把他们往炉边的木凳上按,“快坐下暖和暖和,外面雪这么大,冻坏了吧?” 木凳被炉火烤得温热,闻喜刚坐下就忍不住晃了晃脚,棉鞋上的雪粒很快化成小水珠。 “爷爷,今天是.......”周景琛正要实话实说,脚冷不丁被闻喜踢了下,他立马闭紧嘴巴。 闻喜说:“爷爷,今天是圣诞节呀!” 周爷爷转身从墙角拎起个麻袋,往刚掏出的碳灰堆里埋了两个圆滚滚的地瓜,又抓了一把栗子丢进去,动作娴熟得很:“什么圣诞节?不懂不懂,你们小娃娃就爱过这些洋节日。” 他用铁铲把碳灰拢了拢,盖住地瓜和栗子,“我们那时候,只知道冬至吃饺子,过年贴春联,哪有这些花里胡哨的。” 锅炉房温度炕人,闻喜解下帽子围巾搭在椅背上:“圣诞节就是国外的新年,大人要给小孩礼物的。” 她说完,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对着周爷爷:“所以,爷爷的礼物呢?” 老头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手,眼睛一转,悄悄摸了把煤灰,快速往她左右脸颊各画了两道印子:“好了,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周景琛在一旁呵呵笑,老头顺势也给他脸上抹了两道黑印子。 两个花猫似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秘密憋不住,同时笑出声。 索性不装了,闻喜指着周师傅说:“好你个老顽童,今天你生日,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来着,你居然这么作弄我们。” 生日?周爷爷自己从不过生日,也不大记得自己的生日。偶尔过的几次,还是在闻家,向芹和闻志庭给他买了蛋糕。 闻喜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双护膝递给他:“爷爷,以后你骑车戴着护膝,能保护膝盖。” 周景琛也拿出自己的礼物:“爷爷,骑车戴着手套不会冻手。” 老头子笑呵呵“笑纳”了这两份礼物。 三人坐在巨大的锅炉旁,脸都烤得红彤彤的。不一会儿,一阵阵红薯甜香从煤灰堆里冒出来。 周爷爷用小铁锹扒开煤灰,红薯在他的左右手颠来颠去,等到不烫手了,他把红薯递给闻喜和周景琛:“吃吧。” 不大不小的锅炉房内,时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周爷爷的思绪突然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闻喜和周景琛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两人也是坐在这个锅炉房里吃红薯,闻喜吃完自己的,还要去抢周景琛的。 他只好再多烤几个,顺便让她带回家给向芹和闻志庭 有一回,闻喜把地瓜皮扔得到处都是,翘着小脚问:“周爷爷,你为什么不娶老婆啊?” 周爷爷浑浊的眼睛变得深远:“错过了一个女孩,想娶她没娶到。” “为什么?”闻喜抱着软面的地瓜狠狠咬了一大口,嘴圈黄黄。 “因为我是个烧锅炉的,她是个大小姐。烧锅炉的不能娶大小姐。” 闻喜听不懂,问:“为什么烧锅炉的不能娶大小姐呀?” 周爷爷慈祥笑,刮了下她的鼻子,“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闻喜踢踢一旁专心吃地瓜的周景琛,小声问他:“为什么烧锅炉的不能娶大小姐啊?” 周景琛茫然抬起头:“我也不知道。”他的小拐杖斜着靠在腿边。 闻喜趁他不注意,低头咬了口他的地瓜,“你的怎么这么甜?”她一把抢过来,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他:“我们换换。” 男孩耷拉着眉眼:“好吧。” 那天晚上,小小的周景琛躺在周爷爷身边,又问了次周爷爷为什么烧锅炉的不能娶大小姐。 沉默良久,周爷爷迟钝的沙哑嗓音荡在空气里:“因为烧锅炉的配不上大小姐。” 第18章 姐的胸脯就是大 第18章 姐的胸脯就是大 读书那段时光,特别流行三样东西:编手绳、叠星星、歌词本 96年春节,闻志庭给闻喜和周景琛各买了一个新的卡带机作为新年礼物,精致小巧,便于携带,可以插耳机。 两个人拿到手后用途相差甚大,周景琛用它来听英文磁带,闻喜则用来听歌。 班上的女生都有一个歌词本,上面记着许多首歌的歌词。闻喜也有,内页还画着小心心,花朵等各种图案作装饰。 周景琛戴着耳机背单词时,闻喜在一旁戴着耳机听小虎队的歌,边唱边跳,摇头晃脑。 周景琛让她小点声,她直接贴耳开大。他说我回对门儿睡去,她又登时拉下脸来,一晚上都没理他。 第二天一早,又乐呵呵使唤他盛饭伺候自己。 周景琛把面碗里的葱花一个个挑出来,然后把碗推到她跟前。 闻喜喜欢汤里有葱花调味儿,可她又不吃葱花。总之,很挑剔的一个女孩。 她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塞嘴里,含糊不清道:“我今晚要去跳舞,放学你自己坐公交先回家吧。” “好。”周景琛低着头帮她穿袜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右脚处略微肿胀的伤痕,是上次跳舞扭伤的,至今还没好透。 闻喜进了二高后,成绩仍旧垫底,向芹知道闻喜不是学习的料,有意为女儿铺路,让她将来考艺术学院。 于是她给女儿重新报了个更专业的舞蹈班,每周去三次,价格不低,老师是省里著名的舞蹈艺术演员,还上过春节联欢晚会。 还跟从前一样,有时周景琛放学会陪她去练舞,有时向芹或者闻志庭下班会来接她陪她去舞蹈室。 当天上完课,闻喜独自去舞蹈室。那天训练到很晚才结束,原本闻志庭是要来接她的,可是后来又临时有事走不开,打给她老师,说让她自己坐车回去。 周景琛在家左等右等不见闻喜回来,天已经黑了,他有点担心,于是拄着拐杖到大院门口等。 等了半天,心里没来由地慌,于是拄着拐杖走到巷子口等。 不知过了多久,他远远看到一辆自行车驶近,须臾,自行车稳稳停在他跟前。 陈煦笑着冲他打招呼:“把你姐安全送回来了啊。” 周景琛微微颔首。 闻喜从后座蹦下来,一张脸灿若桃花:“陈煦哥哥,谢谢你送我。” “没事儿,回见。”陈煦摆摆手,调转车头往家骑去。 周景琛眸色掩在一片阴翳中,小声问闻喜:“闻叔叔没去接你吗?” “我爸有事儿,让我自己坐车回,恰好我刚从舞蹈室出来就碰见陈煦哥哥了。” “陈煦哥哥人真不错,专门送我回来,他从咱们这儿骑回家还要好久呢。” 闻喜左一句陈煦哥哥,右一句陈煦哥哥,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男孩愈发复杂幽深的双眼。 有一段时间,闻喜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周景琛有时在她家住,会看到她坐在书桌前叠星星,彩色的小塑料管变成一颗颗小星星,装进透明大罐子里。 闻喜看人家编星星,她也编,别人编一罐子星星是要送人,她编是因为听人说编1000颗星星,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后来闻喜编了一段时间就腻烦了,那些原材料也不知丢哪儿去了。 周景琛问她是编完了吗?她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又半途而废,撒谎说编完了。 她撒谎的时候会无意识摸摸鼻尖,周景琛注意到了。 他问是送出去了吗,闻喜说是的。 周景琛垂下眼,没再问是送给谁了。 只是自此,他话比从前更少,精力专注扑在学习上。 - 进入下半学期,闻喜个子猛然拔高了些,人出落得更苗条了,同时,女孩的胸部特征也初显端倪。 班里的女同学们,年龄差不多,这个年纪都正在发育。跑步时,一晃一晃的,体育课上,做一些动作会很难为情。 向芹给闻喜买了小胸罩,粉色、白色、淡黄色各色都有。 傍晚吃过饭,闻喜窝在沙发上,环住向芹的腰,埋在她怀里跟她聊天:“妈,我们班女孩走路都塌着脊背,生怕别人看出来。” 向芹抚了抚她的碎发:“那有什么,这是女孩子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们班有个女生叫李娜,她学习不错,人也老实。就是人长得壮,胸部大。有些人私底下老是嘲笑她,骂她大胸妹,还说她那里是被男人揉大的。” “呀,这群死丫头,怎么能这么欺负别人?”向芹“啧啧”两声,叹了口气:“你可不要嘲笑人家,知道吗?那些人要么是不懂事,要么是自己还没经历,用取笑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无知。女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胸部都会变大,这是身体在变健康、变成熟的表现,每个女孩都会经历的正常生理现象。” “嗯,我知道呢,上舞蹈课的老师也跟我们说过。” 翌日,有一节体育课。 跑步时,李娜含胸驼背,被体育老师骂,让她挺胸抬头好好跑。 李娜人高体壮,跑起来胸前一弹一弹的,班上不少女生男生都嘲笑她,李娜脸红得像苹果。 闻喜看不下去,脱掉自己的外套丢在操场上,把短袖下摆掖进裤子里,露出细挑的腰线和饱满的胸脯。 操场上有不少男生冲她吹口哨,一旁打篮球的陈煦也注意到了她。 通常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是羞于展露这些生理特征的,大多数跑步都穿着松垮的外套,或者含胸驼背以掩饰自己发育的痕迹。 闻喜这么张扬的,是第一个。 闻喜朝那些人破口大骂:“看什么看,你妈你姐也有!” “无知无聊无趣!你们脑子但凡正常点,都不会在这嘲笑我们。” “你不会发育吗?你身体有毛病噢?” “姐的胸脯就是大,比你的小火柴jj要发育得好,略略略。” “还有某些女生,你自己都是女孩,还取笑女孩,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最好一辈子别发育。” ...... 一番话直白,迫击炮似的攻击力极强,怼得一干人等说不出话。 坐在操场看台上的周景琛,抱着怀里的课本,手握拳抵在唇边,笑得胸膛发颤。 闻喜经过时,神气地撩撩马尾,朝他挤了下眼睛。 因为跑步队伍太乱,大家跑得也不专心,体育老师今天多罚跑八百米。 到了放学,闻喜累得不想说话,她昨天晚上跳舞训练了三个小时,今天又跑这么久的步,两条腿直打颤。 公交车上没座位,有人给周景琛让座,他刚坐下,闻喜就拎起他腿上的书包,直接侧坐在他腿上。 周景琛大腿瞬间紧绷,呼吸都重了几分,手一时不知往哪儿放。 在周围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时,闻喜双手合十笑眯眯拱手:“我弟,我弟。” 怕她摔倒,周景琛还是轻轻抬手环住她的腰,低声说:“要不然你坐位置上吧,我站着。” “那像话吗,别人给你让的座。”她偏头看他,以为周景琛不愿意让她坐腿上,摸摸他的脸:“弟弟,姐姐今天腿疼,让我就这样坐着休息会儿,乖。” 她身上的气息涌进周景琛的鼻腔里,甜润,稚嫩,像是新鲜的纯牛奶,又像是夏天吃的奶油冰淇淋。 随着汽车颠簸,女孩柔软的发丝时不时轻轻扫过周景琛的鼻尖,他闭了闭眼,手臂扣紧她的腰...... 主要是怕她摔下去。 除了周景琛,没有别人知道:两天后,闻喜悄悄给班里那个叫李娜的女孩书包里放了一张小纸条和两件崭新的胸衣,是她托向芹帮忙买的。 纸条附言:“送给最可爱的女孩。这并不羞耻,我们都一样。” 第19章 校草来找闻喜了 第19章 校草来找闻喜了 时值五月,暖风拂面,草木葳蕤,连空气里都飘着莺啼燕语的生机。 陈煦第一次主动来找闻喜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是倒数第二节课的课间,他倚在闻喜的班级门口,蜜蜂似的,引来大家的驻足与好奇。 “喂,看,校草来找闻喜了。”同桌乔岩推推周景琛的胳膊,示意他看门口。 周景琛视线瞟过去,看到陈煦递给闻喜一封漂亮的信纸,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不是吧?都递情书了?校草看上她了?”乔岩语气震惊。 周景琛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只是已有些心不在焉,自动铅笔的笔芯断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说这件事还不能证明什么,那还有另一件事,让他更笃定闻喜和陈煦之间有点什么。 有一阵子小卖店里卖各种很细的彩色塑料线,带小铃铛或者水晶珠子。买来编成手绳,可漂亮了。一下课,班里女生们就开始编这玩意儿,有些是自己戴,有些是送给喜欢的人。 一天晚上,闻喜也开始编那个手绳,她让周景琛帮她拽住线头处,自己一点点往下编。 用的是绿色线,样式明显是给一个男孩子编的。 恰好当时很快就要到周景琛的生日了,他以为那条手绳是闻喜编给自己的,想送给自己做生日礼物。 少年忍不住窃喜了好几天。 那条手绳很快就编好了。 没两天,周景琛在操场上碰见陈煦,看到他手腕上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绿色手绳,编法跟闻喜编的一样。 周景琛的心死了,死得透透的。 虽然他从来也没奢望过什么,可是知道这个事实,还是有如遭受重创。 那段时间他变得更缄默,鲜少去闻喜家住,每日上学他天不亮就独自撑着拐杖出门,放了学也不跟她一起走。 闻喜察觉到点不对劲,在去上体育课,老师安排自由活动时,她将他堵在墙角,仰起小脸怒视他: “你最近为什么不来我家了?为什么上学放学都不等我一起?” 周景琛撇开视线,淡声道:“爷爷最近身体不好,我要陪他。” “你骗人!”闻喜踮起脚尖,盯着他的眼睛:“周景琛,从初三开始,我就发现你很不对劲。” 少年心跳兀地短暂停了几秒,呼吸滞住,轻轻滚动了下喉结:“你想多了。” “呵,我想多了?”闻喜冷笑,想到这几天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心尖莫名酸酸的。 她抬手揉了下胸口,嘲讽道:“我知道,你长大了,变野了,不想再受我的压迫,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他不语。碎发被风吹乱,低垂着眼,长而直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翳,掩起眸底情绪。 “周景琛,我不跟你玩了,你这人没意思。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家,我跟你一刀两断!” 虽然一刀两断这个词闻喜从小到大说过许多次,可这次杀伤力极强,像是一把利刃,一片片削刮周景琛的皮肉。 他僵了半天,慢吞吞挤出个:“好。” 闻喜蹙起眉尖儿,狠狠踩他一脚,跑开了。 操场上,同班几个女生们聚在一起,大家在讨论学校谁最帅。 闻喜心不在焉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乱画,潦草写了几个字:白眼狼,王八蛋....... 心底暗暗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跟周景琛和好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周景琛说话了。 旁边一个女生碰了下她的胳膊:“闻喜,你觉得呢?” “啊?”她收回神,“什么?” 那女生手指了指不远处独自坐着看书的周景琛,低声说: “我们在讨论,周景琛和校草陈煦谁更帅,你觉得呢?” 孤独的少年此刻正坐在阶梯上,身形清薄,腿很长,校服干净而平整。 他黑发利落,骨节分明的手指捧着书本,长睫低敛,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淡淡疏离。 高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五官立体,整个人冷冷清清,有一种清风皎月的少年气质。 闻喜瞥了他一眼,淡淡吐了句:“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闻喜真不知道周景琛帅不帅。她每天都能看见他,两人熟的跟连体婴似的,她觉得周景琛从小就长那样啊。 女生说:“我们都认为周景琛更帅一点,只是他腿残疾了,好可惜......” 闻喜嘟囔:“残疾又怎么了,残疾又不影响他学习好,残疾也不影响他走路吃饭生活。” 其他女生咂咂嘴,没再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闻喜跟周景琛关系好,他从小在她家里长大,闻喜的妈妈还帮周景琛开家长会,俩人亲姐弟似的。 到底是长大了,各有各的心思,关系也没那么容易破冰。 这次两人竟然冷战了近一个星期,比以往都要久。 闻喜不再给周景琛传纸条,上下学各走各的,在班里打扫卫生经过他座位时跟没看到似的,不跟他有任何眼神接触或沟通。 周景琛每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像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小狗,在角落里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 那时候女生们校服里很流行穿挂脖小背心,各种各样的带子系在脖子后面。 闻喜的脖子很漂亮,修长,雪白,后颈处吊带绳打个蝴蝶结,总之谁都没她好看。 课间休息,周景琛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口看到闻喜和陈煦在操场上讲话。 他发现闻喜经常坐在操场上看陈煦打球,她一定非常喜欢运动型的男生。 他们两人挨得很近,风吹起闻喜的头发,发丝扬到陈煦的脸上,他笑着帮她往耳后掖了掖。 “喂,看什么呢?”乔岩懒洋洋问他。 “没什么。”周景琛突然眼眶有点泛酸,他眨巴几下,默默收回视线。 乔岩顺着窗子望出去,啧啧两声:“般配、般配啊,闻喜长得太好看了,也就校草陈煦那样的人物站在她身边才旗鼓相当。” 少年低头写作业,圆珠笔戳破了纸面,洇出黑色的粗印儿。 不止眼眶酸,心脏也仿佛被丢进酸菜缸里,被一通蹂躏,汩汩冒着酸水儿。 闻喜那么漂亮,像个公主,她的爸爸是厂长,妈妈是会计;陈煦的父母是高级职工,他身材健美,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很帅气。 是的,他们很般配,就像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那样般配。 而自己,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是个瘸子。 他只配匍匐在公主的脚边,给她穿鞋或者穿袜子,期待偶尔换来公主的一点笑容或者触到她娇嫩的肌肤以满足自己某些阴暗的想法。 可是现在连这点机会都被他自己给弄丢了。 闻喜已经五天没理他了。 这五天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景琛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周五放学那天下了场小雨,天阴沉,雨水淅淅沥沥。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撑着伞回家或者有家长来接,校门口人来车往,雨没有停的架势。 闻喜没带伞,茫然站在校门口望着连绵不绝的雨丝,心中有些烦躁。 忽然,一把黑伞撑在她的头顶:“闻喜,我们一起回家吧。”语气低软,像是祈求。 闻喜回头,看到周景琛,他的手修长白皙,握着黑色的伞柄,手背上青色脉络清晰,面容掩在黑伞下,黑熠熠的眸子凝视着她。 想跟她和好? 五天都没理她也没来哄她,凭什么跟他和好? 偏不遂他的愿! “不要!”闻喜很凶,推开他的手兀自跑进雨里。 第20章 绝交也不影响我关心你。 第20章 绝交也不影响我关心你。 周景琛一路跟在她后面,跟她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天湿路滑,交通拥挤,行人,自行车,驴车,小汽车全都被乱糟糟地在路上穿行,刺耳的喇叭声喧嚣。 到家附近的公交站,闻喜背着书包下车,周景琛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后。 她方才推他那一下很用力,他差点摔倒了,周景琛心里很难受,雨水落在他脸上,冰冷湿凉。 她没打伞,他也没打。 小雨点逐渐越来越密,颇有要下大的趋势,两人的帆布鞋都半湿了。 闻喜知道他在后面,她执拗地不跟他说话,也不回头看他,她这次铁了心要给周景琛一个教训。 闻喜这些天一直在心里想,如果周末之前,他不来跟她道歉,不来哄她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公交站到康十巷还有段距离,闻喜刚步行至巷子口,斜刺里突然蹿出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眉头拧成疙瘩,声音沙哑:“你是不是闻志庭的女儿?” “是啊,怎么了?”闻喜心情不佳,语气也不怎么好。 “找的就是你!”那男人倏然伸出手,脸色一变,凶神恶煞,闻喜吓得脖子一缩。 身后的周景琛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高声喊了句“闻喜!”,连忙拄着拐杖快步冲上前。 不等闻喜转身跑开,男人长臂一伸,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拽着她就往旁边拖,嘴里咬牙切齿地骂: “你爸害死我了!害得我下岗,害得我们全家老小没饭吃……你们倒好,日子过得挺风光!” 闻喜吓得眼泪当场掉下来,拼命挣扎,可男人另一条胳膊随即箍住她的腰和胳膊,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余光里,闻喜看见周景琛拄着拐杖奔过来,右手攥着那把没撑开的伞,抬手就精准地砸在男人颈侧。 男人吃痛,扭头怒骂:“不关你的事!滚开!我只要闻志庭的女儿!” 他情绪越发激动,手上的力道也更狠,闻喜被勒得喘不过气,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放开她!放开她!” 周景琛大声呵斥,拼命用雨伞砸向对方,少年脖颈发红,铆足劲儿用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被打疼了,终于松了一只手,从身后摸出根棍子,指着周景琛:“你小子找死!别多管闲事!” 闻喜趁机拼命踩男人的脚背,想挣脱束缚。 “不准你伤她!” 周景琛往前逼近一步,单手撑着拐杖,用伞柄硬生生抵住对方的棍子。 男人见他缠着不放,一把将闻喜推出去—— 女孩摔在泥坑里,蓝白相间的校服溅满了泥点子,狼狈不堪。 “闻喜!你没事吧?”周景琛下意识回头。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手里的伞柄被男人打落在地。 他立刻举起拐杖,死死挡住对方砸过来的棍子。 地面湿滑,他单腿站立本就不稳,对方力气又大,没几下,周景琛就被掀翻在地。 闻喜看见他摔倒,哭着从泥里爬起来,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周景琛!呜呜……周景琛你没事吧?” 男人见周景琛倒地,立刻转身又要来抓闻喜。 周景琛顾不上疼,翻身扑过去,死死将闻喜护在身下。 对方气急败坏,狂踹他—— 橡胶底鞋子一下下落在少年身上,像被石头砸中一样,尖锐的疼一阵阵地钻进来。 周景琛咬着牙,手臂却收得更紧,死死护住怀里的人,任凭对方怎么打,就是不肯松手。 “哐、哐、哐” 每一脚都踢得很用力,声音又沉又重,在雨里听得格外清晰。 闻喜呜哩哇啦地大哭,心疼又害怕。 对方见周景琛不起来,高高扬起手里的棍棒猛地砸向他的脊背,“砰——”地一声,第一棍重重落下,周景琛咬牙闷哼一声。 这一棍子比打在闻喜自己身上还疼,闻喜心口快疼死了。 星眸凶巴巴瞪着,眼泪奔流,嘴里叫嚷着大骂: “你个坏蛋!!别打了,你再打他我跟你没完!我要弄死你!!!” 眼看第二棍就要落下来........ 忽然,周爷爷从那人身后冒出来,一脚用力踹在那人小腿上. 对方毫无防备,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严华!你疯了!”周爷爷怒喝一声,迅速踢飞他手里的棍子,“你就不为你那上大学的儿子想想?” “呜呜呜,周景琛,你怎么样?”闻喜捧着他的脸,哭得肩膀直抖。 少年费力地牵起唇角,声音带着点沙哑:“闻喜,别怕,我没事。”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大雨滂沱里,那个男人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 闻志庭和向芹赶到医院时,周景琛和闻喜已经做完了检查。 闻喜只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周景琛背上却添了好几片青紫的淤痕。 回家的路上,闻喜的眼泪就没停过,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爷爷原本想让周景琛跟自己睡,闻喜却圈紧他的胳膊不肯放,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向芹叹了口气,柔声说:“让孩子今晚住我家吧。” 雨已经停了。 到家洗漱完躺上床,已是半夜两点多。 向芹给周景琛背上涂药膏时,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淤痕,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临出门前,她摸了摸周景琛的头,又俯身亲了亲闻喜的额头,轻声嘱咐两个孩子,明天会帮他们跟老师请假,让他们好好睡一觉,这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的灯熄了,一片安静。 闻喜轻手轻脚地从自己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周景琛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少年的脊背倏地僵了一下........ 须臾,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闻喜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睡衣下的脊背,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疼吗?小狗。” 周景琛转过身,枕着手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看着她。“不疼。” 闻喜眼尾又滚下两滴泪,砸在枕头上:“你骗人,肯定很疼。” 刚才妈妈给他涂药时,她看得清清楚楚,背上那一片青紫,看着就让人揪心。挨了那么多下,还有那一棍……闻喜越想越气,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撕碎。 周景琛故作轻松地笑一下,抬手替她擦掉眼泪:“真的不疼。闻喜,别哭了。” “我都看见了,背上好多淤痕。”闻喜吸了吸鼻子,鼻尖蹭到他的脖颈,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清淡的皂香和药膏混合的气味。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周景琛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没事就好。” 闻喜鼻尖一酸,又想哭了。 她忽然板起脸,语气带着点凶:“下次再碰见这种事,你赶紧跑,听见没?” “我做不到,闻喜。” “为什么?” “我见不得你受伤害。” “可是我们都绝交了。” “绝交了也不影响我关心你。” “为什么?”她最爱问为什么。 周景琛垂下长睫,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因为我们不只是最好的朋友,还是家人,是亲人。” 闻喜忽然就懂了。 就像小时候她跟姜小雅打架,对方的哥哥姜成总是会来帮忙一样。 姜小雅说她和她哥哥的关系有时候也不好,会有吵架打架,但若是外人来欺负她,她哥肯定会帮她揍外人。 她跟周景琛亲姐弟似的,假如是他遇到危险,她也会奋不顾身救他的。 窗外屋檐往下滴着水,黑暗中,闻喜温热的鼻息落在他脸颊上:“那你想跟我和好吗?小狗。” 周景琛眨了眨眼,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嗯。” 闻喜抿着嘴笑了,后又板着脸纠正他:“你应该问:姐姐,你愿意跟我和好吗?” 他从善如流,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姐姐,你愿意跟我和好吗?” 她弯起眼睛,很小声:“我愿意。” 第21章 心好像脏了 第21章 心好像脏了 檐角的雨水滴答了一夜,窗台上积了浅浅一汪水。 天刚蒙蒙亮,晨光勉强撕开薄雾。 不大的单人床上,两个孩子睡得正沉。 闻喜侧躺着,一条腿紧紧夹着周景琛的腿,脸埋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发出均匀的轻鼾。 另一边,向芹和闻志庭天不亮就去了警局。 闻志庭一宿没合眼,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尖,整个人看着憔悴又疲惫。 从警局出来,他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下,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蒂丢了一地,深秋的风裹着寒气,吹得他眉头紧锁。 挟持闻喜的严华,是红星机械厂后勤部的老职工。 老婆常年卧病,儿子在省城读大学,全家的开销全靠他这份工资。前几天,下岗名单贴在厂门口,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饭碗一砸,全家老小的活路就断了。 他也是被逼得红了眼,一时鬼迷心窍,竟动了挟持闻喜的念头,想逼着闻志庭把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警局里,严华哭得涕泪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闻志庭和向芹鞠躬,脑袋磕得“咚咚”响,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是昏了头才做了混账事。 ...... 闻志庭刚回办公室,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得刺耳。 他接起,是银行的电话。 “闻厂长,很抱歉,你们这边的贷款申请没有通过。” “什么?”闻志庭倏然站起来,眉头拧紧。 轻工业局的手续好不容易批下来,就等着这笔钱买进口生产线,给厂子续命。 “评估结果出来了,红星厂效益下滑太严重,属于高风险主体,这笔钱没法批。”电话那头的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是老牌国营厂,几十年的信誉在这儿,就等着这笔钱转型呐!”闻志庭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带着几分焦灼。 “闻厂长,现在放贷看政策风向。民营企业正受扶持,国营厂的处境,您比我们清楚。不是我们不给批,实在是风险太高。” 电话挂断,忙音嗡嗡作响。闻志庭愣了愣,思虑一番后,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总,是我老闻。”他压着疲惫,扯出点笑意,语气带着恳求,“厂里急需周转资金,我把闲置的设备、空厂房抵押给你,行不行?等回款了,立马还你!”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带着几分戏谑:“老闻,你这是违规处置国有资产,你敢给,我还不敢要呢。” 几分钟后,闻志庭挂了电话,重重靠在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捏了捏眉心。 他让向芹从自家户头上取了两万块钱,送到严华家,交给卧病的严华妻子。 向芹坐在床边,跟她实话实说:“厂子效益差,裁员是班子集体定的,不是老闻一个人的主意。他为了保厂子,头发都熬白不少,现在多少国营厂都在熬日子。” 严华妻子得知丈夫干出这种糊涂事,气得捂着胸口咳嗽,眼泪簌簌往下掉。 向芹叹了口气,安抚她:“这事到此为止。这两万是我和老闻个人的心意,你别往外说。” 严华妻子握着她的手,哽咽着一个劲儿道谢。 这件事很快悄无声息地翻了页。 - 周景琛醒来时,日头已经爬上窗棂,快到晌午了。 闻喜在身侧睡得小猪似的香沉。 她脸蛋素净白皙,黑软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又翘又长,鼻子小巧精致,樱唇微张,娇嫩欲滴,漂亮又憨憨的。 他盯得入神,闻喜突然睁开眼,茫然看了他两秒,才嗷呜一声跳下床,光着脚往卫生间冲:“尿急......” 闻喜回来时,周景琛正坐在床边,耳根微红。 他抬抬下巴:“打开我书包。” “干嘛?”闻喜凑过去,歪着头问。 “你打开就知道。” 闻喜拉开拉链,里面塞满课本作业本,整整齐齐。她扒拉两下:“找什么?” “往底下摸。” 闻喜嘀咕着“卖关子”,把头埋进书包,指尖触到个硬纸盒。 掏出来一看—— 竟然是小虎队的经典纪念版磁带!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脸惊喜,看了看手里的磁带又看了看周景琛。 “正版的,”周景琛看着她,声音带点笑意:“我跑了好几家音像店才买到。” 是她念叨了好久,一直没买到的磁带。 闻喜捧着磁带亲了一口,转身扑到书桌前,把磁带插进卡带机。熟悉的旋律流出来,是那首《爱》,欢快的节奏填满了房间。 她激动得不行,转身扑上床,把周景琛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昨天打算拿这个哄我,是不是?” 她坐的位置太尴尬......少年耳垂瞬间红透。 他僵硬点头,抬手拍了拍她的腰,声音发紧: “先、先下来,压着我了。” “我还没嫌你硌着我了呢!”她滑下来,直接抬手朝那儿拍了下,脸上带着坏笑。 周景琛立时像被烫到似的,惊坐而起,双手并拢慌忙捂住裤子,错愕地盯着她,耳根红得要滴血。 闻喜咧着嘴笑,小虎牙尖尖的,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憨直可爱。 那是一种最干净的笑,情窦未开,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是独属于闻喜的、能把人的心都化开的笑容。 也只有她,会这么毫无顾忌地逗弄他。 周景琛心里清楚,她此刻的举动半分男女之防的顾忌都没有,只是把他当成了最亲密的人,亲密到可以不分你我,亲密到没有任何界限。 就如同小时候他的手臂受伤,她能够坦然帮他解手一样。 可他,却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坦然了。 自从那个荒诞的梦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脏了...... 他喉结滚了滚,指尖攥得发白,斟酌了半晌,提醒她: “闻喜,你......你以后别这样......会打坏的。”字吞吐,说得艰难。 “喔,”这傻丫头当然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嘿嘿笑了两声,仰着小脸凑近他,“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周景琛看着她,沉沉呼了口气,默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低而沙哑: “他们说……你跟陈煦在谈恋爱。我怕打扰你。” 闻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扑哧笑出声,抬手捶了下他的胸膛: “谁说我跟陈煦谈恋爱了?我爸妈和老师都说过,高中不允许谈恋爱。” 少年愕然,噎了半天,抿着薄唇,低下头: “他绕路送你回家,给你写情书,你给他叠星星,编手链......” 他一桩桩细数她的“罪状”,语速很慢,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哽咽。 闻喜急得摆手:“谁说我给他叠星星了?我星星没叠完,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你和我爸妈老是说我做事半途而废,我只是不想告诉你罢了。” “手链我送给姜小雅了!陈煦哥哥那条,是巷子口越雯姐姐编的!” “蒋越雯?”周景琛愣住,眼底满是讶异。 “对啊,陈煦哥哥上次送我回家,也是想绕过来看越雯姐姐。”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像是在讲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跟你说,那封信是他让我转交给越雯姐姐的。越雯姐姐跟他不是一个学校,跟我们家又住得近,陈煦哥哥只能托我帮忙。我给他俩传信呢。” 说完,她又叮嘱:“你可别告诉别人,他让我保密。千万不能叫大人知道了。” 周景琛怔怔看着她,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就这样倏然被搬开了,胸腔一下子涌进来许多新鲜气流,呼吸都更轻快了。 他凝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这样啊。” 他的自卑敏感在她这里,会放大数倍。 闻喜哼了一声,噘着嘴:“周景琛,你下次再这样莫名其妙不理我,我真的会跟你绝交!” “还有,”她拍拍他的肩,一脸认真:“咱俩关系这么好,我将来要是谈恋爱,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上一秒周景琛活了,这一秒又死了。 第22章 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第22章 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2006年,冬,临深市。 “闻喜!”周景琛猛地从病床上惊坐,浑身覆着一层薄汗。 病房门被推开,陆媛媛走进来,面容清雅却难掩担忧: “景琛,你的腿才做完支架手术还没彻底恢复好,医生叮嘱两年内一定要注意点。你好端端的,跑到那杂乱的城中村干什么?还摔了这么大一跤......” 她递过一杯温水,轻叹:“唉,幸好没大问题,不然手术白做了” 周景琛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偏头看向她,声音平静:“妈,我没事。” 住院一夜,影像检查后,医生指着片子说:“恢复得不错,骨头正位,对接很好,疼是正常的,说明里面还在长。” 他瞥了眼满脸焦灼的陆媛媛,补充道:“其实摔一跤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镶嵌在骨头里的钛合金支架非常稳固。” 陆媛媛这才松了口气,离开的时候她让周景琛坐家里车回去。 他借口说公司还有事忙,自己驱车离开了。 路面的积雪已清扫干净,周景琛将车停在路边,拨通林旭杰的电话,声音颤抖: “我...找到她了,但不知道具体地址,能不能帮我查下她的住址?” 电话那端愣了一下,很快问:“在哪里?” “泾渭区,昨晚......我在那个城中村的天桥上看到她了。” “城中村全是群租房,外来人口多,很多没办居住证,不好查,得花点时间。” “嗯,麻烦,尽快。”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景琛合上手机,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脑海中闪过昨晚亲眼看着闻喜从自己面前消失的画面,不由得气恼地用力拍拍方向盘。 汽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平复好心情后,周景琛再次赶往城中村一带。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天天守在那座天桥上,却再也没见到闻喜。 他也找遍了附近的摆摊点,一无所获。 周景琛的心脏很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熊熊燃烧的烈火,灼得他全身发痛。 上次匆匆一面,他能确定闻喜过得并不好。 一种心慌的情绪无声蔓延,心脏紧紧揪着,他不敢漫无天际地猜测,只想尽快找到她。 周景琛趴在方向盘上,他眼眶透红,高大的身形缩在车内的阴影里,脊背微弓,满是落寞与无力。 可是,闻喜,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 为躲避高利贷催债,闻喜又换了张电话卡。 她给宋向霖发了条短信,告知新号码方便联系。 圣诞节来临之前,闻喜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穿雪人玩偶服在中央商场附近发传单. 她之前在会展中心兼职发传单日薪60,这次商场的活儿日薪80,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九点,为期三天。 闻喜对这份兼职很满意,毕竟穿着玩偶服谁都认不出自己。 这几年,闻喜从没找过正式工作。正式工要签合同、办手续、买保险,实名制很容易被高利贷找到。 为了躲债,她一直打零工,白天做兼职,晚上摆地摊。 攒够一笔钱,她就会往高利贷那边的账户上打一笔,虽然微薄,但她有慢慢在还。只是日复一日,利滚利,债务仍旧压得她喘不过气。 兼职的最后一天是平安夜,晚上八九点钟,商场前的广场上人潮涌动。 四五米高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央,挂满了彩色礼盒、星星和铃铛,彩灯从底部缠绕到顶端,欢快的《merry christmas》旋律四处回荡,节日氛围浓厚。 明天是周爷爷的生日啊……闻喜心里默念。 “您好,商场圣诞活动了解下。” “您好,看下商场圣诞活动。” 闻喜将传单递给经过的路人,她甜嫩的声音透过头套传出来,引得不少人好奇,想掀开她圆滚滚的头套一探究竟。 街边来往的很多小情侣牵着手亦或男生揽着女生的肩膀说说笑笑;有小孩子站在圣诞树下双手比耶,大人举着相机拍照;不远处阴暗的树影下,一对小情侣正在拥吻,男生大手掌住女孩的后颈,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人偶服厚重,闻喜浑身是汗,暗自后悔穿了外套。 沉重的头套压得脖子发酸,稍微转动都费劲,动作大一点就怕扭到脖子。 一个女人牵着小男孩走过,闻喜递出一张传单。 小男孩兴奋地蹦起来:“妈妈,雪人!雪人!”女人挎着包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儿子。 小男孩围着闻喜转圈,一会儿拍她的屁股,一会儿扯她的红围巾:“你怎么不说话?雪人,快说话!” 闻喜心里有些烦躁,翻了个白眼,还是耐着性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小朋友,让妈妈带你去商场逛逛吧,今天有活动哦~” “妈妈!是女雪人!”小男孩更兴奋了,突然抬手“duang”的一拳砸在她的头套上,“你长什么样?摘下来给我看看!” 头套猛地向右倾斜,闻喜大惊,赶紧扶住,柔声劝阻:“小朋友,不能碰我的头哦。” “为什么?”小男孩又扯了扯她的围巾,还在她身上砸了几拳,“我就要碰!” 有路人看不过去,路过时说了句:“她戴的头套很重,碰头很危险的。” 女人却置若罔闻,依旧含笑看着儿子,觉得十分可爱。 闻喜无奈,只好拿着传单往另一边走,想躲开这个熊孩子。可小男孩紧跟着追了上来,继续骚扰她。 “雪人,你的头为什么这么大?” 他挥手朝闻喜头上拍了一掌,硕大的头套失去平衡,拧着闻喜的脖子向一侧倾斜,闻喜的身子都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 她立刻制止,语气严肃几分:“不要碰我的头!会摔倒的。” 女人听到这话,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闻喜,语气刻薄:“你凶什么凶?一个破发传单的,也敢凶我儿子!” 闻喜手里的传单“哗啦啦”散了一地。 “是你儿子一直碰我。”闻喜忍着委屈反驳,“头套真的很重,不能碰。” 女人突然扬手就要扇她的脸,手臂刚抬起,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扼住,随即被轻轻推开。 “把传单捡起来。”男人声音低沉清冽,挡在了闻喜身前。 “你谁啊?多管闲事!”女人皱着眉,把儿子拉到身边。 “她已经明确说过头套重不能碰,你还想动手打人?真出了意外,你负得起责任?” 男人冷冷扫了眼小男孩,半天才憋出三个字,“熊孩子!” 语气生硬,显然不擅长骂人。 女人瞪了他一眼,撂下句“神经病”,拉着儿子匆匆离开。 男人蹲下身子,把散落的传单一张张拾起来整理好,递到闻喜面前:“你的传单。” 闻喜透过头套的缝隙,视线顺着他质感顺滑的深灰色大衣向上移—— 他的手白皙骨感,袖口露出一角银色腕表。大衣敞开着,里面是件高领黑毛衣,宽阔的肩膀将大衣撑得笔挺,线条流畅,气质儒雅又冷峻。 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薄唇微抿,高挺的鼻梁如山峰般挺拔。 眼眸深邃狭长,像藏着星海,眉型英气舒展,短发干净利落,整张脸立体感十足。 “砰、砰、砰.......”闻喜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都屏住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还好她穿着人偶服。 周景琛把传单往她跟前递了递,语气里是对待陌生人的友好和温和:“你还好吗?” “嗯...”闻喜嗓子艰难挤出个音节,僵硬抬起手臂接过传单。 谢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一个风一般的年轻女孩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又娇又嗔: “周景琛,你在这儿干嘛呢?” 周景琛看了眼身前的雪人玩偶,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想摘下头套的冲动——他想看看里面人的样子。 他缓缓抬起手,闻喜整个人顿时僵住,美丽的脸庞藏在头套里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四周倏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闻喜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跳动得极快。 最终那只大手在距离她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住。 周景琛自嘲一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想她想疯了? 他放下手,对身旁女孩说:“没事。”随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闻喜望向他们的背影,女孩很年轻,欢天喜地跟他说着什么,偶尔他会绅士地微微俯身倾听,姿态亲昵。 女朋友? 很般配。 她收回目光,继续发传单:“您好,商场圣诞活动了解下。” 冷冽寒风扫过,钻进玩偶服里,闻喜不自觉打了个寒噤,鼻尖一酸,眼前泛起一层水雾。 我肯定是鼻炎犯了,她想。 第23章 他满脑子都是污秽的东西 第23章 他满脑子都是污秽的东西 一年叠着一年,时光就这么滑过去了。 刚开学的校才艺比赛上,闻喜一舞拿下冠军,一战成名。 她站在领奖台上,笑靥如花。 学校给她颁发了一张奖状,晚上闻喜就嘚瑟地扭着屁股哼着歌儿把那张奖状在周景琛面前晃了又晃,最后粘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闻喜从小到大,极少在学校拿奖状,小学和初中也没组织过什么才艺比赛,也就高中这么一次,终于得了个奖。 起初,她还没意识到那场比赛将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直到她穿着校服经过操场,有男生冲她吹口哨,操场上跑步,有人摘掉她的发绳,又人挑起她后颈上挂脖小背心的带子,再弹回去。 这些行为在闻喜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最终,冲她吹口哨的男生,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摘她发绳和手贱弄她带子的男生,被她一顿拳打脚踢,甚至闹到了老师办公室; 有次,情书塞到了闻喜的课桌里。拆开信纸,一大篇肉麻的话看得闻喜浑身起鸡皮疙瘩。 满篇的情啊爱啊,闻喜都不认识这人是谁,莫名其妙。 最后她把信交给了老师。 姜小雅羡慕嫉妒,指着她说:“闻喜,你真是油盐不进啊。” 周景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很支持闻喜的做法:“我们这个年纪要好好学习。” 那晚,周景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喜凑到他身边,小刷子似的卷翘睫毛在他脸部肌肤忽闪忽闪,蹭来蹭去。 周景琛觉得很痒,身子往后撤了下。 “我睫毛长不长?”她睁着杏眼,睫毛犹如天使的羽翼,那双眼睛黑润莹亮,生得极美。 少年的心跳旋律倏然乱掉,脸“腾”地烧起来。 闻喜刻意快速地眨了眨眼睫毛:“今天那封情书里,那男生说我的睫毛很长,很好看。” 她再次凑近,仰着小脸,唇齿间清甜的气息喷到他皮肤上: “好看吗?周景琛,我好看吗?嗯?” 她的睡衣领口很大,周景琛垂眸恰好能看到那儿露出半边雪白弧度...... 他滚了下喉结,呼吸重了几分,盯着她看了半晌,僵硬偏过头没说话。 闻喜嘴角向下,立马跳起来要打他。 手还未落下,却见对方鼻子淌出两道鲜红的鼻血…… “周景琛,你流血啦——”闻喜瞪大眼睛,一下子慌了神。 周景琛感受到温热液体涌出,手忙脚乱去捂,撑着拐杖踉跄奔向卫生间。 “喂,我还没打你呢,你怎么就流鼻血了?”闻喜在身后喊。 - 经过一两年的训练,闻喜在新的舞蹈机构进步神速。 老师说她很有跳舞的天赋,考艺术学院肯定没问题,将来可以在舞蹈行业长期发展。 向芹很高兴,再也不揪着她的文化课念叨了。 舞蹈室里有个叫张凝的女孩,和闻喜年纪相仿,性子活泼得很。 这天拉伸间隙,张凝凑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闻喜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闻喜,上次来接你下课的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啊?” 闻喜正抻着腿,随口应:“家人。” “你哥哥?” “弟弟。” “他长得好帅哟,哎,我能追他吗?”张凝悄悄戳戳闻喜,声音雀跃:“我有点儿喜欢他呢。”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追周景琛,闻喜感到震惊。 她愣了下,随后散漫道:“你想追就追呗。” 对方很高兴:“那我周六去你家玩好不好?” “好。”闻喜答应了。 周六那天,张凝果然来了。 她打扮得格外惹眼,头发梳成精致的丸子头,穿着条碎花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 外头才十几度,风一吹凉飕飕的,张凝却光着两条腿,裙摆堪堪遮到膝盖。 闻喜盯着她的腿看了半天,忍不住瞪大眼:“你不冷吗?” 她羞赧笑笑:“不冷。” 她给闻喜带了袋进口零食,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周景琛半靠在沙发里,身形挺拔,眉目深邃,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刻出来的。手边斜斜倚着个崭新的拐杖,是闻志庭特意找人定做的。 闻喜介绍张凝给周景琛认识:“舞蹈机构的朋友,张凝。” “你好。”张凝微微颔首跟他打招呼,脸上浮着层红晕。 周景琛不咸不淡回了句“你好。”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放一部香港警匪片,闻喜让张凝坐下一起看,对方一屁股坐到周景琛身边。闻喜只得坐到最边边的位置。 “你喜欢看港片啊?”张凝尝试跟周景琛搭话。 “嗯。”周景琛视线落在屏幕上,没什么情绪。 “我也喜欢看港片,你喜欢看谁演得电影啊?”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周景琛浑身不自在,张凝身上不知道喷了什么,味道很刺鼻,像花露水。 他忽地扶着拐杖站起身,看向另一端的闻喜,声线温和许多:“吃不吃葡萄?” 闻喜点点头。 待他进了厨房,张凝忙拉着闻喜的胳膊,压低声音:“他真的好帅啊,今天近距离一看,更帅了。” 闻喜无语,“还好吧。” “闻喜,我真羡慕你,天天能跟他住一起。我刚才还看到他的喉结了,上下滚动的时候,简直要命......” 张凝激动得要死,央求:“你一会儿给我制造点单独跟他相处的机会嘛,好不好?好不好?闻喜。” “行行行,你别拽我了。” 过会儿,周景琛端着一个水果盘出来,一颗颗饱满莹润的葡萄洗得干干净净。 他放在茶几上,招呼张凝一起吃。 等他坐回去,闻喜忽然站起来,摸摸鼻尖:“呃...我去找个东西。”说罢,她跑回房间,顺道带上了门。 闻喜趴在床上打开卡带机,戴着耳机听歌,听了会儿,心思缥缈,莫名觉得烦躁。 客厅里,周景琛又回了趟厨房,拿了个透明玻璃碗出来。 他特意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离张凝远远的,才低头开始一颗一颗地剥葡萄。 张凝扯了扯裙摆,腿往他跟前无意伸了点,找话题:“你陪闻喜去跳舞时,我见过你。” “嗯。”他头也没抬,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褪去葡萄皮,将圆润的果肉放进碗里,动作耐心又细致。 “你也在二高上学吗?”张凝又问。 “是的,”他继续专心剥葡萄。 “你不喜欢吃葡萄皮啊?” “还好。” “我以前也不爱吃,后来嫌剥皮麻烦,就直接连皮吃啦。” 周景琛不知道说什么,又回了个嗯。 闻喜在房间听了会儿歌,实在没来由心烦得要命,抬起腿对着空气扑腾几下。 她想不通,张凝穿那么短的裙子来干嘛呀?追人也不用这样吧?她凑周景琛那么近,恨不得贴到他身上去...... 半晌,“砰”地一声,卧室门拉开,闻喜走了出来。 “东西找到了吗?”周景琛问她。 “啊...找到了。”她略不自在地摸摸鼻尖,尬笑。 茶几上一堆绿莹莹的圆润葡萄躺在碗里,闻喜屁股刚挨到沙发,周景琛就把那碗葡萄推到了她跟前:“剥好皮了,吃吧。” 女孩抓了一把,全部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坐在一旁的张凝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原来这碗葡萄,是专门给闻喜剥的?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在周景琛和闻喜之间转了两圈,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那天张凝没坐多久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闻喜家,就连在舞蹈室,也很少主动跟闻喜说话了。 她走后,闻喜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双脚霸道搁在周景琛的腿上,踢踢他:“你觉得张凝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 她刚从卧室出来,没穿袜子,白嫩足弓弧度漂亮,脚冰凉。 周景琛手掌握住,给她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怎么看她。” “喔......”闻喜若有所思,粉嫩的脚趾在他掌心挠了挠:“她今天穿得裙子还是裤子?” “裙子。” 闻喜“腾”地坐起来,怒着一张小脸:“你还敢说没怎么看她!” “我的意思是没怎么看她的脸,你问我她长得怎么样,我确实没细看,也不知道。”少年不温不火地解释。 女孩气哼哼:“没看人家的脸?那就是看人家的腿了!” 跟方皓宇一丘之貉。 上初中的时候让他们陪她去舞蹈室,方皓宇死活不去。 读高中后,有好几次,方皓宇遇见她,都腆着脸问:“闻喜,你去跳舞吗?我可以送你。” 有一次方皓宇真的骑着自行车送闻喜去跳舞,可是他全程都盯着舞蹈室里其他女孩子的腿看。 闻喜觉得丢人,后来再也不让他跟去了。 电视里放着武打片,嘿哈嘿哈的嘈杂声响传遍客厅。 周景琛一时语噎,不知道怎么回她,默了半晌,慢吞吞低声道:“我没有。”语气有点被冤枉的委屈。 到底是自己的狗,得训,得教! 闻喜拉了把凳子坐到他面前,一本正经: “小狗,你可别跟方皓宇学坏了,他满脑子都是些污秽的东西,整天就关注人家女孩子的什么腿啊,胸啊。 咦~反正他下流得很,恶心!我警告你啊,千万别跟他学,别被他带坏了。” 面前的少年垂下头,视线滑过她雪白细腻的大腿,手指不自觉捏皱了沙发巾,低低“嗯”了一声。 第24章 你不是一个人 第24章 你不是一个人 高二生活无波无澜,老师天天在耳边念叨着学习的重要性。 每个人课桌上的书本练习册都堆成山,除了繁忙的课业,没什么值得提的。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是在那年的六月中旬。 那天下午,午后日头正毒。 红星机械厂机加工车间的青工蒋利国,家里突然捎来急信,说是媳妇要生了,他攥着皱巴巴的假条,火急火燎地往周师傅的锅炉房跑。 “周叔!您帮我顶半个钟点儿班成不?就看一眼那台c620车床,别让它空转跑偏,啥也不用您动手!” 周师傅在厂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干了三十多年锅炉工,论资历、论人品,谁都得敬他三分。 车间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帮我搭把手,我替你盯会儿岗,都是常有的事。 正好锅炉房这会儿没什么活儿,烧火的老王师傅也在,周师傅便爽快答应了。 他握着茶杯来到机加工车间,这里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铁屑味和汗水味,呛得人鼻腔发涩。 车床组、铣床组、钻床组一溜排开,砂轮打磨零件的“刺啦”声、榔头敲打铁板的“叮当”声,搅成一片震耳的轰鸣。 周师傅端着茶杯,慢悠悠晃了一圈,跟相熟的工友们点头递烟,这才走到蒋利国那台c620卧式车床跟前。 车床足有半人高,漆皮掉得斑驳,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骨。 巨大的三角皮带轮随着主轴转动,“哐当——哐当——”的声响很有规律。 三爪卡盘夹着一根圆钢,正慢悠悠地旋转,切削下来的铁屑卷成一圈圈银亮的弹簧,落在地上簌簌作响。 周师傅倚着车床边的铁栏杆,抿了口浓茶,瞅着机器运转,一切都有条不紊的。 可没过多久,那“哐当”声就变了调子。 先是慢了半拍,接着声音越来越闷,像堵了棉花似的,时断时续,再也没了先前的匀实劲儿。 周师傅心里“咯噔”一下,直起身子凑近了些。 他这辈子跟锅炉打交道,对车床这种精细家伙什一窍不通,只瞅着那皮带轮转得越来越滞涩,心里犯嘀咕:莫不是要停了? 他刚想转身喊隔壁铣床组的老李过来瞧瞧,脚还没迈开,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叮啷哐咚——!”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那台足有千斤重的车床主轴,不知怎的突然断裂,连带上面的卡盘和圆钢,像一座小山似的轰然砸落—— 不偏不倚,正砸在周师傅的身上。 ...... 闻喜和周景琛放学后,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就听见巷子里一位邻居大妈慌张的喊叫声: “景琛,你赶快到医院去看看你爷爷吧,出事啦!” 周景琛心一沉,跟闻喜一起撒丫子往医院狂奔,气喘吁吁来到医院,恰好看见白布覆在周爷爷头上。 大人们不让孩子揭开白布,人已经没了,砸得有点惨。 闻喜在一旁哭,不住地抹眼泪。 周景琛木讷地站了许久,眼泪才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哭得隐忍,悲恸。 这个孤寡了一辈子,收养他,给他一个家,给他做拐杖,教他做人的道理,想娶大小姐却没娶上的老头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离开了。 周爷爷生前常说:好人不长命啊。 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落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操蛋!越歹毒的人活得越长久,偏偏那些美好的灵魂,会被上帝早早收了去! 车间暂时被封,闻志庭作为厂长和机加工车间主任一起被带走调查。 没多久,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原是那台c620车床前段时间更换过一次零件。 之前零件呢,都是用的进口,一个就要8000多块钱。厂里为了缩减开支,把零件暂时换成了国产,国产的只要3000块。 当时申报单子是闻志庭亲自签了字的。 其实这做法也合情合理,国企大厂效益下滑,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想办法开源节流,只会加速走向穷途末路。 谁都没想到那国产螺丝竟然扛不住机床的转速,导致主轴固定螺丝断裂,重达两吨的机床部件砸落,砸死了人。 这属于一起“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结果出来后,工厂被责令停产整顿,闻志庭暂时被停职。 闻家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后来,闻志庭出钱给周师傅办了场葬礼,下葬那天,乌云卷着狂风,雨要落不落。 闻喜躲在人群里悄悄握住了周景琛的手。 她明白,他是最难过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笨拙的握住他,试图用这点手心的温度带给他一点安慰。 少年单薄的脊背挺立在风中,风掀起他的衬衫衣摆,他呆呆立着,眼眶通红,再哭不出一滴泪来。 随着棺椁下葬的还有一批木雕,是周景琛亲自刻的:睡觉的爷爷,背着手拎着茶杯的爷爷,笑容可掬的爷爷,抬手佯装揍他的爷爷。 爷爷走了,从此以后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 那天雨落下来,冰凉的雨滴拍在闻志庭脸上,他肩膀愈来愈颤,最后掩面哭起来。 向芹扶住他,低声劝。 当晚,闻志庭单独跟周景琛谈了一次,他们聊了很多。 他把调查结果坦诚地告诉这个少年,他说你是周师傅唯一的亲人,他的死,我有责任。 他满脸愧疚,眼眶盈着泪:“景琛,都怪我,假如我没签那个字,没把零件换成国产的,他就不会死。” 周景琛沉默许久,抬头看到闻志庭鬓边几根银发,摇头: “闻叔叔,这是一场意外,谁都没料到的意外。你不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爷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情义’二字。他肯帮同事顶班,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车间里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他从来都是这样的老好人。 我遗憾的是,没能陪他多吃几顿热乎饭,没能来得及让他看到我长大成人、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他。我不怪任何人,更不怪你。 你跟向阿姨对我这么好,从小把我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照顾,爷爷感恩你们,我也感恩你们。” 少年抬手抹了把泛红的眼眶:“我听大人说,厂里效益不好,你签字换国产零件,也是想给厂里省点钱,让大家能安稳领到工资。你是厂长,要考虑的是整个厂子的人,这不是你的错。爷爷要是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他从来不会苛责别人的难处。” “这场事故,是一场意外,不是任何人的主观意愿。”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悲恸,却依旧保持着理性: “我只希望,以后厂里能多注意安全,别再让这样不幸的意外发生。至于爷爷,他教会我的道理里,就有‘遇事不迁怒、不抱怨’,我会记住他的话,好好生活,不辜负他收养我、照顾我的心意。” 闻志庭原本佝偻着脊背,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指尖泛白,承受着良心的重压。 在听到那句“我不怪你”时,他猛地抬起头,紧锁的眉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景琛过分的懂事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个刚失去唯一依靠的孩子,本该是最该怨怼、最该痛哭的年纪,却反过来用冷静又通透的话语安慰他,字字透着体谅与明事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闻志庭的胸腔里翻涌,有愧疚,有心疼,更有深深的动容。 良久,闻志庭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哽咽: “景琛……谢谢你。” 他抬手,想去拍拍少年的肩膀,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背,温柔地拍了拍。 “你放心,周师傅的事,我会给你、给厂里一个交代。以后,有我跟你向阿姨在,还有闻喜,你不是一个人。” 第25章 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 第25章 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 周爷爷去世后,向芹让周景琛搬过来住。 她从工作中抽出精力,每日给俩孩子做早饭晚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景琛的心理状态。 她看到他时常会去对门儿刻木雕,一个人,沉默地刻,半天不说一句话。 向芹没去打扰,只在自家客厅窗边清出一张桌子,把他那些刻了一半的小木头人和刻刀、砂纸全摆上去,指着那儿说:“景琛,以后这个地方归你。” 没半个月,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闻喜垫底,周景琛稳坐年级第一。 放学路上,闻喜踢着石子,忽然开口:“我妈让我明年艺考,考平江艺术学院的表演系。” 她偏头看他:“你呢?打算考哪所大学?” 周景琛不假思索:“平江大学。” 那是平江最好的学校。 “爸爸说你这成绩,能去外地更好的大学,平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周景琛重复:“我就考平江大学。” 闻喜停下脚步:“为什么?”她又问为什么,她最爱问为什么。 周景琛将她背上沉重的书包拿下来,挂在自己身前,“没有为什么,那所学校挺好的。” 两人刚拐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辆陌生的小轿车,旁边还跟着辆警车。 他们互看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往里冲。 客厅里挤了一屋子人,穿制服的警察,还有几张陌生面孔。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闻喜的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女人身上——她穿着一条墨色旗袍,外面搭了个披肩,姿态优雅漂亮。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最后将目光直直钉在周景琛脸上,拿手帕捂着嘴,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扶住她,声音沉哑:“媛媛,别哭了,我们找到儿子了。” 儿子? 闻喜看看那对夫妻,又看看身边的周景琛,心里骤然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滋味。 女人突然扑过来抱住周景琛,哭声砸下来,眼泪很快浸透了他的校服后背。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说话,烟雾飘了满屋子。 闻喜躲在向芹身后,盯着沙发上的人看。那个男人穿得笔挺,眉眼英挺,周景琛的侧脸和他像了个七八分。 她攥着衣角,心里微微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漏出去,抓都抓不住。 周景琛坐在沙发角落,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心乱如麻。 大人们告诉他,当年不是父母不要他,是家里的保姆偷偷把他抱走的。他的家在临深,那是座一千多公里外的繁华城市。这些年,亲生父母从没放弃找他,他还有奶奶,有妹妹,他不是孤儿,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可是......周景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抬眼,撞进闻喜的目光里——女孩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正望着他。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微妙地短暂地碰了下,闻喜率先移开了。 那天晚上,周景琛的父母在附近的宾馆住下,他们要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再带他走。 向芹和闻志庭将周景琛叫到房间里,向芹取出一沓资料,柔声道: “其实我和你叔叔已经在办理你的收养手续了,没想到,还没办完,你的亲生父母就找来了。”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你和小喜鹊同吃同住,不是亲姐弟,却比亲姐弟还亲。” 她抹了把眼泪:“景琛,阿姨是真喜欢你,真想让你做我儿子。现在知道你有亲生父母,他们这么疼你,找了你这么多年,阿姨替你高兴,可又……又舍不得。” 她哽咽,话没说完额头抵着闻志庭的肩膀,微微抽泣。 闻志庭声音沉稳粗重:“景琛,你是个男子汉了。去吧,去跟你姐姐好好道个别,她是最舍不得你的。” ...... 周景琛回到卧室时,闻喜已经躺在床上,眼睛阖着。 屋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冷飕飕的。 两人都没说话。周景琛关了灯,摸黑挪到自己床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小公主,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我给你挠痒痒。” 静了两秒,帘子那边的声音才响起,女孩语气硬邦邦:“不要!” 周景琛没再说话,枕着手臂,偏头看向那道隔开两张床的帘子,目光像能穿透布料,落在她身上。 “你很开心吧,周景琛。”闻喜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以后终于不用再做我的狗了。” “你可以回家当少爷了。” 少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他翻过身,面朝帘子的方向,声音带着恳求: “闻喜,你别这么说。” 被子里闷得慌,闻喜掀开一角,伸出一条雪白的腿搭在床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周景琛心里乱成一团麻。 闻喜是天上月,他从没敢对她有过半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白天听见向阿姨说收养手续时,他竟偷偷松了口气——幸亏亲生父母找来了,幸亏这荒唐的手续没能办成。 他不想当闻喜的弟弟。 父母找来了,他没理由不走。向阿姨和闻叔叔待他再好,也没立场强留他,他没法儿再留在闻家了。 他不想跟他们分开,可是,他没得选。 他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学生,一个左腿残疾的,需要大人供养读书的男孩。 他曾经是个孤儿,因为有周爷爷的善意和闻家人的照顾他才得以安然长大。 就算他想去偿还闻家的善意,那么首先,他得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毕竟,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每每看到闻喜身边站着那么多优秀的男孩,那么多优秀的男孩都喜欢闻喜,他自卑极了。 他们都有健全的身体,完整的家庭,而他一无所有,势单力薄。 他什么都给不了闻喜。 他很无用,他既不能在她遇到危险时赶跑坏人,也不能在她受伤时背起她去找医生,这些最基础的事他都做不了。 闻喜是炽热明媚的骄阳,而他只是一个在潮湿阴暗处偷窥她,仰望她,渴望她的小爬虫,还是个断了条腿的残疾小爬虫。 他想一辈子守着她。 可守着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呢? 他能坦然看着她跟别的男生谈恋爱,结婚生子吗?他做不到。 要是真成了她一个户口薄上的亲弟弟,一辈子只能喊她姐姐呢?他也做不到。 周景琛蜷缩在床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第26章 我不稀罕你 第26章 我不稀罕你 俩人一夜无话,一夜无眠。 一个想赶快长大,学有所成,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一个想时光倒流,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无忧无虑,亦没有分离。 翌日,闻喜一早就出门了,她去了姜小雅家,这是她逃避一些事情时惯常用的方法:离开,不看,不见,不听。 她知道,周景琛的父母还要在这边住几天,暂时不会走。 床上俩女孩一起翻着杂志,姜小雅在听完闻喜的话后差点蹦起来:“啊?原来周景琛有父母啊!” “挺好的,我们都以为他没爸没妈呢。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啊,闻喜。” “而且,你的卧室以后不用跟他共享了,你自己一个人睡那么大一间不开心吗?以后我也能去你家蹭住了。” 没一句话讲在点子上。 闻喜越听她说越心烦,她耷拉着眉毛,很不开心。 姜小雅送闻喜离开,两个女孩站在巷子拐角处,风将裙摆轻轻掀起。 “闻喜,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有吗?” “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姜小雅试探地问:“闻喜,你......该不会是喜欢周景琛吧?所以才这么舍不得他。” “怎么可能?”闻喜抬头,看着她,“我们之间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闻喜直坦坦道:“我们俩从小一同长大,干什么事都一起。就算一条狗养久了,突然要离开,舍不得也是正常的吧。”何况对方是个人。 虽然这话形容的不大好听,可是闻喜想表达的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她接受不了周景琛乍一下要离开的事实。 她跟周景琛从小就没分开过,俩人小时候坐一个澡盆儿洗澡,她还玩过他的小麻雀,她知道他身上哪里有颗痣,他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好到睡一个被窝。 他要是走了,谁帮自己收拾床铺,谁伺候自己呢?谁帮自己挑葱花,谁帮自己穿袜子穿鞋呢?谁帮自己洗小裤衩呢? 她心情不爽朝谁发泄呢?还有,暑假妈妈还打算带着她去乡下玩,晚上她一个人不敢去上厕所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闻喜眼眶酸胀酸胀的。 她觉得姜小雅说的话玷污了她和周景琛之间的关系,在她心里,她和周景琛的关系是比普通姐弟还要好百倍千倍的。 他知道她所有的糗事,他们见过彼此全部的样子,他们知道彼此的秘密和心事,这种感情比亲情还要深,凌驾于所有感情之上。 “你真的不喜欢周景琛吗?”姜小雅似乎不大相信她的话,又问了一遍。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闻喜脾气急躁,声音很大,“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弟弟呀,你会喜欢你哥吗?” “好吧,”姜小雅拍拍她的脊背,说:“我理解你,闻喜,说实在的,我哥当初离开家去上大学的时候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呢。” 距离两人不远的巷子拐角处,站在墙影下的少年绷紧嘴唇,浑身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大脑一片空白,想要离开,四肢却像是扎在了地上,挪动不了半步。 他撑着拐杖无力地依靠在墙边,敛敛眸子,失望地低下头。 直面真相总是令人万念俱灰。 - 家里很热闹,闻喜推院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周景琛的父母已经来了。 他们给闻喜买了一个超大的玩偶,毛绒绒的,还给她买了一套裙子,提来了许多礼品。 周景琛的父母好像很有钱,闻喜从大人聊天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他父母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那位叫陆媛媛的女人眉眼温柔,左手拉着周景琛,右手拉着向芹,感谢的话说个不停。 向芹掏出相册,给她看周景琛小时候的照片,那女人看着看着又哭了。 周景琛的父亲和闻志庭一起站在窗边抽烟,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见闻喜回来,那女人又上前抱了抱她,捧住她的脸说:“谢谢你这么多年帮我照顾泽逸。” 泽逸,是周景琛原本的名字,他的父母都姓陆,在他还未出生前就起好了名字叫陆泽逸。 闻喜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还是爸爸给他起的景琛好听。 她捏紧了黄裙子一角,看了眼周景琛,这次,他垂着头,没看她。 - 两天后,周景琛的父母打算启程回家。 周景琛的奶奶身体不好,听说找到孙子了,情绪激动进了医院。 家里人怕她老人出事,赶忙让两口子带着周景琛回去给老太太看看自己亲孙子。 那天云很低,窗台上的花草都郁闷地敛起了颜色,大地灰扑扑的一片,像是要降雨了。 闻喜望着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玩偶娃娃,有种想把它扔了的冲动。她不要。不稀罕。 院门外的小轿车已经发动,发出沉沉的轰鸣声,向芹朝屋里喊:“闻喜,闻喜,你不来送送景琛吗?” 闻喜没回应,她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胸腔一股股地往上涌着酸水,苦涩的,哽在她的咽喉。 姜小雅说她哥哥第一次出远门上大学时,她哭了。闻喜此刻也有点想哭,她养的小狗成了别人家的,要跟别人走了。 “闻喜。” 卧室门被推开,周景琛穿着他父母给他买的崭新的衣服,腋下撑着拐杖,站在那儿。 少年身形挺拔,一件白衬衫,一条浅色牛仔裤,耐克球鞋,能看出来价值不菲,一身装扮衬得他矜贵而清隽。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摊开手掌,递给她一个自己亲手刻的木雕—— 那是一对小孩儿,女孩胖乎乎,圆脸,男孩清瘦,两人手牵手坐在凳子上。 是按照客厅墙壁上那幅童年的照片刻的,栩栩如生,神态精致得简直和真人一个模子。 “这个送给你。” 少年垂眼注视着她,女孩发丝柔软,侧脸精巧柔和,眼睛有点红,像个小兔子。 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周景琛轻轻把那木雕放在她枕边,微微俯下身子,声音细微而破碎: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好吗?” 闻喜背过身,看向墙壁,咽喉像卡了个木头块儿般窒涩,堵得说不出话。 外面轿车的轰鸣声更响了,传来大人催促的声音。 周景琛望着女孩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撑着拐杖向门外走,还没走出去,突然传来“啪——”地一声,那个木雕砸在他的脚边,滚了好几圈。 周景琛一怔,停住步子,唇瓣紧紧地抿着,心底难受又刺痛。 如果是瓷的,恐怕早就摔碎了。 “我不稀罕,周景琛,我不稀罕你,也不稀罕你的东西。”闻喜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哽咽,还有几丝倔强。 她说,周景琛,我不稀罕你,也不稀罕你的东西。 少年轻咬下唇,眼底登时晕开一潭水,心脏跟着这句话一起溺毙在那深潭中,他攥了攥拐杖,十分苦涩地咽了口唾沫。 俯身,将那个小木雕捡起来,放在了门口的斗柜上。 他最后看一眼床上的女孩,走出去,卧室门关上了。 过了会儿,汽车驶离的声音响起,再然后,是闻志庭和向芹站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再没别的。 床上趴着的女孩忽然肩膀颤抖起来,细碎的呜咽声蔓延在房间里。 她抿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下来,头埋在枕头上,委屈难受得要命。 闻喜发誓,她再也不会理周景琛了,她不会接他的电话,以后,永远,都不再跟周景琛说话了。 他就是个白眼狼,是条最没良心的狗,巷子口的大黄都比他好。 对他好不如对大黄好,她每日离开家去上学,大黄还知道过来舐舐她的裤脚。而他说走就走,有钱的爹妈一来,就跟他们坐上小汽车走了,决绝,冰冷,没良心。 向芹悄悄把门开了条缝,瞅见缩在床上那团小身影一抖一抖的,她又轻轻将门带上,转身用口型对丈夫说:“哭啦。” 闻志庭轻叹:“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这么多年,亲姐弟似的,能不哭吗?” - 周景琛走之前去爷爷坟前告别,郑重磕了三个头。 小汽车驶向省道,道旁的树是站了许多年的,说不清是白杨还是钻天杨,只知道树干都绷得笔直,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 车里,他的手被身旁的女人握着,对方满眼都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越看越高兴。 少年脊背绷直,颇不自在地坐得笔挺,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脑海中乱糟糟,全是同一个人的模样。 高兴的,委屈的,痛哭的,噘嘴的,蛮不讲理的,刁蛮的,还有那对狡黠而洁白的小虎牙。 “小狗,帮我穿袜子!” “乖,叫姐姐。” “好痒,给我背上挠挠!” “周景琛,我跟你一刀两断!” “周景琛,你的零花钱给我!” “吃雪糕吗?给我尝尝你的。” “你想跟我和好吗?” ....... 车窗外的景物愈来愈陌生,陌生的车,陌生的人,陌生的味道...... 周景琛坚毅的面庞清晰浮现在车窗上,眼底孤寂,冷冷清清似潭水。 不一会儿,潭水上方起了层湿润的大雾,眼前的一切景致都模糊了。 第27章 想你想得快疯了 第27章 想你想得快疯了 日历撕到最后一页,旧年的风卷着新雪来。 1998年,闻喜读高三这年,班上其他同学都埋在书海里痛背知识,她跟着舞蹈班的老师在省里市里参加各类舞蹈比赛,次次获奖,她的荣誉贴了满墙。 闻志庭这边终于想到了办法凑够了一笔资金,给工厂置办了一条新的进口流水线设备。 他动用个人多年积累的威望和关系,给工厂拉了几个大订单,日子算是勉强能喘口气儿了。 孩子大了,两口子极少在闻喜面前聊工作的事或者生活的艰难,怕影响到孩子的情绪。大人的问题她又解决不了,被听去只会让孩子徒增烦恼。 闻志庭和向芹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心底自然是宠爱的要命。对闻喜的问题,向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就像艺考的事儿,假如闻喜考不上,闻志庭也会想办法托关系让她能进入艺术学院。 不过孩子自己优秀,确实有舞蹈天份,倒用不着他做这些。 巷口的红砖墙上,夕阳正慢慢往下沉,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儿。 向芹做好饭,把菜摆上桌,红薯稀饭冒着热气儿。 “闺女,吃饭了。” 喊了一嗓子,没人回应。她给闻志庭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叫。 闻志庭走到卧室门口“砰砰砰”轻轻敲了三下,正想开口喊,门从里面打开。闻喜顶着炸毛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出来,“爸。” “吃饭了。” “喔。” 向芹摆筷子,弯唇笑,眸子聚焦在她脸上:“你睡觉啦?” “嗯。”闻喜神情恹恹,揉揉头发,走到餐桌前坐下。 饭吃到一半,向芹走到电视柜跟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数了两粒药片放在瓶盖里,推到闻喜跟前: “就着饭汤把药吃了。” 闻喜没说话,乖乖捏起一粒放嘴里,喝了口汤咽下去,再捏一粒,复咽。 “丫头真棒!”向芹摸了摸闺女的脸,眼神里夹杂点欣慰和担忧。 晚餐结束,闻喜和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膝盖蜷起,双臂交叉撑在腿上,下巴也搁上去,姿态安安静静。 “明天不跟小雅出去玩吗?”闻志庭问。 闻喜摇摇头:“不想去。” “那跟爸爸一起去出差,带你到邻市玩。” “不想去。” 这时,电话铃响了,闻志庭看了眼女儿,轻叹一声,挪到另一侧,伸出手臂接起电话:“喂?” “景琛啊,你最近怎么样?”闻志庭一边手持着电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儿。 闻喜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等等,我把电话给......”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闻喜忽然双脚落地,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闻志庭望着她卧室的方向,眉间轻微拧了下,随后又笑着对电话那头说:“景琛,闻喜她睡了。” 闻喜在房间里能依稀听到外边闻志庭讲电话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都挺好....” “你学习怎么样?” “闻喜...比赛....得了奖。” “你阿姨....都挺好,都挺好。” 她蒙上被子,盖住脸,捂住耳朵隔绝世界的声音。 - 一年半后。 平江艺术学院表演系的课程很丰富,声乐、舞蹈、戏剧都有涉及,闻喜已经上了半学期的课,大一生活适应得不错,在班级里成绩也是靠前的。 她参加了几个社团,日常安排得满满当当,丰富且有趣。 学校虽然在平江,坐标却是距离家很远的一个区,位置比较偏,闻喜只能住校。 每周五下午回家,周末晚上或者周一早上返校。 恰逢樱花开得正盛的季节,闻喜为了应景,特意换上一条露肩露脐的粉色针织衫。 柔美的长发散落下来,一条款式简约的纯白裤子,腰肢纤细,秀腿笔直修长,身上有股天然的舞蹈生由内而外散发的优雅气质。 “闻喜,打扮这么漂亮干嘛,约会去啊?”室友钱笑笑趴在上铺往下瞅她。 “回家!”闻喜把头发拢起来,觉得这样不适合今日的穿搭,又放下来。 钱笑笑托着腮:“导演系那位秦大帅哥,还没有追到闻喜吗?” “无聊。”闻喜淡淡吐了两个字。 秦霄,大三导演系的学生。 想起这个流氓她就生气,从闻喜刚进学校第一天就扬言要追她。 经常去表演系蹭课,谁坐闻喜座位旁边他都把人家轰走。 闻喜在台上表演,他在底下拍手又吹口哨,表演结束,众目睽睽之下上台给她送花,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早上给她送豆浆包子,站在宿舍楼下喊她的名字,气得闻喜一盆水浇到他身上,他竟也不恼,咧着一口大白牙朝她笑。 闻喜总能在学校的各个地方偶遇他,樱花道,育才楼,食堂,图书馆.... 一开始闻喜想不通,难不成他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 后来才知道原来宿舍的几个室友早被这流氓收买了,所以他总能获取她的行踪。 她不愿意收他的礼物,他就托她的室友交给她。 闻喜不要,当面把礼物还给他,他没皮没脸笑着说:“你是不是想跟我见面,刻意制造机会呢?”闻喜气得转身就走。 他站在樱花树下当面对闻喜表白: “闻喜,我喜欢你。上课在想你,走路在想你,吃饭也在想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闻喜,做我女朋友吧。” 高中时期闻喜收到过不少情书,其中不乏有些肉麻的话,可是这样当着面对闻喜说的,秦霄是第一个。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样直白又热烈,话语坦荡又诚恳。 闻喜说不清自己对秦霄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有点新奇,在对方向自己示爱时,内心有点小虚荣感。 她拒绝了他,他丝毫不气馁,反而说要一直等到她愿意的那天。 闻喜将两本书装进包里,拉上拉链,对钱笑笑说:“我先走了啊,你继续睡吧。” “帮我把门关好~” 学校的樱花道像被浸了淡粉色的雾,风一吹,花瓣就打着旋儿往下落,沾在路过同学的发梢、肩角,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甜香。 闻喜背着单肩包,低头看了眼手表,朝着大门口走。 回家的公交需要捣三趟,校门口这趟车,30分钟一班,她还需要等一会儿。 校门口有很多摆摊的,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 前面过一条马路就是大学城,里面有卖美食的,卖服装的,还有不少小旅馆,商业气息浓重,主要是服务周边的大学生。 闻喜站在公交牌附近,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晃着右脚将一颗小石子推来踩去。 阳光明媚,柔柔地落在身上很舒服。 倏然,身前出现一道阴影,挡住了她的阳光。 她蹙了下眉,抬起头—— 周景琛撑着根酷黑的腋托拐杖就这么突然地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刻,闻喜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甚至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她咬着下嘴唇,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一年多没见,他长得更高了,大约有185,眉宇深邃,浓密的长睫下是漆黑的眸,目光含笑,仿佛幽沉的潭水漾开一圈水波。 “闻...闻喜。”仿佛是太久没见面,他有点激动也有点结巴,双颊透着点淡红。 声音变粗了,声线褪去青涩,带点青年男人的质感。 穿着件白t和牛仔外套,下身黑裤,碎发干净利落,外形俊朗卓越。 看样子家里养得不错。 闻喜心底那点被掩埋一年多的苦涩感兀地又涌上来,眼眶有些发酸,她沉下脸,当作没看到这个人。 直直越过他,向另一头走。 周景琛急了,赶忙追上去,“闻喜——”他急咻咻想去拉她的手腕,闻喜甩开,带着怒气往前走。 “闻喜,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眼尾发红,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点委屈。 “我往家里打了好多次电话,你,你怎么不接?” 她走得太快,他跟不上她的脚步,只能急切拉住她的手腕,站到她面前。 他急得脖子都红了,委屈巴巴:“我还给你写了好多封信,你是不是没收到?” 周景琛几乎每周都往闻家打电话,要么是闻志庭接,要么是向芹接,偶尔有几次他听见熟悉的“喂?” 对方发现是他后,立刻撂了电话。 闻喜鼻子一酸,声音微颤:“请问你哪位?我凭什么接你电话,凭什么回你的信?” 她特别想哭,掐着自己的指尖隐忍着。 她才不要为这个白眼狼哭,他肯定会在心里笑话自己。 路旁有不少学生看过来,以为这是对正在吵架的情侣。 周景琛喉咙干涩,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对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走了你不开心,其实我并不比你好受,可是我......” 闻喜眼底漫着水雾,冷呵一声,嘴硬: “不开心?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在我心里很重要吗?告诉你吧,你走了我不知道有多开心,那么大的房间我一个人睡,再也不用跟你一起上学不用照顾你。我一个人很快活,我从来没有想过你。” 周景琛眼眶微红,带着一丝乞求的目光望向她:“闻喜.......” 女孩挣了下手腕,挣不开,语气冷冽,神色倔强: “我没有不开心。就是觉得自己养了一条喂不熟的狗,狗跑了我生气而已。” 他并未因她的话退缩,反而俯身哄她: “怎么样你才能消气?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小公主,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对我。我......”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闻喜。 第28章 给小狗个补偿的机会吧 第28章 给小狗个补偿的机会吧 不知哪儿飘来一瓣樱花,恰巧稳稳落在闻喜裸露的白皙肩膀上。 樱花味儿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儿混合在一起,萦绕在周景琛的鼻息间。 他喉结上下滑动,视线贪婪地描摹着她的小脸。 一年多没见,她更漂亮了。 女孩肌肤冷白,眼眸罩着一层雾气,明媚娇俏的小脸有点气鼓鼓的,樱唇微微不满地撅着,像个小河豚。 那张脸,纯真又清媚,看一眼不够,要一直看,反复看,细细地看。 周景琛知道她在生气,在嘴硬,他看到她眼圈红了。 两人连体婴似的一起长大,至少还有亲情和陪伴多年的友情在的。 于是他伏低身子,凑得近了点,像小时候那样,晃晃她的手,低声喃喃: “大小姐,求求你别生气了。我跨越了一千多公里来见你,给你赔礼道歉。” 周景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与他略粗粝的指腹不一样,闻喜的皮肤好嫩,像是晨光熹微时,花瓣最中间的蕊心,嫩生生。 他压低声音,颇有耐心:“给小狗个补偿的机会吧……姐姐。” 三百六十招,全拿出来用一遍。 闻喜心里架起来的那层薄脆玻璃屏障,被他这几句话轻轻松松地敲碎了。 两汪泪泡蓄在眼底要掉不掉,说话时嘴唇在颤抖: “周景琛,你还知道叫我声姐姐?我以为你跟着有钱爹妈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呢。” “我爸妈对你跟亲生儿子一样,经常念叨你,你倒好,一两年都没回来看他们。你自己说,你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说罢,女孩泪珠子不受控往下扑簌簌滚落,时不时吸吸鼻子,委屈得要死,还带着几分倔强的神色。 周景琛心脏一紧,抽痛了一下,眼眶瞬间也湿了,急切解释: “我去临深后,奶奶当时生病,全家人都在守着她。后来父母帮我联系学校,送我去上学,那里的课业很忙,我落下了很多进度,一直在拼命补。放假时,他们又辗转带我去各大医院看腿。” 他抬手擦掉她白皙脸颊上温热的泪珠,定定凝视着她的眼睛:“闻喜,我,我想...快点儿治好我的腿。” 她眼尾泛红,没好气地说:“你狗屁,别为自己找借口,你就是把我们全忘了,你没良心。你最好赶快从我眼前消失,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要不你打我,出出气。”他忽然拽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姐姐,你打我吧,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点。” 闻喜猝然抽回手,骂道:“你神经病啊。” 一辆拉客的红色出租车驶过,停在两人身边,司机“滴滴”按了两下喇叭,意思是询问要不要乘车。 这是在校门口,来往都是学校的学生,闻喜觉得站在路边这样丢人的,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门没关,她漂亮的泪眸看他一眼,他也弓腰坐上去。 车子一路往家的方向开,车厢寂静,两人都没说话。 周景琛抬手想帮她擦眼泪,手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 好一会儿,闻喜吸溜了几下鼻子,不小心跟看后视镜的司机对上视线,她觉得忒丢人,只能偏过头尴尬望着车窗外。 车行驶了很久,碾过一段崎岖不平整的路,“咯噔”一声,周景琛那根黑色的拐杖滑到两人脚边。 闻喜瞅了眼,终是心软,打破沉默:“这是你爸妈给你新买的拐杖?” “嗯。”周景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闻喜抿了下唇,问:“你的腿,能治好吗?” “不知道。很多医院说治不好,但是前段时间我们去海市,有个医生说或许国外的医院可以做手术。” 又静默了一会儿。 闻喜侧目看他,看看他的腿和拐杖,轻轻抿着唇问:“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坐飞机来的。” “飞机?”闻喜细眉微微挑起:“我还没有坐过飞机呢,坐飞机好玩儿吗?” “耳朵会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 “因为气压太高了,会压迫到鼓膜。”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我现在耳朵还有点疼呢。” 闻喜看着她,目光软了几分,似乎想说什么。 周景琛见她表情松动,继续道:“飞机场很大,从检票口到登机口非常远,我走了很久,”他摊开掌心给她看,“手心被拐杖磨红了,腿也有点疼。” 闻喜的心揪了一下,咬着小嘴唇,倔倔的:“谁让你来的,我可没让你来。” “我想见你,多远的路我都会走的,手磨破都没事......”他灼灼目光望着她,语气认真而诚恳。 周景琛的手轻轻碰碰她的手背,“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她两腮气呼呼像海豚。 良久,瞧着他那可怜样,闻喜的心软了几分,不理他好像在欺负他一样。 “你的新学校怎么样?” 她通过闻志庭知道周景琛考上了临深科技大学,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 周景琛回:“还可以,课程都挺难的。我们学校在临深是个小景点,你下次放假可以去找我,我带你去玩。” 闻喜双手抱胸,轻轻哼了声,“你想得美,我才不去找你呢。” 出租车穿过城区,在街道上平稳驰骋,窗外的风掀起闻喜的长发,带着花香味的发丝扬到了周景琛脸颊上,。 很痒,他伸手撩开,发丝又拂过来。 发丝搔过他高挺的鼻梁,他的鼻子皱了皱,打了个喷嚏。 闻喜“扑哧—”笑出声,将出租车的窗户关上,调笑他:“周景琛,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记仇不记坏,上一秒可能在哭,下一秒就咧嘴笑了,从小就这样。 周景琛见她笑,唇角也扬起弧度。 闻喜撩起自己的发尾,戳了戳他的脸颊,瘫靠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臂紧紧挽住他的胳膊,懒洋洋问: “喂,我问你,你想不想我啊?” 周景琛怔了一瞬,脸红:“想。” “有多想?” “非常想,想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她嘻嘻一笑:“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周景琛眼眸一弯,眼睛绽开点点笑意。 其实闻喜心底积压一年多的郁闷早在看到周景琛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本来还想端着,好好教训他一番的,可是闻喜端不住,她很想他,有太多话想跟他说。 她鼻子贴在他衣服上用力嗅了嗅:“周景琛,你身上怎么这么好闻?用的什么牌子香皂?” “别人身上怎么没有这个味道呢?”闻喜觉得周景琛的床单好闻,衣服也好闻,总是透着股干干净净的清冽气息。 秦霄有次上课挨她很近,她在他身上就没有闻到过这种好闻的味道。 女孩柔软的胸脯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臂,周景琛的脸更红了,飘着一层淡淡的云霞,他身子僵硬又拘谨: “就是,就是普通的香皂啊。” “是吗......”闻喜鼻尖贴着他的衣料,怎么也闻不够。 出租车驶进康十巷,停在了大院门口,两人下车,周景琛付了车费,向司机说了声谢谢。 “爸、妈,你们那白眼狼儿子回来了!”闻喜鸟儿一般飞到家里。 屋里的闻志庭和向芹听见声音,连忙出来,看到闻喜后面架着拐杖的周景琛,向芹立马上前拉住他的手,眼睛里涌着水汽: “你这孩子,你咋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 “叔叔阿姨,我今天自己坐飞机来的,对不起,这么久才回来看你们。” 闻志庭掐灭烟头,“都杵在外面做什么,到屋里说吧。” 还是原来的格局,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没变,墙上他和闻喜的照片还挂在那里。 向芹拉着他坐下,闻志庭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给闻喜。 “你……爸爸妈妈,他们对你怎么样?”向芹问。 “挺好的。” “你妹妹呢,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妹妹比我小五岁,刚上初中,性格挺好相处的。” “在那边吃住习惯吗?” “刚开始不怎么习惯,后来就适应了。” 向芹拉着他问东问西,满眼都是看自己孩子的慈爱神情。 周景琛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父母让带给他们的礼物,给闻志庭的是一套雪茄烟,给向芹的是一条彩色丝巾,精美的包装盒和礼物不难看出对方的心意。 晚上向芹做了一桌子菜,周景琛问他们为何不搬到新房子去住,这条巷子已经很老旧了。闻志庭说那边还没装修好。 俩夫妻一个劲儿地给周景琛碗里夹菜,一家人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时光。 向芹把最后一块鸡翅夹到他的碗里,被坐他旁边的闻喜一筷子夹到了自己碗里。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欺负景琛呢?”向芹佯怒,训斥她。 “略略略,就欺负他。”她吐吐舌头。 “你呀!以后嫁人了看谁惯着你?就你这性子,嫁过去准挨打。” 闻喜哼了一声:“谁敢打我?敢动手一次,我绝对把他家房子都炸了。” 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周景琛低头吃菜,心情复杂,并未多言。 第29章 你的喉结变大了呢 第29章 你的喉结变大了呢 一顿热闹的晚餐结束,向芹在厨房刷碗,让闻喜帮忙把周景琛那张床上的床单铺好。 卧室还是原来的格局,周景琛原先睡得那张单人床还在,只是平时没人睡,铺盖都收到柜子里了。 “这个拐杖腋托挺软的,是买的还是做的?”闻志庭在客厅端详周景琛那根黑色的拐杖。 周景琛站在他身旁,身高比闻志庭高出许多,挺拔得像高山雪松,声音清朗:“买的。” 闻志庭试了试稳固性,又敲了敲:“还是人家专业的会设计,挺趁手的吧,这样走路也不会累了。” 周景琛笑笑:“还可以,我也在适应阶段,其实还是更习惯您给我定做的那把拐杖。平日在家里我还是用那把。” 向芹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搁在茶几上,几人又说说笑笑聊到深夜才去睡。 十一点多,闻喜穿着一条白色睡裙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一张脸蛋白净透粉。 回到卧室,关上门,仿佛又回到那个只属于两人的小空间。 周景琛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拐杖静悄悄靠在床头。 见她进来,他扬了扬手边的干毛巾:“过来,我帮你擦头发吧。” “哟,这么主动~”闻喜唇角弯起,立马凑过去。 她的手压在他的大腿上,微微俯下身子,宽大的干毛巾熟练地在她湿发上揉搓几下,随后又裹紧发尾吸水。 过会儿,头发擦得半干,他沉声道:“好了。”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闻喜直起身拨了拨长发,倏然——又前倾凑近他。 “周景琛,我才发现,一年多不见,你的喉结变大了呢~” 女孩声音酥酥麻麻落到周景琛的耳朵里。 呼吸间的热气也落在他的肌肤上。 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咫尺距离,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 闻喜好奇地看着他,又抓住他的手跟自己的手掌比了比:“你的手也变大了。” 她低头看了眼周景琛之前穿的拖鞋,现在穿上竟然有点窄小,“你的脚也变大了。” 单手托住他的下巴,左右审视打量:“脑袋好像也变大了呢。” 像是在研究一个陌生的生物,眼神疑惑,充满好奇心。 她身上牛奶一样甜润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呼吸里, 周景琛心脏狂跳,耳廓泛红,慌乱地向后闪躲了下。 他不再是上中学时那个傻乎乎的小男孩,他是个成年人了,是个大学生。 宿舍里男生们会在晚上照着手电筒一起看黄色杂志,聊女人的生理构造,聊屁股或者胸。 就像现在,她凑得近点,他会浑身燥热,他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往她的嘴唇上看......那张红嫩的樱唇一张一合,粉嫩的小舌有时会调皮地伸出来略略略。 他想,闻喜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 奶油冰淇淋的味道吗? 还是奶糖的味道? “周景琛,你愣什么神?”她又撅起那张漂亮的小嘴了。 周景琛摇头:“没有,我在听你说话。” “哎呀,我有一箩筐的事儿想跟你说呢。”闻喜嘿嘿一笑,掀开被子坐到他的床上,迫不及待与他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两人一同背靠着墙面,腿放在被窝里,闻喜凑近他耳边,像在讲悄悄话: “我跟你说,我的胸也变大了呢。” 此话一出,身旁男孩僵硬了一瞬,耳垂红得要滴血,不知作何回应。 闻喜脑袋枕在他肩头:“高中时候很多人嘲笑胸大的女孩,大家走路都含胸驼背的。现在上了大学,跟高中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都穿着可暴露了,什么吊带,低胸装,超短裙,一个比一个辣。就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好身材。” “你们学校也是这样吗?” 周景琛点点头:“嗯,大学不用穿校服,穿衣自由,大家就放得开了。” “感觉上大学真的比高中好多了,我们上午没课的时候,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是的,大学靠的是自觉。” 闻喜说:“我参加了好多社团呢。有时候我会跟着社团里的同学一起去养老院给老人跳舞,有时候我会跟着社团去郊区捡垃圾,有时候我们会在街上表演,帮红十字会筹款。” “周景琛,你呢?你学的什么专业,你在大学都做什么?” 周景琛手搁在被子上,平静地说:“我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他苦笑:“我的生活挺枯燥的,你知道,我行动不方便,平时就是研究电脑。” “学校有人欺负你吗?”闻喜问。 “没有。” “那就好。”闻喜圈住他的胳膊坐直身体,定定看着他:“你跟我说说你的家里人吧。他们怎么样?对你怎么样?” “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小妹妹挺可爱的,性格活泼,有点像你。嗯......父母的工作比较忙,但是他们经常会抽空陪我们,家里还有个奶奶,她也对我很好。只是...她性格比较强势,跟我妈妈两个人不少吵架。” 比如他的名字,回家后他们让他改回原来的陆泽逸,但他不愿意。 他说要永远留着周景琛的名字,纪念收养他的周爷爷。 父母同意,但是奶奶不同意。妈妈跟奶奶吵了一架。 “噢......”闻喜托着腮,在脑海中搜罗半天,其实这一年多发生了很多事,这一下子她竟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捡最近的说,捡印象深刻的说:“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叫秦霄,他在追我。”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周景琛耳边炸开。 过了很久,他才“嗯”了一声,心尖泛起苦涩。 “他经常给我送饭,还老是给我送花,送吃的喝的,送礼物。我们学校有条樱花道,你应该看到了吧,他就站在那儿跟我表白。”闻喜脸颊淡粉,托着腮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周景琛滚了滚喉结,手指抓紧了被单:“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闻喜猛地摇头,“我还没答应他呢。我爸妈也知道这事儿,有一回他送我回家,我爸妈还邀请他进屋坐呢。” “他说喜欢我,看到我就开心,看不到我就觉得空落落的。”闻喜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默了两秒,又小声继续: “他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打篮球的样子跟陈煦哥哥有点像。我们寝室那些女孩都喜欢去看他们打篮球,每次非要拉上我......” 她果真喜欢运动型的男生,会打篮球的,能一跃很高去扣篮的。 周景琛嘴里像含了颗甘草片,呼吸都是苦味。 两个人一直聊到很晚,她滔滔不绝地说,他认真又被迫地倾听。 聊到口干舌燥,闻喜去客厅倒了两杯水端进来,喝完继续聊,想到一茬立刻就说给周景琛听。 聊她喜欢去哪个食堂吃饭,聊她喜欢上哪个老师的课,聊寝室哪个女孩子是个洁癖狂,聊她跟谁关系最好,跟谁不对付。 一直聊到深夜,闻喜才打着哈欠爬回床上睡觉。 他们两个都长高长大了,周景琛的那张单人床有点儿挤。 第30章 回家抱被窝里看 第30章 回家抱被窝里看 次日,闻志庭和向芹带着两人在城里转了转,一起去吃了饭。 向芹要给周景琛买衣服,他说自己衣服不少,让她别再花钱,向芹还是硬给他买了一套。 下午的时间留给闻喜和周景琛两人,他们叫了方皓宇和姜小雅出来玩。 几人去了平江最大的游乐场。 周六的游乐场人很多,不仅有孩子还有许多来约会的小情侣,空气里散播着欢快的味道。 俩姑娘走在前面,方皓宇和周景琛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这个年纪最不怕冷,闻喜穿着一件设计前卫的白色挂脖小上衣,下面是紧身的淡蓝色微喇牛仔裤,身材高挑漂亮,俨然一副青春貌美大姑娘的模样。 方皓宇闲扯些有的没的,见周景琛视线一直黏在闻喜身上,他冷笑一声,勾着唇噎他: “你直接贴上去看得了,要不然回家抱被窝里看也行。” 周景琛脸唰地一红。 他神色慌张地看向闻喜,见前面俩女孩正聊得开心,才长舒一口气,拧着眉对方皓宇说:“你别乱说话。” “靠,我哪儿乱说话了?”方皓宇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轻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直接想吃窝里的。” “我没有。”他霎时急红了脸,瞅瞅前面那个背影,低声道:“你声音小点。” “还想瞒哥们呢?我的眼,”方皓宇两指点了下自己的眼睛,“就是火眼金睛知道吗?” 他胳膊肘碰了下周景琛:“嗳,好心劝你一句,别痴心妄想了。” “我没有痴心妄想。”周景琛敛着眸子继续往前走,耳廓红了一片。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方皓宇指指自己脑子,挤着眼睛:“她这儿啊,有问题......开窍比别人晚。” “谁喜欢她啊,只有一个结局......”方皓宇横着手抹了下脖子。 他继续道:“姜小雅说闻喜学校有个男孩追她,追了好几个月都还没追到,刚开始人家追她,她还骂人家脑子有病呢。你说到底谁脑子有病?谈恋爱多正常的事儿,喜欢是多正常的事儿,她骂人家脑子有病.......” “你看看高中那时候追她的,不是被她揍就是被骂,或者情书被交给老师,总之没一个好下场。” 他指指自己的脑子,再一次古怪地说: “我妈说闻喜从小就虎。可我真怀疑她这儿有毛病,而且没一点儿女孩样,姜小雅都比她好多了。 他妈的,上次我们几个去大学城一起玩,我骂她一句,还踹我屁股呢。我妈都不踹我屁股了,她竟然踹我。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他说到这儿,真的揉揉臀,好像那疼还没散去。 “我劝你先收收心,要是被她知道你喜欢她,老二能给你踹没了。而且以后绝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周景琛“嗯”了一声,再次看向前面。 闻喜的头发长到了腰后,她穿着很大胆,那件挂脖小上衣,露出了半个光洁白嫩的脊背,肌肤在阳光下像打了一层白炽灯,白得发亮。 姜小雅也穿的挺前卫,但是腰没闻喜的腰细,肩膀没有闻喜的那么削窄平直,腿没有闻喜的腿长,头发也没有闻喜的香软。 周景琛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呼吸有点热,脸上也发烫。 他努力挪开视线。 “周景琛,我要喝汽水。”前面闻喜兀地转过身,指着不远处的摊位,脸颊上满是笑意,脸颊上勾出浅浅的梨涡。 他立刻说:“我去买。” “我跟你一起。”方皓宇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临走前瞥了闻喜一眼:“你怪会使唤人的。” 闻喜飞了一记白眼。 等俩人走远了,姜小雅胳膊肘碰了下闻喜:“哎,你觉不觉得周景琛好像又变帅了。” 闻喜顺着那道身影看过去:“是吗?” 好像还真是。 站在移动小摊车跟前的周景琛个子比方皓宇还要高半个头,身材高大而匀称,有力量感又不失优雅。 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简洁干练,握着汽水瓶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虽清瘦却不单薄,闻喜见过他腹部的肌肉,也是壁垒分明的。 五官深邃立体,每一处都无可挑剔,好像还真的......挺帅的。 帅? 帅这个词第一次从闻喜的脑子里蹦出来。 她吓了一跳。 过去十几年,她从没觉得周景琛帅。 才一年多不见,再次见面她竟然觉得他帅了? - 阳光灿烂,衬得每个人都青春洋溢,年轻漂亮。 周景琛买了四瓶饮料,他和方皓宇手里各攥两瓶,朝不远处树下的两个姑娘走去。 等周景琛走近了,闻喜突然说:“周景琛,你是不是偷偷做美容了?” “什么?”他一怔,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闻喜把吸管衔在嘴里,低头看着瓶子里的绿色苹果汁减少。 周景琛的腿不方便,拐杖不能离手,因此能玩的项目很少,他们一起坐了摩天轮,去看了百鸟园,生态园。 更多的时候,他都在背后默默注视着她,看她欢蹦得像个兔子,看她笑得肆意明媚。 临别前,大家都挺不舍的,方皓宇吊儿郎当插着兜:“说不定下次到临深去找你玩儿了。” “好。”周景琛回。 周末那天,闻喜说要带他到大学城附近玩,中午吃过饭周景琛刚好可以从那儿坐车去机场。 两人在大学城附近的步行街慢慢溜达,闻喜买了一串糖葫芦,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我也不知道。” 她咬了一口山楂,舔舔唇:“周景琛,你去过海边吗?” “没有。” 闻喜把糖葫芦伸到他跟前,他摇头,她蹙着眉尖,“你吃嘛。” 他无奈俯身咬了一口,甜的糖衣裹着酸的山楂,美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那五一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好不好?去海州,海州恰好在我们中间的城市,今年五一放五天假呢。” 周景琛走在她身旁,低低说了声“好。” 他想,也许她到时候恋爱了,就不会愿意跟他出来玩了。 闻喜带他进了学校,请他在食堂吃自己很喜欢的盖饭。 饭后,又领着他在学校里参观。 “我们平时练舞就在这栋楼。”她指着一栋五层的教学楼为他介绍,漂亮的细眉扬起,模样真像枝头的小喜鹊。 “刚才带你吃的那个食堂是一食堂,我们还有个二食堂在宿舍后面。”她问:“你们一个宿舍住几个人?” “两个。”周景琛说。 他住的是两人间,考虑他行动不便,父母特意安排的两人间宿舍。 闻喜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我们一个宿舍住六个人呢,有时候上厕所都得排队。” 他们散步到樱花道下,地上落了满地粉色的花瓣,空气中飘浮着新鲜好闻的花香味儿。 “闻喜。” 他突然停住脚步,“我有东西要给你。” 闻喜转身,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漂亮的粉色小盒子。 他那双黑的湛人的眼睛凝视着她:“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闻喜接过来,好奇地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银色项链,中间的吊坠是一轮弯月,项链精巧,闪着微光。 “好漂亮啊!”她顿时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眼睛在她脸上始终无法挪开:“回来之前买的,快到你生日了,算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她将项链拿出来,“快,帮我戴上!” “现在吗?” “对,就现在!” 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将自己的长发全部拢至左肩胸前,还贴心地帮他扶稳了拐杖。 周景琛微微俯身,链条圈在她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从前面绕至颈后。 两人贴的很近,近到她的发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再深入肺腑。 周景琛的手有点抖,链扣有点小,戴了好几次都没戴好。 闻喜伸手在他腰间拍了下,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好了吗?”她问。 “好了。” 终于扣上了。 他手心出了层薄汗,像是刚完成一次艰难重大的任务。 细细的银链子在日光下闪着光泽,衬得女孩脖颈更加优美。 一阵风扫过,头顶的樱花花瓣扑簌簌往下飘落,闻喜站在樱花树下,细白的手指摸索着脖子上的银链,“我戴上好看吗?” 周景琛望着她,黑眸温柔似春风:“好看。” 已经是下午一点,周景琛该去机场了。 两人站在大学门口,临别前,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她。 “闻喜,这是我平时存的零花钱,给你花。” 闻喜微微一怔,并没伸手接,瞥他一眼,问:“你给我钱干嘛?” 他嘴角噙起几分笑意:“你可以买漂亮衣服,或者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我不要你的钱。”闻喜说。 “为什么?”他急了,握着钱的手突出泛白的骨节。 “我自己有钱啊,不需要你的。” 周景琛眼底泛起一丝惊慌失措,说话都有些紧张:“可是我想给你。” 她以前最喜欢抢自己的零花钱了,为什么现在不要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秦霄吗? 她不愿意花他的钱,是打算花别的男孩的钱吗? 闻喜面色复杂,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现金,心里顿时升起几分很微妙的感觉。 两千块! 她一个月生活费顶多也就五百,够她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小时候抢他零花钱,那是任性不懂事,现在已经长大了,怎么可能再要他的钱。 周景琛有些不安,心底泛起酸涨感,再次乞求:“闻喜,你拿着吧,这......这是我特意存下来给你的。” 闻喜犹豫,心想这不好吧。 转念又一想,有什么不好的,他可是周景琛啊,又不是别人。 嗯,是的,周景琛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她沉思着,眉头拧得像麻花。 周景琛见她犹豫,直接把钱塞到了她的包里。 闻喜忽然看着他,没头没脑问了句: “你对你那个妹妹也这么好吗?你也会给她钱花吗?” 第31章 闻喜,跟我恋爱吧 第31章 闻喜,跟我恋爱吧 此话一出,对面男生立刻摇头:“我的钱只给你花。”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给过她钱,她也不需要我给。” 闻喜心情舒畅,眨着星星眼,忍不住笑着拍了下他的屁股,“谢啦,小狗,我会好好花的。” 他的脸霎时红到脖子。 方皓宇说得没错,她确实虎,开窍晚且没有界限。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对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闻喜提醒:“别忘了,五一的约定哈。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好。” 周景琛说:“我该走了,闻喜。” 她“嗯”了一下,突然觉得心脏一阵滞涩的难受,小手揪住他的衬衣衣摆: “我们宿舍楼的电话你记下了吗?” 他点头:“记下了。” “那你每晚.......”每晚似乎有点太过分,她说:“那你每周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打的。之前我经常往家里打电话,可是你都不接。” 她急了,忍不住想踩他的脚,见他穿着白球鞋,终是没有踩,梗着脖子说:“我那不是在生气嘛。”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他问。 她摇摇头,仰着漂亮洁净的小脸看他:“你都拿项链和钱贿赂我了,我的气已经全部消了。” 她说话时,周景琛的视线再次忍不住落在她的唇上。 樱唇红润,唇珠饱满.......怎么会有女孩子嘴巴长得这么好看? 他滚了下喉结,觉得嗓子干渴得厉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哎呀~你赶紧走吧,等会儿赶不上飞机了。”闻喜催促他,拉他到路边打车。 一辆黄色出租车停下,周景琛拉开车门,回身看了她一眼。 闻喜眼圈泛红,抿着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表情很可怜。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 周景琛顿时心里疼得什么似的,转身抱了她一下。 一身清冽的皂香将闻喜包围住:“开心点,小公主。” 闻喜头埋在人胸膛前,涌出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声音小猫儿一样地呜咽起来。 虽然她对他的感情无关乎爱情,可周景琛心里还是动容的。 有感情就够了,管她什么感情。 半会儿,司机师傅忍不住探头问:“走吗?” 闻喜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人推上车:“师傅,把人安全送到机场哈!” 她从外面关上车门,出租车轮胎摩擦着地面驶离。 周景琛不敢往后看,闻喜也背过了身脚步匆匆回到宿舍。 一到宿舍,她整个人扑在床上,又凶凶地哭了一阵儿。 心里好像被人挖了个口子,又疼又涩。 周景琛找到了亲生父母,有了家,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可是这是以拆散她的家为代价,以她和周景琛的分离为代价,闻喜不开心。 室友钱笑笑关心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弟弟走了。 对方讶异:“你跟你弟关系一定很好吧?”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看见我弟,恨不得打死他。” 闻喜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哭累了自己趴床上躺着睡着了。 到傍晚九点多,钱笑笑买宵夜回来,急咻咻叫她:“闻喜,你快去宿管那儿,有你的电话!” 闻喜猛地从床上蹦下来,跑去宿管阿姨的窗口处。 话筒朝上,显然那端的人在等,她直接抓起来,贴在耳边:“喂?” “闻喜,是我。” 周景琛的声音隔着一千多公里,透过电话线传到闻喜的耳朵里。 他声音温和清朗,仿佛带着酥麻电流,闻喜手指顿了下,握紧了话筒。 “周景琛,你已经到学校了?” “嗯,刚到。” “你饿吗?” “还好。” 闻喜静了两秒,说:“周景琛,跟你见一面,后劲儿太大了。” 那边人一愣,“为什么?那你不想跟我见面了吗?” “想啊,我期待着五一去海边呢。” 那头传来轻笑。 闻喜打了下自己的嘴,心想,又给他爽到了。 两人聊了两句,互道晚安,挂断了电话。 这次见面,使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好。 闻喜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快乐,她空空的心又满了,像盛了幸福的温水,溢出来,晚上做梦都在笑。 - 日子平平淡淡地滑过,两人经常通电话,有时候闻喜打给他,有时候他会打过来。 那段时间闻喜很开心,对身边每个人都是笑眯眯,和颜悦色的。 这些人里面包含了秦霄。 闻喜除了不接受他送的东西和吃食,偶尔也会跟他聊几句,这使他很开心。 于是,他便经常在湖边,或者操场上“偶遇”她。 跟她一起散步,聊些专业相关的或者聊聊生活中的事。 秦霄很健谈,风趣幽默,懂得哄女孩开心,跟周景琛那个笨嘴拙舌的样子完全两个极端。 闻喜和周景琛打电话,有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景琛寡言,她跟他讲表演,他不懂,他跟她聊计算机,她也不懂。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生活完全不在一起,吐槽都吐槽不到一个点上,很难有共同话题。 可闻喜每回就是想多跟他聊几句,所以她总会提到秦霄。 她说,周景琛,今天秦霄给我说了个笑话,笑死我了,我讲给你听啊...... 她说,早上我在图书馆又碰见他了,他竟然帮我占好了座还帮我打了一杯水。 她说,秦霄还挺有才的,排了个舞台剧,在学校很受欢迎。 她说,我前两天发烧了,他给我送药来着。 她说,他打球时,老爱把自己的水杯塞我怀里,让我帮他拿着。 她说,周景琛,你怎么不说话呀? 那头的男孩愣了愣,轻声道:“我在听。” 四月中旬,樱花已经全落了。 倒是路旁的梧桐叶刚铺开巴掌大的绿,风一吹,叶边的嫩黄晃得人眼亮。 春季运动会上,秦霄的队伍以几个完美的扣篮再次拿下冠军。 他从领奖台上下来,直奔闻喜坐的位置。男生赤裸着上身,汗珠顺着蜜色的肌肤往下滑,流入腹肌沟壑。 他笑声爽朗,坦坦荡荡,表白的话说得令周围的同学听得都热泪盈眶。 最后他变出一束热烈灿烂的花,在小阳春明媚的午后,大声说:“闻喜,跟我恋爱吧。”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群众的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闻喜脑子“嗡”地一片空白,她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接下了那捧花。 那天晚上,她心慌地给周景琛打电话: “周景琛,秦霄今天又当众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晚上他想牵我的手,我感觉好奇怪,没给他牵。” 那头的男孩沉默半晌,“嗯”了一声,问:“五一你还去海州吗?” 闻喜捏着电话说:“当然去啊,咱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他说“好”,半晌又补充了一句:“闻喜,下次能不能别跟我聊秦霄的事,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我说话?” “不是...” “不想听算了,以后我不给你打了!”她“啪”地一声撂了电话。 那边急切回过来,闻喜没接。 等电话铃儿响了三回,闻喜才扬起唇角慢悠悠接起来:“喂?” 周景琛声音慌乱:“闻喜,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很喜欢.....听你说话。” “噢...”闻喜心中窃喜。 她很享受拿捏他的感觉。 她就喜欢周景琛这副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卑躬屈膝的样子。 闻喜手指轻轻摸着脖颈上的月亮项链,轻咬了下唇瓣,哼道:“反正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那我给你打,”他呼吸都带着颤抖,“我给你打,你一定要接好吗?我真怕你再不接我的电话了。” 周景琛心想,就这样吧,她爱提谁提谁,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知道她是开心的,快乐的,就够了。 他没资格站到她身边,总不能也不允许别人站到她身边吧? 闻喜那样耀眼,漂亮,惹人喜爱。 他算什么东西呢? 一个瘸子胆敢觊觎她吗? 就让她提吧,她提一回他便能死心一回。 让他碎成渣吧,反正她看不到。 第32章 真的忍不住想亲你 第32章 真的忍不住想亲你 傍晚的平江艺术学院,听心湖的涟漪晃着落日余晖,湖边的长椅上,坐满了喁喁私语的情侣。 闻喜和秦霄一起绕着湖边散步,她穿着一袭白裙,长发柔美,手垂在两侧,时不时拨弄一下鬓边的碎发,莫名多了点平时没有的端庄。 秦霄悄悄勾了下闻喜的手指,闻喜身子猛然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又撩了下长发。 秦霄陡地笑了,他说:“你今晚一共摸了不下二十次头发......” 闻喜说:“有吗?” 他笑:“有。” 两人行至一棵杨柳树旁,四下无人,晚风拂面,湖水荡漾。 他忽地伸手将她抵在粗重的树干上,低下头要亲她。 闻喜大惊,下意识闪了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快步朝前走。 她的手微微颤抖。 秦霄无奈苦笑,紧跟上去,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你下次别这样了,我不喜欢。”闻喜拧着细眉,脚底仿佛生了火。 “我知道,对不起,闻喜,其实我之前也没有谈过恋爱,就是,每次跟你靠近,我真的忍不住想亲你。” 跟着闻喜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尴尬摸了下后脑勺,问:“你五一真的不跟我一起出去玩吗?” 闻喜再次拒绝:“不了,我要跟我弟弟一起出去玩,下次吧。” 秦霄看着她不怎么高兴的脸,牵唇笑笑:“好吧,有空可以带你弟来学校这边,我请他吃饭。” “再说,我先上楼啦。”闻喜朝他摆手。 秦霄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半天。 - 闻喜到宿舍一路都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鬼追她。 她的心脏跳得极快,秦霄刚才想亲她? 亲嘴儿吗? 他明显就是在盯着她的嘴巴看,那是什么眼神啊? 赤裸裸流氓的眼神。 闻喜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瓣,自己不大会亲呢,他要是真亲她,她该怎么办? 张嘴还是咬他? 听心湖那边晚上到处都是小情侣亲嘴的,有时候经过她都能听见那令人羞耻的吮咂声。 有点恶心呢,口水难免会弄到对方嘴里吧。 恋爱亲嘴似乎很正常,钱笑笑说她跟她男朋友也亲过呢。 可是刚才秦霄靠过来的时候她好紧张,紧张得要死,手都有些抖,只想赶紧逃跑,怎么回事。 第一次都这样吗? 晚上闻喜和钱笑笑一起提着水壶去水房打热水。 路上人不多,她压低声音,悄悄说:“秦霄今晚想亲我。” “啊?你俩到现在还没亲嘴儿呢?”钱笑笑震惊地瞪大眼睛。 “我们也才谈没多久啊,他今晚一靠过来,我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溜了。” 钱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嗐,第一次都这样,你太紧张了吧。不过看你的性格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你怎么会这么胆小?” 闻喜小声讨教:“你跟你男朋友亲的时候什么感觉?” 钱笑笑眯起眼睛,嘴角勾了勾:“妙、不、可、言。” - 时间匆匆,很快来到五一节前。 窗外的月色漫过屋檐,闻喜在家收拾行李,向芹把她的小墨镜和帽子放到箱子里,不断叮嘱: “东西一定要随身带好,这年头小偷多。装钱的小包包放在前面,别挎在后面,人家一摸就给你偷走了。” “知道了,妈。”闻喜站在镜子前兴奋地比划,看哪条裙子更漂亮。 不多会儿,周景琛打了电话过来,向芹接起,说人正在镜子前臭美呢。 闻喜上前把电话从妈妈手里抢过来,声音难掩雀跃:“周景琛,你已经到了吗?” “嗯。”男孩声音柔和清润,“我提前来这边定的住宿,明天早上我去机场接你。” “好~” 撂了电话,向芹又啰嗦了两句:“景琛腿不好,你别光顾着自己玩,不顾及他。别走太远的路,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闻喜摆摆手。 她大脑很亢奋,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去旅行。 早听闻海州风光好,椰林成片,海水蔚蓝清透。 十多公里的海岸线,绵延伸展,日出时金辉漫滩,日落时霞染碧波,皆是盛景。 第二日,闻志庭和向芹送她到机场,再三叮嘱注意安全。 闻喜向父母告别,迫不及待踏上旅程。 三个多小时的直线航班,一下飞机,热浪扑面而来。 到底是跟北方不一样, 这边五月初平均温度已经达到32度了。 闻喜将早上穿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粉色背心裙露出直肩纤臂,脖颈上挂着一条月亮项链,身上背着一个编织小挎包,皮肤白得发光,清纯貌美,花儿一样鲜妍娇嫩。 取完行李箱跟着人群往出口走,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面撑着黑色拐杖的周景琛。 她差点跳起来,用力朝他挥了挥手,拖着箱子奔过去。 女孩身上携着熟悉的奶香味扑面而来,一上来就抱了他一下。 而后退开半步,笑盈盈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闻喜嘴唇上涂了粉色的唇膏,脖颈上戴着他送的项链,周景琛看到了。 他轻笑:“刚到。” 骗人的,其实他已经在机场等了两三个小时。 知道五一要跟她一起旅行,他这些日子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 周景琛伸手去接她的行李,她不让他拿,躲了一下:“不用,我妈说不准我使唤你。” “你妈又不在。” “那也用不着。” 骄傲的小孔雀拖着箱子径直往前走,周景琛无奈笑,叫住她:“走反了,这边!” 闻喜又尴尬掉头。 住宿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干净敞亮的宾馆,档次不低,标房,两张床。 其实周景琛本打算订两间房的,可是向阿姨特意交代过,怕闻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宾馆不安全。 让他订个标间,俩人有个伴儿。 第33章 不准你碰我的内衣! 第33章 不准你碰我的内衣! 闻喜第一次住宾馆。 一进房间就激动得丢开行李扑到大床上:“天呢,这里的床好软,家里的床板硬死了。” 周景琛帮她把行李放好,递给她一瓶水:“先喝点水吧。” 她抱起瓶子咕嘟咕嘟几口下肚,然后仰着小脸看他:“我饿了。” “那现在去吃饭?”他询问。 “嗯嗯嗯。”闻喜狠狠点了几下头。 “哦,对了,差点忘了。”她跳起来。 从自己的斜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你快试试这个,我给你买的。” “我上次跟室友一起逛街,看到这个手链,感觉特别适合你。” 闻喜觉得两人应该有来有往,他送自己项链还给自己钱,自己应当买个东西送他。 周景琛垂眸,女孩拽过他的手,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卷翘浓密,柔嫩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很认真地把那条手绳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是一条黑色编织手绳。 上面有一个雕刻着祥云图案的银制平安扣和几节银竹节,款式简单低调,很适合男生戴。 “好了!”闻喜拉好抽绳,拍了下他的手,仰起头笑盈盈看他:“你看看喜欢吗?” 周景琛的皮肤偏白,他人高,手也长,骨节分明,手背瓷白的肌肤下藏着脉络分明蕴含年轻力量的青筋。 这条黑色手绳戴在他的手腕上相得益彰,衬得气质更深沉清俊。 他抬起手腕看了好一会儿,漆黑眼眸深深地盯着她,唇角弯起:“喜欢。” “嘿嘿,那就一直戴着,不许摘下来。”她笑得宛如天上月。 周景琛点了点头。 两人休整片刻,出了宾馆,正值饭点,循着沿街的商铺看哪家饭馆人多就去哪家。 最终找了一家做海鲜小炒的老馆子,门口的招牌发旧,但香气阵阵,座无虚席。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寸头壮汉,穿着白汗衫,肩上搭了条毛巾,一边站在门口的灶上炒菜,一边点头招呼进来的客人。 两人等了会儿,才等到个空位。哐哐点了几个招牌菜,闻喜豪气地说:“今天我请客,”随后挤了下眼,“用你给的钱,嘻嘻。” 她那对儿小虎牙露了出来,冲着他傻乐。 “好。”周景琛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 他注视着她,心脏兀地变得很柔软,被她的音容笑貌撩拨得扑通直跳。 下一秒,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她也冲秦霄这样憨憨地笑吗? 周景琛再次溺毙到深潭里,无法呼吸。 他掐了下自己的腿,劝自己别想太多,好好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时光。 小馆子食客络绎不绝,葱烧八爪鱼、白灼虾、海肠捞饭一一上桌。 闻喜是个肉食动物,顿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周景琛端起一个小碗给她舀了一碗捞饭放至她面前,随后又帮她剥虾,一个个紧实q弹的虾肉整齐码在盘子边。 照顾她好像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dna,看她吃得满足比满足自己的胃还要幸福。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两人在附近逛了逛,沿街店铺有许多卖比基尼或者沙滩裙的,五颜六色的款式,设计大胆又新颖。 闻喜兴高采烈拉着周景琛进了一家店铺,货架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泳装和沙滩裙,涤纶面料在风扇底下晃悠。 指尖一一拂过那些衣料,十来分钟,她都要挑花眼了。 最终选了一套柠檬黄泳装和一条色彩斑斓的沙滩裙。 闻喜抱着衣服,眼尾上勾,扬着樱唇道:“你在这等着,不许走,一会帮我参谋一下。” 他乖乖点头,“嗯。” 试衣间的布帘被她“哗啦”一声拉上,周景琛靠在门框边等待。 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里。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斜倚在一旁打量周景琛,说:“你女朋友真漂亮。” 周景琛滞了一下,摇头:“不是女朋友。” 对方打趣:“哎哟,害羞什么?你们大学生就是脸皮薄。” “周景琛,你进来帮我一下......”闻喜的声音从帘子里面传出来。 在老板娘一副看戏的表情中,周景琛拄着拐杖走到试衣间门口。 闻喜探出个小脑袋,细白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快速拉上帘子。 老板娘吐了口瓜子皮,脸上一副吃瓜的笑意:“不是女朋友?啧啧。” 周景琛进到试衣间,只瞟了一眼,看清面前的女孩后,他呼吸微微一滞。 立刻紧闭上了眼睛,感觉有股热气从小腹升腾起来。 闻喜紧皱着眉头,掐了下他的腰:“哎呀,你闭眼干嘛,后面的扣子好像勾缠住我的头发了,你快帮我看看,弄出来。” 她刚才把泳装上衣套上,才发现这是带胸垫的,需要把里面的内衣脱掉再穿。 谁知这一脱一穿的过程中头发不知怎的,勾住了哪一处,动一下就扯得她头皮疼,她不敢再动,只能叫他进来帮忙。 试衣间狭窄逼仄,两人离得很近,说话间,呼吸都交缠在一块。 周景琛睁开眼睛,她身上的长裙已经脱了,下身只穿一条极短的柠檬黄裙子,白嫩细直的双腿就这样赤裸裸暴露在他面前。 泳装后面的细带和头发还有内衣的搭扣胡乱搅缠在一起,露出来的半截细腰莹白窈窕,弧线柔美。 狭小的空间,挨得极近的两人。 他顿时思绪混乱,手脚无处安放,心跳窜得不能自已,呼吸也难以自持。 “别愣神呀,头发到底缠哪儿了?”闻喜再次尝试脱上衣,头发又被扯住,头皮都被拽疼了。 “你别乱动。”周景琛心跳如鼓,手指僵硬地去帮她解头发。 外面,老板娘嗑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盯着试衣间,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暧昧声响。 女孩声音娇气。 “哎呀,你轻点......” “别弄那儿,好疼。” “好了没有?快点儿,我不行了。” “啊......别扯我头发。” 男孩声音沉哑,带着点紧张。 “别动,很快就好。” “太紧了......” “快出来了。” “嘶,你咬我干嘛?” 闻喜头发被扯掉了几根,她红着眼睛在周景琛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你真是笨手笨脚。” 上大学后,她头发每天都掉好多,现在可珍惜这几根毛了。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 试衣间空气逼仄,周景琛满头大汗,终于把那些缠绕的头发全弄了出来。 闻喜脱掉了泳装,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蕾丝文胸,细肩带,漂亮的蝴蝶脊背裸露出来。 虽然背对着他,但周景琛个子高,还是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她胸前拱起的弧度。 雪白,圆润。 他耳根发烫,暗暗吸着气,想要驱赶体内莫名的燥热。 闻喜低头正打算解文胸,想起这儿还有个人,回身瞟他一眼,嘟囔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周景琛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出去,帮她把试衣间帘子拉好,出来时正好对上老板娘古怪又八卦的眼睛。 他尴尬坐在一旁,擦了下额上的细汗,老实等着闻喜。 不多会儿,闻喜拉开了帘子。 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她第一次穿这种泳装,布料堪堪遮住身体的关键部位,好身材一览无余。 “这套好看吗?”她话是问周景琛,同时瞟了眼正看着自己的老板娘,然后有点不自在地把大腿根的短裙往下拉了拉。 柠檬黄衬得她肌肤胜雪,曲线玲珑,细腰长腿,整个人如同雪地仙子,灵动又美丽。 周景琛墨深的瞳仁定定凝视着她,鼻腔里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似乎想往外涌。 他慌忙别过头,说了句:“挺好的。”突然觉得自己跟她出来旅游,堪称自虐。 闻喜对他这反应不大满意,挺好的,就是一般般咯。 老板娘走过来,操着一口海州口音,夸道:“小妹,你身材真好,这套颜色很配你,真的非常好看呀。” 闻喜掐腰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说:“谢谢,我再试试那套裙子吧。” 须臾,她换上那条色彩鲜艳的连衣裙,仿佛把整个春天穿在了身上,明媚娇俏。 站在镜子前转了几圈,闻喜很满意,转头对周景琛说:“喂,这套怎么样?” 男孩的拐杖轻轻靠在腿边,抬眼看她:“这套比刚才那套好。”起码没那么暴露。 闻喜啧了一声,对店员说:“两套都包起来,他付钱。” 她这人逆反心理重,周景琛觉得那套泳衣一般般,她偏要买上那套。 她穿漂亮衣服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又不是为了让男的看。 两人晃晃悠悠,走走停停逛了一下午,直到漫天晚霞把城市的轮廓描成金边才回到宾馆。 闻喜将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一丢,整个人又扑到床上。 周景琛把那些东西整齐码在墙角,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坐在床边望着她:“很累吧?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去海边玩。” “你先去洗吧,我趴会儿。”她懒懒摆手。 “好。”周景琛取下手上的黑色手绳,放在床头柜上,才走进浴室。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不到十五分钟,水声停止。 周景琛从浴室出来。 他上身赤裸着,宽肩窄腰,薄肌覆盖的腰腹线条分明,运动裤松松挂在腰口位置,净短碎发擦得半干,全身都被清爽的气息环绕。 闻喜懒懒靠在床头,瞥他一眼,眼睛倏然像是被烫到似的,心神皆是一颤。 周景琛什么时候身材变这么好啦? 趁他仰着头喝水时,她又偷偷瞄了几眼,周景琛侧脸线轮廓硬朗,高鼻薄唇,喉结突出。 他握着瓶子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白皮肤下的青筋若隐若现,气质冷然。 男生喉结滚动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还没看够,周景琛已走到床边,三两下套上了一件短袖。 他回身,恰好撞上她偷瞄的目光,闻喜慌忙撇开视线,跳下床:“我去洗澡了。” “地面滑,注意点。”他温声提醒。 周景琛靠坐在床边,视线扫过这间房,昨天他来的时候已经把桌面上的避孕套塞进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的最里面。 他之前跟父母一起去看病,在外面不少住宾馆,对宾馆内的设施物品都很清楚。 自己提前一天来的原因一是为了接闻喜,二是为了把一些令人尴尬的东西提前收起来。 他想起两人小时候,傻乎乎把避孕套当气球吹。 当时避孕套是用小的牛皮纸装的,吹起来能吹成一个很大的白色气球。 有一回他们几个小孩一起在巷子里吹气球,有个大叔路过,似觉得好笑:“嘿,这几个小家伙,把鸟套当气球。” 那时候大家都是几岁的小朋友,傻乎乎的,听不懂什么意思。 想到这儿,周景琛冷峻的侧脸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闻喜简单冲了个澡很快从浴室出来,一张俏脸被蒸汽熏腾得粉红。 淡淡的沐浴香气缥缈,白色睡裙布料柔软舒适,是临行前妈妈帮她装到箱子里的。 她蹦到床上,唇角轻扬:“住宾馆真好,床比家里的舒服,而且洗澡毛巾,沐浴用品什么都有。” 周景琛帮她把电视打开,遥控器递到她手里,“这边的彩电屏幕大,你可以看看电视。” “周景琛,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闻喜接过遥控器,靠在床头,睡裙下,小腿和润白如玉的脚丫在外露着。 这么好的宾馆,肯定很贵。 他回:“还可以,不算特别有钱,但是平时什么东西都不会少我和妹妹的。” “喔......”闻喜按着手里的遥控器调台。 周景琛走去浴室,打算把今天脱下来的衣服洗洗,海州天热,晾一夜就能干了。 他瞥见闻喜随手搭在一旁的粉色背心裙和放在裙子上的白色小内裤以及蕾丝文胸,眼眸暗了暗。 默不作声帮她全手洗了。 闻喜专心看着电视,见他在自己眼前一趟又一趟穿过来走过去,问:“你干嘛呢?” “晾衣服。”周景琛将她的内裤和文胸搭在衣架上,和其他衣服一起并排晾在窗台通风口。 闻喜视线望过去,脸“唰”地红了,瞬间从床上跳起来: “周景琛,谁让你洗我内衣的?”她原本打算过会儿去洗。 “怎么了?”他转过身,表情显得紧绷,无措地看着她。 以前又不是没洗过。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闻喜心头。 内裤,胸衣,都是兜住她最重要部位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 闻喜咬牙,面颊烫得像煮熟的虾米,眉心紧蹙,凶道: “不准你碰我的内衣!” 第34章 周景琛,你弄疼我了 第34章 周景琛,你弄疼我了 一想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刚才摸过自己的内裤布料,闻喜就觉得又羞又窘,整个人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周景琛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地盯着他,像是犯错被训得孩子,漆黑的眸子看她两秒,又垂下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从前都是她死皮赖脸非要让他帮忙洗,不洗还生气。 闻喜面对那双纯净漆黑的眼,又暗恼自己有点过火了,语气缓和几分: “以后,以后我自己洗。你是别人家的少爷,不用伺候我,不用干这些活儿。” 她故意说这些话。 其实闻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跳脚,她只是觉得自己和周景琛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因为两人一两年没见,生出了一点距离感。 就连从前稀松平常的洗内衣这件事,如今也变得别扭又尴尬。 闻喜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心安理得地让周景琛碰这些贴身衣物了。 周景琛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打得措手不及,脚步放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闻喜别过脸,抓起遥控器“啪”地关掉电视,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这分明就是生气了。 他虽不知道她为什么变脸,极有耐心地在床沿坐下,声音放得温软: “我不是谁家的少爷,我是闻喜的小狗啊。而且这些事,我都是自愿做的,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总之以后不准你碰我的内衣!”被子里传出闷闷的抗议。 周景琛清透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郁色,语气委屈得要命:“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她倏然揭开杯子,气鼓鼓瞪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周景琛定定地看着她,心头骤然一沉。 他好像懂了——她现在谈恋爱了,以后会有别的男生替她做这些事,自然就不需要他了。 他是不是……连帮她洗内衣的资格,都没有了? 眼底漫上一层自嘲,他低低应了声:“好吧,我知道了。” 周景琛默默走回自己的床,没过多久,“咔嗒”一声,灯被关掉,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闻喜心里有点不得劲儿,刚才他那眼神怎么跟支离破碎了似得,不让他干活还不好吗?整这死出。 过了良久,她轻柔的嗓音落在空气里:“周景琛,你睡着了吗?” “没。”他的声音带着点哑,睁着眼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刚才不是故意凶你,”闻喜抠着被角,小声解释,“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别扭,不想再让你帮我洗内衣了。” 周景琛喉结滚了滚,苦涩勾了下唇:“那你想让谁给你洗?” 是秦霄吗? 他们是不是已经牵过手了?有没有接过吻? 又或者……像大学里那些谈恋爱的情侣一样,偷偷出去开过房了? 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烦躁的嫉妒和醋意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他没资格吃醋。 闻喜以后会和别的男生做很多更亲密的事,他拼命想压下这些念头,可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地往脑子里钻。 周景琛紧紧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渐渐沾了湿意。 “我自己洗呀,周景琛,我们都长大了,以后我不能再让你帮我洗内衣了。” 她说完,空气静了两秒。 周景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里的郁结瞬间散开大半。 原来他的小公主只是害羞了。 “嗯,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重新染上暖意,“不过,裙子我还是可以帮你洗的。” 闻喜闷闷应了声:“好。” 这一个字落下,周景琛只觉得心头轻飘飘的,像是揣了颗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 夜色漫过窗沿。 两人都有点睡不着,正各自思绪纷飞,忽闻,隔壁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宾馆怎么有噪音啊?”闻喜皱着眉嘀咕。 周景琛有些窘迫:“我也不清楚。” 不到一分钟,两人听见“嗯嗯啊啊”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细弱,听起来似乎很快活又很痛苦。 闻喜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讷讷地不再说话,脸蛋绯红,双手指尖绞着被单。 那女人的声音时高时低,一会儿柔软绵长,一会儿又短促急切。 周景琛整个人僵硬躺在床上,脸颊也泛起涟漪般的红晕,耳尖在黑夜里烧得发烫。 他当然知道隔壁在做什么。 那些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是隐秘又羞耻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绮念。 隔壁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十来分钟,期间还夹杂着木板撞墙的闷响。直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尖锐叫喊声过后,动静停了下来,那女人仿佛死了。 房间又黑又暗,一对儿青春男女的心脏搏动得厉害。 各自呼吸都屏住了,连翻身也不敢,生怕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寂静。 - 翌日,晨曦微露,明亮的光线投射到屋内。 闻喜醒过来时,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刚走到门口,浴室门就开了。 周景琛洗漱完毕,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靠在门框边看她:“睡得好吗?” 闻喜摇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半睁半闭,带着浓浓的倦意。 太吵了,昨晚那声音后半夜又响起来了,叫了一夜。 周景琛走到她跟前,征询她的意见:“今天让前台帮我们换个房间?” “算了,”闻喜打了个哈欠,“晚上再看吧,实在不行再换。” 她走进浴室洗漱,牙刷在牙齿上用力蹭着,弯腰对着水龙头猛灌了一大口水,漱得哗啦啦响。 洗漱完,她换上昨晚买的柠檬黄泳衣,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这这里离海边不远,打车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 周景琛同样穿得很休闲,宽松的沙滩裤配简单的白色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车上,闻喜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左腿上——看起来明明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要是周景琛能正常走路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去更多地方,看更多风景,体验更多有意思的事了。 一股心疼涌上来,闻喜不自觉地靠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周景琛这么好,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不过这点低落的小情绪,在看到那片蔚蓝的大海时,瞬间被一扫而空。 车子停在路边,放眼望去,是海天一色的壮阔盛景。澄澈的蓝铺展到天际,海浪拍打着沙滩,送来咸湿的海风。 周景琛的拐杖会陷进沙子里,他怕麻烦,便说:“我在石阶上坐着等你,你去玩就好。” 闻喜却不依,固执地让他把左手搭在自己肩上:“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沙滩上。细沙被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软软的,舒服极了。 海岸线上热闹得很,大人牵着小孩堆沙堡,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追逐打闹,还有情侣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说着悄悄话。 周景琛在沙滩上坐下,看着闻喜欢快地往海边跑,忍不住叮嘱:“别往太远走,海里有暗流,危险。” “知道啦!”闻喜脱掉身上的衬衫,一把丢到他脸上。 里面的泳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一双美腿笔直匀称。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踩着湿润的沙滩跑进海里。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她弯腰踢着水,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柔软长发随着海风轻轻拂动。 周景琛静静坐在一旁望着她,唇角勾起清淡的微笑,眼神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宠溺。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他想。 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能这样陪着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闻喜玩了会儿,玩累了,笑嘻嘻跑到他身边,柔软的黑发湿了半截,衬得她肌肤奶油般洁白动人,一双勾人的美眸朝他望过来,亮莹莹像倒映着湖光山色。 “好玩吗?”周景琛抬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细沙。 “好玩儿。”语毕,她脸上闪过一抹狡黠,兀地从身后抓住一把细沙,从他衣领处直接撒了进去。 周景琛反应迅速,趁她转身想跑之际,立马将人按倒在地上,微凉手指去挠她的腰窝:“你偷袭我?” 闻喜最怕痒的地方就是腰窝,被他这么一挠,立刻像被点了笑穴,弓着身子咯咯直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别挠了别挠了……好痒……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死啊!” 闻喜的腰窝不能碰,一碰就笑得停不下来,这是她身上最大的弱点,只有家里人知道。 周景琛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她,狭长的眸子深邃地望着她:“还敢不敢捉弄我了?” “不敢了不敢了!”闻喜笑得直喘,慌忙告饶。 他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意,松手,“放过你。” 人还没坐直,胸口又被一把沙子砸中。 “小坏蛋,”他眉峰轻蹙,倏然翻身将人压倒在沙滩上,一只手钳制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继续挠她的腰窝:“你怎么这么坏?” 两人身形悬殊,力气悬殊,闻喜早已不是他的对手,细白的一双手腕被他按在头顶,大掌轻松扣住。 闻喜见把人惹毛了,又慌忙告饶,“周景琛,我不捉弄你了,再也不敢了......” 他手指在她腰窝处轻轻碾过,闻喜身子猛地一缩,接着他朝腰窝那儿挠了挠,闻喜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地笑起来,人都要笑麻了。 从小到大,她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她还是个几岁的胖丫头的时候,会藏在周爷爷身后,拍拍他左肩,再跳到他右边,周爷爷会抓住她,挠挠她的小肥肚腩,说:“抓住你了,小喜鹊。”闻喜就会被挠的笑得停不下来。 直到闻喜笑得快岔气,周景琛才终于停了手。 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形高大的少年逆着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闻喜躲在那片阴影里,仰头望着他,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空气突然变得很静。 曾经的少年郎已经褪去稚嫩,长成一个俊帅的青年。 他眼型偏长,鼻骨立体,嘴唇削薄,下颌线笔直锋利。自上而下的俯视姿态,莫名带着几分不曾有过的压迫感。 闻喜心跳漏了一拍,脸蛋倏然发烫。 她眉眼因为刚才的大笑蒙着一层水雾,两颊泛起樱花般的粉色,脆弱又惊艳。 周景琛的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喉间忽然变得干渴发痒,像是有团火在烧,迫切地需要一杯冷水。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谁也没有说话。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两人发烫的脸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扑通、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响亮。 “周景琛,你弄疼我了。”闻喜撇嘴,动了动手腕。她的声音很小,比平时都要柔。 好奇怪,方才心里升起一股好奇怪的感觉,周景琛那双深黑的眼睛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他看着她时,她的心脏小鹿似的乱撞,脸颊也微微发烫。 “对不起。”周景琛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狼狈地坐起身。 两人耳尖红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5章 我心跳得好快 第35章 我心跳得好快 这时,原本漫在海面的日光,忽然被一块灰沉沉的云团压碎了。 要变天了。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急匆匆往岸上撤。 风突然变了方向,浪头一下子急了,先前还慢悠悠舔着岸的潮水,此刻“哗”地撞在礁石上。 闻喜和周景琛也抓紧时间起来往岸上走,不到两分钟,瓢泼大雨兜头浇下,将两人浑身淋湿。 游客们都撤到海边的餐厅或便利店里,闻喜和周景琛也找到一处屋檐下躲雨。两人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着水,狼狈不堪。 闻喜的脸还在发烫,为什么刚才自己心跳得好快?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变了,一团迷雾就像头顶的黑云般压在心口。 不到十分钟,急雨停了,天空放晴,两人决定先回趟宾馆换身衣服。 车上,闻喜紧靠着车门坐,离周景琛老远。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暗自懊悔自己刚才差点泄露心绪。 她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她会疏远自己的吧? 假如被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她以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亲昵了。 他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这种奇怪的静默一直持续到回宾馆。 “你先去冲个澡,换身干爽的,别感冒了。”周景琛的声音有点哑。 闻喜耷拉着脑袋,看也不看他,“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哗啦啦响,周景琛无力靠在墙壁上,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闻喜探出半张小脸,声音细若蚊蚋:“周景琛,你把我箱子里那件蓝色裙子拿过来。” “好。” “还有……还有内裤。” 尾音细得快听不见,周景琛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叠好的衣物走过去,敲了下门。 门打开,露出女孩一截雪白的脖颈,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她飞快地伸出手,接过衣服就砰地关上了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半天,她磨磨蹭蹭从卫生间走出来,看了眼周景琛,小声说:“你去洗吧。” 周景琛洗完澡出来时,看见她正坐在床边发呆,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咽了下口水,心脏狂跳起来,像是在等一场迟来的审判。 审判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审判他再也不能靠近她的结局。 “闻喜,我帮你擦头发好不好?”周景琛略局促地问,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闻喜点了点头,还是那声轻轻的“嗯”。 他拿来一条白毛巾,坐在她身侧,动作轻缓而耐心,先帮她把发尾擦干,再一点点用毛巾包裹住发丝,轻柔地揉搓吸水。 “周景琛。” 闻喜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嗯?”周景琛呼吸屏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等她宣判自己的死期。 “我跟秦霄在谈恋爱。” “嗯。”他垂着睫,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有攥着毛巾的指节微微泛白。 房间很寂静,和煦的阳光落在地板砖上,两人周身充斥着沐浴后的清香,空气安静恬美。 闻喜目光紧紧锁住他的俊脸,呼吸放得很清浅:“他说他喜欢我,爱我。” “嗯。”周景琛的心脏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滋滋地冒着疼,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他牵了我的手,我们傍晚时会在湖边散步。” 闻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说跟秦霄牵过手,但她就是撒了。 她想从周景琛的脸上看到点什么,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周景琛表情很平淡,对于她谈不谈恋爱,有没有跟别人牵手,他似乎并不在乎,也没有任何波澜。 闻喜心尖酸酸的,像橙皮挤压出的酸涩汁液溅到了心脏。 她咬了下唇,继续说:“一周前的一个晚上,他约我出来,把我压在湖边的小树上......” 周景琛擦头发的动作骤然顿住。 喉结滚了滚,抬眼看向她,眉心紧紧蹙着,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表情似乎很矛盾痛苦,宛如被架在烈火上烹烤。 闻喜将他的神态收入眼底,她满意了,唇角勾起一点狡黠的弧度,声音娇娇软软的:“他想亲我。” 头发已经擦到半干,周景琛放下毛巾,慢慢垂下了眼眸,没再看她。 心头被一阵阵钝痛席卷,无边的苦涩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女孩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憨气,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想亲我,可是,我不会接吻呐。” “周景琛,你能帮我提前练习一下怎么接吻吗?” “啪嗒”一滴水珠从周景琛的短发上滚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缓缓抬起头,愣愣地望向面前的女孩,视线移到她樱红的唇瓣上,喉结浅浅滑动几下。 练习,接吻? 这傻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哪有人找一个男生练习接吻的? 这世上,怕也只有闻喜才说得出口这种憨傻的话。 他正这样想着,忽地,唇上一软—— 闻喜仰起小脸,凑近他的唇瓣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 周景琛脑袋木了一下,神情僵住。 继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不住地狂跳,疯狂地跳,几乎要冲出来,像野兽即将冲破牢笼。 闻喜见他傻乎乎的怔愣,再次仰着头亲了一下,这次,吻落在他的唇角,停留了几秒才离开。 他不语,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闻喜有点挫败了,心里直打退堂鼓。 正想说不愿意就算了,嘴巴刚张开还没说出口,后颈猛地被他大掌扣住—— 周景琛主动吻了上来。 他亲上来的力道有些急切,两人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一起。 闻喜低低“唔”了一声,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 他克制,动作变得轻柔婉转,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周景琛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往近处带,将人拢入怀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面颊。 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很温柔地吮-吻,似在品尝什么美味的蛋糕。 甜蜜的滋味一直流淌到心里,填满每一处缝隙。 高挺的鼻梁交错,慢慢地,他的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她的贝齿,紧紧勾缠住她,带着力度,越吻越深。 两人唇瓣相贴,呼吸交织,闻喜鼻息间甜润的奶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杂糅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第一次这样霸道,强势,热烈,跟平时温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闻喜的脸颊发热,耳朵发烫,几乎要烧起来,心跳快得要爆炸! 窗外太阳慢慢落了下去,房间内渡上一层朦胧暧昧的橘黄光线,助长着暧昧气息悄无声息地疯长。 亲吻的黏腻口水声此起彼伏地响,像潮湿的雨水淋在耳边。 “唔......”闻喜娇哼出声,整个人都被他亲软了,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手抓皱了他的t恤。 她所有的氧气被他剥夺,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小脸绯红,眼神迷离得像是蒙了一层雾。 “闻喜,”片刻后,他终于停下来,灼烫的鼻息落在她面颊,嗓音沉哑提醒道:“你可以呼吸。” 女孩半眯着沉醉的眼望着他,唇瓣被他吮得潋滟。 这时,她忽地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柔软的触感令周景琛浑身一怔,呼吸越发沉了。 她像个无知又呆萌的小傻瓜,轻启红唇,软糯的声音落在他耳里: “周景琛,你摸摸......我心跳得好快。” 第36章 要去看落日吗 第36章 要去看落日吗 周景琛能感受到掌心下她急促的心跳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那柔软的饱满。 怀里属于少女身上的馨香阵阵钻入他的鼻息,撩拨着他的理智。 他眼眸幽暗,扣紧她的腰肢往自己跟前带,单手捧着她的脸再次吻了下来。 他索取的太激烈,唇和舌,都极具攻击性。 两人之间有着身高差,一个微微俯身,一个被迫仰着头。 闻喜柔嫩的纤手抵在他的胸口,感受着薄薄的衣料下他皮肤的炽热和心脏有力的搏动,年轻的血液在沸腾。 他的口腔干净柔顺,还带着一股清淡好闻的茶香。 两人唇瓣严丝合缝地相贴。 怀里的女孩就像个香软甜蜜的奶油小蛋糕,她的粉唇那么软,那么柔,滑溜溜的小舌香甜,唇齿间满是丝滑馥郁的奶香味儿。 周景琛尝到了!吻到了! 他的心在颤,灵魂在颤! 越亲越迷乱,越亲越难以自持,他呼吸越发粗重,恨不得将这块小蛋糕整个儿吞下去—— 于是含住她的舌根重重吮了一口。 怀里的女孩疼得肩膀一缩,蹙着眉尖退开,小猫儿似的“嗯唔......”了一声。 她睁开湿漉漉的美眸看着他,目光涣散,似娇似嗔。 周景琛的心都要化了。 像是在无数光和热的作用下,万年缄默的冰川骤然裂开第一道细缝,坚硬如铁的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重重滚了下喉结,收紧手臂,拥紧了他的小太阳,他的小公主,他的光,他的最爱,他的一切。 闻喜脑袋靠在他胸口,气息紊乱,细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落在空气里:“周景琛,你刚才弄疼我了。”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 继而低下头,像个小狗一样,怜爱地舔吻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珍视地轻啄她软得宛若布丁的小嘴唇。 两人像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吻得闻喜头晕目眩,再没有一丝力气。 最后松开她唇瓣的那一刻,不舍地轻轻啃咬了下她的唇瓣。 闻喜喘息着软软倒在他怀里,她蓦然想起自己曾经问钱笑笑,接吻是什么感觉,对方答:妙不可言。 果真妙不可言啊...... 周景琛太会亲了,他把她亲得像是漂浮在了云朵上,四肢百骸都变得轻飘飘的。 闻喜在他的怀里静静靠着,平复急促的心跳,窗外金辉洒落进来,最美的夕阳即将降临。 这是她的初吻,亦是他的。 周景琛无声的喟叹,内心恍恍惚惚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他想,这一切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闻喜的小游戏,哪怕是个替身,他也认了。 房间内静得只有两人潮热错杂的呼吸声还有乱了拍的心跳。 闻喜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颊上,她想抬头看看,可是他摁住她的脑袋不准她动。 过了很久,他撩了下她耳边的头发,低哑问:“要去看落日吗?” “嗯。”闻喜此刻像个乖顺的小猫儿,脸颊上还带着未退的粉色余晕。 他动作细致耐心,帮她穿漂亮的花边袜,穿小白鞋,随后带她一起去了海边。 正好六点,夕阳慢慢沉下去,半边天都烧红了,照得整个海面波光粼粼。 他们并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回想起刚才那个吻,彼此都有点局促,有点凌乱,有点尴尬。 海平线处,落日像颗熟透的大南瓜,缓缓往海面坠。 闻喜感叹道:“海边的落日好漂亮。” 周景琛侧目凝她一眼:“是很漂亮。”闻喜的睫毛好长,卷翘,浓密,尤其从侧面看,弧度更美。 女孩拾起手边一颗小石子,远远投掷出去,尴尬找话题: “周景琛,你以后想做什么?大学毕业后想做什么?” 他不假思索:“我的专业就是做科技相关,互联网相关的东西,我自己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的。你呢?” 她手托着腮,一脸认真地想了想:“我啊,当然是跳舞了,或者当明星。我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周景琛温朗一笑,目光专注:“闻喜,你的梦想会实现的。” 她弯着眉眼,小虎牙露出来:“你的也会。” 天上的云一缕一缕散着,被染成胭脂色、玫瑰色,紫色,绚烂壮阔。 两人对视,目光锁住对方的眼睛,心跳陡然失了节奏,两人耳朵都红透,又是一阵沉默。 闻喜揪紧了裙摆,盯着他的唇,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周景琛,我刚才没学会......” 他怔了一下,下一秒,长臂一伸,闻喜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他掐腰横抱在怀里。 她被吓到,低低惊呼了一声,手臂无措地圈住他的脖子,耳尖染上了羞涩的颜色。 他欺身吻上来,揽住她的后颈,掌心下压,炽热的唇舌覆住她的唇瓣。 绝美夕阳把两道叠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周景琛吻得很慢,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后脑,舌尖缓缓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又缱绻,像是在一点点记住她的温度与气息。 观看完落日的人们纷纷向岸上走来,人声嘈杂。 闻喜被他亲得身子骨发软,头埋在他的颈窝,羞得不敢抬起来。 回去的车程上,她悄悄将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大手紧紧握住,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 这次牵手跟从前的牵手不一样,两人从小到大牵手过无数次,可这次,各自的心脏都扑通得厉害,甚至手心都出了点汗。 出租车很缓慢地在道路上行驶着,两人手牵得很紧,最后直接十指相扣。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谁也没说话,没去探究或者挑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喜从不擅长深想,她做事做人全部遵循本心,开心就笑,难过就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和周景琛亲嘴儿,为什么他亲自己的时候自己浑身都发软,她只觉得她很享受这一刻,她想牵他的手就牵了,她想亲他,找个借口俩人就亲上了。 她知道周景琛永远都不会拒绝自己,她就是有这种自信和傲气。至于别的,闻喜不敢去多想。 周景琛更不敢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他觉得这次旅程像老天为他织出一个梦幻的彩色泡泡,不敢去戳,怕一戳就破。 当时的两人还太年轻,困在“朋友”与“恋人”的模糊边界里,既怕失去多年的羁绊,又不敢确定对方的心意,谁也不敢去打破这份边界,这个安全区。 第37章 小姑娘好酒量 第37章 小姑娘好酒量 晚上,周景琛瞥到浴室里她换下来的衣物,照旧帮她洗内裤,晾衣服。 闻喜没再凶他,只是羞红着脸,趴在床上,被子盖过头顶,透过一条缝隙悄咪咪打量他。 周景琛个子很高,劲瘦的躯体线条流畅,帅气而挺拔,莫名有一种性张力。 他的手也很好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闻喜突然觉得后颈发烫,想起他大手摄住自己后颈的温度,她的脸在被子底下一寸寸变红。 见他晾好衣服转身,她立马把被子那条缝合拢,人缩在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景琛立在床边,拽她头顶的被子,拽不动。 “你不觉得闷吗?”他问。 她松了手,轻咬着下唇瓣,睁着雪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周景琛突然又很想吻她,他低下头,唇在落到距离她两三公分的位置陡然停住,揉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安抚的温柔:“睡吧。”他躺回自己的床上,关了灯。 隔壁房间没再发出前一晚那令人羞耻的动静, 只是黑夜沉静, 谁都睡不着。 - 来到海州的第三天,两人的行程是去海洋馆和博物院。 一早吃过海鲜粉,去了当地的博物院,假期人多,进去得排队。周景琛有残疾证,带着闻喜一起进了快速通道。 博物院共有三层,两人从最上层开始由上至下参观。 闻喜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斜挎了一个小包包,青春洋溢。走马观花地看看文物,其实心思全没在这上面。 今天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地落在他锋利的薄唇上......仿佛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她。 闻喜心不在焉,指尖轻轻抚过一个玻璃罩,透过反光她看见撑着拐杖站在她身后的周景琛。 “这件文物是‘错金同心银梳’。”他陡然开口,“我在一本书里看过。” 闻喜回过神,低头去打量那玻璃罩中的东西—— 那是一把相当精美的银梳子。错金工艺,勾勒出交缠的同心结纹样。梳背边缘饰缠枝忍冬纹,线条流畅温婉。梳齿内侧镌刻着极小的“昭”“婉”二字。 闻喜问:“这件文物,有什么特别的吗?” 周景琛撑着拐杖上前两步,站在她身旁给她讲解背后的故事: “这是南朝的文物。一个叫萧昭的大将军,打仗时坠马受伤,被一个叫苏婉的民间女子所救,两人互相倾心。将军要去打仗,临别前,叫人用家传的银牌刻成这把银梳作为信物,向苏婉许诺:待平定北疆,定回来娶你为妻。 八年后,等他打完仗回来,被告知那女子思他成疾,加之半年前村子遭遇怀柔大兵洗劫,她重伤去世了。后来梁武帝为拉拢萧昭,想将公主嫁给将军,他拒绝。终身未娶。他死后与苏婉同葬,89年的时候他们的墓葬被考古人员发掘出来,那把错金同心银梳就放在他的胸前。” “啊?”闻喜错愕。 随后不平道:“真是的,人家葬得好好的,干嘛把人家的墓挖出来。就像秦始皇陵兵马俑原本是彩色的,出土后接触氧气迅速褪色,才成了如今的样子。人家两个恩恩爱爱合葬在一起,现在还被掘了坟,把人家的定情信物抢过来展览。这也太不合适了。” 周景琛望着她可爱的神态,轻笑:“你说的没毛病,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政府不去挖掘保护起来,那么盗墓贼会去挖,到时候很多文物就会流窜到国外。这个问题很复杂,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喔……”闻喜静静盯着那个文物,喃喃道:“不过,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痴情的人吗?一个等了对方八年,另一个又非她不可,终身未娶......” 玻璃罩倒映出身后青年英朗的轮廓,闻喜的眼神不由自主,再次,落在他削薄的唇上。 周景琛注视她良久,并未对这句话作回应。 - 两人在当地出租车师傅的推荐下去了一家地道的海鲜馆解决晚餐。 这里的招牌除了海鲜菜式还有老板娘亲手酿的山栏酒。 这种酒是以旱生糯稻为原料发酵出来的酒,香气扑鼻,细腻柔和,尤其夏日,冰镇后口感清冽酸甜,深受当地人的喜爱。 闻喜从前没怎么喝过酒,她觉得无论是白酒还是啤酒都很难喝,如今第一次品尝这像饮料似的甜酒,喜欢的不得了。 周景琛克制而理性,只小酌了两杯。 山栏酒的确好喝,但他不贪杯,他对除了闻喜之外的其他任何事物都是浅尝辄止,另外还考虑到两人出门在外不能都喝醉了。 闻喜学着闻志庭平日在家喝酒的样子,吃口菜,端起小盅眯着眼睛呷一口,似乎很享受。 饭店老板娘朝她竖大拇指:“小姑娘好酒量。”夸得她更上头,一杯接一杯,有种初生牛犊的胆量,不顾周景琛的劝阻,喝到脸颊酡红。 回到宾馆,上楼的时候闻喜已经站不大稳,神思有些迷离,上身也摇摇晃晃。 周景琛开门时,她半倚在他身上,指着头顶的廊灯问:“为什么灯泡在跳迪斯科?” 周景琛无奈笑出声,半搂着她进了房间。 他帮她脱掉鞋袜,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问:“还能去洗澡吗?” “嗯,”闻喜微嘟着红唇,吐出一股淡淡的酒香气息:“我没醉呢,周景琛。你也太小瞧我了。” 他说:“要不然直接睡吧。” “不要,不洗澡很难受。”闻喜半眯着眼睛,直接伸手去脱自己的裙子。 在她白皙肩膀露出来的一瞬,周景琛瞳孔微缩,慌忙转过身,他捏着拐杖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窗外雷声滚滚,乌云堆积到一块,似乎要变天了。 闻喜喝了酒,这会儿浑身燥热得很,直接将裙子褪下,光着脚丫踉跄去浴室冲澡。 周景琛拾起地上她的衣物放在一边,又帮她准备好睡裙和换洗的内衣。 过了会儿,浴室水声渐停,闻喜找不到自己的换洗衣物,站在里面叫周景琛的名字。 她刚出声,浴室门就被推开个细缝,周景琛把衣服递了进来。 闻喜嘻嘻笑着,女流氓似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扫了下,才去接衣服。 第38章 想亲亲 第38章 想亲亲 冲过澡,她似乎清醒了几分,趴在床上翘着小腿,单手托腮问周景琛:“我们今天拍的照片呢?” 两人今日在博物馆门口留了合影,拍了两张相片,一人留一张作纪念。 “在包里。”周景琛说着,翻出其中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里闻喜挽着他的胳膊,咧嘴笑着看向镜头,脑袋微微向他的肩膀靠拢。 女孩穿着长裙,斜挎着小包,灵动漂亮;男孩帅气清俊,站得挺拔,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两人身后是海州博物院的建筑。 房间内电视开着,上面正播报着台风“奇玛”经过海州的新闻,宾馆的窗户被狂风吹得哐哐作响。 闻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等周景琛洗过澡出来时,她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周景琛关掉电视,走到床边,想将她手心里的照片抽出来,谁知女孩握得很紧,还往怀里压了压,他只能由着她,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女孩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的脸庞热热的,脸蛋上带着几分醉意的绯红。 周景琛将拐杖靠在一旁,静静坐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的睡颜呆呆看了会儿,伸出修长的手指缓慢帮她把几丝散落的碎发掖至耳后。 女孩似乎有感应,皱着眉无意识摸了摸鼻子。 小雨点急促叩打在窗玻璃上,突然,天边一道银蛇般的闪电撕裂云层,像是要直直劈进屋内,声响巨大。 被窝里的小人儿仿佛惊吓到,瑟缩了一下肩膀,周景琛赶忙伸出手帮她捂住耳朵。 “不怕。”他声音轻轻地哄。 周景琛专注地注视着她,只是这样看着,他心中便觉得无比满足,唇边勾起弧度,俊朗的眉眼温柔如水。 他的小公主好漂亮,小时候就漂亮,长大后五官长开了,容貌更惊艳。 白皙的面庞一片恬静,苹果肌粉扑扑的,长眸安静地闭着,鸦羽般的睫毛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鼻梁高挺秀气,接吻时,两人需得错开脸庞..... 想到这儿,周景琛喉咙陡然升起一股痒意,他滚了滚喉结,那股干痒又被自己拼命压制住。 窗外雨势渐大,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帮她捂住耳朵,隔绝外面的轰隆雷电响声。 闻喜睡熟了,红唇自然地微微张着,许是做了什么梦,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瓣,轻轻地嘤咛了一声,原本深浅得宜的唇色沾染了水光,格外的诱人采撷。 周景琛眼皮子一颤,漆黑的眸子比外边的夜还幽暗,他忍不住缓缓低下头,捧着她的脸,在她水润嫣红的唇瓣上覆下一吻。 他想起上次回平江一起去游乐场时,方皓宇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闻喜?” 为什么会喜欢闻喜?这个问题周景琛没思考过。 他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闻喜吧。 善良,单纯,敢爱敢恨,活泼,可爱,真诚,热烈......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 打周景琛有记忆起,他和闻喜就已经形影不离了。 她脾气骄纵,性格霸道,一肚子鬼点子。经常欺负他,让他叫她姐姐,叫她小公主,大小姐,她似乎总是在压迫他。 方皓宇说:“你丫受虐狂吧。” 周景琛想,不是的。别人看不到闻喜的好,只有他知道闻喜有多好。 小时候,别人骂他小瘸子,闻喜冲上去跟人家干架;他腿脚不方便,这么多年闻喜风里雨里跟他一起上下学;闻喜是爱抢他的东西吃,可她更是个乐于分享的,她买零食永远都会给他也买一份,两人从小到大,她从不吃独食。 她总是一边抱怨:周景琛,你真麻烦。一边又在他腿脚不便时帮他做这做那。 周景琛从没想过踢足球,可是闻喜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出去跟方皓宇姜小雅他们玩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他。 方皓宇说你不能跑也不能跳,怎么踢球啊?闻喜说可以当守门员啊,而且他有拐杖呢,拐杖就是他的腿。慢慢地,周景琛也会踢球了,虽然是用拐杖,即便动作慢又笨拙,可他和小伙伴们玩得很开心。 如果不是闻喜,他大概率会成为那条巷子里性格最沉闷的,没有朋友,受人歧视的古怪孩子。 他和闻喜去海边,他的拐杖会陷入到沙子里,原本打算只坐在石阶上看她玩,可闻喜却不嫌麻烦,固执地让他搭着肩膀,一步步挪到沙滩上,让他那条残腿接触到柔软的沙子。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嘴硬心软,性格跳脱,富有教养,有一颗比冰雪还纯洁的心灵。 她是会发光的,这个光能够影响到许多人,谁会不喜欢她呢。 何况闻喜还长得漂亮呀,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粉嘟嘟的,比花朵还娇艳欲滴。 她会跳舞,在舞台上举手投足间宛如一个灵动的小仙子,谁会不喜欢她呢。 周景琛恨不得把她藏在一个小罐子里,只有他能看到,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夜很深了,黑漆漆的天际望不到边,瓢泼大雨将大地浇透。 周景琛替她掖好被子,又忍不住俯身吻上那张粉嘟嘟的小嘴唇。他是个懦夫,只敢在她主动要求时亲她,只敢趁她睡着了偷偷亲她。 他隐隐期待闻喜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又害怕她知道,这种矛盾多年反复折磨着他,几乎将他撕裂。 女孩的唇柔软,呼吸间携着馥郁的酒香,他恋恋不舍地碾磨着她的唇瓣,轻轻含嘬。 半会儿,他微微直起身,冷不丁对上女孩睁开的眼眸。 闻喜眼尾泛红,沾着几分醉意熏染的迷离,糯叽叽地唤他:“周景琛~” 周景琛顿时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尴尬,他尴尬轻咳一声,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正欲起身回到自己床边,脖颈却被一双雪白藕臂圈住,女孩脸颊绯红,声音低软:“要亲亲......” 她闭着眼睛撅起小嘴巴,模样娇憨又可爱。 见他的吻迟迟不来,她睁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想亲亲。”那双漂亮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要把周景琛吸进去。 他喉结不住地上下翻滚,倾身吻住她的唇。 第39章 闻喜 喜欢周景琛 第39章 闻喜 喜欢周景琛 一室静谧暖意将黑暗和狂风暴雨阻挡在窗外,下雨的夜里最适合接吻。 他的鼻梁轻抵她柔软的脸颊,含-吮着她带有微微醉意的舌头,他没喝醉,头脑却比她还混沌。 “唔...周景琛...”闻喜呜咽出声,五指插入他乌黑的短发间,他身上淡淡的凛冽的气味灌注进她的鼻腔。 她声音柔柔落在他耳畔,周景琛低喘了一下,倾身覆上来,嗓音沙哑:“宝宝,好爱你......” 靠在床边的拐杖倒在地上,她的手被他摁在枕头上,两人十指紧扣。 周景琛知道她喝醉了,他在趁人之危。 就这一次,就让他放纵这一回,以后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明天醒来,她什么都不会记得,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深深吻着她,亲得凶了点,舌头卷住她的,将她的口水尽数吞咽下去,丝丝缕缕的酒气萦绕在两人唇舌间。 正情随意动,忽然,“啪”地一声轻微细响,房间兀地陷入一片黑暗,可能是极端天气导致电线出了问题,整栋楼的灯同一时间都熄灭了。 房间里幽暗,只有时不时窗外闪电的霹雳声响照入一点光线,照在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闻喜仰着头,舌头被他吮得微麻,身体承受着他压覆上来的重量,两人的呼吸急促混乱。 “嗯...唔...”闻喜被吻得几乎窒息,他不舍地松开她的唇,幽深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捕猎的动物紧紧盯着他的小猎物。 女孩一张脸布满春情,双颊绯红,眼睛湿漉漉,唇瓣上是滋润的水液,两瓣红唇润得像被春雨打湿的花瓣。 她的皮肤像是皎洁的月光,在朦胧的光线里,透出难以想象的纯净。 周景琛咽了咽口水,羽翼般的眼睫因隐忍而微微发颤。 软绵绵的小羊此刻就在他怀里,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今夜对她为所欲为,甚至将那些脑海中意-淫过数遍的下流行为在她身上实施。 闻喜头脑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旖旎的春梦。 她半眯着醉眼,轻轻抬起手指沿着他的眉心,轻轻划至他高挺的鼻骨,再到他锋利的薄唇,低声喃喃道:“周景琛,你长得有点好看。” 这是她清醒时不会说出口的话,他失笑,张口咬住她葱白的指节,牙齿轻轻啃磨几下,又怜爱地亲亲她的手心。 “你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声音细弱,沾着醉酒后的微哑。 “宝宝喜欢什么?”他压抑许久的恶劣的根性被释放出来,舌尖沿着她的耳廓轻舔,刻意引导着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喜欢周景琛吗?” “啊......”湿滑的舌面扫过她的耳朵,闻喜浑身瑟缩了一下,娇吟不自觉从口中溢出,“别,别舔了......” “宝宝说:‘闻喜喜欢周景琛’,”他声音低沉而沙哑,粗热的气息碾过她薄红的耳垂,“说了就放过你。” “嗯...”女孩的小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感受到紧绷的肌肉彰显着年轻的力量感。她一脸无辜地凝视着他,被他欺负得眼圈红红,越发像个待宰的小羔羊。 “闻喜...喜欢...周景琛。”她甜蜜的气息呼出,声音酥酥软软绕着他的耳际。 周景琛心头躁动,浑身的血液直往一个地方涌。 他难耐地封住她的唇,发狠的吻,拼命的吮,将她的唇瓣亲得潋滟红-肿,等她哼哼唧唧喘不过气,他嘴唇又蹭着她的下巴向下,吻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到底是毛头小子,痴迷上头,没轻没重,她雪白干净的脖子上,很快被他吮吻出一个个浅淡的吻痕,宛如雪地绽放的梅花。 他呼吸灼热,眼中的狂风暴雨比窗外更甚,一边暗骂自己:周景琛,你不是人,一边又沉醉在她柔软的体香中无法自拔。 舌头打着圈在她嫩白的肌肤上流连,耳朵,脖颈,锁骨......吻得身下的女孩连连发颤,身子骨软酥酥的。 两人从小到大,同吃同住,他知道她穿多大码的胸衣,记得她胸脯无数次靠近他时的那份柔软。 周景琛沉醉其中,内心沉沦,觉得自己在犯罪,可是又狂热得停不下来。 窗外风势越来越凶,豆大的雨点落下来,街边的芭蕉叶被扯得噼啪响。 “唔唔,别再亲...那儿...”闻喜葱白的手指无力地推他的脑袋,她整个人几乎化成一滩水,嘴里呜咽着骂他是个坏狗狗。 周景琛凑上来吻她嘴角,喘息着问她:“小公主舒服吗?” 她眼眶聚着一汪水,脸颊浮上羞耻的红,胡乱点点头,舒服死了,要被他亲化了,这个梦太真实,太刺激,闻喜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他眼里的理智一点点化为灰烬,就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困兽,黑暗,压抑,此刻即将挣脱牢笼。 骨子里的劣根性此刻全被释放出来,趁她醉酒,再不需要伪装自己,低低在她耳边诱惑:“让小公主更舒服好不好?” “怎么...更舒服?”她水濛濛的眼纯真地望着他。 周景琛心口微动,亲了下她的眼皮,吻她的小巧的鼻尖,嘴唇,下巴,脖子。 他的唇贴着她的肌肤,一路滑蹭至她平坦莹白的小腹,唇贴在她的肌肤上缓慢轻蹭,声音又沉又哑:“宝宝好香......” 那张俊脸, 往下, 再往下...... 第40章 宾馆有虫子 第40章 宾馆有虫子 心跳失了序,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他凑上来痴迷地吻她的唇,“喜欢吗?”他嗓音温沉沙哑得要命。 闻喜面红耳赤,想抬脚踢他,没有一点力气。 晕沉沉躺着,黑发散落,有几丝湿黏在额头上,眼睫挂着两滴湿泪要坠不坠,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她没回话,合着双眸很快沦陷在困顿睡意中。 今晚,周景琛一直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可以服侍她的小公主,他可以让她更享受,更舒服,但他不会去占有她,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 他愿意匍匐在她的裙摆下。 他漆黑的眼眸始终全程注视着她,看她咬着唇瓣,看她蹙起眉尖,看她像风雨里的娇花。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他心底升腾起来,看见她舒服,是比自己欲-望纾解还要惬意的一件事。 周景琛躺在她身侧,两人面对面,他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闻喜脑袋往他颈窝拱了一下,似乎想找个更安稳的睡姿,唇瓣无意擦过他的喉结,柔软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震,心头那点未平复的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喉结重重一滚,难耐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暴胀的渴念几乎要冲破牢笼。 下一秒,他伸过去手…… 不多会儿,空气像是着了火,连肺都要烧起来。 他受不了,-喘-息着,黑沉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睡颜,小公主,宝宝,乱喊一通,嗓音沙哑到极致。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闪电刺破黑夜。 周景琛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儿,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轻啄吻几下,餍足地将人抱在怀里,轻吻她的发顶。 足够了,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比满足了。他不敢再肖想别的。 - 一夜狂风暴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味道。 闻喜醒来,瞧见旁边的床已经空了。窗子开了个缝,清新的气流一股股涌进来。 她头脑胀疼,身体酸软得厉害,懊悔昨日贪嘴喝了不少山栏酒。 外边已经天光大亮,房间墙壁上的钟表指向十一点的方向。 莫名想起昨晚做的春梦,耳尖迅速泛红。 闻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是和周景琛亲了几次嘴,就做那种梦,这也太夸张了吧。 要死了要死了,竟然梦见他...... 他叫她宝宝,吻遍她全身,救命,太羞耻了。 闻喜下床奔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给脸颊降温,抬起头,猛然发现脖颈上有几处红痕。 她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换衣服的时候,又瞧见自己胸-前,大腿内-侧都有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时,房间门从外面打开,周景琛撑着拐杖走进来,浑身携着一身干净的清晨的气息。 他视线扫过她脖子上的痕迹,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扬了下手里的早餐,说:“刚下去买饭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好多树枝都被刮断了......”他边说着边往里走,将早饭放桌子上。 他也睡到九点多才醒,想着她醒来肯定会饿的,便去买了点早饭带回来先垫垫。 闻喜眼神古怪地觑着他,走到他跟前,发现他脖子上竟然也有两处红痕,立马坐下跟他抱怨: “这宾馆有虫子,你看把我咬的.....” 他低垂着眼,帮她把早餐袋子打开,声音沉缓:“嗯,我身上也被咬了,已经跟宾馆的工作人员反映了,今天我们换个房间。” “喔...”闻喜因为自己做了羞人的春梦,也不敢再多扯些什么。 周景琛将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她:“头疼吗?” 她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疼。” 他把豆浆放到她手边,才开始吃自己的,“下午去买点特产,明天就要回去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闻喜咬了一大口茶叶蛋,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儿。 这两天她过得很开心,怎么时间这么快呢,慢一点多好。 下午两人去买了些当地特产,回到宾馆,前台安排换了个房间。 离别的前一夜,两人不约而同地失眠了,翌日醒来时双双眼底一片憔悴的青色。 出租车驰骋在海州平坦宽阔的马路上,闻喜的手放在他的手边,他没有任何要牵她的意思。 她垂眸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手背,轻轻咬着唇瓣,蜷起了指节。 周景琛又要开始戒断了,每见她一回,他就得花大量的心力去戒断,尤其这次,两人有了亲密接触,他觉得比上一次更难戒断。 闻喜回去会跟秦霄接吻吗?她是不是也会在另一个男生身下颤抖,是不是也会软绵绵叫秦霄的名字? 会的吧。周景琛心脏抽疼了一下。 这几天犹如黄粱一梦,对于他来说,到这里梦就该醒了。 一切都会拨乱反正,回归正轨。他们仍旧是最好的朋友,他会一直在闻喜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车缓缓停在机场的t1航站楼前,司机师傅下车帮忙拿行李,周景琛的登机口在t2,两人要在这里分别。 闻喜拉开车门,下车前看了他一眼,问:“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没敢去直视她的视线,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揉碎。 强压着不舍的情绪,唇角轻轻勾起,回了句:“注意安全,晚上到学校我给你打电话。” 闻喜睫毛颤了下,握紧了门把手,随后抬脚下车,用力“啪”地阖上了车门 她拉着行李箱疾步向航站楼里走,留给他一道冰冷的袅娜背影。 司机上了车,驶向t2航站楼。 后来很多年,周景琛都在后悔,假如他当时勇敢一点,抱住她将她摁在怀里亲她,直白地告诉她自己很爱她,不想跟她分开,让她和那个该死的男朋友分手,跟他在一起...... 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两人也不会错过很多年? 他当时应该那么做的,可是他没有。 他卑微惯了,心底从没想过闻喜会喜欢自己,况且他曾经亲耳听到闻喜对姜小雅说不喜欢他。他也从未敢奢求过她的喜欢。 拐杖就放在手边,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是个残疾人。 他的爱意是从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的,见不得光。他是个残疾人,闻喜是闻叔叔和向阿姨掌上明珠,他可以当他们的儿子,但他们绝不可能让他当自己的女婿。这点,周景琛是很清楚的。他自小就比同龄人成熟。 人们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后悔自己做了件蠢事,后悔自己没有及时表明心迹,后悔吵架没发挥好,后悔这后悔那,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哪怕时光倒流,在当时的境况下,在当时的心态下,你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这是一条成长的必经之路。 飞机直插云霄,奔上万里高空,万物在脚下缩成一个不起眼的点。 闻喜倚在舷窗边,呆呆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山脉,她心情糟透了,为什么分别时周景琛没有亲她也不牵她的手呢? 哦,差点忘了,这两天都是她主动的呢,周景琛是被她逼迫的,他只是习惯性地顺从她。 也许他并不真心实意想吻她,只是顺从她的同时去体验类似初尝禁果的刺激感。 闻喜心里酸酸的,有点儿想哭。 第41章 她喜欢周景琛 第41章 她喜欢周景琛 平江艺术学院,听心湖。 夕阳在天边泛着橘红的光晕,湖面波光粼粼,镀上一层金边。 秦霄走在闻喜身旁,想去牵她的手,又怕惹恼了她,只能两手垂在身侧时不时无意地跟她手背轻擦。 闻喜拢了下身上的薄外套,将手插在口袋里,站定,直视着他:“秦霄,我们分手吧。” 男生怔了一下,颊边的笑意淡去,“为什么?” 她直坦坦道:“抱歉,我不喜欢你。” 秦霄耸耸肩,释然一笑,“我知道。”如果喜欢,怎么可能一直抗拒他的触碰呢。 他说:“闻喜,喜欢是可以培养的,先别急着说分手好吗,其实我们也才谈不到一个月。” 闻喜摇摇头:“不要。正因为才谈不到一个月所以我觉得早点同你讲清楚才好,免得耽误了你。” 秦霄追了她这么久,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闻喜是表演系里面长得数一数二的,见到她第一眼,秦霄就喜欢上了。 他觉得男孩子追女孩,要热烈,大胆,勇往直前,持之以恒。 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他相信日积月累,他一点点的对她好,总能暖热她的。 可闻喜现在要分手,他心里一下子慌乱不已。 他鼓起勇气上前想抱她,却被她推开。 “秦霄,你别这样.....”闻喜声音急乱,手挡在胸前,“话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这些,她便离开了。 回到宿舍,舍友钱笑笑从书桌前抬起头,轻声道:“刚才有电话找你。” “嗯,知道了。”闻喜神情恹恹,在自己桌边坐下,没有要去回电话的意思。 钱笑笑发觉她自从五一放假回来后就一直不开心,便问她:“你怎么了?” 寝室此刻就她们两人还有一个在睡觉的舍友,闻喜趴在桌子上,小声说:“我刚才跟秦霄提分手了。” 钱笑笑忙把自己的椅子挪到她身边,凑近问:“为什么?” 闻喜叹了口气:“我不喜欢他。” 钱笑笑问:“那你喜欢谁?” 喜欢谁? 喜欢...... 几乎是下意识的,闻喜脑海中闪过一张脸,下一秒,她红了耳尖,硬邦邦道:“谁也不喜欢。” “闻喜,你跟我说实话,五一到底跟谁出去玩了?”钱笑笑眯着眼睛:“你跟秦霄的感情是不是有男小三插足?” “什么呀?你别乱说。”闻喜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下,示意她小声点。 “自打你五一放假回来,就一脸失魂落魄,整天心不在焉,患相思病了似的。还有,每天都有从临深打来的一通电话找你,你次次都不接。他到底是谁啊?”钱笑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八卦的心几乎要溢出来。 闻喜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是我......一个朋友。跟他没关系。我对秦霄没感情,上次答应跟他在一起不过是赶鸭子上架。” 钱笑笑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人吧?闻喜,你心里肯定藏着一个人。” 闻喜很认真地问:“笑笑,什么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钱笑笑作为谈过两三次的资深恋爱达人,思索片刻后,说了一段话: “你经常会想他,看到和他相关的东西,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他好像会喜欢”; 在他面前分享欲爆棚,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想讲给他听; 你的情绪会被对方牵动,他开心,你跟着雀跃,他难过,你跟着揪心,你们吵架了,你的心会觉得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儿; 你会注重自己的外貌,在他面前想打扮得更漂亮; 你总会找各种理由想跟他见面,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地待在同一片空间,也觉得很安心; 你喜欢跟他贴贴,想跟他做亲密的事; 当你谈论爱情的时候,你脑海里闪过的那张脸,就是你最喜欢的人。” 当晚,闻喜做了个羞耻的梦,她梦到周景琛,梦到他埋在她的睡裙下面,叫她宝宝,梦到他说很爱她。 闻喜醒来后耳尖爆红,蹭了蹭双腿,静悄悄换了条内裤。 室友都睡得很沉,月光流泻进来,照亮半间寝室。闻喜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她开始认真的想一个问题,试图捋顺脑中糟乱的麻绳。 她经常会想到谁?看到谁会笑?想跟谁贴贴? 周景琛。 谁令她情绪起伏大?谁影响了她的喜怒哀乐? 周景琛。 她跟钱笑笑谈论爱情时,脑海中闪过谁的脸? 周景琛。 还有,她做了可耻的春梦。 男主角是周景琛。 闻喜的脸颊在黑夜里一寸寸的愈来愈红,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个不停,几乎要爆炸。 她回忆起自从周景琛从临深来找她后,自己奇怪的行为: 去食堂吃饭时,她想,二食堂的素菜炒的真不错,下次周景琛来了要带他尝尝,他就喜欢吃各种小青菜;她和朋友去逛街,看到一个很好看的黑色手绳,她想周景琛戴上肯定很帅所以她买了;她每天回到寝室都很期待接到他的电话,假如某天他没打,她就开始胡思乱想,心里不高兴,听见他的声音,她又变得欢欣雀跃;她总是想和他待在一起,所以她趁着五一假期约他出去玩;他亲她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异常快,亲了一次还想亲第二次;她喜欢他牵自己的手,喜欢跟他贴贴...... 原来,她喜欢周景琛啊。 而且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喜欢到天天都想看到他,喜欢到总是因为他的一个表情或者一句话就气哼哼的,喜欢到......喜欢到现在想起他,会觉得有点心酸、委屈。 因为从海州分别的时候他没有哄她,他好像不喜欢她呢,他没有透露出任何不舍,也没有像她那样难过。 周景琛好像不喜欢闻喜呢。 他的亲生父母找来,他就跟他们走了,他可以随时抽身离开,丝毫不顾及她的情绪。 在海州的几次亲吻,都是她主动,他从没有主动吻过她呢。 周景琛好像真的不喜欢闻喜啊。 想到这儿,女孩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枕套。 她肩膀微微瑟缩着,轻轻抽泣,很委屈的,很惶恐的,很难过地哭了起来。 第42章 约他当面讲清楚 第42章 约他当面讲清楚 周五,闻喜当天没有课,早上就坐车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一瞬,缭绕的香烟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窗帘半拉着,光线半明半暗。 闻志庭和向芹都在客厅坐着,竟没去上班,闻喜惊讶喊了声“爸、妈”。两口子看到女儿回来,阴霾的脸立刻攀爬上几丝笑意,闻志庭熄灭烟头,向芹上前接她的包:“丫头,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没课,我就早点回来了。”闻喜弯腰换鞋,视线疑惑看向这俩人:“你们今天没上班?” 向芹把她的包放在一旁的斗柜上,拉着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爸爸妈妈有话对你说。” 事到如今,他们没打算再瞒着闻喜。 “小喜鹊,爸妈工作的厂子破产倒闭了。”向芹拉着她的手,苦笑道:“以后你的生活费怕是要降一些了。” 不大的客厅里,陈设简朴而温馨,茶几上摆着几瓶药罐,那是闻志庭吃的,乱七八糟,各种都有,治头疼的,调理失眠的......从周爷爷去世后,爸爸的药瓶种类更多了。 闻喜张着唇惊愕半晌,随后左右搂着向芹和闻志庭的肩膀,笑道:“生活费无所谓,我爸妈终于不用再那么累那么辛苦了。” 闻志庭叹了口气:“新房子咱们暂时不能搬过去了,还得在大院继续住。” “住哪儿不重要,跟爸妈在一块就行,咱们在大院住了这么多年,我觉得挺好的呀,多清净。”闻喜笑盈盈晃着闻志庭的胳膊撒娇:“爸,我放暑假的时候你是不是有空能带我跟妈妈一起出去玩了?” 闻志庭那张愁云惨雾的脸庞露出点轻快笑意,捏捏女儿的脸颊:“好,暑假一定带我家大闺女和老婆一起出去玩一趟。” 闻喜一回来,家里就热闹起来,有了鲜活气儿。向芹去买菜,打算晚上给她做顿好吃的,闻志庭浑身也松快不少,看着女儿在家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趴在他背上撒娇,一会儿挽着他的胳膊跟他说学校的趣事,心间如淌过暖流。 姜小雅接到闻喜的电话,下午来家里找她玩儿,两人一块儿骑着车去了趟红星机械厂。 厂区门口贴着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破产公告》,地上有不少烟头,无人清扫。一阵风吹过,萧瑟之感扑面而来。 姜小雅的父母也是厂区的职工,如今算是双双下岗了。 两个女孩推着自行车,沿着厂区外沿慢慢地走。 闻喜问:“小雅,你爸妈后面打算做什么?” 姜小雅说:“我们全家要搬去南城了,我哥哥在那边读大学,几个姑姑在那边做生意,喊我爸妈一起过去。” “那你上学怎么办?” 姜小雅和方皓宇在同一个大学,他们这条巷子,只有闻喜进了艺术学校。 “住校呗,放假的时候再过去找他们。” 闻喜挽住她的胳膊:“你到时候可以来我家住。” 姜小雅咧嘴笑:“好。” 两人走到小时候玩耍的海平公园,寻一处小亭坐下,公园已破败,无人打理,野草丛生,一片荒芜。 闻喜托腮,看着好朋友,欲言又止:“小雅,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我...我五一跟周景琛一起去海边玩儿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方皓宇跟我说的。周景琛联系不上你,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帮忙确定你是不是安全到学校了。” 闻喜垂下脑袋:“我...我们俩亲嘴儿了。” “啊?”姜小雅差点蹦起来,脸上表情岂能用惊愕来形容。 “你你你...你跟周景琛亲嘴了?” “嗯。”闻喜耷拉着脑袋,两根手指搅缠在一块儿。 “你俩在一起了?”小雅问。 “没有。”她摇摇头。 “他不喜欢我。”闻喜颓丧地看着她。 “等等!”小雅站起来,摩挲着下巴绕着圆桌走了一圈,“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 她补充道:“不对吧?你那时候还告诉我,你不可能喜欢周景琛呢。” 闻喜轻轻啃着指节:“哎呀,我也搞不清楚,反正现在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小雅戳戳她的脑袋:“你也是恶人有恶报,小时候那么欺负人家,能喜欢你才怪!” “不过,闻喜...你不介意他的腿吗?” 闻喜摇摇头:“在我眼里,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他什么都会干,从小就会收拾家务,帮我洗内衣,还会煮饭,我来姨妈还会帮我熬红糖水。学习好,聪明,脑子灵光,不知道比普通人强多少倍......” “什么?!”小雅尖叫,疯狂推了几下她的胳膊:“他帮你洗内衣?” “嗯。”闻喜又低下了头,“洗了好多年呢,是不是很能干?” “不是...这是能不能干的事儿吗?他帮你洗内衣啊!要死了要死了,他竟然帮你洗内衣?还给你煮红糖水,这是把你当小老婆照顾啊。” 闻喜被她说得双颊酡红,嗫嚅道:“你瞎说什么?” “我跟你说,我哥对我也巨好,可他不会帮我洗内衣的,我要是让他帮我洗内衣,他只会赏我几个嘴巴子你知道吗?啧啧,你俩也太暧昧了,从小就玩这么花.....” 闻喜跺了下脚,“小雅,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得帮帮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跟你认真的。”姜小雅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郑重拍了下闺蜜的肩膀,“闻喜,我觉得,你俩不清不楚的不是个事儿。”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你就给他打个电话,约他当面讲清楚。” “讲清楚什么?” “说你喜欢他啊,问他对你什么感觉。” 闻喜缩了缩肩膀,摇头:“我不敢,说开了朋友都没得做。” 小雅两手握紧她肩侧晃了晃:“姐妹,你平日里的勇气呢?怎么在恋爱里这么怂?你这么漂亮,还愁拿不下他?” 她继续道:“你朝他勾勾手指,抛抛媚眼,周景琛都得跪过来舔你。” 闻喜还是摇了摇头,“五一放假回来我一直没接他电话,他现在肯定还生我气呢。” “别怕,你相信我。你马上这几天就给他打个电话,约他月底过来跟你见面。到时候当面跟他说清楚。” 小雅捧着她的脸,将她的脸颊上肉挤到一起:“闻喜,你相信我,你这么漂亮可爱,周景琛不会不喜欢你的。” 临别时,闻喜对姜小雅叮嘱:这件事千万别跟方皓宇说,他大嘴巴。 第43章 小狐狸精要去勾人啦 第43章 小狐狸精要去勾人啦 临深市。 周景琛的宿舍是两人间,舍友林旭杰是他的同班同学。 二人各自占据左右两边。林旭杰那头,被子在床上揉作一团,几只臭袜子搭在床沿,要掉不掉。周景琛这边,床单平整洁净,桌面一尘不染,不见半分杂乱。 此刻他正坐在电脑前写老师布置的编程作业。 台式机是入学时陆媛媛给他买的最新款,某高端品牌。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侧脸线条如刀刻般分明硬朗。桌边倚着一副酷黑色的腋托拐杖,沉静的颜色与他身上的衣着相映。 宿舍门“砰”地被踹开,林旭杰抱着一大捧花挤进来,抬脚向后一勾,门又关上。 “哟,这么认真啊,大学霸。”他把花往自己桌上一放,叉腰看着周景琛挺直的背影,“你家小仙女不接电话,你就化悲愤为动力,埋头苦学?” 林旭杰嘴皮子不停,拍了拍手,拽过凳子大喇喇坐下。 周景琛转过身,无奈地瞥他一眼,目光扫过那束花:“买这么多花干什么?” “追人啊,女生不就喜欢这些。”林旭杰从兜里摸出支烟,“抽不?” 周景琛摆摆手,视线仍停在那束花上——是白玫瑰,开得热烈娇艳。 林旭杰点火,慢悠悠吸了一口,腿跷到桌面上:“追张欣冉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这回非得拿下不可。” “哎,刚回来路上碰见老齐了。”老齐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专业课教授。“他让我劝劝你,出国进修那事儿。宾西大学一年,能学不少东西,多好的机会。” 周景琛又看了眼白玫瑰:“我不想去。”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林旭杰凑过来拍拍他肩,“哥们儿劝你一句,异地恋长不了,趁早算了吧。为个女的放弃大好前途,不值。” 周景琛拂开他的手,扯了扯嘴角:“我没谈。” “靠,前阵子不还蜜里调油天天打电话吗……”林旭杰眯起眼,两手拇指弯了弯对在一起,“你五一是不是……那啥了?人家不会是生气了吧?” 周景琛拍开他的手,转回去对着电脑,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她不喜欢我。” 他想起海州那晚,想起一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画面,耳根迅速烧红,脸颊也烫了起来。 他想闻喜,想得厉害,想到无法静心做任何事。刚才写代码时,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她不接电话了。他惴惴不安,怕她是想起那晚醉酒的事,才一直不理他。 正想着,宿舍门被敲响,隔壁同学探进头:“周景琛,电话。”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匆忙抓过拐杖,急急赶去接。 “喂?”声音有些发颤。 “周景琛。”是闻喜。 “嗯。”他手心顿时冒了汗,轻轻抿住嘴唇。 闻喜的嗓音清甜,像浸了牛奶:“周景琛……你月底周末来找我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当面告诉你。” “好。”周景琛嘴角扬了起来。 约他见面,说明闻喜没生气,他们可以和好了。 - 从挂掉电话那一刻起,两人便满心欢喜地期待着那一天。 一个悄悄计划着如何告白,一个想着见面后要好好哄她。 那天清晨,阳光明媚,天高云淡,像是个好日子。 闻喜化了个精致的妆,穿上最漂亮的白色娃娃领连衣裙,请室友帮她编了条蜈蚣辫,发尾系一只浅蓝蝴蝶结。整个人娇俏明艳,美得晃眼。 钱笑笑轻拍她屁股:“啧啧,小狐狸精要去勾人啦。” 闻喜嗔她一眼,自己又凑到门后镜子前照了照,手指撩起裙摆转了个圈。 周景琛会喜欢吗? 她按住心口,心跳得厉害。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他,脸颊就隐隐发烫。 镜中的女孩白皙漂亮,双颊浮着淡粉,唇角漾开笑意,宛如春风里绽开的花。 两人约在下午一点。闻喜没吃午饭,早早等在校门口。 她张望着每一辆经过的出租车,留意每一个行人,眼睛始终看向机场的方向,心里又焦灼,又雀跃。 临深市这边,周景琛凌晨六点就起了床。 他换上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蓝牛仔裤,拄着拐杖,特意去了林旭杰买花的那家店,选了一束新鲜热烈的白玫瑰。 他抱着花打车去机场,过安检,上飞机,一路都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怀里的白玫瑰,漂亮、纯洁、鲜艳…… 闻喜,会喜欢吗? - 十一点。 闻喜站在校门口,远远看见一个捧花的男生朝这边走来。 她往前几步,才看清是秦霄。 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立刻落了下去。她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可秦霄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闻喜。” 他捧着花站定,身高的差距恰好挡住她面前的阳光,将她笼在一片阴影里。 闻喜嘴角动了动,挤出个礼貌的笑:“好巧。” “不巧,我专门来找你的。”秦霄弯起嘴角,“我有话想对你说。” 闻喜拨了下碎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从牙缝里挤出话: “那麻烦长话短说,我还有事。” 秦霄偏头笑了声,心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他上前两步,单手抱住她:“我们复合吧,小喜鹊。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还是没法轻易放弃你。从第一次在学校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了。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但求你,别不理我,行吗?” 旁边走过不少学生,都以为这是场告白——男生手里那捧红玫瑰实在太惹眼。 有人起哄吹口哨,有人鼓掌。 他手臂力道很大,陌生的气息让闻喜一阵慌乱。 她用力挣了几下没挣开,气得抬脚朝他鞋面狠狠一踩。 秦霄吃痛松了手。 女孩怒目圆睁,眉心紧蹙: “秦霄,你永远都这样!自以为是,大男子主义。说真的,你每次这样做都让我很不舒服。自以为深情,其实是赶鸭子上架。 当众表白,当众把我架在火上烤,好像我拒绝了你,就是不知好歹。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也不是我心甘情愿——那种气氛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不想让你当众难堪。 你总让我为难、尴尬,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而且,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非常非常喜欢他……” 闻喜一口气说了许多,没再顾对方颜面,当众彻底拒绝了他的复合请求。 直到秦霄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转身离开。 起哄的人群散去。 闻喜长长舒了口气,继续站在校门口,等自己期待的那个人。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一束包装精美的白玫瑰,静静倚在树桩旁。 第44章 是不是你的小情郎 第44章 是不是你的小情郎 周景琛没打车。 从平江艺术大学到平江市机场,全程十五公里,他撑着那根拐杖近乎自虐地走了六个多小时。 后半程下了大雨,他没有撑伞,冰凉的雨水胡乱拍打在他的脸上,单薄的衬衣湿漉漉紧贴在肌肤上,隐隐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走在滂沱大雨里,湿透全身,整个人透出一种绝望的破碎感。 手心被拐杖磨破了皮,腋下也蹭得生疼,脚底磨出了水泡,路上摔倒了五次。 眼睛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眼底布满绝望的血丝,半阖着眼仰起头,承受雨水无情的敲打。 好痛啊,像是被人用力掐住了心脏,窒息感袭来,痛得他快死了。 没有妄念就不会痛,可他偏偏生出了妄念,所以这次格外地难受。 脑子里全是校门口的那一幕。 他太想快点见到她,特意改签了机票,十一点就到了。 明媚日光下,闻喜和一个男生拥抱。 男生身材高大,一身黑t黑裤;闻喜一袭白裙,日光将她的发丝和脸庞衬得柔和娇美,黑白最为相衬,岂是般配一词能形容得了。 两人相拥,红艳艳的代表浓烈爱情的玫瑰盈满彼此的怀抱...... 那抹红,变成了他心口淌出的血。 周景琛当时就站在路对面的梧桐树旁,垂眼望着自己怀里那束白玫瑰。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绝望无声蔓延,在死寂中崩裂。 他不是没给自己做过思想建设,他要看着闻喜恋爱,结婚,要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看着她幸福。 可当真的亲眼看见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那画面像碎玻璃,锋利刺痛着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想冲上去把闻喜从那男生的怀里拉过来,想吻她的小嘴,想告诉全世界他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年。 可是...他怎么冲?他连跑都跑不起来。 难道要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狼狈踉跄地走到她面前,让她难堪,成为别人的笑料吗? 还是不自量力地站到她身边,说“别跟他在一起,跟我这个瘸子在一起吧”? 雨声哗啦,整个小城笼罩在滂沱的雨幕里。 周景琛一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揪住胸口的衬衫。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拳头攥得死紧,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咸涩的雨水混着眼泪,把眼前的一切都打模糊。 闻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幕吗?想让我见证你的幸福对吗? 我看到了。 是个四肢健全,高大帅气的男生,跟你很般配。 没人会不喜欢闻喜,我相信他会对你好的。 但是小公主,对不起,我没办法平静地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不如杀了我。 ...... 风卷起少女的裙摆,轻柔的布料贴着小腿轻轻摇曳。 闻喜从晴天等到落雨,从日头高悬等到夜幕垂落。 校门口有个保安室,她在那里一直等到很晚,也没等来周景琛,直到保安室里的大叔赶她回宿舍。 回到宿舍,钱笑笑告知她:“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过来,他让我跟你转达一下,他们学校有重要的事,来不了。” 钱笑笑戳了下她的胳膊:“喂,是不是你的小情郎啊?” 很好,被周景琛放了鸽子。 忐忑了一天,琢磨了那么久怎么告白,没想到一腔孤勇根本没机会施展。 这会儿闻喜像是一只生了病的小猫,恹恹的。阴郁的脸,低敛的眉都昭示着她沉入谷底的心情。 她没有说话,一个人静默地爬回了床铺上躺着。 委屈的眼泪滚下来的那刻,她发誓,她再也不会理周景琛了。 - 一周后。 闻喜觉得,就算要绝交,也该先把他骂一顿解解气。 她等了他一整天,他学校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来不了?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一声? 这一个星期,闻喜吃不好也睡不好,练舞的时候老走神,被老师骂了好多次。 周景琛到底在忙什么?放了鸽子,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来哄她? 她讨厌死周景琛了,讨厌死了,可她...满脑子又都是周景琛。 闻喜长这么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她第一回,尝到了爱情的苦。 酸的,涩的,让人难过的。 怨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想他。 闻喜咬着小嘴唇,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旁徘徊许久,终于,主动,忐忑地再次给周景琛家里拨了个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清亮亮的年轻女声。 “你好...我..我找周景琛。”她手指紧紧揪着衣摆,心脏扑通乱跳,比艺考的时候还紧张。 “你哪位?”对方语气趾高气昂。 “我是...他朋友。” “不会是喜欢他的朋友吧?” 很冒昧但也很准确。 听到这句话,闻喜怔了下,默了两秒,才开口:“你是?” “我啊,我是他女朋友。”声音欢快,能想象到对方眉梢挑着的样子。 闻喜陡然攥紧了手里的话筒,心脏瞬间沉下去,连指尖有些发颤。 “真的吗?”她不敢相信,像有一道闪电直劈脑门。 没听说周景琛有女朋友呢。 “什么真的假的,我告诉你,我们俩现在热恋期,他很爱我。你要是想约他呢,得先经过我的允许。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不让他去他就去不了。以后别再打电话骚扰我男朋友了,老是打,烦不烦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周景琛熟悉的声音:“小宝,谁的电话?” “找你的。” “是谁啊?”他的脚步声凑近。 女孩轻轻哼了声:“你的烂桃花。” 就在对方“喂?”出声的那一刻,闻喜慌忙挂断了电话。 她手撑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几乎站不稳。 原来,周景琛有女朋友了。 一阵酸意猛冲眼眶。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喉咙发紧,像塞了块滞涩的干木头。 幸好,幸好周景琛没来,幸好她没有傻乎乎向他告白,不然就太丢人啦。 想起之前那些跟他亲近的画面,闻喜只觉得荒谬,她恨不得用土把自己给埋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失魂落魄地爬上床,用被子蒙住脸,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小宝?叫得真亲昵,真顺口,真自然。 听声音感觉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很好,嗯,很好。 怪不得七夕没来呢,全是借口,什么重要的事,陪女朋友才是真的吧。 周景琛也算不上什么好朋友,她恋爱都告诉他,他却什么都瞒着她。 闻喜想,这朋友做不成了。 她翻了个身,头埋进枕头里,低声呜咽起来。 闻喜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周景琛不是单属于她一个人的。 他会为别人挑葱花吗? 也会帮别人捂脚穿袜子吗? 会对别人比对她还好吗? 他跟别人亲过了? 怪不得亲自己的时候那么游刃有余呢,敢情是经验丰富啊。 她还跟个大傻子似的,向他索吻,多丢人啊。 闻喜狠狠擦了擦嘴唇,恶心,恶心至极!大王八蛋! 眼泪决堤,心口堵塞得快要窒息。 真倒霉,干嘛喜欢周景琛呢,倒霉透了。 - 学期末。 周景琛同意了齐教授的建议,去美国交换学习一年。 这个公费名额全校只有五个,只给成绩优异、有天赋的学生。他作为即将升入大二的年级第一,是所有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齐教授很欣慰他终于想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暑假就可以过去提前安排好。” 周景琛决定走之前必须要和闻喜见一面,也向闻阿姨和闻叔叔打个招呼。 他先往闻家打电话,无人接听。又打到闻喜学校,室友说她家里有事,请假了。 上次淋雨回到临深市后,周景琛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一周才好。 好转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闻喜打电话,可她已经不接了。周景琛知道,她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他买好机票,打算再飞一趟平江。 一路上,都在斟酌言辞。 见到闻喜,要耐心地没有纰漏地向她道歉解释自己为什么那天没来,在她跟他提及男朋友时,他要保持笑容以免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给闻喜买了一双手套,是他经过一家店铺时看到的,可爱的粉色毛线手套。 他想,这个冬天自己大概不会回来了,让这双手套暂时代他陪着闻喜吧。 她正沉浸在恋爱中,这个冬天应该会过得很快乐。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笔钱,数额不大,是跟同学参加编程大赛拿到的奖金,他想将这钱给闻喜花。 她是个爱漂亮的姑娘,喜欢买东西,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他希望闻喜能时刻都开开心心的,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拿着他给的零花钱去买杯饮料喝或者买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周景琛准备得很周全,只是没想到到了康十巷,闻家住的那处大院落了锁,紧闭着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院子里面落着一地叶子,仿佛有段日子无人打理清扫了。 周景琛转身敲开巷子里邻居的门。 “陈阿姨,您知道闻叔叔他们去哪儿了吗?” “不晓得,一家人应该是去外地旅游了吧,好些天没瞅见人影了。” “好,谢谢您。” “进屋坐坐来。” “不了,您忙。” 周景琛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一步一步,慢慢往巷口挪。 身后的巷子跟着他的脚步,一寸寸被拉长,那些熟悉的砖墙、旧电线杆的影子,都渐渐淡在了风里。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闻喜。 第45章 周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第45章 周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2006年,临深市。 江东南路cbd区域,升龙汇金大厦。 星耀科技有限公司坐落在大厦的20至23层。这是一家年轻充满活力的互联网公司,没有过度的奢华装修,墙上没挂什么规章制度,贴的是用户增长破千万的喜报横幅还有团建时的搞怪照。 开放办公区里摆着成排的台式电脑,机箱上贴着动漫贴纸,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摆着些动漫手办或明星海报。 二十来岁的程序员们穿着帽衫牛仔裤,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规模不大,两三百号员工,核心团队是跟着周景琛从论坛初创期打拼的技术人员,后期扩招了运营,市场,客服等岗位。 公司已完成两轮融资,估值跻身国内互联网公司前十。 喧闹的会议室,在周景琛推开门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的暖气很足,他没穿外套,白衬衣下摆掖进黑西裤,矜贵自持,迈着长腿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 衬衫没有打领带,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早。” 周景琛朝众人微微点头,声音温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 深邃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高挺的鼻骨让他的五官更具立体感,薄唇轻抿着,蹙眉看了眼手边的文件,头也没抬,淡声道:“开始吧。” 运营总监李薇率先开口:“大家都看到数据了吧,末日话题带来的流量爆炸了。注册用户到现在新增了1200万,日均发帖量破百万,同时在线峰值达到150万。‘末日方舟’系列周边上线不到一个月,销售额已经超过我们上季度总和。” 市场部负责人陈峰补充道:“征文活动参与人数超过五十万,话题讨论度在各个平台都在扩散。”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周景琛双手搁在桌子上,右手里转着一只钢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很好。”他顿了顿,“但我想问,这样的流量能持续多久?”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景琛走向白板,拿起马克笔:“末日新闻是个偶然事件。热点会过去,恐慌会平息。一周后,一个月后,今年过去之后,当这个话题不再新鲜,我们要靠什么留住这些新用户?”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但问题本身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 李薇说:“我们可以继续策划相关活动,维持话题热度——” “治标不治本。”周景琛温和地打断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用户留存=内容质量x社区粘性。 “我们不是新闻网站,不是靠突发事件存活。星河的核心是社区,是人与人的连接。” 他放下笔,环视众人,“末日话题给了我们流量,但真正能留住用户的,是那些因这个话题聚集在这里的人,和他们在这里产生的对话、关系和记忆。” 他走回座位,坐下,姿态放松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有个小建议,运营团队可以将征文活动中的优质内容整理成电子书,赠送给所有参与者,让用户感到他们的表达被重视,至于其他的,李总监,我需要你们运营团队给我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他偏头看向技术总监:“还有,技术团队优化服务器架构,确保高并发下的用户体验,这点不能出纰漏。” “另外,”周景琛的目光转向市场部陈峰,“暂停所有末日周边的新品开发,现有的库存按计划清空后不再补货。” 陈峰有些意外:“周总,这些商品卖得非常好——” “正因为卖得好,才要停。” 周景琛平静地说:“我们不能让星河的品牌和一个恐慌性话题绑定太深。过度商业化短期内的恐慌情绪,会损害社区长期的信誉和价值。” 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许久后,午后阳光照进会议室,落在他立体分明的侧脸上。 他捏了下眉心,仰靠在身后的皮椅上:“没问题的话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技术方案周五前给我,运营和产品部门下周一提交详细计划。散会。” 从会议室出来,周景琛绕到行政部:“乔姐,这段时间加班的,加班费翻倍,下午茶点很火的那家梁记甜品,夜宵标准提到海鲜档,最近大家辛苦了。” 对方点头:“好的,周总。” 周景琛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转身离开,肩背宽阔,步伐沉稳有力。 “乔姐,乔姐...”身后办公位上一卷发女同事低声唤着,“周总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呀,走路看起来跟咱们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乔姐坐下,喝了口玫瑰花茶:“当然了,到国外做的手术,听说前前后后花了二十来万呢。” “二十多万治好一条残腿,也不算贵...” 乔姐睨了她一眼:“美金。” “都够买我的命了。”一戴眼镜的女孩推了下镜框。 另一低头整理文件的女同事说:“周总本来就长得帅,以前腿那样都有很多女人往他身上贴,现在腿治好了,这不更招桃花了?” 有人啧了两声:“不知道周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乔姐玩笑道:“反正不会喜欢你这种有夫之妇。” 话音刚落,对方跳脚过来掐她的脖子。办公室哄笑一团。 - 圣诞节发传单的兼职结束后,闻喜很快偶遇长乐路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吧,正在招聘gogo。 需要外形条件好,能适应高强度灯光和音乐节奏,除了固定薪资,还可以通过顾客点酒或酒水销售提成获得额外收入。 闻喜对此颇有经验。 她知道如何让那些色眯眯醉醺醺的男人自觉从口袋里掏钱消费昂贵的高档洋酒和香槟; 她更知道如何片叶不沾身、游刃有余地与他们周旋,让他们对她望眼欲穿,主动在夜场注册会员,长期消费,成为她的大客户。 看到门口的招聘启事,她径直走进去。 说明来意后,酒吧的工作人员领她穿过嘈杂的舞池,到后面办公区总经理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面容英朗的年轻男人,抬头看到闻喜时,对方眼睛亮了一瞬。 “赵总,这姑娘是来应聘gogo的。张经理不在,您帮面试一下吧。” 工作人员向闻喜介绍:“这是我们夜阑酒吧的老板,你跟他聊。” 赵今乾站起身,喊人倒了杯水端进来,引闻喜到沙发上坐下。 闻喜没有化妆,一张脸清透自然,白皙动人,宛如一朵茉莉花。 赵今乾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几眼,这姑娘穿着宽大的米色棉服外套,黑色打底裤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双腿,驼色长款雪地靴一直到小腿弯儿。怎么看都像个大学生。 他点了支烟,隔着烟雾眯着眼凝视她:“跳过舞吗?” 闻喜坐姿漂亮且有礼貌,身子微微侧着,面朝对方,音色清亮好听:“从小就会跳舞。” “多大年纪了?” “26岁。” “在夜场干过吗?” “干过,而且我会推销卖酒,业绩也做得不错。” 赵今乾默了几秒钟,弹了弹烟灰:“这样,明晚你过来试岗,试岗带薪300,合适就留,正式薪资到时候我们再谈。” 三百呢! 闻喜眼睛亮亮的闪了几下,立刻回:“好。” 两人互留了电话,赵今乾目送她离开。 等闻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立刻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方才的沉稳全然不见。 嘴里咬着根烟,给好兄弟拨了个电话,吊儿郎当咋呼:“靠!周景琛!我恋爱了!” 第46章 你就乖乖从了吧 第46章 你就乖乖从了吧 赵今乾是周景琛留学期间结识的好友。 两人同在美国宾西大学读书,住同一层公寓楼,认识后才发现原来双方父母是朋友,由此两人关系更加要好。 赵为人性格爽朗,纨绔富二代,恋爱史有一本英汉词典那么厚。 他高亢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周景琛下意识把手机放远了些。 赵今乾语气兴奋:“我跟你说,你明晚有空来我这儿坐坐,纯情小白花应聘夜场gogo,这反差多带劲。” “能被你看上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周景琛轻笑,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字,签好后递给秘书,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他起身,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裤兜里,肩线平直,孤寂背影融进窗外的暮色。 “长得贼漂亮,怎么说呢,颇具气质的那一类。靠,看两眼我心脏扑通乱跳……” 赵胸有成竹:“你瞧着吧,我绝对一个月内拿下她!” 周景琛哂笑,声音清寂柔和:“嗯,那祝你成功。” 这通电话刚挂,家里的电话就来了。 电话那端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小泽,你明天回家吗?” 小泽,是周景琛刚出生时父母给取的小名,目前家里只有奶奶还这么叫他,其他人都是叫他现在的名字——周景琛。 老人家年龄大了,怎么称呼他没必要计较。 不出意外又是打算给他介绍女朋友。 周景琛揉了下额头:“奶奶,公司最近有点忙。” 老太太不满地哼了声,“我明天生日,你是不是忘了?” 周景琛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安排下手头工作,明天回去。” - 翌日,晚上六点。 云石地板光鉴可人,倒映出穹顶璀璨的水晶吊顶,顶灯折射出细碎光芒照亮陆家偌大的别墅客厅。 三张呈品字型摆放的真皮沙发,老太太居坐正中间。 她穿着素净的盘扣上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握着一串菩提子,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看向身边的姑娘,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你爸妈最近好吗?” “谢谢奶奶关心,都挺好的。”乔月笑容腼腆,她是老太太今晚请来的客人。黑直发,看起来乖巧可人,衣着得体,是最讨长辈欢心的那种打扮。 她将一个精致丝绒礼盒推至老太太跟前:“您生日,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是前段时间跟我妈妈一起去九鸣山求的一串菩提,请大师开过光,祝福您健康长寿。” 黑檀木茶几,纹理如泼墨山水,礼盒漂亮,打开,礼物更漂亮。 白玉菩提手串光泽丰满,质感细腻,一看就是上等珠子。 两颗红玉髓隔珠配上黄杨木莲蓬坠子,款式低调雅致,老太太笑纳,连连点头。 六点半,陆媛媛和陆振廷两口子到家。 陆媛媛刚把围巾挂在门口架子上,就听见客厅沙发上的老太太鼻子哼了一声: “谁家儿媳妇在婆婆生日这天还上班到现在?你就是这么孝敬婆婆的?” 不等陆媛媛说话,陆振廷已经握住她的手,转身,目光温和道:“妈,媛媛他们检察院最近有大案子,很忙,今天她已经特意提前下班了。” “妈,生日快乐。”陆媛媛挤出个笑容,将带回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 这时,她抬眼看到从卫生间方向走出来的乔月,对方笑意盈盈,颔首打招呼:“陆阿姨,陆叔叔。” 见乔月出来,老太太淡淡乜了儿媳妇一眼,没再说什么。 厨房里,保姆手脚麻利正在炒菜,岛台上摆着花花绿绿切配好的许多碟菜,饭香味透着厨房门溢出来。 陆媛媛倒了几杯热茶,两杯搁在老太太和乔月跟前,女孩连忙欠身礼貌道谢,姿态大方得体。 “振廷,你坐下休息,陪妈说说话。”老太太慈祥朝儿子招手,转头冷声对儿媳妇道:“你去厨房给秀姨帮忙吧,等小泽回来刚好就能开饭了。” 正要往沙发上坐的陆媛媛又站起来:“好。” 陆振廷看了眼陆媛媛,也想起身,被她一个眼神示意,坐了回去。 客厅暖光流泻,笑意融融,老太太拉着儿子嘘寒问暖,又将自己内心的未来孙媳妇乔月夸了个遍。 菩提手串在她手心摩挲着,珠子上刻着的“佛”字,多年来已经被磨得光亮圆滑,几乎看不清了。 - 周景琛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妹妹的电话,他问她不回来给老太太过生日吗? 那头轻飘飘的调侃:“我回不回去不重要,你这个大孙子回去就行了。” “奶奶把你当宝,我是个丫头片子,一根小草~” 黑色路虎线条流畅,车身锃亮,平稳驰骋在公路上。车窗映照着外面的皑皑雪地,同时倒映出男人清晰俊冷的完美侧脸。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手背因为用力露出浅浅的筋骨线条,极为好看。 车子左转弯,沿着银杏大道向东,拐进一片高端别墅区。 周景琛慢慢踩着刹车,语气不咸不淡:“那你是让你哥一个人回去遭受折磨是吧?” 那头哼哼:“上次她给你安排相亲,我捣乱,被她好一通骂,以后我不管了。” 随即又笑了一下:“哥,你就乖乖从了吧。听说这次是世家小姐,长得漂亮,名牌大学毕业,跟你年龄相当,多般配啊。” 她故意道:“早点结婚,给奶奶生个大胖重孙,她都能笑着死......”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赶忙嗯啊含糊了两句,“哎呀,反正你别再跟她对着干了,她会把气撒到妈身上。” 路虎稳稳停进车库,周景琛熄火,拔钥匙,长腿迈出,利落关上车门:“行了,我到家了,不跟你说了,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阖上手机,兀地想起礼物忘了拿,又转身回去把礼物带着。 往家里走的时候,手机上的qq提示音响起,掏出来看了眼,是赵今乾的消息。 【今晚来不来?昨天面试那女孩今晚要跳舞】 【在家陪奶奶过生日】 【来吧来吧,过完生日过来。求你了,兄弟好久没心动了,你帮我把把关】 【情场浪子,你还需要我帮你把关???】 【需要需要!来!】 周景琛回了个【ok】,将手机塞回兜里。 第47章 他应该不缺女朋友 第47章 他应该不缺女朋友 客厅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飕飕的凉气和周景琛一起入户。 “哎哟,小泽回来了,我孙子回来了。”老太太双手一拍,布满皱纹的脸上溢出和煦的笑容。 乔月抬头看过去。 男人身高挺拔,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括,五官深邃,眉眼宁和冷淡,硬朗的面容透着几分疏离和矜贵,身上那种清清冷冷又斐然的气质,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周景琛换鞋,迈着长腿步伐稳健走到沙发跟前,嘴角牵起一抹淡笑,将手里托秘书买的礼物送上: “奶奶,生日快乐。” 老太太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彩色真丝围巾,瞬间乐得合不拢嘴。 连忙拉着他到自己身边坐下,给他介绍:“这是你乔叔叔家的闺女,我们认识好些年了,这丫头跟你年龄差不多,硕士毕业......” 周景琛轻掀眼帘,微微颔首以作礼貌。 乔月耳尖微红,悄无声息攥紧了衣服。 厨房推拉门打开,陆媛媛和保姆秀姨一起把饭菜往桌上端,乔月见状立刻起身:“阿姨,我给您帮忙吧。” 老太太也站起来,拉着她到餐桌边坐下,“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搭手的道理?” 她特意把乔月和周景琛的位置安排成面对面,方便让两人都能好好接触,看看对方。 周景琛和陆振廷帮忙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五六个人齐刷刷落座。 满桌珍馐,要么清蒸,要么水煮,都是清淡口,全依着老太太的口味来。 吃饭时,老太太提醒孙子,“小泽,给小月夹菜啊。” 周景琛无奈,面色平淡用公筷随便夹了块鱼肉放进对面人碗里。对方轻轻说了句“谢谢”,他回“不客气”。 “我们小泽是宾大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事业有成,人长得帅,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女朋友。” 老太太姿态优雅,用纸巾轻轻擦了下嘴角,眼睛滴溜溜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乔月微笑着附和:“他应该不缺女朋友。” “哎呀,一个都没谈过,单纯着呢。” “奶奶,我这腿有毛病,怎么谈?”周景琛抿了口杯中的饮料。 脸上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闲聊道:“乔小姐可能不知道,我两岁时断了腿骨,残疾了十几年,靠拐杖才能行走。前两年虽做了手术,终究是没有正常人双腿那么便利。” 乔月也喝了口水,柔声一笑:“我知道,听父母讲过。你蛮厉害的,虽然腿不方便,却一个人坚强地在国外求学。大学期间还创办了星河论坛,一直做到如今的规模。” “年、少、有、为。”她笑着补充了四个字。 周景琛扯了下唇角,语气平淡有礼:“过奖了。” 饭厅缓慢流淌着食物的香气,筷子碗碟不时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乔月时不时掀起眸子看向周景琛,羞怯的视线落在他的肩上,脸上,手上,老太太一看这架势,知道稳了。 心想男人还是得要有副好皮囊,自家孙子这颜值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陆媛媛往他碗里夹菜,低声道:“多吃点。” 陆振廷和他闲聊了几句公司的事儿。陆振廷是做实业生意的,起初想让儿子接手学习,没想到周景琛对那些不感兴趣,一心做自己的科技公司。 如今见儿子这般小有成就,他也算欣慰。 晚餐结束后,老太太让周景琛送乔月回家,周景琛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陆家的司机就过来了。 “我还得回趟公司,麻烦您送她回去吧。” 那姑娘走后,老太太气得要死,上手连拍他几下背,却没舍得用力。 “你这孩子,多好的机会,正好在车上能聊聊,跟人家促进下感情,就这样被你浪费了。” “奶奶,我公司真有事儿,”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急匆匆道:“不跟您说了,我得走了。” 老太太气得手里的珠子磨得嘎嘎响。 外边天寒地冻,周景琛前脚出门,陆媛媛就说:“我给他送条围巾去。”她随便拿了条灰色围巾跟上周景琛的步子。 地库车旁,陆媛媛把围巾塞到他怀里,温声道: “儿子,你奶奶年龄大了,操心你的婚姻正常。别太有压力。这个终归是你自己的事,该由你自己做决定。不管怎么样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 周景琛扬起轻松的笑:“谢谢妈。” - 夜阑酒吧,晚十一点。 震耳欲聋的dj嗨歌点燃气氛,彩色旋转球灯和频闪灯晃动不停,令人晕眩。 卡座和散台基本上人满为患,音乐中夹杂着玻璃杯碰撞声还有骰子在盅里哗啦作响的声音。 突然,舞台中心的光束猛地收紧,又炸开。 暗紫色的烟雾里,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亮片短裙短得不能再短,紧裹着浑圆饱满的臀线,两条腿纤长笔直,在网格丝袜下泛着光泽,脚踝伶仃,却稳稳踩着一双十公分的漆皮红底鞋。 上衣只是几片缀满水钻的布料,堪堪遮住要紧部位,露出一截雪白到晃眼的纤腰和深陷的腰窝。 她扭着纤腰,从台阶走上圆形的舞台中央。 长发卷曲着垂落,脸上妆容浓烈,眼线飞挑,贴上夸张的银色亮片,唇是熟透樱桃的浆果色,在变幻的灯光下,像个美得不讲道理的妖精,又带着股满不在乎的冷淡。 赵今乾半眯着眸子坐在二楼卡座上注视着她,摸出手机给周景琛发消息:【快点!速度!】 第48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 第48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 音乐换了。 不再是刚才轰炸耳膜的电音,前奏是带点异域风情的鼓点,沉闷,一下下敲在心脏上。 她没立刻动,只是垂着眼,一手扶着头顶的钢管。 一束光投在她身上,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然后,鼓点一密。 她活了。 头猛地一扬,长卷发甩成一道美丽的弧光。脖颈拉出的线条优美又脆弱,肩胛骨像蝴蝶挣破了茧。 腰肢开始扭动,手臂舒展开,指尖都带着情绪,时而拂过发间,时而划过身体的曲线,像在抚摸一件自己珍爱的乐器。 舞台上的女人绕着那根冰冷的钢管旋转、滑动,身体时而紧贴,时而飞离。 一个下腰,后仰的弧度惊心动魄,饱满的胸脯迎着迷乱的灯光,短裙边缘勒进大腿根,引来一片压低惊呼的灼热视线。 赵今乾端着酒杯站起来,手肘懒散趴在栏杆处往下看,他这里是最佳观景区。 女人一看就是专业的舞蹈生,身姿窈窕,曲线优美,单腿勾住钢管,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音乐推到最强音。 口哨声、怪叫声、喝彩声猛然炸开。激动之时,有人往舞台上扔钞票,落在她身边。 “有意思。”赵今乾勾着薄唇低声呢喃,轻晃了一下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滑入喉咙,后劲辛辣。 许久,一场舞曲结束,闻喜鞠了个躬,微微喘息,俯身去捡地上的钱。 她将湿发撩到耳后,露出了耳垂上一枚小小的、朴素的银色耳钉。 灯光流转,照亮她侧脸,浓妆覆盖下,隐约透出属于二十来岁年轻女孩的、干净的疲惫眉眼。 - 后台休息室。 闻喜已经换上了便服,妆还没来得及卸, 赵今乾给她开出了高薪,让她签一份为期一年的合同,她拒绝了。 “赵总,我只做兼职。” 赵今乾咬牙:“行,兼职就兼职,就按正式工这个工资给你结。” “赵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她神色犹豫,双手合十抵在胸前搓了搓,语气软软恳求:“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一个月工资?我马上要交房租了。” 赵今乾不差这点钱,对这种请求,尤其面对美女,他自然不会拒绝。 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动动小手指给女人买个包都抵闻喜一年薪水了。 只是他有点好奇她为什么这么缺钱,像她这样的姿色,只要她想,她可以有花不完的钱。 赵今乾为了体现自己的大方,当场叫财务的人过来给闻喜预支了一个月工资。 “谢谢老板!” 闻喜歪头朝他笑了一下,一对洁白可爱的小虎牙露出来,在这张浓妆艳抹的脸上,这一点天真显得格外明亮,又有些说不出的反差。 赵今乾呆看两秒,咽了下口水,“你这就回去了吗?” “嗯嗯。”闻喜把钱装进包里,拿起手边的纸巾倒了些卸妆水,往脸上擦。 赵今乾倚在桌边看她卸妆,不一会儿一张清透纯净的面容就露了出来。 “你住哪儿?” “城中村那边。” “我送你吧。”说完他补充了句:“我回家刚好路过那儿。” 闻喜今天很开心,包里那叠厚厚的钞票使她感到踏实。 虽然这男人对她的心思不见得多么单纯,但至少做事爽利、为人大方,也不会随便动手动脚。 不像她之前待过的某些酒吧,老板是大腹便便的中年老男人,看着倒胃口不说,第一天就想揩她油,哈喇子都能流到地上。 她拎着包站起来,莞尔笑着回绝:“不用了,赵总,谢谢。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啦。” 随后飞一般离开休息室,留给他一道婀娜倩影。 闻喜从大门出来,站在夜阑酒吧外面的公交站牌边等夜班车。 有出租车停下,师傅探着头问她打不打车,她摆摆手。公交一块钱就能坐到家,打车就贵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酷帅的路虎suv朝这边驶来。 车身线条硬朗如铸,轮毂泛着冷光,沉默而精悍,豪车谁不爱,闻喜不由得多瞟了两眼。 车窗漆黑,掩映在月色下,看不清里面人的样子。 一阵飕飕冷风吹过,刀子一般刮得皮肤生疼。 闻喜低下头裹进了身上的白色大衣,缩着脖子,将脸埋进宽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夜色下黑润明亮。 公交还没来,她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对着手哈了口气,站在原地跺跺脚。 闻喜肤色霜白,衣服也白,睫毛上凝着一层雾气,鼻尖红红的,像是哭了,有点凄美之感。 独自一人站在夜晚寒风下,立在公交站牌旁,身形单薄得好像一朵摇摇欲坠、脆弱的小白花。 周景琛握着方向盘,余光远远瞥见那抹伫立的白色身影,心口莫名其妙刺了一下。 他皱眉,抬手揉了下心脏。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移开视线去拿丢在副驾上的手机。 车身缓缓经过女孩。 “喂?” “你到了吗?”是赵今乾。 “到了,现在找地儿停车。” “好,今晚必须多喝几杯。” 撂了电话,周景琛将车停在夜阑酒吧的门口。 他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后视镜。 那女孩仍旧在原地站着,漆黑的街道,一盏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她身上,好像是专门为她打的舞台灯,让人视线不自觉被深深吸引。 宽大的围巾几乎遮挡住她整张脸,也许是太冷,她一会儿搓手,一会儿站在原地小碎步跺脚。 周景琛突然想到了闻喜,她也爱做这样的动作。 冬天的时候,她还喜欢把手塞进他的口袋或者直接钻进他的衣领。冰凉的手指小蛇般滑进他的领口,贴上他温热的肌肤,刺激得他一激灵。 她则狡猾地笑,眼睫弯弯道:“小狗,你帮我暖暖。” 上次遇见,匆匆一面,至今再无音讯,如同七年前那般突然人间蒸发。 一个人有意躲你,你是找不到的。除非老天赐予机缘,否则哪怕一辈子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都不可能相遇。 她在躲他。 为什么?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闻叔叔全家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她从来不跟他联系?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团黑压压的阴云迷雾,笼罩在他心间。 周景琛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如被坚硬的细针一下下扎刺。 他如同患了一场迁延不愈的暗疾,不见到她,永远也好不了。 ......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泼在冬日阒寂的长街上。 周景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推门下车,视线不经意扫过后视镜,心脏猛地一缩—— 百米开外的路灯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死死抢夺女孩的包带,动作狠戾得像是要把包撕成两半。 女孩的手指紧扣着包沿,单薄的身子被拽得踉踉跄跄,却愣是半步没松,嘴里大叫着:“救命啊!抢劫了!” 周景琛没半分犹豫,拉开车门就冲了下去,他扬声大喝:“松手!我报警了!” 吼声穿透冷冽的夜风,抢劫犯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见奔过来的身影,脸色瞬间狰狞。 眼看周景琛越逼越近,他猛地发力,想把包从女孩怀里硬拽出来,却没料到这看着纤弱的丫头,竟有这么大的倔劲儿,死活不肯撒手。 抢劫犯恼了,眼瞅着周景琛就要到跟前,慌忙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寒光在路灯下闪得刺眼。 “松手!再不松手老子捅死你!” “就不松!这是我的包!” 闻喜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透着一股犟劲儿,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突然,她猛地低头,尖牙狠狠咬在男人拽着包的手背上。 “操!”抢劫犯疼得龇牙咧嘴,这才发现遇上了个硬茬。 他瞥了眼已经冲到近前的周景琛,知道局势不妙,用力推了闻喜一把,转身就往黑暗里窜。 闻喜被踹得踉跄着后仰,一屁股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包里的钞票、钥匙还有零碎的小物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顾不上尾椎骨传来的疼痛,也顾不上冻得发僵的手指,慌忙跪爬着去捡那些红色的票子。 周景琛跑过来,呼吸微喘:“你没事儿吧?” 闻喜摇摇头,“没事。”她慌慌张张将钱捡起来。 他也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帮她捡。 女孩裹着宽大的围巾,只露出一截莹白的额头,看不清模样。 钥匙、唇膏、纸巾……他把这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全塞回她的包里,耳里传来女孩细弱的道谢声,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几丝颤音。 最后几张散落的钞票被拾起,两人同时站起身。 周景琛递钱过去的瞬间,女孩伸出手来接,指尖细白,凉得像冰。 一阵寒风卷着落叶掠过,猛地掀开了她脖颈处松垮的围巾。 那张熟悉的白嫩清透的小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周景琛的眼里。 闻喜刚把钱塞进包里,抬头的刹那,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 两人同时错愕僵住。 寒风、冬夜、嘈杂的酒吧、纷飞的落叶...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第49章 你跑到哪儿去了? 第49章 你跑到哪儿去了? 周景琛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先是极轻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随即眉头深深蹙起,隔着一层模糊的水雾,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人。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眨了眨,毫无预兆地滚下两行泪。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闻喜站在风里,长发披在肩头,一边乌发随意别至耳后,露出晶莹洁白的耳廓。 脸颊瓷白,不施粉黛,五官却精致美艳,红唇愕然微张,小猫儿似的瞳仁此刻怔怔回望着他,美得鲜活又张扬。 这是26岁的闻喜,跟19岁的闻喜一样,又有点不同。 即便裹着冬季的宽松大衣,依旧能隐约窥见里面窈窕有致的身材,身段纤细起伏,有种说不清的风情和旖旎。 冷风飕飕刮过,闻喜却不觉得冷,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冬日里的炉火,带着炽烈的温度,仿佛是要将她彻底焚烧。 周景琛脑海中频频闪过刚才那令人后怕的一幕, 这年头,深夜抢劫、持刀伤人的事并不少见,很多连凶手都抓不到。 假如刚才他没有下车,假如她独自在这街巷跟歹徒拼命抵抗,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沙哑得像裹了粗粝的砂,几乎是低吼出来:“你是不是疯了?要钱不要命了。” 闻喜被他这么一吼,愣了下,眼睛倏地红了,一汪委屈的泪泡聚在眼里要落不落,神色倔强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拖拽进一个宽厚坚实的怀抱。 男人身上凛冽的雄性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他手臂紧紧箍住,将人摁进自己怀里,带着强悍霸道且不容抗拒的力道。 周景琛将近一米八六的身高,肩宽背阔,闻喜陷在他怀中,显得格外纤细。 清冽的松木香萦绕鼻尖,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闻喜心跳愈来愈快,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她咬着下唇,睫毛轻颤,试图推开他,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忽然,颈侧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闻喜怔住。 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收紧,几乎想将她融进骨血,近乎痛楚地呢喃: “七年了……你跑到哪儿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周景琛声音发哽,带着明显的哭腔。 失而复得的狂喜和这七年间刻入骨髓的思念一齐涌上心头,泪水突破眼眶的束缚,顺着眼尾滑落。 他从小到大极少哭。 打针不哭,被骂“瘸子”不哭,拄拐学走路摔倒了不哭,手心腋下磨出血不哭,课桌里被人放了蛇也不哭,甚至见到亲生父母时也没有哭。 除了爷爷去世那次,他几乎所有的眼泪,都和她有关。 有些事是听大人讲的。 比如三岁时,两人坐在澡盆里,她没轻没重揪住他的“小麻雀”,把他弄哭了; 比如五岁那年,两人在院里闹脾气,她气呼呼地拍他屁股,把他打哭了; 比如六岁打预防针,闻喜怕得闭眼咬他胳膊,最后两人一起哇哇大哭。 有些是他自己清楚记得的。 比如十三岁,闻喜高烧住院半个月,他每天放学去看她,见她脸色苍白、手背上插着针管,心疼得偷偷掉眼泪; 比如十五岁暑假在乡下,他看着她和别的男孩在田埂上奔跑说笑,心酸得眼眶发红; 再比如,他随亲生父母离开平江那天,哭了; 回到临川,住进没有她的空荡大房子,想她想得睡不着时,哭了; 第一次吻上她柔软的唇,心头激荡,眼泪无声落下; 还有这七年里,无数次在深夜想起她、担心她…… 周景琛真的真的真的很少哭。 可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一只大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肩膀微微发颤,滚烫的泪一行行落下,渗进她的发丝里。 寂寂长街,寒风之中,闻喜被他牢牢锁在怀里,紧得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夜更深了,风忽然大起来。 寒风刺骨,怀里的小人儿穿得单薄,轻轻瑟缩了一下。 周景琛抬手抹了把脸,眼圈红着,半揽半拽地将她带到车前,塞进副驾驶。 车门一关,严寒被隔绝在车外,周景琛无言地把暖风打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她腿上。 他看了眼身旁的女人,随即掏出手机快速给赵今乾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不去了。 消息发完,手机合上。 收起手机,车内一片寂静。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眼尾仍带着红,偏头看向她,嗓音低哑:“住哪儿?” 黑色外套搭在闻喜腿上,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味道。 闻喜眼睛湿润,不自在地掖了下耳边碎发,避开他的目光:“城中村,万兴园。 周景琛发动车辆,黑色路虎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引擎低鸣,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向前行驶。 一路无话。 闻喜在车窗上看到他的轮廓倒影。高挺的鼻骨,山水画般的侧影,紧绷的下颌线,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有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毛衣。 是专柜某高档品牌。她曾有个大客户钟爱这个牌子,一件衣服抵得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他的腿好了,走路不用拐杖了,能跑能跳。大学时就听说他家人在为他寻医治疗,如今看来,已经痊愈了。 真好。 第50章 为什么不联系我? 第50章 为什么不联系我?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压抑。 周景琛目光紧锁前方路面,喉结不时上下滚动,眉心的川字始终没有舒展。 半小时后,车辆缓缓驶入万兴园小区。 这是个连门禁都没有的老旧社区,夜里一片漆黑,路灯早已不见踪影。住户鱼龙混杂——杀猪卖肉的、摆摊盗窃的、嫖客娼妓,各色人等混迹其中。 不久前,他还曾与林旭杰在这一带仔细排查过,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只是当时,并未找到她的踪迹。 “哪一栋?”他问。 侧目看去,墨色的长发落在她肩上,表情疏离,唇角轻抿,沉默冷淡得像个冰美人。 “3栋。”声线也清冷,像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 3栋就在第一排,路面还算宽敞。车子稳稳停在单元门口,周景琛熄了火。 闻喜指尖微微蜷了蜷,生硬地吐出一句:“谢谢。”随即拿起腿上的外套,准备开门下车。 拽了两下,车门纹丝不动。 她转过头,眉尖紧蹙:“开门!” 周景琛也看向她。那双眼睛深如寒潭,眼底似有风暴压抑翻涌。 满腹的疑问与委屈几乎要冲破胸腔,可他又怕她不肯好好回答,只能强压住心里汹涌的情绪,小心而耐心地,一个个问出口: “上次见到我,跑什么?” “城管追,我能不跑吗。” “七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强迫自己镇定,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平稳。 闻喜又拉了几下门把手,见确实打不开,索性沉着脸,抱起手臂坐回座位。 语气里满是不耐:“工厂倒闭了,我爸妈失业了。” 工厂倒闭的事,周景琛后来已经知道。可闻叔叔向阿姨工作那么多年,家底也算殷实,不至于一下子沦落到要她出来摆摊的地步。 “后来你们去了哪儿?” “乾州。”她随便扯了个城市地名。 “去那儿干什么?” “我爸做生意。”她语气漫不经心,继续胡诌。 “闻叔叔和向阿姨现在在哪儿?” “还在乾州。” “他们过得好吗?” “很好。” 周景琛黑眸紧盯着她,无奈地哂笑一声,声音哽咽:“闻喜,我很好骗吗?” 闻喜目光微微一顿。 “过得很好?”他强压下眼底的热意。 “你为什么...会在天桥上摆摊?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线绷得很紧,带着颤音。 车厢内只开了一盏幽黄的顶灯,外边是漆黑的夜,呼啸寒风争先恐后地往车缝里挤。 闻喜手指不自觉揪紧了搭在腿上的他的衣服,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落魄了呗,看不出来吗?生意失败,欠了债,一家三口都在讨生活。他俩在乾州打工,我在临深。这儿机会多,适合年轻人拼,想多赚点钱。”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抬头看他,目光清冷:“还有什么问题?我要回去睡觉了。” 寥寥几句,轻飘飘的,却足以让周景琛脑补出无数她吃苦讨生活的画面。 他心痛得无以复加,手指握拳,痛苦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湿润: “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回过平江很多次,你们音讯全无。去乡下外婆家,他们也搬走了。我问遍从前的邻居朋友,没人知道你们的消息。就算……就算不跟他们联系,至少该告诉我一声吧?你知道我多担心吗?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周景琛当时真的以为他们一家三口出去旅游散心了。他去国外留学,期间往家里打了无数次电话,寄了无数封信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儿。 一年后回国他第一时间去平江,仍旧是门锁紧闭的大院。暑假两个月时间他满世界打听他们的消息,毫无线索。 他灰心又绝望。 由于美国那边的学校有新课程项目需要参加,两个月后他不得不返程,期间委托自己国内的好友多方查找打听闻家人的下落。 七年,整整七年,音信全无。 他幻想的重逢场景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想跟她好好聊聊,至少也应该促膝长谈,她会好好向他娓娓道来这些年发生的点滴。 可如今,她态度不咸不淡,神色冰冷,仿佛他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景琛指节攥得发白,音色低哑透着痛苦: “我们是一家人吧?嗯?姐姐...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们的情况,让我知道你...你和叔叔阿姨好不好。”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找我?” 闻喜垂下眼睛,沉默了许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落魄了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找你干嘛?找你借钱吗?” “我是别人吗?”他声音骤然发紧。 “欠了多少钱,我帮你们还!” “叔叔阿姨待我如亲生父母,不管欠多少,我来还,不用提‘借’这个字。” “就算当时的我没能力,我父母,我奶奶,他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闻喜抬眼瞥他,冷冷打断:“用不着!周景琛,我们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而且债都快还完了。我爸妈以前照顾你,是他们心善,看你一个残疾孩子不容易,顺手照拂。他们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以前不用,现在更不用。” 她移开视线,望向漆黑的前窗,声音漠然: “还有,你别再来找我了,这么多年没见,其实早就没什么情分了。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各有各的生活轨迹,不要互相打扰。” “你的心意,我会转告我爸妈。” 她的话说完了,也只能说到这里。 每一个字都宛如一把尖刀在剜周景琛的心脏。 闻喜的力气已经耗光了,车内空气稀薄,她感到无比压抑,只想赶紧逃离。 “麻烦你开下车门,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 “我要见叔叔阿姨。”他没有打开车门的意思,发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她,咬着牙道:“闻喜,你今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扯什么没有情分,不要互相打扰。他怎么可能对她的处境袖手旁观。 “我会给你找一份工作。还有,别住这儿了,我有一套空着的公寓,你搬过去。这边都是老小区,人员密集混乱,不安全。” 话音落,耳边传来一声冷嗤。 “不是,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周景琛,你凭什么管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有本事了就能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只想帮你。” 她神色疲惫:“你现在打开车门,让我回去好好休息就是真的帮我,我今天很累了。” “我爸妈躲债,经常换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儿。等他们联系我吧。” 周景琛静静看着她。两人在昏黄的车顶灯里僵持了片刻。 最终,他妥协般按开车门锁,“我送你上楼。” “不用。” 闻喜兀自拉开车门,他也旋即迈着长腿跟下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不准你跟着我!” 闻喜甩开他的手,转身怒瞪,眼底淬着寒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胸腔针扎似的疼,声音发紧,“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是朋友,更是家人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闻喜......”声音带着颤意,在寒风里碎得绝望。 闻喜神情顿了顿,咽下喉间的哽塞,用力压住眼底涌起的潮意: “我们都长大了,周景琛。没有什么感情是永远不变的。我是变了,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闻喜了,我们也不再是最好的朋友。” 她一字一句,冰冷而决绝: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是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踏上楼梯,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响。 老旧的感应灯早就坏了,无人修理。楼道昏沉,一片晦暗。 他无力地靠在车边,高大的身影立在冬夜里,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落寞得像被整个世界遗弃。 几分钟后,顶楼的一扇窗亮了。 他站直身子,仰头望去。 闻喜脱下外套,走到窗边,垂眸看向他。 两人遥遥相望,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目光却像穿透了浓稠的黑夜,直直望进彼此眼底。 冬夜的风裹着碎雪,刮得顶楼的窗玻璃嗡嗡作响。 周景琛没穿外套,雪夜下清隽单薄的身影卓然而立。 寒风将他的碎发吹得凌乱,刀片似的刮过脸颊,他却只是昂着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沉得像浸了墨。 两人长久而静谧的对视,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闪过闻喜的脑海...... 她眼睫颤了颤,指尖微微蜷起,猛地拉上了窗帘。 窗帘合拢,厚重的布料隔绝了窗外的视线,一股剧痛骤然从心脏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转过身,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般缓缓蹲下,蜷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 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嚎啕大哭起来。 第51章 姐姐,别想再逃了 第51章 姐姐,别想再逃了 周景琛在楼下站了许久,偶尔能瞥见窗帘后那抹倩影挪动。 直到卧室的灯彻底熄灭,他又凝望着那片漆黑的窗棂半晌,才转身坐回车里。 他很想抽支烟。除去必要的应酬场合,或是心情糟到极点时偶尔抽两根,他平日里几乎不沾烟。 此刻,正需要那股苦涩过肺的呛意,压下心脏里翻涌的焦躁和钝痛。 他在车里摸索半天,只摸出一个空烟盒。 周景琛颓丧地搓了把脸,就着冰凉的皮革座椅,一个人静坐了整夜。 天光大亮前,他才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小区。 - 闻喜昨晚失眠了,晨起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卧室里乱糟糟的,白色蕾丝内衣搭在椅背上,化妆品和换洗衣物散落在桌面、地毯上,到处都是。 屋子乱,却不脏。闻喜每周都会抽时间彻底打扫。 她只是天生不会整理收纳。从前这些事,有妈妈或者某人替她打理,她连被子都叠不整齐。这些年忙着生存,早出晚归,更是没精力拾掇家务。 她揉了揉惺忪的漂亮杏眼,蜷在凌乱的被褥里发了会儿呆。 得起来了,今天要去医院看妈妈。 冬天的被窝像块吸铁石,她磨蹭半天,才下床。 慢吞吞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卷翘的长睫颤了颤,闻喜望着空荡荡的位置愣神片刻,心里涌上复杂情绪。 她该高兴他离开了,对,她应该高兴。两人不该再有交集,她不想看见他。 闻喜走到镜子前,拍了点粉底遮住眼底的乌青,简单描了眉、涂了唇釉。 厨房的挂面和速食还在,她却懒得动弹,抓起桌上放得发干的面包片咬了两口,趿着鞋拎起包,匆匆下楼。 妈妈住的医院不远,坐102路公交就能直达。 今天是跨年夜。白天在医院陪妈妈,晚上得赶去夜阑酒吧跳舞。跨年夜的场子人多,要跳的舞比往常多一倍,赚的钱也多。 马路上的窨井盖冒着腾腾热气,天寒地冻的时节,公交车走走停停。车上乘客清一色裹着深色厚外套,沉默地上上下下。 没人注意到,公交车后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公交车在临深市第三医院门口停下,闻喜下车直奔住院部。 普通病房有三张床位,闻喜到的时候,隔壁的病友家属最先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来看你妈妈啦。” 同样是做乳腺手术的一个中年女人,刚开始向芹住院时,对方看到闻喜连连夸她漂亮,还要介绍自己侄子给她。 “嗯。”闻喜回了个甜软的笑。 向芹气色好了不少,手术伤口愈合得不错,见女儿来,立刻喜滋滋地招手让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她细细打量着女儿,见她只穿了件白色呢子大衣,眉头微蹙:“怎么穿这么薄?” “不薄呀,里面穿了保暖衣和毛衣呢。”闻喜笑着掀起外套下摆给她看。 “手这么凉……”向芹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搓着。 闻喜打开买来的糕点递过去,又倒了杯热水搁在一旁晾着。 “你最近跟向霖怎么样了?”向芹捏了块糕点,状似随意地问。 “挺好的呀。” “这几天见过面吗?”向芹咬了口糕点,漫不经心地问。 “见过呀,前天还一起吃饭呢。”闻喜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袋子,随口答道。 向芹的手猛地一抖,糕点碎渣簌簌掉在床上。 她抿紧唇,指尖慌乱地拂去碎屑,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昨天听护士说,宋向霖前几天就去外地出差开会了,今天才结束。 嘴里的糕点,突然就没了甜味。 闻喜对此毫不知情。她没什么特别的事鲜少和宋向霖联系,更不会轻易打扰他。 “我亲爱的妈妈,”她托着腮帮子,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女儿买的糕点不好吃吗?” “好吃。”向芹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心底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 星耀科技有限公司。 周景琛刚结束一场和政府领导的会议,议题是星河论坛“乡土文化专区”的落地运营。 论坛明年计划开设“古村落探秘”板块,发布村落历史、建筑故事和民俗常识,吸引城市用户关注传统文化。 后续还会策划线上互动活动,联动网友与村民,为古村落引流。 这算是国内头一份文旅资源数字化推广的尝试,也是周景琛盯得最紧的项目。 原本预估要开三四个小时的会,他却心不在焉,不到两小时就草草结束了。 回到办公室,周景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沉郁得厉害。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立刻拨通了林旭杰的电话。 “你帮我再详细查查向阿姨和闻叔叔的名字,他们大概率在临深市。住址,工商注册,就医记录,社会保险...能查的都查查,肯定会有线索。”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工程量啊。” “麻烦你了,兄弟。” 这边电话刚挂,另一个电话又来了。 “周总,闻小姐去了第三医院。” 周景琛眉心一跳,“你在那等着,别跟丢了,我马上过去。”他捞起一旁的大衣,拿上车钥匙开车直奔医院。 脑海里乱糟糟的念头翻涌:她是不是昨天冻感冒了?还是……生了什么病,特意瞒着他? 心慌,担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周景琛温朗的眉眼间,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 闻喜没在医院待太久,她从病房出来时恰好遇见宋向霖。 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那双温和的眉眼在瞧见闻喜的那刻,立刻漾开一抹笑意。 “今天跨年夜,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闻喜摇头:“我晚上有兼职。” “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很晚,在夜店跳舞。” 宋向霖愕然了一秒,脸色很快恢复平静,“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拼,适当的可以接受朋友的帮助。” 闻喜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弯唇笑笑:“不用啦,你平时在医院帮忙关照我妈,我已经很感激了。” 向霖知道她的性子,不再多说什么,跟她一路聊着送她下楼。 “什么?你前几天都在出差?”闻喜细眉竖起来,懊恼:“完了完了,我刚才跟我妈说前天还跟你约会吃饭呢。” 他弯着眉眼认真道歉:“是我的错,下次一定跟你报备行程。” 闻喜摆摆手:“算了,没事,我妈应该不知道。” 医院门口,周景琛的车刚停下,正要拉开车门,隔着车窗远远瞥见两道般配的身影,两人肩并肩踱步至大门口。 他点了根烟,眯起眸子注视着两人。 那男人他当然认识,初中高中他跟随闻家一起去乡下过暑假,每次都能遇见宋向霖。 他跟闻喜在田野上奔跑,领着闻喜爬树下河..... 一想到那些画面周景琛心底就会升起烦躁和阴暗的嫉妒。 他眼底变得沉黯,抿直了唇线,视线紧紧落在两人靠得很近的身体。 俩人在路边停住步子,宋向霖将身上的灰色大衣外套脱下来,披在闻喜身上:“你穿太少了。” 闻喜想推脱,他却微微俯身,凑得很近,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太冷了,下次穿棉服吧,别要风度不要温度。” 闻喜问:“那你怎么办?” “我办公室还有衣服。” “好吧。”闻喜没再推脱,干脆胳膊伸进去,把这件不合身的男士大衣穿在身上。 她确实有点冷,她总是对天气做出不合适的预估。 今天早上起床,见外面阳光明媚是个大晴天,她想着不会有多冷,里面有保暖衣和毛衣,外边再套一件大衣差不多了,没想到寒风飕飕,无孔不入地往衣缝里钻。 宋向霖还要赶回办公室,两人寒暄了两句,便挥手道别。 周景琛虽听不到声音,却将眼前画面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多年过去,对她的在意只增不减,醋意如风暴般在他血液内肆虐。 少年时隐忍,拖着条残腿光是站在她身边就很高兴;成年后贪心,吻了她又趁着人睡着干了些不入流的脏事;现在想发疯,光是看到她身上披着别人的衣服就控制不住地想将她摁进怀里揉碎她。 闻喜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掏出手机给宋向霖发了条消息:【谢了,衣服下次来还你。】 收起手机,她抬脚正要往公交站走,视线里突然闯入一辆眼熟的黑色路虎。 瞳孔猛地一缩,闻喜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周景琛阔步朝她走来。 闻喜还有些不习惯看他走路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周景琛总是撑着拐杖,步子比常人慢,走得还有些趔趄。 可眼前的男人,肩宽腿长,步伐稳健又凌厉,气质冷肃。 那张脸依旧英俊,眉目舒展英气,昂首挺胸的模样,和从前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垂着脑袋的少年,判若两人。 闻喜眉心跳了跳,浮起一丝慌乱:他为什么来医院?难道知道了什么? 应该不会,妈妈住院登记用的是小姨的名字,向芸。 男人浓眉深拧,一张脸阴沉得要命,像人欠他八百万似的。 闻喜淡淡撇开视线,假装没看到他,继续朝公交站走。 妈妈才做完手术,还要在医院住几个月休养,后期还需要化疗.......要不是因为妈妈做手术,她绝不会踏足这座城市。 逃不开那就无视好了。 没走两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他声音略沉:“你来医院做什么?” “找朋友。”闻喜声音冷冰冰。 他声音急切,胸膛起伏:“找男朋友?宋向霖吗?你们在谈恋爱?”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杏眼瞪圆:“别碰我!” 周景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昨晚一切都是昏暗的,此刻他才算是真真切切地将她看清了。 标准的甜系长相,圆润的杏眼,鼻梁小巧精致,唇形偏饱满,涂上亮晶晶的唇彩好像柔软的小果冻,流畅的鹅蛋脸,线条很柔和。 长发带着蓬松卷度,画上清透淡妆,面容温柔中又带点娇俏明媚,整个人像是摆在甜品店玻璃橱窗里一块诱人的小蛋糕。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连发脾气的样子,都和从前一模一样,生动又明艳。 从昨天她出现,他的一颗心就被搅得七上八下,跟着她起起落落。 七年没见,这七年他满世界到处想办法找她,最后换来一张冷冰冰的小脸。 不让碰? 他偏要碰。 凭什么别人能碰他不能碰? 该碰的不该碰的,他早就碰过了。 他的残腿已经治好了,他拼命努力事业有成,难道还不配站在她身边吗? 压抑多年的情绪,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在见到她的这一天一夜里,被她的冷漠和疏离戳得千疮百孔,随时都要炸开。 他皱着眉,不顾闻喜的挣扎,将她连拖带拽拉到车边,伸手就剥下她身上那件灰色大衣,随手丢进副驾驶座。 寒风灌进衣领,闻喜打了个寒颤,抬头狠狠瞪他:“周景琛,你有病啊!” “是,我就是有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你从小不就知道吗?” 他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拽住她两条胳膊将她整个人塞进去。 挺括质感的大衣温暖地包裹在她身上,残留着属于成熟男人清冽的松木香还有他身体的余温。 大衣长及小腿,比宋向霖那件还要大,衬得她愈发娇小。 闻喜气得想脱下来,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你们是不是在恋爱?”他眉峰凝着,望向她巴掌大的小脸。 一股浓烈的醋意翻涌着往喉腔涌,他几乎咬牙切齿,“你跟宋向霖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联系?你从来不跟我联系,却跟他一直保持联系?” “不关你的事。”闻喜小脸执拗。 全世界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周景琛,她就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不关我的事?”周景琛攥紧拳头,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带着多年被抛弃的委屈,字字句句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睡一间房,躺过一个被窝,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一起玩。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从小到大,你的内裤都是我帮你洗的,你第一次来月经,弄脏的床单也是我亲手搓干净的。闻喜,这句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周景琛素来沉默内敛,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 闻喜被他呛得语塞,脸颊被那些直白的话勾起回忆,烫得微红,别过小脸执拗地不看他,冷硬道:“你别提以前。” “凭什么不能提?你找我练习接吻,你主动亲我,说亲就亲,亲完不负责任就罢了,直接断联七年,让我满世界找。你能跟宋向霖联系,为什么不跟我联系?我和你朝夕相处的关系还比不上你跟他的吗?” 他眼底控制不住地湿润了,黑眸紧紧锁住她,声音哽咽:“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是一只你可以随意玩弄丢弃的狗吗?” 闻喜拗起下巴,嘴唇颤抖,声线凉凉:“对,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狗,从来没把你当人。我想亲你就亲了,不需要负什么责。想走就走了,不需要对你有任何交代。你的作用就是陪我玩陪我消遣,我玩腻了,不乐意看到你了,你就滚远点知道吗?” 她似乎恢复到从前的大小姐神态,骄矜的,倨傲的。轻轻咬着唇瓣,漂亮的脸明皙动人,牙尖嘴利吐出的话比凛冽寒风还要刺骨。 周景琛喜欢她这副样子,她只要愿意对他说一长段话就是好的,甭管骂他还是什么,总之都比沉默好。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性格,她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总是令自己说出些口不对心的话。 她就是在故意激怒他,让他离她远点。 他不会上当。 “是你的狗你就养下去啊。”他嘶哑低吼。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红丝几乎要渗出来。 “我从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为你兜底,被你欺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牵我的手,不高兴了把我晾在一旁。你说我是狗,我认。可是,哪有主人把狗丢弃七年?好不容易见面了还要赶他走......” “闻喜,你有点责任心吧。” 女人愣住,微张着红唇看着他,脑子一团乱麻。 周景琛握了握拳,漆黑锐利的眼眸直盯着她: “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十句有十一句都是假的。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会自己查清楚。” 冷风裹着雪沫呼啸着从两人身边刮过,世界喧嚣又寂静。 “还有,”他高大身躯微微俯下,凑近她,眼眸半眯,抬起修长手指怜爱地轻轻揉了揉她冻得发红的耳垂,嗓音低哑晦涩: “姐姐,别想再逃了。” 第52章 纯情处男 第52章 纯情处男 闻喜怔愣在原地。 周景琛那双墨黑的眸子沉沉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嗓音温润:“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五百万,够你还债吗?” 闻喜不接,讥讽的看着他。 他猜到这结果,将卡塞到她手里,又被她一把甩到地上。 “我说了,不需要你的钱!你离我远点!” 周景琛长叹一口气,俯身拾起,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嗓音依旧是清润温凉的调子,却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霸道强硬:“那你把手机号码给我。” 闻喜抿紧唇,没应声。 “电话多少?”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淡了些,却更有压迫感。 目光落下去,撞见她攥在掌心的小灵通。他没再等她开口,径直伸手将那玩意儿抽了过来。 闻喜圆眸倏然瞪大,忙抬臂去抢:“你干什么?” 他长臂一扬,举得老高。闻喜踮着脚跳了好几下,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袖口,连手机的边都没碰到。 那是一款老旧的二手小灵通,机身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除了接打电话和发短信,再无别的功能。单看这物件,便能窥见她生活的窘迫。 “把手机还我!”闻喜急了,声音都带上了点颤。 这场面实在滑稽,她在他跟前蹦蹦跳跳,像只炸毛的小兽,他却仗着身高优势,悠哉悠哉地举着手机,偏不给。 气血直往脑门上冲,闻喜咬着牙,声音里裹着薄怒:“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死?” 医院门口不时有路人经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闻喜脸颊涨得通红,又窘又气,低下脑袋,悻悻地停了手。 周景琛点开了联系人界面,最上方的名字赫然是:a向霖。 爱向霖? 他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指尖戳着编辑键,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将那两个字改成了:宋向霖。 紧接着,他熟稔地输入自己的号码,在备注栏里敲下两个字:景琛。 他用她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忙音,随即被挂断。 住址有了,电话也有了。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松了口气,眉宇间的郁色尽数散去。 他放下手臂,温热的大掌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将手机郑重地塞回她掌心,声音软了几分:“有事随时打给我。” 闻喜看着自己手机屏幕,杏眼瞪得溜圆,眸子里盛着盈盈的怒气,“打你妈啊!” 余光瞥见102路公交车的影子正从远处晃过来,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才迈出两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 她顿住脚,气鼓鼓地转过身,噔噔噔跑回他面前,抬起脚,狠狠往他锃亮的皮鞋上踩了下去。 力道大得惊人。 周景琛猝不及防,疼得眉心狠狠蹙了一下。 她跺完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公交站狂奔。 前脚刚蹿上车,后脚车门就“哐当”一声合上了。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烟驶离了站台,渐渐消失在周景琛的视线里。 脚上的疼痛感清晰传来,他却浅浅勾着薄唇。 - 晚上九点,夜阑酒吧。 今晚是跨年夜,酒吧安排了几个舞者,精彩的舞蹈串烧将从客流高峰期的十点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闻喜坐在后台化妆,换上工作人员准备好的工作服,极短的黑色紧身包臀裙,右侧开叉,上身是一件长度只到肚脐上方的短袖白衬衫,还有个猫耳朵头饰发箍。 换好衣服她和其他几个同样跳舞的女孩子在休息室聊天,有俩人也是做兼职的,闻喜跟她们互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合适的工作可以互相介绍。 有工作人员提了几杯热饮进来,说这是赵总特地给大家买的。是女孩喜欢喝的热饮品牌,大家连声道谢,心想这老板人还怪好的嘞。 夜阑酒吧门口的串灯忽明忽暗,一道沉重的大门将世界一分为二。 外面是冰天雪地,大雪洋洋洒洒飘落,人们裹着厚重棉服往家赶;酒吧里面则是沸反盈天,狂热的dj舞曲震耳欲聋,舞池里人头攒动,酒味烟味弥漫整个空间。 周景琛坐在二楼视线最佳的贵宾卡座,指节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透明酒杯,耷拉着眼皮,琥珀色的液体摇摇晃晃,折射着迷离的光,如同他缥缈不定的神思。 “想什么呢?”赵今乾浪荡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一会儿我们这儿最美的gogo就要上场了。” “你的心动女孩?”周景琛轻挑下眉,端起杯子啜饮一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呢子西装裤,瓷白的肌肤增添几分疏冷气质,握着酒杯的手非常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件艺术品。 说实话,他心里有事儿,坐不住,要不是赵今乾连打十来个电话狂轰乱炸,软磨硬泡,他今晚不会过来的。 周景琛向来不喜欢这种喧嚣吵闹的场合。他和赵今乾在美国时,一个爱泡图书馆,一个爱混夜店,性子截然相反,能玩到一起,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奇迹。 重低音dj舞曲在耳边炸响,赵今乾怕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手拢在唇边,提高音量: “不,是小蛋糕,娇俏诱人的小甜品,又甜又辣。” “要不要打个赌?”他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什么?”周景琛不用想都知道又是他那无聊的小游戏。 对方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样子:“赌我半个月内睡到她。” “祝你成功。”周景琛淡淡应了句,语气里没半点兴趣。 “哎,你这人没意思,都说了赌,我赌睡到她,你要赌我睡不到她。” “没空跟你赌,我祝你睡到她。”周景琛看了眼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已经快十点了,今晚是跨年夜,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 “我先走了。”他捞起座位上的大衣,起身就要走。 赵今乾忙将他摁在座位上,急声道:“啧,快开始了,再待几分钟,不看你会后悔的。” 他语气坚定:“真的,这姑娘是专业舞蹈生,跳起来贼带劲,腰细腿长,绝对是你没见过的水准。” 周景琛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寡淡:“你自己欣赏就好。”他对别人的腰没半点兴趣。 “到底有什么急事?你今天太不对劲了,明显不在状态。”赵今乾不满地看着他。 dj的鼓点声在空间里撞来撞去,震得心脏都跟着发颤。耳边有隔壁桌猜拳喝酒的吵闹声,角落里还有正在旁若无人热吻的陌生男女,一切都显得混乱又放纵。 周景琛眉目冷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赵今乾,一字一句道:“我找到她了。” “靠.......”赵今乾啪地一下将杯子搁在桌子上,震惊地张着唇,“你的,你的小青梅?” “嗯。”他点头,唇角弯起浅浅弧度,眼眸垂着,睫羽又浓又长。 赵今乾知道周景琛一直在找一个女孩,虽然他很少主动提及,但赵今乾看得出来,他不谈恋爱、不跟旁人暧昧,这些年过得清汤寡水,全是因为心里始终装着那姑娘。 纯情处男。 赵今乾向来流连万花丛,自然无法理解这种执念,却还是真心为兄弟感到高兴。 他凑过去,再次提高音量:“哥们就跟你说一句,女人就像一座碉堡,得用猛火烈炮强攻,不能拖沓,免得夜长梦多,被别人抢了先。” 周景琛拿起外套,轻轻掀了掀眼睫,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这些?” “我这是大实话,吃几次亏你就知道了。” 赵今乾摸出一根烟,不再留他:“去吧去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他眯着眼瞄了下周景琛的裤子,贱兮兮补了句:“你那玩意儿再不用,真要生锈了。” 周景琛眉头微蹙,抬脚轻轻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嫌弃:“走了。” 第53章 周景琛,你想得美 第53章 周景琛,你想得美 他穿过一排排的卡座,沿着楼梯往下走,边走边穿外套。 突然——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接着,一道聚光灯“唰”地劈开昏暗,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那根锃亮的钢管上。 原本晃着身子的人群瞬间静了半拍,举着啤酒瓶的手悬在半空,划拳的吆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了过去。 一个极其漂亮绝伦的女人从昏暗中踏上舞台,走到聚光灯下。 她细腰长腿,穿着大胆暴露。长卷发上卡着个软乎乎的猫耳朵发箍,纯白的短衬衫只堪堪遮住腰腹,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小片白皙肌肤。 下身的黑色开叉包臀裙短得惊人,高至大腿根的开叉处,每走一步都能瞥见线条流畅的腿部曲线,裙摆紧紧贴合着臀部,将腰臀比勾勒得极具冲击力。 周景琛下意识抬眼,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奏的重鼓点轰然落下,她白皙指尖轻轻滑过钢管,身体随着音乐摆动起来。 随即,她踮起脚尖,双腿缠绕上钢管,身体在半空滑出一个利落的旋转。 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猫耳朵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衬衫下摆被动作带起,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量的腰肢。 台下的喧嚣瞬间被推向高潮。 她的眼神淡得像水,却又勾人得要命,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节奏上,手握住钢管,缠绕、攀升、下腰、旋转,力量与柔美在她身上完美交融,专业的舞姿将钢管舞的性感与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轻男女们拍手叫好,口哨声此起彼伏,议论声混在音乐里。 “这身段绝了!” “跳得也太专业了吧,比之前的都带感!” “这夜阑酒吧就是比其他场子高端。” 周景琛看到有些男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眼神像黏腻的蛛网般缠在闻喜身上。 那些声音是下流的,猥琐的。 “操,这腰软的,真带劲!” “腿真白,胸也够大。” “屁股翘成这样,肯定……” “想什么呢,这种货色,指不定被多少男人玩过了。” 说这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话音刚落,后背就猛地挨了一脚。 他踉跄着差点扑在地上,回头怒目圆睁:“靠!谁他妈踹我?” 周景琛没理会,阔步走到离舞台更近的地方,目光死死锁着台上那道身影,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 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裂。 她甚至朝台下抛飞吻,还弯着眼睛对别人笑。 从见面到现在,她从来没对他笑过一次。 他死死盯着那个耀眼又刺眼的身影,看着她穿着那样暴露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钢管缠绵,看着台下那些男人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愤怒与嫉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作为男人,他太清楚那些目光里的含义。 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从那个舞台上拽下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不让任何人觊觎。 可他不能。 她在工作,在用自己的双手赚钱。 她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态度决绝地跟他撇清关系,这种自卑又倔强的心理,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人比周景琛,更懂自卑的滋味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兴奋和快乐中,灯光闪烁间,周景琛看到她后背被钢管硌出的红痕,看到她额角深处的汗水和发红的掌心。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情绪,比愤怒更沉,比嫉妒更痛, 那是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汩汩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音乐声渐弱,闻喜完成最后一个动作。身体贴紧钢管缓缓下滑,指尖划过钢管稳稳落地,猫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跳得好,有人往台上扔现金是常事,钞票越多越好,闻喜垂着头,一张张捡起散落的钱。 周景琛的眼眶,倏地就湿了。 心疼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站在人群里的这个男人。 他的小公主,曾经是那样骄傲。自尊心强得要命,从不肯轻易低头。 上学时,男孩们围着她打转,她永远昂着纤白的天鹅颈,骄矜又倨傲。 到底是遇到了多大的难处,才会让她放下所有自尊,来这种地方跳舞赚钱? 深入骨髓的疼惜,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周景琛心上,比他自己受了伤,还要疼上千百倍。 闻喜捡完钱,便沿着舞台侧面,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主持人拿着话筒,高声报着下一个节目——是请的当地歌手驻唱。 周景琛没有露面。 他现在不能见她。 他太清楚,只要他一出现,她就会落荒而逃,甚至会愤怒地躲起来,再也不肯见他。 他隐匿在嘈杂的人群里,目光像黏合剂,死死锁着她的身影。 闻喜接过同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沿着中央区的卡座,挨个绕了过去。她扬起职业化的笑脸,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喧嚣里。 趁着刚跳完舞的热度,这时候推销酒水,是最好的时机。 有人主动招手喊她坐下,她便笑意盈盈地挨着空位落座,目光飞快扫过对方的穿着和配饰,心里迅速盘算着,对方是能消费6800一瓶的威士忌,还是18000的轩尼诗李察,然后精准推销。 “除了这些,我们还有皇家礼炮,5800元一瓶,瓶身特别精致,不管是自己喝还是摆着都有面儿。要是觉得单瓶太贵,也可以点小瓶的品鉴装,不过品鉴装就享受不到会员福利了。”她姿态得体,不越界也不疏离。 “会员福利?”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新客问:“你们这儿会员怎么办理?有什么好处?” 闻喜立刻露出更亲和的笑容,语气也添了几分真诚,向对方解释金卡和银卡、黑金卡的等级和相应的福利。 主位的男人捻灭烟头,大手一挥办了张金卡。 闻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我让服务生把酒水和小吃送过来,会员卡在您消费结束后直接给您,后续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找我。” 她继续穿梭在卡座间,有人夸赞她舞蹈跳得不错,邀请她坐下聊两句。 她丝毫不怯,大大方方地坐下,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席间,一个男人掏出根烟递过来,问她抽不抽。 她笑盈盈地推了回去,男人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闻喜不动声色,招手喊来一个端盘子的女同事,从对方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烟,递过去一个眼神,女同事心领神会,默默退开了。 她捏着烟盒,弯着眼睛朝那男人晃了晃:“不好意思啊哥,我习惯抽女士烟。” “麻烦借个火。” 她身子微微前倾,长长的烟蒂凑近对方,眼尾轻轻一挑。 男人立刻掏出打火机,殷勤地帮她点着。她吸了一口,轻轻吐出个烟圈,笑起来的模样,本就昳丽的五官,瞬间艳光四射。 视线瞟过桌上的酒,她笑吟吟地夸赞:“人头马天醇xo,入口绵柔,最适合慢慢品。能点这款酒的男人,都特有品味。” 男人被哄得眉开眼笑,又夸了她几句舞技,随即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钞,直接塞进了她敞开的衣领里。 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扣,若隐若现的弧度万分诱人,肌肤白得几乎晃眼。 她顺势又忽悠着对方,办了张黑金卡,正要起身打算离开时,手腕被那男人兀地攥住,她猝不及防,又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 男人的手臂直接环住她的腰,带着浓重酒气的吐息,喷在她耳边: “妹子,今晚跟哥出去玩,怎么样?” 远处的周景琛,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霎时,他眼底的温度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再也忍不下去,抬腿就朝那边大步流星地走去。 “不了,我男朋友等会儿来接我。” 闻喜脸上还挂着礼貌的笑,手腕用力,想要挣开对方的钳制,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得罪这个黑金卡客户,又能全身而退。 那男人显然不肯轻易放人,办了卡怎么也想揩两把油,粗糙的手正要朝她胸前捏—— 倏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周景琛手臂一伸,将闻喜狠狠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朝着男人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那男人顿时被砸得脑袋一偏,身旁的同伴尖叫起来。 闷响过后,男人疼得闷哼一声,脑袋猛地偏到一边。身旁的同伴吓得尖叫起来。 “周景琛!你疯了?”闻喜愕然地张着红唇,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张先生,您没事吧?”她下意识想去查看对方的伤势,手腕却被周景琛死死攥住。 他的眼神凌厉得吓人,夹杂着克制不住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不是什么钱都敢赚?他想占你便宜,你看不出来吗?” 闻喜狠狠瞪着他:“关你屁事!” 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是管不住自己的。周景琛性子再温和镇定,被今晚这一幕幕刺激着,也早已濒临崩溃。 心底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这边的动静太大,很快引来了酒吧的安保,还有闻声赶来的赵今乾。 他早就看到周景琛没走,一直盯着他的小蛋糕,看得眼睛都直了。 卡座上的男人捂着脸,疼得嗷嗷叫,叫嚣着今晚这事没完! 周景琛看了眼赵今乾,语气沉得吓人:“麻烦你处理下。” 话音落,他拽着闻喜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赵今乾看看捂着脸的客户,又看看两人紧握的手,彻底懵了: “哎?你……我……我草。” “你放开我!周景琛!放手!”闻喜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下一秒男人直接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将她整个人牢牢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手绕至她的臀后,轻轻一托便将人扛在肩上,大步朝酒吧外面走去。 闻喜气得要死,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在他身上扑腾,嘴里大骂: “你是不是有病,周景琛,你个臭狗屎!你个混蛋!放我下来!” 她像条滑溜溜的泥鳅,在他身上又打又踢。周景琛的俊脸越绷越沉,忍无可忍,抬手就在她翘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别动!”一声低喝落下,掌心传来的触感又软又弹。 一股酥麻的微痛,像电流般窜遍闻喜的四肢百骸。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耳根瞬间烧得滚烫,羞愤欲绝: “你竟然敢打我!我不会原谅你的!周景琛,你完了!你个烂瘸子!现在长本事了是吧,竟敢这么欺负我……” 她叽叽喳喳地骂了一路,直到被周景琛塞进副驾驶,他自己也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车子便箭一般驶离了这里。 “你要带我去哪儿?”闻喜的眼里燃着火,语气尖锐,“我还要工作!” 她吼得凶,头顶那对猫耳朵发箍,却还在轻轻晃动着,透着一股张牙舞爪的娇憨。 他不理她,冷着一张脸,车速快得吓人。 闻喜虽在气头上,却也知道不能跟司机打架,弄不好车毁人亡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缩在他宽大的大衣里,气鼓鼓地撅着嘴,恨恨地瞪着他,嘴里的骂声却没停。 “你刚才打了我的大客户!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还要退卡!呜呜呜……周景琛,我恨死你了!烂狗!贱狗!王八蛋!” “都说了让你滚!你为什么不滚远点!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看到你就烦!你干嘛非要贱兮兮地往我跟前凑?” “你是不是受虐狂啊?就喜欢被人骂……” 他任凭她发泄,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听着。 车子驶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他拐进一处高档小区,在一栋楼下缓缓停下。 闻喜眼里淬着火,恶声恶气:“王八蛋!你毁了我的工作!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份高薪工作,全被你毁了!” 他拔了车钥匙,漆黑幽暗的眼睛望着她。 她一脸浓妆,大眼睛汹汹瞪他,唇红齿白,头发丝带着阵阵香气,俏脸明艳生动,眼睛不管是柔还是凶,都足够摄人心魄。 周景琛脑中闪过方才看到的画面,心头那点刺痛又回到身体。 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眉头紧锁,声音沙哑: “有那么多工作可以选,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你就这么想被这些男人揩油?” 闻喜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碎感: “这种工作怎么了?你很瞧不起我吗?觉得我低贱?我现在跌入泥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狼狈,特别让你恶心?” 她现在对他的忍耐阈值很低,他说一句她恨不得回怼十句。 “那是我自己付出劳动赚来的。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我?你算老几?”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现在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别说被揩油了,只要给钱,就是跟人上床,我也愿意!” 字字句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周景琛的心上。 他猛地红了眼,胸腔里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着,几乎要炸开。 给她卡,她不要,跑来这种混乱的地方上班,对人家赔笑脸,被人家揩油。 现在说什么只要给钱,就是跟人上床,也愿意... 她真的是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上反复蹦迪,他都要疯了。 周景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低吼:“那你跟我上!我给你钱!” 闻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她冷笑一声,一侧唇角讥诮地勾起,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嘲讽: “周景琛,你想得美。” 第54章 今晚住我这儿 第54章 今晚住我这儿 两人坐在车里,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她说,周景琛,你想得美。 那张红艳艳的樱唇,冷言冷语,绝情绝义 周景琛脊背瞬间塌了下去,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眼尾漫上红意,声音沙哑:“我……连想都不能想吗?” 闻喜语气冰冷:“想跟我上床的男人多了去了,你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她嘴角的嘲讽被他尽收眼底。 周景琛的心再次沉下去,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孤勇,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僭越了,他过界了。他差点忘了,闻喜从来都不喜欢他。 不管是从前那个瘸着腿、沉默寡言的少年,还是如今这个站在人群里也能熠熠生辉的周景琛,她都不屑一顾。 她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唯独不会是他周景琛。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将他淹没,他忽然觉得,若是闻喜此刻因着经济窘迫,在他面前生出半分自卑,那实在大可不必。 最自卑的人,从来都是他。先动心的人最卑微,爱得深的人最狼狈。 这份自卑,他揣了二十多年。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明媚耀眼、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太阳,而他,始终是追着光的影子。 周景琛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自嘲,又问了一遍:“我...真的连想都不能想吗?” 闻喜不搭理他,掏出手机要拨电话,他猛地回神:“你给谁打?” 她白他一眼:“宋向霖,让他来接我。” 周景琛的目光沉下去,落在她裹在大衣下的身子上。 那点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衬衫领口松垮地开了三颗扣子,露出颈下一片细腻雪白的弧度;大衣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光洁如玉的肌肤就那样毫无遮掩地裸露着,晃得人眼晕。 穿成这样,让宋向霖来接她? 周景琛气得胸腔发闷,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浓眉一横,再也按捺不住,一手猛地夺过她的手机,另一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不准打!” “今晚住我这儿。” 闻喜瞬间炸了毛,胳膊用力挣扎,怒道:“别碰我!” 又是这句话,别碰她...... “为什么不能碰?”周景琛要疯了,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语气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我不能碰,宋向霖就可以碰,是吗?” “对……唔!” 还没等那伶俐小嘴说出伤人的话,周景琛已经蛮横欺身上来,覆住了她娇艳欲滴的嘴唇。 七年。 时隔整整七年的吻,在这一刻,如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闻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双眼瞪得溜圆,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周景琛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骁勇,死死地摄住她的唇。 曾经年少的周景琛解释不清“爱”是什么,他只是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听她读别的男孩给她写的情书,他会涌起烦躁情绪;听她说自己的恋爱日常,他的心像是被针扎般疼痛;他阴暗地想让小太阳只属于他一个人。 此刻的周景琛明白:爱是从一而终,爱是毫无理智,爱是野蛮、嫉妒和占有。 他无法忍受她的眼里没有自己,他无法忍受别的男人觊觎她的目光。 车厢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气温骤然攀升,热得人浑身发烫。两人的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嘴唇牙齿硬磕在一起,他惩罚般叼住她鲜嫩的红唇,用洁白尖锐的齿咬她。 “唔……”闻喜疼得蹙眉,溢出一声轻呼。 声音被他牢牢堵住,最后化成春风细雨般的细碎呜咽。 两人的呼吸心跳从这一瞬开始急促混乱,一切都乱了套。 他将她死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周身散发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愫,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宽厚的手掌扣住她白嫩的后颈,迫使她仰着头,承受他的激烈。 男人急促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带着清冽的淡淡气息。粗粝的舌,蛮横地扫过她的贝齿,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长驱直入卷起她的湿滑小舌啮咬吮-吸,疯狂掠夺,似乎想把她整个人吸到他的身体里,太霸道,太狂热! 闻喜气得眼眶发红,只觉得周景琛是在欺负她。他现在出息了,竟敢这样以下犯上,这样欺负她! 她倔强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可他的身躯却像一座巍峨的山,沉沉地压着她。胸膛硬得像铁,手臂也结实得可怕,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济于事。 车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车厢里,一片火热。 闻喜气急了,推又推不开,反去咬他的嘴唇。 她带着股恨意,横冲直撞地咬他,尖尖贝齿毫不留情地陷入他削薄的唇肉里。 周景琛闷哼一声,低低地“嘶”了一下。两人的牙齿和唇瓣胡乱地碰撞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一点淡淡的腥甜,从他的唇渡到她的舌尖,又从她的舌尖,回到他的口腔。 他咬她,她也回咬他,两人心里都有气性,气哄哄乱糟糟的啃咬对方。 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窜动。说不清是痛,是气,是憋屈,还是早已深埋心底的悸动。 这不是吻,是互相撕咬,是发泄和角逐。 她身上甜丝丝的馨香,缠绕着他的鼻息。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和一丝橙子味的女士香烟的味道,甜得人心尖发颤 混乱的厮磨中,大衣从她白皙的肩头滑落,露出光洁的锁骨,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诱人的光泽,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扫荡她的唇腔舌面,她毫无章法地在他嘴上乱咬,两人呼吸胶着,唇舌交锋,呼吸津液的拖曳在彼此的耳膜和脑海回响。 闻喜呼吸咻咻,两颊嫣红,唇舌传递的酥麻痛爽交织。 男人身上浓酽的雄性气息令她头晕目眩,她嘴上排斥他,身体却泄露出接受和喜欢。 是的,不管是从前那个沉默冷清的周景琛,还是如今这个硬朗霸道的周景琛她都喜欢。 闻喜恨他这样欺负自己,更恨自己没出息地沦陷。 她的指甲深深扣掐在他肩膀上,周景琛喉底溢出沉重的喘息,喉结频滚,唇舌搅动的力道更重。 他扣住她的腰肢往自己跟前带,呼吸炙热压抑,血液里流淌着烈火,似乎要吞吃下这艳丽唇瓣,将人拆骨入腹,彻底占为己有。 车厢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映着交缠的身影,两人吻得激烈发狠,有一种不管不顾,天崩地裂的架势。 头顶上,不知何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朵发箍,悄然滑落,掉在了座椅下面。 直到他意乱情迷,唇瓣缓缓下移,贴上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闻喜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力推开他埋在颈间的脑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里响起。 她慌乱地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裹紧滑落的大衣,胸口剧烈起伏着,惊魂未定。 周景琛被这一巴掌打得愣了愣,瞬间清醒了几分。狭长的黑眸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 女人的面颊绯红一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带着怒意和委屈。唇瓣被吻得红肿透亮,泛着水光,像是覆了一层蜜浆的果冻,透着一种极致的可怜,又极致的诱人。 看着看着,他的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 闻喜拧着秀眉愤愤然瞪着他,怒斥:“你混蛋!” 他的嘴唇,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被咬得破了皮,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疼得清晰。 他哪会真的忍心咬破她,他知道她最怕疼了。 然而她是真的咬她,像只患了失心疯的小猫,尖锐牙齿毫不留情刺破他的唇肉。 周景琛伸出拇指,轻轻拭了下自己的唇瓣,垂眸看去,几缕血丝沾在指腹上。 他无声地勾唇笑了下,疼吗?疼。但一种久违的甜蜜更多,至少他尝到了不是吗。 尝到了她的味道,尝到了这七年里,日思夜想的滋味。 还没等他开口,闻喜的视线掠过他的唇,看到那抹刺目的红,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脸,声音别扭得很:“活该!” 良久,周景琛缓缓坐回主驾驶座,发动车子。 他低哑的声音混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我送你回去。” 闻喜没应声,只是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轻轻抿着红肿的唇,偏着头,执拗地看向窗外,不再看他一眼。 - 万兴园小区的夜晚,今夜格外不同。 闻喜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每次深夜回来,小区里的路都黑得吓人,路灯坏了大半,走在路上,总让人心里发毛。 可今晚,小区内外的道路两旁,竟齐刷刷地装上了崭新的路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将道路照得亮堂堂的,光线一路延伸,直直铺到她住的那栋楼的门口。 周景琛将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 闻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一轻,被他抱了起来。 他手臂坚实有力,对比之下,她的腰显得更加纤细柔软。 落地时,闻喜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两人靠得极近,周景琛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耳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闻喜眼睫轻眨了一下。 站稳后,她脸红了一瞬,转身又忿忿踩他一脚,漂亮的大眼睛气鼓鼓瞪了他一眼才上楼。 高跟鞋在楼道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周景琛站在车旁,昂着头,幽沉的眸子透过每一层楼道的窗口望着她掠过的身影。 楼道里,原本堆积如山的自行车和杂物,全都消失不见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闻喜每走上一层,头顶的感应灯便会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清晰照亮了她脚下的台阶。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崭新的,瓦数很高,亮得晃眼。 这光亮,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寒意,更在不经意间,似乎淌进了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是谁的手笔,不必说。 周景琛的身影,默然立在寒风里。目光始终凝望着顶楼的那扇窗户。 不多时,那扇窗子里的灯,亮了。 她到家了。 闻喜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大衣。她走到窗边,恰好与楼下的他对视。 四目相对,眼神交汇地刹那似有电流闪过。 下一秒,窗帘被她猛地拉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周景琛立在寒风里发了会儿呆,才坐回车子里。 目光不经意扫过副驾,瞳孔微微一缩,俯身拾起地上的毛绒绒的猫耳发箍。 他垂眸凝视片刻,浅浅扬起唇角,真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啊。 车窗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伸了出去,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冰凉的空气,灌满了整个车厢。周景琛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间,眼神带着几分失神。 他有点懊悔刚才的失态,反复劝自己要耐心,要忍住,要一点点磨平她的尖锐,要查清真相,要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对她好。 笼子门已打开,要等小猫自己主动钻进去。 ...... 房间里。 闻喜脱下身上的外套,走到浴室拧开热水。 温热的水珠,从头顶倾泻而下,淋遍全身。 她仰着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频频闪过方才那个吻。他大掌桎梏的力道,坚硬的胸膛,狡猾蛮横的唇舌....... 闻喜的脸颊被蒸腾的热气熏得悄然爬上一抹绯色。 她从浴室出来,擦干头发。走到床头取出一本册子,第一页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背景是海州博物院,年轻的男孩和女孩,对着镜头笑。 往后翻,是一大家人的合照,有爸爸妈妈,周爷爷,还有她和他。 几页照片后面,是妈妈的诊断记录和一些借条... 闻喜继续翻回第一页,手指摸索着照片上撑着拐杖的男生,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灯光笼罩在她身上,满身的刺都变得柔软。 第55章 你不滚我滚 第55章 你不滚我滚 翌日。 闻喜正常去夜阑酒吧上班,刚拐进员工休息室的门,就撞见了杵在那儿的赵今乾。 “小蛋糕...额,不是...闻喜,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闻喜脚步一顿,秀眉微蹙:“赵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今乾掏出这几日的薪酬递给她:“抱歉,我不能让你在这儿继续干了,不然周景琛会弄死我。” 他以前从没看见过周景琛昨晚那种失控,要吃人的阴鸷眼神,太吓人了。 昨晚他气冲冲拨了周景琛的电话,质问他凭什么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小蛋糕”带走。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赵今乾,你跟谁玩都没关系,但是,她,你别碰。” 那一刻赵今乾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在酒吧里卖酒的清冷姑娘,就是周景琛放在心尖上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小青梅。 他摸不透这两人之间的纠葛,更不敢蹚这浑水,只能很抱歉地辞退闻喜。 闻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周景琛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赵今乾忙不迭摆手:“没什么,是我自己不敢留你。昨晚景琛为了你,把客户都揍了。我跟他玩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你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下次他就得拎着酒瓶子往人头上抡了。” 闻喜沉默几秒,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 这份高薪的兼职没了,彻彻底底被周景琛搅黄了。 闻喜攥紧了手心,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怎么就没咬死那个混蛋。 从酒吧出来,她直奔家里,身影穿梭在各个角落,开始收拾行李箱。 目光扫过阳台栏杆上挂着的两件男士大衣,闻喜眼底蹿起火苗,几步冲过去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抬脚就往上面碾,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满腔的怨怼都踩碎在里面。 天光大亮时,闻喜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了公交站台。 车子缓缓驶来,她抬脚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手机。 彼时,周景琛正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查看电脑里林旭杰发来的邮件。里面的内容乏善可陈,排查,显然还需要些时日。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室内的静谧。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眼底瞬间漫过暖意:宝宝。 几乎是没有犹豫,他立刻接了起来,磁性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温沉:“喂?” “周景琛!你去死吧!” 一声怒吼透过听筒炸开。 整个公交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乘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闻喜,带着探究和好奇。 电话那头的男人眉峰倏地一挑,不明所以。 闻喜被人看得脸颊发烫,窘迫地咬着唇,拢着话筒将手机贴得更紧,刻意压低了声线,字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生活得很平静,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打扰我?你把我工作都搞没了,我现在被赵今乾辞退了,你高兴了?” “你不滚,我滚!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罢,她狠狠摁下挂断键,手指发颤地抠出手机卡,扬手就往车窗外扔去。 小小的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瞬消失在车流里。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周景琛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立刻回拨过去,耳边却只剩下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心,骤然一沉。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一边疾步下楼,一边不死心地一遍遍拨着那个号码。 黑色路虎如一道闪电般冲出车库,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在马路上急速行驶。 他全然不顾后方车辆愤怒的鸣笛,一次次踩着油门超车,方向盘在他手里打得又快又狠。 车子风驰电掣地停在万兴园三栋楼下,周景琛推开车门就往楼上冲。 他一口气跑到顶楼,修长的手指攥成拳,重重地砸在闻喜租住的那扇门上。 一声接一声喊着她的名字,空荡荡的楼道传来回音,屋里迟迟无人应答。 就在他焦躁地准备再次抬手时,对门的防盗门开了。 提着菜篮子的银发老太太探出头,好心提醒道:“没人啦,那姑娘一大早提着行李箱就走了,看着像是要出远门。” 老太太的话,如同惊雷,在周景琛耳边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两耳嗡嗡作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漫过头顶,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明明没让赵今乾辞退她,只是托他多关照点,别再让她卖酒…… 没想到,赵今乾竟然直接把人辞退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气急败坏…… 他惹恼她了。 周景琛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撑着额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又跑了。 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来无影去无踪,让他连她的尾巴都抓不住。 怀柔手段对她没用,他就应该强硬点,把她关起来,锁起来!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男人冷峻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而病态,浑身散发着幽戾淡漠的气息,那双幽暗的眼睛越发深沉,最后那抹柔光一点点褪去,消失殆尽。 “闻喜...”他攥紧了手指。 - 闻喜在这座城市里没什么朋友,姜琦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两人是做兼职时认识的。姜琦和她年纪相仿,是从偏远小城来的。 家里重男轻女,觉得供女孩读书是浪费钱,她十几岁就被迫辍了学,背着行囊出来打工。 这么多年,老家的父母总打电话来,变着法地问她要钱补贴弟弟。姜琦烦透了,索性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咬牙打拼,硬是攒了点钱,在临深的便宜安置小区里,买了套小小的二居室。 闻喜拖着行李箱站在姜琦家门口时,防盗门没关严,撞见了里面浓情蜜意的一幕。姜琦和一个男生贴在一起,嘴唇都泛着水光。 男生是在地下街弹吉他卖艺的小文青,用姜琦的话说:“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就剩一具年轻的身体。” 闻喜的脚步顿在原地,有些尴尬,正想着要不先去楼下便利店躲躲,门却“哐当”一声被拉开。 姜琦朝她挤了挤眼,扬声道:“愣着干嘛?快进来啊!” 说着,又转头冲那男生摆摆手,毫不留情:“你先回去,我朋友来了。” 男生无奈地笑了笑,冲闻喜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闻喜被姜琦拉进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就借住几天,等我找到包吃住的工作,马上就搬出去。” 姜琦白了她一眼,一边给她倒水,一边嘟囔: “说这话干什么?见外了是不是?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一分钱房租都不要你的,你偏不听,非要自己租房子,跟我客气什么。” 闻喜讪笑:“我不是怕影响你约会吗?” 当晚,姜琦系着围裙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大半天,端出几道菜色丰盛的家常菜。 两人盘腿坐在茶几旁,开了几罐啤酒,就着花生米,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近况。 闻喜没提周景琛,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最近不大顺利,被老板辞退了,又遇上点麻烦,有家不能回。 姜琦听得直皱眉,放下啤酒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 “没事,天塌下来有姐们儿给你撑着。你先安心住着,工作的事儿不急,我帮你一起找。” 就这样,闻喜暂时在姜琦的小家里安顿了下来。 姜琦在附近的高端商场做客服,闻喜闲得慌,偶尔会去她工作的地方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 这天,阳光正好,闻喜吃过早饭,又慢悠悠地往商场走。刚穿过旋转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对方也震惊地看着她。 那是...周景琛的奶奶?! 老太太身旁,还跟着一个面容娴雅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得体的毛呢连衣裙,眉眼温柔,精致贵气。 老太太显然也认出了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语气里的嫌恶和鄙薄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喜回过神,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勾了勾唇角,反问道: “这商场是您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老太太被她噎了一下,气得瞪圆了眼。闻喜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眼底的倔强丝毫不减。 僵持片刻,老太太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语气缓和了些许,拍了拍她的手: “乔月,你先过去等我,奶奶说几句话就来。” 乔月温柔地点点头,冲着老太太弯了弯唇角,又礼貌地朝闻喜颔首示意,才转身走到大厅的休息沙发上坐下,姿态娴静。 老太太冷冷地睨着闻喜,朝旁边偏了偏头:“你,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商场的巨幕玻璃旁,高大的绿植掩映着两人的身影,隔绝了周遭的喧嚣。 她挎着洋气的名牌包,一头银发梳理得精致,斜睨着闻喜,下巴扬得高高的,姿态傲慢: “你怎么会来临深?” 闻喜蹙紧眉头,语气疏离:“这跟您没关系吧。” “你是来找我孙子的?” 老太太眼神里带着审视。 闻喜嘲讽:“您想多了,您真以为自己孙子是人民币,人见人爱啊?” 老太太嘴角轻蔑,睇她:“别忘了几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 闻喜骤然攥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冷笑,一字一句道: “永生难忘。” 第56章 我就喜欢这样的 第56章 我就喜欢这样的 闻喜消失一周后,临深市第三医院。 “宋医生,有人找你。”小护士面带微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宋向霖刚写完最后一份病历,抬头回了声“好”,将笔插进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站起身,脚步轻缓往外走。 走廊的光线稍暗,廊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倚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条长腿曲着抵在墙面,浅灰色的大衣下摆垂落在脚踝处,儒雅的轮廓里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 周景琛的余光瞥见宋向霖的身影,随即直起身。幽深的眸子穿过廊间的昏黄光影,精准地锁定来人,目光沉而冷。 门诊楼外面的空地上,冷风卷着细碎的枯叶滚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初冬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周景琛抬手打开烟盒,朝宋向霖递过去:“抽吗?” 宋向霖摆摆手:“谢谢,不抽。” 周景琛收回手,自己抽出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颤了两下才稳住,橘红色的光短暂地映亮他锋利的下颌线条。 慢悠悠吸了一口,白色的烟圈在冷风中很快散开,“好多年没见了。”他轻勾着唇角。 宋向霖打量着眼前人。 眉眼堆着疲倦,下巴上覆着一圈青胡茬,身上的衣服有明显的褶皱,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打理,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他立在那里,没有用拐杖,走路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英俊挺拔,气场十足,跟从前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宋向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是很多年没见了,之前听小喜鹊说你找到了自己亲生父母,真的替你感到开心。” 周景琛不是来跟他叙旧的,单刀直入:“她去哪儿了?” 宋向霖脸上的笑意滞了滞,诧异了几秒。 闻喜最近没联系过他,也许是又换了电话卡,他也在等。 他耸耸肩:“不清楚。” “你们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系?”周景琛的声音紧了几分,“那你知道闻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清楚。”宋向霖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绿化带,声音平稳,“我是半年前才偶然碰见她的。” 他答应过她要守口如瓶,包括向芹在这里就医的所有情况,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周景琛修长的指节夹着烟,探究地凝他几秒:“你们不是在谈恋爱?” “可以说是我单方面在追求她。”宋向霖收回目光,迎上他的视线,语气认真。 周景琛乌黑的眼睛闪了一下,像石子投进深潭,荡开阵阵波纹。 他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随后哑声道:“别追了。” “为什么?”宋向霖问。 “她现在藏着的事,不是你能扛的。而且——”周景琛往前半步,阴影覆在宋向霖身上:“她的事,从来都该我管。” “你们不是姐弟吗?你还管她谈恋爱?”宋向霖挑了下眉,眸光复杂地审视他。 落叶簌簌拂过周景琛脚上的皮鞋,他单手自然插在裤兜里,身形有几分落拓。 片刻后,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向霖,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如果有她的消息,请务必联系我。” - 邮箱里躺着林旭杰发来的最新邮件。 里头清清楚楚列着闻志庭曾短暂落脚的三座城市——池州、晋市、威市,连带着详细地址一并附上。 周景琛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把公司手头的事安排妥当,起身就打算亲自跑一趟。 他刚推开办公椅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秘书一脸局促地跟在老太太身后,声音都带着点怯意:“周总,您……您奶奶过来了。” 周景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大步迎上去,挤出个微笑:“奶奶,您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老太太肩上披着件毛茸茸的坎肩,手腕上镯子和菩提串撞出细碎的声响,脸上笑意盈盈: “你搬来这新办公区,我还没来瞧过呢。今天刚好和小月一块儿出来,顺道来看看你。” 说着,她伸手把身后的女孩往前一拉,推到周景琛面前,语气愈发亲和: “想着你这大忙人多半没顾上吃午饭,小月还特地去江粤楼给你打包了饭菜。” 身后的秘书见状,惊讶地眨了眨眼,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 “景琛,好久不见。”乔月弯着一双含笑的眼,柔声跟他打招呼。 周景琛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老太太身上:“奶奶,我现在有事,得出去一趟。”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眉头当即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天天就知道扑在工作上,让你回家住你不肯,非要自己在外头孤零零地住着。” “再要紧的事,也得先把饭吃了。”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周景琛往沙发那边走。 又转头对着身旁的乔月笑得和蔼:“小月,你也坐。” 老太太自己则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把手里的包搁在身侧。 周景琛脸色沉郁,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些许距离。 乔月熟稔地打开食盒,眉眼弯弯地柔声说: “听奶奶说你爱吃素菜,江粤楼的清炒菜心和几款小点心做得都特别好,你尝尝?” 秘书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乔月眼波流转,将一双筷子递到周景琛面前。 周景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了声谢,在老太太的注视下,心不在焉地夹了几口,味同嚼蜡。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鼻梁高挺得像山脊线,眉眼深邃藏着疏离,握着筷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浑身上下还萦绕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乔月看着看着,耳根不知不觉就漫上了一层薄红。 自从上次在陆家的宴会上见过一面,她几乎是对周景琛一见钟情。 他们这样的家世,婚姻素来逃不开长辈的安排,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她和周景琛家旗鼓相当,双方长辈更是相识多年。她是名校硕士,毕业后便进了家族企业历练;他留过学,一手创办了星耀科技,年少有为。两人各方面都很是登对。 其实那次去陆家赴宴,是被父母半强迫着去的。一来是给陆老太太祝寿,二来,便是借着生日的由头,和陆家这位孙子相亲。 没见面前,乔月心里其实打了无数个转。 她听旁人私下议论过,说周景琛小时候出过意外,腿脚不大方便。她甚至偷偷想过,若是他真的走路一瘸一拐,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他有过多交集。 可真人一见,却彻底颠覆了她的想象。 他不仅外形俊朗挺拔,行事更是沉稳干练,那场手术显然极为成功,走起路来和常人别无二致。 那点藏在心底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周景琛放下筷子,起身:“奶奶,我真的有急事要走。您要是想在这儿坐坐,随意就好,有事喊秘书。” 一旁的乔月瞧着他神色匆匆,连忙善解人意地扯了扯老太太的胳膊,柔声说:“奶奶,我也该回公司了,要不我先送您回家?”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慈祥:“你去忙你的,待会儿司机来接我就行。” “好。”乔月红着脸,跟周景琛道别后,便先行离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老太太才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家孙子身上,开门见山: “你不喜欢那丫头?” 周景琛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喜欢。” 说着,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笔记本电脑和外套。 “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就没一个入你眼的?”老太太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乔月多好的姑娘,温柔大方,识大体,做事又有礼有节,我看比之前那些都强多了。” 周景琛动作一顿,淡淡开口:“我不喜欢温柔型的。”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说出来,我就照着这个模子给你找!”老太太追问不休。 周景琛把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提着电脑,转身在老太太面前站定,神色认真: “我喜欢性格活泼可爱的,最好有点坏,爱捉弄人;要会跳舞,腰比较软;会说脏话,会骂人,凶一点的;眼睛大,瞪人或者翻白眼都很漂亮的那种;性格要善良,单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不是像刚才那姑娘一样,心思藏得太深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奶奶,麻烦您按照这个标准找吧,少一条都不行。” 老太太听完这番话,差点没一口气噎过去,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找的这叫什么正常姑娘?哪家的大家闺秀是这个样子的?” 周景琛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抬步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您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第57章 想问问你关于闻喜的事 第57章 想问问你关于闻喜的事 周景琛兵分两路,一边让人守在万兴园小区和第三医院蹲点,一边独自驱车奔赴池州、晋市、威市三地。 第一站是池州。这座临江的小城,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邮箱里的地址,藏在池州下辖的一个无名小镇。 周景琛一路打听,最终将车停在一片鱼龙混杂的群租房前。小镇边缘有座工厂,这片破旧的房子里,住的大多是在厂里讨生活的异乡人。 刚下车,一股浓烈的硫黄气味便直冲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周景琛眉心紧蹙,闻喜最厌恶这种难闻的味道,她竟曾在这种地方栖身过。 他循着纸上的地址,锃亮的皮鞋踏着黑色的潮湿泥泞,一头扎进昏暗的狭窄巷子。 两侧的骑楼老旧得快要塌掉,屋檐上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滴,恰好有两滴落在他胸前的白毛衣上,瞬间洇出两团灰黑色的脏痕。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高档衣料,皮肤白净,长得跟男明星似的,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简直像误入贫民窟的贵公子。 有男人叼着烟头坐在门口斜乜着眼打量他,也有妓女上前拉着他的胳膊,想将他往屋里拽,被他幽冷眼神吓退。 周景琛面色冰冷,环顾着这里的环境,每往里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终于,看到一个面色和善的中年女人领着孩子迎面走来。 他连忙将手里的纸条递过去,声音沉敛:“大姐,麻烦问一下,您知道这个地址在哪儿吗?” 那女人瞟了眼纸条,目光怪异地瞅他两眼,“你找谁啊?” “找我的一个叔叔,他叫闻志庭,几年前他和我阿姨还有我姐姐一起在这儿住过。” 那女人见他斯斯文文,不像个坏人,便说:“你跟我来吧,就在前面。” 她拉着孩子往前走,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问:“你们是亲戚啊?” “嗯,”周景琛连忙跟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您是不是跟他们认识?” “认识,以前是邻居来着。”女人随口应着,牵着怀里孩子的小手,引着周景琛往巷子深处走。 “他们在这儿住了不到半年,后来出了事就搬走了。” 周景琛脚步一顿,“出什么事儿了?” 女人却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喏,前面那间就是他们之前住的房子,我领你去看看。” 那是一间一楼的屋子,窗户玻璃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用石头砸烂的,黑洞洞的窗框露在外面,看着格外渗人。 女人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那扇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过后,屋子的全貌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景琛眼前。 他抬脚迈了进去,女人也抱着孩子跟了进来。 屋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脚踩下去,便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屋子自打他们走了之后,就一直空着。” 周景琛目光一寸寸扫过屋内的景象。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潮湿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息。 屋里的旧家具被砸得稀巴烂,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花瓶瓷片、玻璃碴子,还有被撕得粉碎的旧报纸,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眼前的场景令周景琛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他们是七年前来的这儿,我记得特别清楚。这一家人啊,跟我们这儿的人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城里人。男的文质彬彬,女的长得漂亮,还带着个闺女。那闺女当时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别提多俊了,穿着条小裙子,跟个小公主似的,精致漂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刚开始的时候啊,他们一家人都不太合群,后来那个叫向芹的女的,问我这附近有没有能赚钱的活儿。我就把他们介绍到我们厂里上班了。” “你们工厂是做什么的?”周景琛问。 “还能做什么,就是加工硫化钠、硫磺这些原料的,又苦又累。”女人叹了口气,“你刚下车应该就闻到了吧,那股子味儿,呛得人头疼,外来的人第一回闻,都得捂着鼻子。” 周景琛点了点头:“您能跟我说说,他们后来的情况吗?” “我们那厂子啊,环境差,工资还低,可这小镇子,也没别的活儿能干。”女人的声音低了些,“那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手脚也笨,没干过什么重活,才去厂里没几天,那双手就到处是伤,这儿一道小口,那儿一块红痕,看得人心疼。她妈舍不得,让她别干了,她却犟得很,非要跟着父母一起挣钱。后来我看她实在遭罪,就介绍她去我一个朋友开的洗头店帮忙,店里的姐几个看她年纪小,也都挺照顾她的。” 周景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一下下缓慢地滚动着,沉默地听着女人继续说下去。 “结果才过了半年,有一天晚上,突然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凶神恶煞的,一脚踹开他们家的门就往里冲,嘴里还大喊大叫着‘还钱’。那动静大的,我们邻居都吓得不敢出门看。”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那些人在屋里一通乱砸,你看这屋里的家具、玻璃,全都是被他们砸坏的。那小姑娘吓哭了,她爸为了护着她和她妈,被那些人狠狠踹了好几脚。” “后来呢?”周景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他们一家人就急匆匆搬走了。” 周景琛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哑着嗓子问:“您知道他们从这离开后去了哪里吗?” 女人摇摇头:“不晓得。” 对方抱着孩子离开后,周景琛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离开的时候,他再次穿过来时的那条小巷,天空却突然阴沉沉地飘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混着地上的泥泞,将他一身光鲜的衣服淋得狼狈不堪,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一步步缓慢地走出了巷子。 - 离开池州,周景琛一刻也没耽搁,驱车直奔晋市。 晋市在西北方向,与池州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路上接到林旭杰的电话,对方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他眼眶通红,手握着电话,一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方向盘上。 一路奔波,车子开了整整三天,才终于抵达晋市。 林旭杰发来的地址,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里。 周景琛循着地址找过去,只见周围的房子大多人去楼空,外墙上被刷上了一个个醒目的“拆”字,风一吹,卷起满地的尘土,显得格外荒凉。 他找到地址上的那间屋子,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又转身去敲隔壁邻居的门,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心灰意冷,以为这次要空手而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你找谁?” 周景琛回头,只见一个撑着拐杖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被风一吹,微微晃动着。 他连忙走上前:“你好,请问你认识闻喜或者闻志庭吗?” 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是什么人?” “闻喜是我姐姐。”周景琛沉声道。 “你叫周景琛?”男孩突然开口问道。 周景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闻喜姐姐说她有个很帅的弟弟,她经常提起你。”男孩的视线在他身上巡梭一遍,疑惑皱眉:“可是……你怎么没撑拐杖?她跟我说,她弟弟的左腿不方便,从小就要拄拐杖的。” 周景琛心脏暗暗揪成了一团。 他轻声道:“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我想问问你关于闻喜的事。” 男孩点了点头。 周景琛带着他走到街边的一家小店,点了两杯饮料,两人相对而坐。 “闻喜姐姐是五年前来到这儿的,那时候我才十四岁。”男孩握着手里的杯子,提起闻喜时,清隽眉眼弯了弯,“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放学回家,被几个比我大的男生堵在巷子里抢钱,那钱是我爸妈的救助金,我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就被他们摁在地上打。是闻喜姐姐路过,冲上去把那些人赶跑了,还把我扶起来,帮我拍干净了身上的土。” “后来,她来问我,这附近有没有能赚钱的活儿。我那时候只知道附近有个歌舞厅在招女服务员。” “她去了那里做服务员。起初,闻喜姐姐在那儿工作很开心,她给我买了很多吃的,第三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还给我买了副拐杖。” 他晃了下手边的拐杖,黑眸里闪着笑意:“就是我现在用的这副。” “我跟着奶奶生活,没有父母,还是个残疾人,那时候经常被同学欺负,他们会问我要钱,或者...”他讲到这儿有点难为情,“或者把我堵在巷子里揍我,后来姐姐叫了几个她的同事,气势汹汹的把那几个男生恐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她还经常安慰我,”男孩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神里满是感激,“她说,她也有个弟弟,左腿不方便,从小就要拄着拐杖走路。但她弟弟特别厉害,学习成绩从来都是年级第一,在家里什么活儿都会干,还会踢足球呢。她说身体上的缺陷不算什么,只要努力,一样能活得精彩。” 男孩说着,抬头看向周景琛:“你…… 你知道姐姐她现在在哪里吗?” 他轻轻抿着唇,在周景琛的面前显得有点儿自卑。 周景琛面容沉稳成熟,潇洒英俊,手腕上的手表闪着冷白银光,开着一辆霸气的suv,帅气多金,是他做梦都想成为的样子。 周景琛喉结滚了滚,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回答:“我在找她。” 男孩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才又继续说道: “其实闻喜姐姐在歌舞厅的工作,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顺利。她长得太漂亮了,总会被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骚扰欺负。” “有一次我去歌舞厅门口等她下班,看到她一侧的脸颊上有五个清晰的指印,红肿得吓人,像是被人打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却不肯说,只是笑着说没事。后来我偷偷问歌舞厅的小马哥哥,才知道是有个客人往她嘴里灌酒,她不肯喝,那人就抬手打了她几巴掌。” 说到这里,男孩握紧了拐杖,指节用力到泛白,“我要不是个瘸子就好了,我就能保护她了。” 周景琛坐在对面,眉头紧紧蹙着,辗转两个城市,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拨开迷雾,揭开真相,而这七年背后的真相,一定是会令他极其疼痛的。 他的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那双清淡的眸子里,早已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轻轻将桌上的饮料往男孩跟前推了推,声音沙哑道:“喝点东西吧。” 男孩低下头,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颊轮廓分明,眉目清隽,竟与年少时的周景琛有几分相似。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是有闻喜姐姐的下落了,能不能告诉我?” 周景琛盯着他看了良久,冷不丁开口:“你喜欢她?” “咳咳...”男孩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下,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慌忙解释: “我...我没有。我怎么敢喜欢她?” 第58章 你不知道她吃过多少苦 第58章 你不知道她吃过多少苦 周景琛和那个男孩在小店里坐了很久,指尖的烟燃了又灭,烟灰落了满手,他也终于拼凑出闻喜在晋市的那段日子。 从池州仓皇逃离后,他们一家人辗转颠沛,直到2001年才落脚这座陌生的城市。 为了躲着那些讨债的人,只能蜷缩在社会的最底层,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妈妈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爸爸在附近的货运站卸货换来微薄的薪水。 而闻喜呢? 她被醉酒的客人强行灌酒,反抗时换来狠狠几记耳光;被饭馆老板欺负,老板娘将她大骂一顿赶走了;她在服装店被人诬陷偷钱,百口莫辩,被扭送进派出所,在冰冷的拘留室里蹲了几天几夜才被放出来;她进电子厂打工,被高速运转的机器灼伤了皮肤;她大冬天在街上推销商品,冻到流鼻血...... 周景琛唇瓣紧抿,眉间紧紧皱着,如同有一把锥子反复戳刺他的心脏,血糊淋淋,好疼好疼......他已经疼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不敢深想,不敢去琢磨那些细节。 那个脾气傲娇刁蛮,喜欢穿漂亮裙子,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任何家务的小公主,她究竟是怎么拔掉自己的刺,硬生生给自己披上一身坚硬的铠甲,去抵挡生活的狂风暴雨,去直面人心的险恶与恶意。 她是怎么熬过那些不见天日的黑暗?她又是在多少个深夜里,独自一人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从周景琛的心底翻滚,汹涌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得他发不出声。 他眼中泛起酸涩的刺痛,拳头抵在唇边,牙齿用力咬着,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楚彻底吞噬, “哥哥,你没事吧?”那男孩疑惑地看着他。 周景琛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意,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事。” 离开晋市的那天,周景琛给男孩买了一副全新的拐杖,又跟着他回了家,看望了卧病在床的奶奶,留下了一笔钱和满满两大袋的日用品,临走前,他和男孩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低沉道:“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我。”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先去了那家闻喜曾经打过工的饭馆。 店里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在,看见他推门进来,脸上笑盈盈打算迎客。 周景琛阴沉着脸,声音很平静:“几年前,是不是有个叫闻喜的女孩在这里当过服务员?”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他,尖着嗓子反问:“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下一秒,平静被彻底撕碎。 周景琛猛地抄起旁边的木凳,朝着店里的冰柜狠狠砸下去! 玻璃碎裂的脆响刺耳,冰柜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又抡起凳子,扫向货架上的饮料、碗碟,哗啦啦的碎裂声里,店里瞬间一片狼藉。 他一双眸子猩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最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啪”的一声刀尖朝下,狠狠插在那老板手边的桌子上! 刀刃没入桌面大半,嗡嗡作响。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裤腿瞬间湿了一片。老板娘更是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拼命求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砸完饭馆,周景琛驱车赶往那家服装店。男孩早已给他指认了当年诬陷闻喜偷钱的老板。 这一次,周景琛连问都懒得问,他像是彻底失控的困兽,将满腔的暴戾尽数倾泻而出,货架被推倒,衣服被撕碎,玻璃橱窗被砸得粉碎,店里的一切都没能幸免。 ktv给闻喜灌酒的那个客户,是在当地开网吧的。他来势汹汹,对方毫无防备。 周景琛因为腿部残疾,从小就锻炼上肢的力量。做完手术后,在医生的建议下接触了更多运动,击剑,拳击,什么都会一点儿。 他揪着那人的衣领,将他的头狠狠摁进鱼缸里,冰冷的水呛得对方连声惨叫,差点没当场溺死。 几家店的老板接连报警,周景琛没躲没藏,最后被带回了派出所。 林旭杰赶来捞人的时候,他正戴着手铐,蜷缩在拘留室的角落里,一身狼狈。 俊朗的眉眼间爬满了颓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跟来的还有跟了周景琛两三年的助理小何。 小何去和警方交涉,给几家店的老板赔偿了相应的损失。 林旭杰借着家里的关系施压,当地的民警只能出面调解,勒令几个店主不许再追究,更不许声张。 那些人嘴里骂骂咧咧,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悻悻地离开了派出所。 林旭杰开着车,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有几个钱也不能这么造吧!老子费劲给你找线索,敢情是把你推进火坑里了?” “幸亏老子毕业后考了公,幸亏我爸的名号还管用,不然谁能把你从里面捞出来? 你妈在临深的检察院,手再长也伸不到晋市来! 这次算你运气好,万一碰上些真惹不起的狠角色,人家弄死你跟碾死只蚂蚁似的。” 周景琛猛地抬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崩塌,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阿杰,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这些人… 这些人都欺负过她… 我恨不得弄死他们…” “我只要一想到...想到她走过的那些路,吃过的那些苦,受过的那些委屈…我的心就像被活生生撕开一样…疼得我快要死了…” 他眼眶通红,下巴还浮着一层青胡茬,俊朗的面容憔悴不已,神色痛苦。 “她跟着向阿姨和闻叔叔躲债到池州的小镇,在化工厂里干活时,我在忙着准备出国的手续; 他们在池州的家被砸得稀烂,她吓得蜷缩在墙角哭的那天,我正在学校的领奖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和庆贺; 她辗转到晋市,在歌舞厅里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正穿着崭新的礼服,参加大三的入学典礼; 她冬天在大街上推销,冻到流鼻血的时候,我正跟家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度假......” 周景琛这辈子从没这样哭过,眼泪混着鼻涕,顺着脸颊淌进嘴里,满是咸涩和苦味,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阿杰,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好想她…她要是再消失个七年八年… 我该怎么办啊…” 林旭杰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训斥忽然就咽了回去。 心底也陡然升起一股酸涩的味道来。 第59章 她可能早就心有所属 第59章 她可能早就心有所属 林旭杰陪着周景琛,辗转来到了最后一个有线索的城市——威市。 他们找到了闻家当年暂居过的老房子。 只是时过境迁,屋子早被房东转租,如今住着一对中年夫妻,还带着个蹒跚学步的五岁孩童。 他们软磨硬泡打听了半晌,附近邻居问了一圈,却没捞到半点有用的讯息。 正当两人打算离开时,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迎面走来。她身上还穿着沾着些许油污的工厂工装,袖口随意挽着,一看便是刚下班的模样。 周景琛心头一动,连忙上前拦住她,小心翼翼地打听闻家的事。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沉默几秒后,竟侧身让开了路,将两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好一阵,终于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条银项链。 链条的不少地方已经氧化褪色,露出斑驳的暗色,唯独吊坠那轮弯月,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模样。 周景琛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这…这项链是…” “这是那丫头的。”女人叹了口气,将项链轻轻塞进他掌心,“当年她就住这附近,我们是对门邻居。” 女人的思绪飘回了从前,声音也低沉几分:“这旁边有条瀚江,江边有个小广场,我下班常跟同事去那儿溜达。那丫头呢,晚上总在广场摆摊卖些小饰品。 有一回啊,我们发生点小争执。也怪我,那天心情本就不好,她说话又直愣愣的呛人,我火气一上来,两人就吵起来了。争执间,她脖子上的项链露了出来,我一时冲动,一把扯下来扔进了江里。” 说到这里,女人面露愧色:“现在想想,真是多大点事儿啊。可谁能料到,这项链对她那么重要。我刚扔出去,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就跳进了江里,要把项链捞回来。” 话音落下,女人脸上的懊悔更浓了几分。 周景琛肩膀微微紧绷,整个人定在原地。 “你说她跳江?就为了这条项链?”一旁的林旭杰也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追问。 “对,那可是瀚江啊。”女人重重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后怕,“瀚江水深得很,江水又浑,江面还宽,每天几百艘船来来往往的,多危险啊。她那一下跳下去,我魂都吓飞了。她根本就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得像片叶子。” 女人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提起这个事至今心有余悸:“幸好我老公和岸上几个过路的男人反应快,紧跟着跳下去,才把她捞了上来。 捞上来的时候,她脸白得像纸,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我当时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真要是出了人命,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没想到一条项链能让她不顾生命毫不犹豫地跳江去捞。” 周景琛始终惊愕地看着那女人,手心的拳头攥紧,项链尖锐的质感深深嵌进他的肉里,他丝毫不觉得疼。 “她醒过来之后,抱着胸口嚎啕大哭,非要我赔她项链。我说赔她一条新的,一模一样的都行,可她死活不肯,说就要她原来那一条。那瀚江那么大,我上哪儿给她捞去啊?” “后来没过多久,我老公去江边钓鱼,鱼钩竟无意间勾到了这条项链。可惜啊,那会儿他们一家已经搬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女人看着周景琛:“你既然是她家亲戚,这项链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我想,这一定是她心里极其重要的人送的,才会让她连命都不要地跳江去捡。” 林旭杰看向周景琛,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很白了。 两人辞别女人,穿过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冷冽的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眼前便是那条宽阔的瀚江。 江水浑浊泛黄,浪涛拍打着堤岸,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水面上缓缓驶过,江边的芦苇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周景琛望着江面,漆黑的眼底看着格外消沉。 他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动,英俊的面容露出几分怅然和读不懂的情绪。 林旭杰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此时并不知内情,手搭在他肩上,试着劝慰: “你知道这项链谁送给她的吗?能让她豁出命去捡...我说,兄弟,你要不然别再找她了,她可能早就心有所属,而且那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和分量难以撼动...” 话还没说完,只听耳边传来一道颤抖的沙哑嗓音: “是我送的。” 周景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杰,这条项链…是我送给她的。” 他缓缓摊开紧攥的掌心,那条弯月项链静静躺在其中。 吊坠尖锐的棱角,早已刺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沾染在斑驳的银链上,在阴沉的天色里,晕开一抹带着宿命感的红。 这是十九岁那年,他从临深回平江看她,亲手戴在她颈间的礼物。 林旭杰的目光定格,脸上的惊讶久久不散,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景琛望着眼前的瀚江,一股强烈的思念骤然汹涌席卷。 他的思绪回到那年初春,平江艺术大学的樱花树下。 “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之前买的,快到你生日了,算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快,帮我戴上。” “我戴上好看吗?” “好看。” 第60章 趁这次机会谈个男朋友 第60章 趁这次机会谈个男朋友 三个月后。 料峭的春雨洗尽了冬日的凛冽,花木纷纷抽芽展枝,生机铺满了整座城市。 星耀科技,总裁办公室。 运营总监李薇将“古村落探秘”项目的方案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斟酌着开口: “老大,你一向最看重这个项目,这次……你不随队一起去吗?” 周景琛随手翻了几页,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声音低沉平稳: “不必。你们去就行了,该拍的、该记的,一点都不能漏。” “好,我明白了。”李薇应声,转身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霎时静了下来。 周景琛向后靠进真皮座椅,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冷冽。 窗外的天光斜斜淌进来,在他冷硬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光影,那双疏朗干净的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沉郁。 三个月了。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连万兴园那间租来的小屋,也再也没回过。 他派人给小区装了路灯,连楼道里的感应灯都换了,她却跑了。 周景琛缓缓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一条月牙项链躺在中央,链子上泛着淡淡的锈光。 原来,她一直都把这条项链戴在身上。 她为什么要奋不顾身跳江去捞这个项链? 这条项链比她的生命还重要吗? 她说过不喜欢周景琛,可为什么她要一直留着他的东西,还如此珍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浓厚情谊,早就超越了世俗所定义的亲情或友情。 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敢确定,闻喜对他,究竟是只有亲情友情,还是说...是不是也有点什么别的感情呢。 这几个月,他绞尽脑汁,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小心翼翼地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周景琛在闻喜的心里是非常重要的,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仅仅是这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的心掀起滔天狂喜。 周景琛端起手边的咖啡,饮了一口,随手翻看起桌上的方案。 他心不在焉,魂不守舍,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躺在纸张上,全部拼凑成一个女孩的模样。 可是,现在找不到她了...... 办公室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 突然,目光在扫过“随行人员名单”那页时,他骤然像被摄住,脑子空了几秒。 似乎是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眼眸微眯,将文件拿起来凑近了看—— 半晌后,周景琛兀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方才的忧郁情绪像是被一阵风骤然吹散。 他的桃花眼弯起来,薄唇轻轻抿着,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 颠簸的大巴车在土路上摇晃着前行,车厢里的人大多昏昏欲睡,闻喜也不例外。 她脑袋歪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磕着,睡得天昏地暗。 闻喜的身高停在了一米六八,初中时妈妈担心她不长个儿,谁知道高中三年像是被灌了激素似的,猛地窜了一大截。 出门时身上穿了简单的粉色卫衣配牛仔裤,洗得泛白的布料裹着纤细的身形,漂亮的长发用一根细头绳低低拢在左肩侧,简单,干净,漂亮。 一双长腿委屈地蜷在不算宽敞的座位间,已经有些酸麻,她微微调整了个姿势。 这几个月没什么特别值得提的,闻喜去看了妈妈几次,每次都是坐宋向霖的车进的医院,她有意在避着某人。 打几份零工赚的钱,勉强够妈妈的医药费。 姜琦和男友分手了,并且辞了那份客服的工作,钱少事多,顶头上司还爱挤兑人,她性子烈,一气之下就提了离职。 起初闻喜在她那儿过渡了一个月就打算搬出去住,不想再麻烦她。 可姜琦却拽着她的手腕,眼睛瞪得圆圆的: “走什么走?我一个人住多孤单,你留下来陪我,正好做个伴。” 房租她不肯收,闻喜便只能换种方式。 每天买菜总不忘多买些肉蛋奶,隔三差五给姜琦带些小零食、小饰品,把感激悄悄融进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那天,两人正在吃晚饭,姜琦突然扬起手机,神采奕奕,兴奋地问: “小喜鹊,有个钱多的兼职干不干?” 闻喜放下筷子:“干啊。在哪儿?做什么的?” “是我一姐们儿上班的公司,好像要去什么古村落做内容采集,招聘兼职助理。日薪三百,去十天,包吃住的。我们一起去,好吗?” “好。”闻喜弯起眼睛。 于是俩人就来了。 大巴车上约摸有十几个人,大家穿着闲适,知道要进村,带的都是些日常衣服。 兼职助理有三个,闻喜,姜琦,还有另一个叫易恒的男生。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万金油”,杂活累活全包,扛器材、整理资料、给工作人员打下手,什么都得干。 大巴车从临深出发,摇摇晃晃走了六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云织古寨。 这是个藏在闽浙交界处的畲族村寨,蓝氏族人世代聚居于此,距今已有八百余年。 寨子背倚青黛色的连绵群山,面朝潺潺流淌的镜心溪,一座座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黑瓦夯土墙,木窗雕花鸟,处处透着古朴悠远的韵味。 闻喜是从同车人的闲聊里,才慢慢了解到这些的。 据说这里还传承着古老的云织畲锦技艺,村民们会做香喷喷的乌米饭,闲暇时爱跳欢快的踏歌,祭山、婚嫁的习俗也保留得十分完整。山水相依间,满是浓郁的畲族风情。 闻喜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青山绿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既能赚钱,又能躲个清净,权当是来旅游了。 大巴车在村口停下,再往里走,车子就进不去了。 众人拎着行李,三三两两地下了车。 住宿的地方是村长特意安排的,是几间空置的吊脚楼,平日里用来接待游客和考察的领导。 她们拎着行李跟着村长一起过去。 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两旁的吊脚楼以当地盛产的杉木建造,木窗上的雕花精致繁复。 风一吹,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哇塞!”姜琦忍不住惊叹,“这也太有感觉了吧!妥妥的少数民族风情!” 闻喜也看得目不转睛,嘴角噙着笑:“等妈妈病好了,我一定要带她来这里住几天,山清水秀的,肯定很舒服。” 吊脚楼里的房间是提前收拾好的,一人一间,里面摆着竹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阳光味。 闻喜进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在车上蜷得发酸的筋骨。 还没歇两分钟,就听见姜琦在外面喊她:“小喜鹊!走啦,去帮忙搬器材!” 三人快步赶到村口,大巴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路边。 几个穿着畲族服饰的村民围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外来的年轻人。 闻喜挽起袖子,正要去搬脚边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拦住了她。 “闻喜,你搬这个吧,轻一点。” 一个清俊的男生将一个小巧的纸箱递到她手里,自己则弯腰,轻而易举地扛起了那个大箱子。 说完,他自己把那个比较重的大箱子搬了起来,几人一齐朝摄像老师住的吊脚楼走。 姜琦挑了挑眉,促狭地笑:“帅哥,你怎么知道她叫闻喜啊?” 男生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刚才点名的时候,听到了。”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姜琦追问。 男生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闻喜连忙打圆场,冲他笑了笑:“谢谢你,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何立,你们叫我小何就行。”何立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端正,笑起来透着股温朗的气质。 他指了指身旁另一个帮忙搬东西的男生,“小齐也是我们公司的。” “我叫姜琦。”“我是易恒。”闻喜也笑着介绍,“我们三个都是兼职助理。” 何立点点头,抱着箱子往前走。 闻喜他们跟上,她随口闲聊:“你在公司是做什么的呀?” 何立扬唇一笑:“我啊,就是跟着老板打杂的,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那你们这次来古寨,主要是做什么呀?”姜琦凑过来,好奇地问。 “挺多的。”何立放慢脚步,耐心解释,“挖掘当地的历史人文资料,跟村里的老人、非遗传承人聊聊; 记录村落的起源传说、家族迁徙的故事,还有这些古建筑的建造背景; 另外还要拍些民俗素材,比如村寨的全景、建筑细节,村民的日常劳作,还有那些传统手艺的制作流程,都得一一记录下来。” “嚯,工程量还不小。”姜琦顶起膝盖,将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稳。 一旁的易恒也忍不住开口:“听说你们是大公司?” “算吧。”何立笑了笑,“星河论坛你们知道吗?就是我们公司的网站。” “星河论坛?!”姜琦和易恒异口同声地惊呼。 姜琦眼睛瞪得溜圆,“我天天刷!我还有账号呢!原来星河是你们公司的啊!” 闻喜没怎么上过网,对这些并不熟悉,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几人搬着箱子,踩着石板路,穿过一座座吊脚楼,累了就停下来歇口气,聊得热火朝天。 何立说起自家老板,语气里满是敬佩: “我们老板可厉害了,星河论坛是他大学的时候创办的,年轻有为,人还长得特别帅……” 说话时,他眼神总是不自觉往闻喜身上瞟。 姜琦像是吃到什么新鲜大瓜似的,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来来回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器材都搬完。 全程何立都格外照顾三个女生,尤其是闻喜。 但凡她伸手去碰重一点的箱子,他总能眼疾手快地抢过去,塞给她一个最轻的:“这个你拿,不重。” 闻喜有些过意不去,自己是来打工的,总不能让人家公司的员工干重活。 可每次她还没反应过来,何立总是已经先她一步搬起了重的箱子。 “老师,还有需要帮忙的吗?”搬完最后一个箱子,闻喜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负责器材的摄像老师。 那位摄像老师是个长头发男人,打扮很有艺术感,一边整理自己的器材,一边礼貌朝闻喜她们道谢,“没了,谢谢你们。” 忙活完,已临近傍晚。 村里安排了大锅饭,众人围着一张长长的木桌坐下,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闻喜这才慢慢认全了人。 带队的李薇姐,做事雷厉风行,却没什么领导架子; 负责拍照的肖哲,是这群男生里颜值最高的,拿着相机到处取景; 还有几个负责扫描和采访的工作人员,都是些好相处的年轻人。 一顿饭的功夫,大家就熟络了起来。 何立很有绅士风度,村里端上来一大锅乌米饭,他主动起身,挨个给女生盛饭,动作细致又周到。 分烤鸡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个最大的鸡腿,放进了闻喜碗里。 闻喜被菜里的辣椒呛到,咳嗽了两声,一杯温水立刻递到了她手边。 姜琦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闻喜,压低声音嘟囔: “哎,你觉不觉得,这小子对你有点意思啊?” 闻喜垂着眼,用筷子把鸡腿肉剔下来一大半,放进姜琦碗里,嘴角弯着笑:“别瞎说。” 姜琦才不信,她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不止何立,连那个叫肖哲的摄影师,余光也总是若有若无地往闻喜这边飘。 她凑到闻喜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姐妹,漂亮就是资本,他们眼睛都快长到你身上了。” “趁这次机会谈个男朋友呗?你看他们都是大公司的,妥妥的优质男。” 闻喜轻笑:“你给自己找一个吧。” 晚饭结束时,天还没彻底黑透。 远山的尽头,残阳如血,将整片山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万物都变得温柔。 李薇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别走:“等会儿我们老板过来,开个短会,分配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众人齐声应着:“好的,薇姐!” 没过多久,何立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应了两声,起身道:“我去村口接一下。” 姜琦眼睛一亮,拽着闻喜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 “是去接他们老板吧?我的天,终于能见到星河论坛的大佬了!” 闻喜笑着点头,眉眼弯弯,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格外动人。 第61章 离我远点 第61章 离我远点 庭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大家正聊着,远远便见何立拉着行李箱走来,身后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形颀长,卡其色风衣被风拂起一角,衬得肩宽腰窄,步履从容,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优雅气场。 “来了来了!”姜琦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闻喜,指尖朝着那个方向点了点。 闻喜下意识抬眼,目光撞见那道身影时,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大脑宕机的瞬间,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男人个儿很高,穿简单的白t黑裤,外面套着件剪裁合体的卡其色风衣,气质优雅迷人,单手插兜,衣摆轻掀,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 他的脸轮廓分明,立体感极强,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深邃的眼睛犹如寒星,清隽中透着几分疏离的淡漠。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着,却难掩那份逼人的俊朗。 闻喜惊讶微张着红唇,指节微曲,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怎么在这里? 他就是星耀的老板? 这也太狗血了吧,老天一定在玩我。 周景琛走近了。 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落在她身上,与她那双漂亮而惊愕的大眼睛对视。 他微妙地挑了下眉,薄唇微微上扬,笑容很有几分兴味。 “周总。”周围的员工纷纷起身问好,他微微颔首回应。 何立将黑色行李箱搁在墙角,李薇连忙拉开主位旁的椅子:“老大,吃过饭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姿态悠然地坐下。一旁的员工忙给他倒了杯水。 闻喜只觉得脑袋发胀,手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掌心,她连忙撇开视线,盯着桌角的木纹,恨不得自己能变成透明人。 “我的天,”姜琦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悄悄戳了戳她的腰,“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比男模还帅!” 闻喜不自在地垂下头,右手搭在额角,堪堪挡住那道过于灼人的视线。 天边的残阳只剩最后一缕橘红,何立按下墙边的开关,白炽灯的光芒骤然亮起,将庭院照得一片敞亮。 项目组大多是各部门抽调的基层同事,很多人几乎从没跟周景琛有工作上的直接接触,此刻都悄悄打量着主位上的男人。 李薇提议:“大家挨个做个自我介绍吧,也让周总认识一下大家。” 周景琛坐在长桌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温和。 右手边的年轻人们依次起身。 “我叫晴晴,负责文案编撰工作。” “市场部琪瑶,负责配合薇姐对接。” “肖哲,负责摄影和素材采集。” ...... 轮到三位兼职助理时,李薇特意补充了一句:“这三位是这次行程招聘的兼职助理,负责辅助工作。” “嗯。”周景琛的声音轻描淡写,目光再次落在了闻喜身上。 她始终低着头,低马尾卷曲的弧度很好看,一截修长的脖颈白皙细腻。 姜琦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周总,我叫姜琦,26岁,来自羌州……”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影挡住了闻喜。周景琛抬手示意她坐下说。 姜琦心想这总裁真随和,人也好。 周景琛一边听着她做自我介绍,一边看向她身边的女孩。 那目光犹如实质,落在闻喜柔软的发丝、精致的脸庞,瓷白的手指...... 闻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注视,后背都绷紧了。 待姜琦自我介绍结束,一旁的闻喜还在神游,她悄悄扯了下闻喜的衣袖,低声:“该你了。” 闻喜愕然抬首,视线笔直撞进不远处男人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 莫名的,她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侵略和危险,像猎物落入了猎人的视线。 心跳骤然失序,漏了半拍。 周景琛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深海,能将人彻底吞噬。 他看着她白皙的小脸,清澈又惊愕的眼睛,粉色卫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指尖纤长,微微蜷缩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景琛浅浅勾起唇角,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闻喜垂下眼帘,装作陌生的模样,声音冷淡得没什么起伏:“周总,我叫闻喜。” 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其他人那样刻意的讨好,只有疏离的客气。 周景琛舌尖顶了下后槽牙,心底嗤笑一声。 他薄唇微启,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带着几分随意:“我们是不是认识?”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闻喜身上,好奇、探究、八卦,各种视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指尖攥得更紧了。 闻喜艰难挤出个敷衍的笑,咬牙道:“没有,我怎么会跟周总认识,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周景琛拖腔带调地“啊”了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想起来了,我有个姐姐,你跟她长得挺像的。” 闻喜暗自松了口气,周围的目光终于散去了些。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那道声音又像炸雷般响起:“哪个闻?哪个喜?”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过来,在她和周景琛之间来回打转。 有相熟的同事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流,眼底满是“有瓜”的探究。 闻喜抿了下唇,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冷清眸子直直看向他,有完没完了??? 周景琛迎上她的目光,状似疑惑地挑了下眉峰,怎么了??? “听闻的闻,喜悦的喜。”她咬牙回答。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知道再逗,人就要炸毛了。 可他的余光,却依旧没从她身上移开。 待众人自我介绍结束后,李薇向周景琛汇报明天的行程安排: “老大,明天的安排是这样的,村长会先带我们一起参观整个村子,介绍这里的情况。然后我们会分成两个小组分别行动,一组负责摄像,拍些村寨的全景、村民的日常劳作,还有那些传统手艺的制作流程这类动态素材;另一组负责挖掘历史人文资料、民俗故事,做图文素材的采集。” 周景琛漫不经心应了句:“可以,就按照你的计划走。” “老大,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吗?” 周景琛沉思片刻,“我需要个助理。” 李薇看向一旁的何立,疑惑道:“何立不是.....” “他有其他工作要办。” 周景琛语气温和,蛛丝般的视线一寸寸碾过闻喜的脸颊。 李薇能做到总监的职位,自然不是个傻白甜,察言观色,聪明过人。 她顺着周景琛的目光,看向闻喜,心底悄悄讶异了一瞬。 李薇的眼珠子转了转,仿若随口安排:“那让闻喜给您做助理吧。” “好。”周景琛脱口而出。 闻喜愣了愣,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她是来打工的,自然要听从调派。 逃来逃去,钻进了人家手掌心,可笑死了。 她要是知道这是周景琛的公司,打死都不会来干这个兼职。 她现在能轻言退出,撂挑子不干吗? 这可是三百一天啊,傻子才不干。 谁会跟钱置气。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何立突然叫住闻喜: “闻喜,麻烦你送周总去住处吧,就在你们斜对面那栋吊脚楼。” 姜琦立刻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八卦的光: “把握机会,好好表现!实在不行,色诱也行啊!” 闻喜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接过何立递来的黑色行李箱。 她转身看向周景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请吧,周总。” 周景琛单手插兜,散漫跟在她身后。 夜色渐浓,一弯明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辉,将地上的路照得泛白。 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一前一后,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闻喜心不在焉,倏然,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石板路边缘趔趄过去。 一只温热的大手骤然揽住了她的腰肢。 清冽的松木香强势裹挟着他的气息,钻入鼻息。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像是要透过薄薄的卫衣灼伤她的皮肤。 闻喜的心跳登时漏了半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慌乱看看前面的人群,下意识推开他的手,蹙眉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冷淡: “离我远点。” 第62章 你不讲理 第62章 你不讲理 周景琛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不是我扶住,你就摔倒了。” 他长臂一伸,将她脚边的行李箱勾到自己手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手提杆,另一掌则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 她指尖微凉,触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时,像被火燎了一下。 “走吧,前面台阶,你提不动。” 那点热意顺着指尖窜进四肢百骸,闻喜的心脏骤然漏跳半拍,随即又失了章法般狂跳起来。 她挣开他的手,气恼地跺了下脚,杏眼瞪得圆圆的: “周景琛,你是不是找死?” 他脚步一顿,侧眸看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要是想被别人知道点什么,我们就站在这里慢慢聊。” 闻喜被噎得一窒,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前走。 周景琛拉着行李箱,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 闻喜心里乱得要命,他只要站在她身旁,她的心跳仿佛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她讨厌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 山林间的虫鸣此起彼伏,鸟雀偶尔啼叫一声,堪堪掩盖住两人的声音。 “这两个月你去哪儿了?”他先开了口。 “关你屁事!”她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 “我找了你很久。” “都说了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你!” “我没让赵今乾辞退你,你不能把气撒到我身上。” “那也是因为你,他才辞退我的。” 周景琛语气委屈:“你不讲理。” 闻喜声音暗含薄怒,转头瞪他:“我讲你个大头鬼!”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栋吊脚楼前。 闻喜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喏,到了。周总,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有事。”他上前一步,“你帮我收拾下行李。” 闻喜眼神带着一丝不悦,皱眉看他:“你觉得我会收拾吗?” 周景琛勾了下唇角,语气笃定:“我觉得,为了这份工作,你会。” 两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台阶往上走,周景琛住的这一栋是单独的,只有他一个人。 推开门,二楼上去就是一个大套房卧室,里侧装了现代化的卫生间,主卧房的床虽然也是竹床,却比闻喜他们住的要大很多,柜子桌子一应俱全,角落里摆着鲜花绿植,整体风格雅致。 闻喜站在桌边,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心底忍不住暗暗腹诽:果然是老板,连住的地方都比别人高端。 周景琛将行李箱靠在墙边,反手关上门。 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双手忽然撑在桌沿,高大的身躯将她圈在怀里,形成一个包围圈。 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你喜欢这间房?” “我们可以一起住。” 闻喜慢悠悠翻了个白眼,抬眸瞪他:“周景琛,你去看看脑科吧。” 从上次见面开始,他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强吻她,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简直不可理喻。 周景琛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垂眸看她,呼吸间的温热气息缭绕在她肌肤上: “姐姐,你跑啊,这次怎么不跑了?” 闻喜咽了下喉咙,梗着脖子与他对视:“我是正常来工作赚钱的,凭什么跑?” “我警告你,我只想安安心心完成这十天的工作,顺利拿到薪酬。不想惹人注目也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娇嫩的唇瓣一张一合,说话时莹白可爱的糯米牙微露,杏眼圆溜溜的,凶巴巴的样子生动可爱。 周景琛眸色一深,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不等她话说完,他大掌强势地扣住她的后颈,欺身上前,头一低,薄唇摄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闻喜瞳孔骤缩,琉璃般清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景琛,你......”余下的话,都被他吞进了唇齿间。 两唇相触的瞬间,他的舌带着滚烫的温度,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卷住她的丁香小舌,肆意地吮吻、纠缠。 他呼吸粗重,紧闭着眼睛,火山喷发一般带着灼烧一切的炙热,极致贪婪地吻她,仿佛要在唇齿间泄尽数日来的思念。 周景琛口腔内的味道清凉,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几丝烟味,按着她后颈的大掌力道很大,像是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闻喜被他亲得眩晕,身体里的悸动无比强烈,心脏突突狂跳。 她明明想要抗拒的,可是,可是......她的身体和心脏都不受自己控制。 被眼前这个混蛋控制住了。 “唔.....”她想推却推不开他的身体,鼻腔里被亲得发出黏腻的闷哼声,像勾人的伸-吟,一声又一声。 这甜腻的声音落到周景琛的耳朵里,简直堪比落在酒精上的火星。 他呼吸越发沉重,含-住她红润的唇瓣反复的吮,凶狠掠夺她口腔里的一切。 结实的手臂圈住她的纤细腰肢,滚烫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 强悍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闻喜几乎要溺毙。 春日的夜晚本该是清凉的,屋内的空气,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灼热得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几近窒息,呜呜咽咽地捶打他胸口,周景琛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鼻尖咫尺距离,他垂首睨着她,眼底欲-色未退。 闻喜被亲得狠了,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平日里清冷柔美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晕开一抹胭脂般的红,面若桃花,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风情。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缱绻沙哑,“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我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孩面色潮红,双目迷离,微微张着嘴,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腔发软,手掌捧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低下头,珍爱地轻轻啄了啄她的唇瓣。 继而,漆黑的眸子摄住她:“你一直在骗我。” 闻喜茫然地摇摇头,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你是个大骗子,”他粗粝指腹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声音又沉又哑:“骗我说什么你变了,骗我让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我.....” 话音刚落,“叮当~”一声,他手心里跳出来一条月牙项链。 项链在闻喜眼前摇摇晃晃,冷白的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她大脑空了一秒,眨了下眼睛。 “为什么要跳江去捞这条项链?”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你很在意我对不对?” 周景琛的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你喜欢我,对不对?” 意识像是潮水般回笼,闻喜的眼眶倏地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硬生生剥开,暴晒在阳光之下。 如果是七年前的闻喜,她会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是!我就是喜欢你!你也必须喜欢我! 可现在不是了。 现在的闻喜,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生活的磋磨,早已磨掉了她身上的光芒,让她变得卑微又敏感。 她把那份得不到对方相应回报的喜欢,深埋在心底最深处,藏得严严实实,不敢让任何人窥见。 可现在,他竟然这样赤裸裸直白地问出来。 想以此羞辱她吗?仗着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一点证据,趁着她落魄了,把她心底那点最后的骄傲和尊严敲碎,踩在脚下? 谁都可以欺负她,唯独他周景琛不能! 闻喜下颌绷紧,倔强地偏开头,语气冰冷:“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周景琛上前一步,单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跳进瀚江里捞这条项链?”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去照顾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残疾男孩?”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总在别人面前,提起我?” “你不喜欢我,当年这条项链丢进江里的时候,为什么大哭?” “不喜欢我,为什么让我陪你练习接吻?为什么牵我的手?” “不喜欢我,为什么送我这条手链?” 他抬起手,那条微微泛旧的编绳手链就在他冷白的手腕间挂着。这么多年,从没摘下来过。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激烈,锐利的眸子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直直地看到她的心底。 闻喜的心理防线,在他连珠炮似的质问下,一寸寸崩塌。 她嘴唇颤抖,声音倔强带着几分哽咽:“周景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双眼睫挂着莹莹湿润,仰着可怜的小脸强撑着最后一点坚强,看着他。 周景琛心底倏然刺痛一下。 “我想要你爱我!” 他猛地将人摁进怀里,很紧很紧地抱着她,偏头亲亲她的头发和耳朵,近乎卑微地哀求: “闻喜,你能不能,试着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63章 从小就喜欢你 第63章 从小就喜欢你 周景琛身上的味道像是充满氧气的雨后清晨的松林,干净中带点榛果被碾碎的清新苦味。 两人密不透风的拥抱着,闻喜被他的气息团团笼罩住,心脏擂鼓般狂跳,脑海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景琛说想让她爱他?为什么? 须臾,他终于稍稍退开,微微俯身,双手虔诚地捧住她的脸庞,视线沉沉地锁住她,与她深情对视。 他眼底发红,重重咽了下喉咙: “姐姐,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时候,你抢我的奶糖,塞给我你咬过的半块苹果,把我的课本画得乱七八糟,让我当你的小奴隶。那时候,你是个胖乎乎的小团子。” “中学时,你抢我的零花钱,让我帮你写作业,跟同学逃课去看电影,满脑子坏主意整蛊这个逗弄那个。那时候,你是个是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头。” “上了高中、大学,你一下子就长开了,漂亮得晃眼,跳起舞来像只轻盈的蝴蝶,长相好,身段也好,活脱脱一朵开得明艳张扬的芍药。 追你的男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可我呢,只能撑着拐杖默默跟在你身后,连摔倒都需要你扶一把才能站起来。 我看着你跟别人一起在田野上奔跑,看着你对别人笑,看着你收一叠又一叠的情书,看着你跟别人谈恋爱,看着你和别人拥抱......” “我心里像是火烧一样,嫉妒,嫉妒得发疯!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不要你对别人笑,我想把你的笑容藏起来,只有我能看见。” “我无数次想告诉你:闻喜,我好喜欢你。可我能吗?我不能!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腿脚不便的瘸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残疾人。你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是悬在天上的月亮,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怎么敢肖想?” 他说到这儿,声音颤抖,滚烫的眼泪砸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 “我是个瘸子,可我也是个正常的男孩。你从没当我是个男生,在我面前跳舞扭屁股,生气了就小怪兽似的掐我拧我咬我,坐我腿上,扑我身上......每次,我都恨不得把你摁在怀里亲死你,可我也只敢想想。” 闻喜瞪大眼睛,圆润明亮的杏眼错愕地注视着他。 眼前的男人背朝灯光,他眉目低垂,身形高大,将她笼罩在半侧阴影里,闻喜的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凛冽好闻的雪原松木香,令人迷醉、眩晕。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努力读书吗?”他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牙关咬得死紧:“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努力执着地想要治好这条残腿吗?” “我可以做一辈子残疾人,但喜欢闻喜的周景琛,不能是个残疾人。” “我想让我的月亮公主看见我,想不用拄着拐杖,也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想变得足够好,足够配得上你。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能站起来,只要我能走得稳,只要我站得够高,能给你遮风挡雨,能成为你的依靠,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 他再次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头,缱绻吻着她柔软的发丝。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之间隔着鸿沟,所以一直把我推开。这些话,是我掏心掏肺的剖白,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看你落魄了,就趁虚而入。” “你是闻喜啊,是就算摔得头破血流,也会自己爬起来拍掉灰尘的闻喜,你聪明伶俐,漂亮出众,善良坚韧,你从来都不需要谁来拯救。” “我只是……求你,给我一个陪你一起扛的机会。就像小时候你带着我跟巷子里的伙伴们一起踢足球;就像小时候下雨,你为我撑伞;就像你每次将我的手臂搭在你的肩膀上,让我倚靠着你,慢慢地往前走。” 湿热的眼泪渗进闻喜的衣领,一路烫到她心里。 这番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越来越卑微。 “闻喜,你别再跑了行不行?我腿不好,追不上你。上次在天桥上为了追你,我狠狠摔倒了,疼得爬不起来,腿里做手术装的支架差点就断了......” 听到这儿,闻喜心中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心脏紧缩了一下,登时红了眼。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环住他的腰,可那双手,却在离他脊背几公分的地方,僵住。 周景琛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抱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别再推开我了,给我个机会吧,闻喜。给我一个平等的,像其他男生一样站在你身边的机会,好不好?” 闻喜心口发疼,感动、诧异、心酸、苦涩,无数情绪汹涌而来,将她淹没。 “你骗我,你个大骗子!”她哭着捶打他的脊背,控诉:“大学那次你放我鸽子,连个解释都没有。我给你家打电话,是你女朋友接的,我还听到你问她叫小宝......你现在竟然还想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说点好听的,我就会相信,任你玩弄了?” 她软绵绵的拳头一下下砸在他坚硬宽阔的脊背上,泪水宛如破碎的珠子一颗颗坠落,洇湿他的前襟。 周景琛讶然了一瞬,捧住她的脸,见她柔美的脸蛋哭得梨花带雨,俯身轻啄她晶莹的泪珠。 随后眼睛一亮,后知后觉陷入一种狂喜。 “你喜欢我是不是?你吃醋了是不是?闻喜,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急急忙忙地解释,语无伦次:“我没有放鸽子,那天我带了花去你们学校找你,我看见...你跟一个男生抱在一起...那天雨好大,我回到临深就一直生病发烧,等到好转,再给你打电话,你已经不接了。” “电话的事我不知道!我没有女朋友,从来没有!那电话一定是我妹妹接的,她就叫陆小宝,真的。” 仿佛怕她不信,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翻到联系人那一栏,递到她眼前。 闻喜透过模糊的视线确实瞧见了,是有个名字叫陆小宝。 陆,就是他父母的姓氏。 多可笑的误会,多狗血的误会,她当时骄傲粉碎一地,以为他不喜欢自己。 她哭了好多天,想了好多年,为什么周景琛不喜欢自己。 原来,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可惜,太晚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斗转星移,岁月蹉跎。她早就不是那个耀眼的闻喜了。 她在天桥上卖过盗版碟,在酒吧里跳过热舞,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都被他看在眼里。 她从小傲骨铮铮,如今却活得像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是高高在上的周总,是科技新贵,两人之间,隔着天堑。 一切都错了。 时间错了,地点错了, 连这份迟来的告白,都错了。 闻喜大梦初醒般,猛地推开他。 “我当自己今晚没听过这番话。” 说完,她飞也似的拉开门,踉跄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心跳失控,又让她窒息得快要溺毙的空间。 第64章 晚上躺在床上也要想 第64章 晚上躺在床上也要想 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姜琦的敲门声打破静谧。 “闻喜,集合啦!你起床没?” “起来了。”闻喜拉开门,哈欠连天,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乌青,是只捱了几个小时浅眠的倦意。 “你也失眠了?”姜琦一眼就瞧出来了,跟着叹了口气,“我也是。这山里晚上虫鸣鸟叫吵得慌,竹床硬得跟石板似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唉,忍忍吧,谁让咱们是来打工的呢。” 洗漱间在一楼,两人一块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 抬眼望去,苍翠山脉连绵起伏,晨雾缠绕在山尖,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深吸一口气,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湿润的泥土味,直直钻进肺腑。 姜琦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凑近闻喜挤挤眼:“你昨晚帮周总拿行李,他跟你说什么了?他住的地方是不是比咱们这好上一大截?” 一句话,把闻喜的思绪拽回了昨晚。 她怔了一下,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地“嗯”了一声,嘴角沾着的白渍,反倒衬得脸颊那点不易察觉的绯红愈发明显。 她赶紧低下头漱口,才闷声补充:“没聊什么,就帮他整理了下行李,就回来了。” 吃饭的地方在另一座庭院,是村里专门腾出来招待他们的,有两个大婶守着灶台,一日三餐都安排妥帖。 姜琦上厕所耽搁了点时间,闻喜便在院门口等着,两人到的时候,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刚迈进庭院,闻喜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桌边的周景琛。 他换了身相当日常的衣服,简单的直筒牛仔裤配着干净的板鞋,上身是件纯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卡其色衬衫,扣子没系,大喇喇敞着。 短发乌黑利落,握着饭勺的大手骨节分明,青筋脉络明显。 眉眼舒展干净,侧脸线条优越,自带立体感,低头吃饭都很有画面感。 整个人清爽俊朗,像个男大学生。 他像是早察觉到她的目光,蓦地抬头,黑眸沉沉,视线精准地锁住她,浅勾了下唇角。 视线对上,微妙的电流在空中摩擦了一下,昨晚两人唇齿勾缠的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 闻喜脸颊霎时烧了起来。 也许是自己觉得羞恼,张牙舞爪地凶凶瞪了他一眼。 姜琦和她端着粥碗找位置。长桌旁只剩两个空位,一个紧挨着周景琛,另一个在不远处的何立身边。 闻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往何立那边走,姜琦却抢先一步坐了过去,还朝她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促狭。 闻喜无奈地深呼出一口气,脚步沉甸甸地挪向周景琛身边。 窄窄的木质长板凳,顶多容得下两三个成年人。 她走过去时,周景琛没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粥,仿佛没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闻喜面无表情地坐下,刻意往板凳边缘挪了挪,半边屁股堪堪沾着凳面,两人之间隔着老大一截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银河。 动作间,气流带动身上的气息阵阵钻进周景琛的鼻腔里,像是牛奶的味道,又掺杂点年轻女孩柔和甜美的淡香。 按道理说,她作为助理,该主动跟他打声招呼,喊一声“周总”才是。 可她偏偏抿着唇,一言不发,绷着张脸,显得格外别扭。 旁人只当她性子内敛话少,毕竟昨日自我介绍时,她也只淡淡说了句“我叫闻喜”。 但昨日跟她聊过几句的人,却忍不住拿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敏锐地嗅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周景琛先吃完了,放下碗筷时,余光扫到身旁的女孩,她坐得那么远,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无视他的表白,无视他的心意,连正眼都不肯瞧他一下。 真棒啊。 “我吃好了。”他忽然站起身,动作稍快,长板凳骤然失去一侧的重量,猛地往闻喜那边翘了起来。 闻喜猝不及防,短促地“啊”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就在她重心失衡的瞬间,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让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还有烟草味气息。 “抱歉,怎么坐这么远?”周景琛扶稳她,语气关切,“没事吧?” 闻喜的小脸涨得通红,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像聚光灯一样灼人。 她连忙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没事,周总。” 她重新坐回板凳上,这次不敢再往边上挪,乖乖往中间坐了些。谁知刚坐稳,身旁的男人竟又坐了下来。 这次两人就挨得很近了。 他的裤子紧挨着闻喜的牛仔裙,她能隐约感受到他大腿紧绷的肌肉和他身上自带的男性气息,那股压迫感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他的话还没说完,脚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闻喜咬牙狠狠踩了他一脚。 周景琛疼得“嘶”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女孩后槽牙磨得嘎吱响,脸上挂着甜美而狡黠的笑,偏头看他:“没事的周总,小事情。” 睚眦必报。 他偏偏就喜欢这样的。 有反应,总比冷冰冰的无视好。 早饭刚过,村长就带着几个村干部和寨子里的长辈,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 一番寒暄握手后,便领着一行人沿着村寨慢慢逛,介绍起这里的风土人情。 春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气温也比往日高了些,走了没多会儿,众人额角就沁出了薄汗。 周景琛脱下身上的衬衫外套,朝混在人群里、离他足有几米远的闻喜扬了扬下巴:“麻烦帮我拿一下。” 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短袖,露出的手臂劲瘦紧实,浅青色的青筋顺着小臂蜿蜒,手腕上那条黑色编绳手链格外显眼。 何立见状,适时开口:“闻喜,这次行程你是周总的助理,就待在他身边吧,别走远了。他有什么需要,你也好及时照应。” 闻喜抿了抿唇,应了声:“好。” 她走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两人并肩走着,身后一群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俩穿的,怎么跟情侣装似的?” 闻喜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短袖针织衫,下摆细细地掖在长款开叉牛仔半身裙里,衬得腰肢纤细,唇红齿白。 一身清爽的浅色系,恰好跟周景琛的白t牛仔裤相得益彰。 两人一高一矮,一个俊朗挺拔,一个清丽漂亮,走在青石板路上,竟真像一对璧人。 族长带领大家走进一座建筑古朴的宗祠,介绍起畲族先民迁徙的史诗。 周景琛微微垂首,视线落在一旁的女孩身上。 她今日没扎头发,卷曲的长发柔美地落在肩侧,莹白的耳朵上坠着个小珍珠耳钉,整个人宛如玉像一样漂亮。 “你刚才把我的脚踩疼了......”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委屈。 闻喜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活该。” “踩死我,这世界上就再没另一个男人能像我这么爱你了。” 他的嗓音更低了,带着点沙哑的漫不经心,电流似的传到她耳朵里。 闻喜只觉得耳尖发麻,耳根也泛起了热意。 她抬起眼,瞪着他,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你再提那个字,信不信我弄死你。” “哪个字?”他偏要明知故问,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是‘我爱你’吗?” “不要脸。”闻喜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爱你就不要脸了?那我还想亲你,还想......”说到这儿,他顿住,眯起漆黑的眸子,“你还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不要脸。” 闻喜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好像热潮,急咻咻道:“不准你想!” 他凑近了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我就想!而且我还要反复想,不仅白天想,晚上躺在床上也要想。” “你......”闻喜气得想抬手掐他腰。 手腕还没碰到他,就被村长的声音打断了:“周总,您来这边看看!这是我们畲族祭祀用的龙旗!” 闻喜的动作僵在半空,心脏却跳得飞快,砰砰直撞。 要死了,周景琛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 完全就是个披着温文尔雅人皮外衣的大尾巴狼。 腹黑得要命。 她望过去,他立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与人交谈时有礼貌的侧耳倾听,又变回了那个众人眼中风度翩翩的周总。 村长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小溪边,指着对岸的山壁说:“对面就是我们寨子的天坑。从前啊,寨子里要是出了男盗女娼、违背族规的人,就会被扔进天坑。”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不过那都是老封建陋习了,现在咱们都学了新思想,早就不兴这个了。走,我带你们过去瞧瞧!” 小溪不宽,却没有桥,要过去,只能踩着溪中间那几块凸起的大石头。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走了过去,只有闻喜站在溪边犯了难,她穿着牛仔长裙,根本没法抬腿。 她咬着唇,弯腰把裙摆往上挽了挽,脚尖试探着往石头上点了点,又缩了回来,犹豫不前。 正踌躇着,前方伸过来一只手,“过来。”周景琛声音磁性质感。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闻喜的指尖微凉,像块细腻的玉,而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那掌心的温度顺着闻喜的指尖蔓延开来,一路传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尖都轻颤起来。 “我想起了一些事。”周景琛说。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往前走。 “什么?”闻喜皱着眉抬眼看他。 “小时候,每次去乡下外婆家,我都是坐在岸边看你和宋向霖在小溪里摸鱼摸虾......”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垂着眉眼,注意着脚下的路。 “那时候我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你们打闹的身影,就在幻想,什么时候我能走路就好了,陪你玩的人就是我。” 周景琛往前走一步,闻喜便踩着他踩过的石头,跟着往前挪。 溪水潺潺从两人脚边流过,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 耳边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我当时很羡慕宋向霖,现在也羡慕。因为你会对着他笑,能跟他好好说话,唯独对我冷冰冰......” 闻喜没吭气,另一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走到对岸,他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不远处,前面的姜琦偷偷戳了戳身旁的何立,低声道: “你们周总人挺好的啊,还挺绅士。” 何立淡淡笑了笑,应道:“是啊,周总对员工一直都很好。” 姜琦又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他结婚了吗?有女朋友没?” 何立摇了摇头。 姜琦的眼睛更亮了,笑着往闻喜那边瞥了一眼:“那就好,那就好。” 一整天参观游览结束,周景琛被邀请去村长家里吃饭。其他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傍晚十点,闻喜洗完澡,刚躺在床上,忽然听见敲门声。 “谁啊?” “我,何立。” 闻喜拉开门,何立递过来一份文件,神色恳切: “麻烦你把这份文件送到周总房间。他今晚一定要看的,我得赶紧去县城办点事,实在抽不开身。” 闻喜连忙接过文件,摆摆手:“不麻烦,应该的。我本来就是他的助理,你快去忙吧。” 夜色渐深,村寨沉在朦胧的月光里,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闻喜听他说周景琛还没回去,她也懒得再换衣服,只穿着一条薄薄的棉质睡裙过去。 第65章 不要讨厌我 第65章 不要讨厌我 闻喜站在周景琛的门口礼貌性地敲了两下门,见里面无人回应,她放下心,握着文件轻轻推开进去。 房间里很暗,静悄悄的,桌子在里侧窗户边,黑灯瞎火不好走。 她手在墙壁上摸索一阵才摸到灯的开关,“啪”地一声,黄色的暖光照亮整个房间。 闻喜往里走,视线在掠过那张大床时,瞳孔瞪大,脚步猛地顿住—— 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合着眼睛熟睡的男人。 裸男! 不是,也不算裸,还穿着一条深灰色底裤。 周景琛连被子都没盖,此刻,他微微偏头,似乎睡着了。 碎发遮挡住额头,薄唇锋利,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翳,莫名有一种邪魅的诱惑,让人移不开视线。 棱角分明的俊脸下,有性感的锁骨,健硕的胸膛肌肉微微隆起,手臂线条分明,坚实的腹肌平坦有力,壁垒分明,再往下是...... 闻喜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来,脸蛋红得像枝头的海棠果。 他身材并不过分夸张,线条优美,像是雕塑般完美,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闻喜心跳剧烈,登时感受到一股穿透灵魂的窒息感。 何立不是说,他还没回来吗? 她不想在这儿停留,三两步匆匆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好。旋即转身迈着步子打算离开。 “何立......是你吗?”沙哑的声音骤然落在安静的空气里,“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空气里飘浮着一层酒味儿,像是寨子里特有的陈酿,醇厚甘甜。 他喝醉了? 闻喜停住脚步,小心翼翼侧目看去,男人将手臂搭在额头上,表情似乎有些难受,两侧颧骨似乎确实浮着一层醉酒的红意。 要这样走吗? 还是去帮他倒杯水? 喝醉酒确实容易口渴,可是,闻喜不想再靠近他。光是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她就心悸得厉害。 就这么对他不管不顾,也不太好吧? 她想起白天他牵着自己的手踩着石头过小溪时,他说的话—— “我当时很羡慕宋向霖,现在也羡慕。因为你会对着他笑,能跟他好好说话,唯独对我冷冰冰......” 他的语气很委屈,藏着点哀怨,带点卑微。 闻喜攥紧了手指,低头咬着唇瓣,她知道,那件事不能怪他.....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埋怨他,愤恨他。 她自责到觉得是因为自己喜欢周景琛,才导致了那件事。 她无法放过自己,自然也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开开心心坦然地接受他的心意。 良久,闻喜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秀美的指节握着玻璃杯缓步走到床沿。 她将杯子搁到床头柜上,随手抻开一旁的薄被,搭在他腰间,站立着观察了会儿,发现这人醉得厉害。 “渴.......好渴......”周景琛低声呢喃。 夜很静,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五官精致的脸上,为那张俊脸增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闻喜轻轻叹了口气,在床沿边坐下,纤细的手腕轻轻穿过他的后颈,温声道:“起来喝。” 周景琛脑袋配合地稍微抬起来点,仍旧闭着眼。闻喜将杯子抵在他唇边,看他小口啜饮。 他身上酒气很重,鼻息间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烫的。 待他喝完,闻喜将杯子搁在一旁,扶着他的头轻轻送回枕头上。 纤白手腕刚刚抽回,打算转身离开的刹那,腕上骤然一紧—— 她回头,发现他倏然睁开了漆黑深邃的眼,死死箍住她的手腕。 眼底布着几缕红血丝,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似乎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在翻腾。 “宝宝......”周景琛的嗓音闷哑而磁性,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闻喜头皮一麻,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宝宝,你终于...出现了...”他声音颤抖哽咽,“我找了你七年...你跑哪儿去了?” 他拽着她纤细莹白的手抵在自己唇边,细密地啄吻,“我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闻喜僵坐在床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手上温热的触感柔软而清晰,他炙烫的呼吸无意识地一寸寸撩过她手背或手心的肌肤。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急速游走,心脏都被刺得砰砰直跳。 下一刻,男人猛地用力一拽—— 闻喜“啊”地低呼一声,整个人重重跌在床上,趴在了他坚硬的胸膛前,鼻尖磕得酸痛,微微泛着红。 她抬起头,瞪着小鹿般亮晶晶的瞳仁气鼓鼓又惊慌失措地凝着他。 周景琛身上浓郁且具有攻击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干净凛冽,强势地涌入闻喜的鼻腔。 他双臂抱紧她的柳腰,难耐地亲亲她粉嘟嘟的樱唇。 闻喜挣扎着想起来,浑身却软得没有半点儿力气,她气恼得捶他的肩膀,“周景琛,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别走,求你了......梦里还不能让我抱会儿吗?”他沉郁的嗓音低低落入她耳畔,听起来竟有几分无助。 闻喜浑身的血液都僵住,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 他身上温度很高,强劲蓬勃的心跳有力地传导到她的心脏。 静静抱了会儿,他开始吻她,吻她的下巴,吻她的小嘴唇,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脑袋往下压,缠住她的唇舌。 两人的呼吸错乱交缠,酒气萦绕。 他轻轻吮她的唇瓣,将她的上唇和下唇吮吻得红润莹亮,继而再撬开她的齿关,密不可分。 有什么比接吻还美妙的事呢,两个相爱的人颈项交缠,将缠绵深切的爱意通过炽热的呼吸和嘴唇传递给对方。 他肆意撩拨,狂热的爱在沉默中喧嚣沸腾,将彼此的骨血都燃成灰烬。 闻喜整个人软绵绵压在他身上,面容醉如海棠。 倏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沉甸甸的体重让人透不过气。 “宝宝...”他漆黑的眼幽幽看她,声音又沉又哑,卷着欲-色。 滚烫的唇熨贴她雪白的脖颈,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闻喜脆弱的肌肤上,“宝宝,你好香......” 闻喜刚洗过澡,满身沐浴后的清香,发丝柔软,面容娇俏。 她身体一震,耳朵红得要滴血,试着推开他,可这人像座巍峨的山一般,压根难以撼动。 吻沿着伶仃锁骨缓慢舔舐,他毛绒绒的脑袋,短发扎得她又刺又痒。 她知道他醉了,她该抬手扇他几巴掌,可浑身仿佛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只有咽喉不时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哼唧。 他呼吸沉沉,唇舌碾过她肌肤的力道更重,不自主地低低喘了声。 大掌沿着她窈窕的腰线,顺着滑腻的肌肤一路向上... 棉质睡裙布料松松堆在腰际,大领口已被扯得不像样,女孩一身玉润冰清的皮怎么摸也不尽兴。 锁骨前一大片肌肤白生生在他眼前乱晃,周景琛心火烧得旺,重重滚了下喉结。 随即,指腹的粗粝质感清晰地印在她丰润柔软的皮肤上。 闻喜那双水汽氤氲的漂亮杏眼倏然睁大,身子颤了下,嘴角不自控地溢出轻吟。 周景琛看了她一眼,心心念念之人,温香软玉就在他眼前,他浑身燥热,每一处都似火上焦灼。 “你爱我吗?”他微微喘着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到底爱不爱我?” 闻喜漂亮的眼睛秋水盈盈,抿着唇不回应他。 他顶了下胯,像是威胁,低头叼住她软糯糯的唇瓣咬了口。 “唔唔.....周景琛,你混蛋.....”闻喜被他欺负得眼睫挂着湿泪,莹莹可怜。 男性躯体滚烫坚硬,如滚滚热风强势席卷,他手上动作没停,毫不留情地在她白皙锁骨上掐出片片红痕。 这片肌肤是最柔软的,随他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掐-rou-玩弄。 感官被无限放大.......闻喜哪里经过这些事,羞恼得耳根发烫,心脏又砰砰乱跳,悸动得厉害。 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我讨厌你,”闻喜咬着牙关,哽咽说,“讨厌死你了。” 周景琛一怔,这句话仿佛刺痛了他,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那双黑润的眼睛微缩,茫然看着她,随后滚出一滴泪。 他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她香软的颈窝,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宝宝......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湿润的眼泪一波又一波地滑至闻喜的脖颈,他肩膀微颤,嗓音沙哑,恳求: “不要讨厌我,求你了,我好爱你......不要对我冷冰冰,我的心好痛好疼......” 呼吸带着阵阵热气拂过耳畔,听见这番话,她心底竟有几分酸软,像融化的奶油冰淇淋。 “周景琛,你欺负我......”闻喜脸颊浮着一层桃红,眼尾也是湿红一片,明明已经很可怜了,却还是气势不减地汹汹瞪着眼睛控诉他。 亲她就算了,大掌竟然狂妄地在她身上这样那样地乱摸,简直是色胆包天。 第66章 水龙头坏了 第66章 水龙头坏了 “你欺负我,你混蛋!我要打死你!” 她拼命推他,呜呜咽咽捶打他的肩膀,滑溜溜的小蛇似的乱扭。 这一系列抵抗不仅没起作用,反而那带着哭腔的娇哼小猫儿似的抓挠着他的心肝,一股火沿着周景琛的心窝一路烧。 “别哭,宝宝,小珍珠都掉了...”他心乱如麻,顾不上装可怜,偏头去吻她的眼泪。 闻喜那双潋滟的漂亮眸子直勾勾又凶凶地看着他,透着股不自知的娇俏妩媚。 勾得他喉头发紧,嗓子干哑得厉害。 他指腹揉了揉她的耳垂,低声哄: “这不是欺负,是爱你。” “我爱你,闻喜。” 唇畔贴在她耳边,拂起一股热浪。 闻喜缩着肩膀想躲。 急咻咻咬了口他的脖子,虎牙狠狠嵌进他的肉里:“周景琛,你滚开!” 话语直白娇憨,“我难受......” 周景琛喉结重重一咽,扬起唇角,“宝宝哪里难受?” 大手轻轻拂过她的锁骨,“是这儿?” “还是这儿?”指骨滑过她的肌肤,又痒又麻。 “不要......”她推不开,只能张口再次咬他,尖牙咬他紧绷的肩膀。 “嗯.....”周景琛闭眼闷-哼一声,眼眸变得迷人又危险。 他好似饮下了最烈的酒,嗓音哑得冒火: “对不起,马上就让宝宝舒服好不好?” 闻喜脸烧了起来,红似云霞。 她睫毛轻颤,茫然又失神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景琛的大掌轻轻扣住她的小手,压在枕头上,两人十指相扣,心跳的频率一样地快。 他俯下身轻吻她的眼皮,爱怜的,缓慢地沿着她的眼皮向下。 亲亲她的鼻尖,再啄啄她的唇瓣,而后埋在她的锁骨处,用牙齿轻轻啃咬她粉白的肌肤。 “宝宝.....我的......只属于我。” 嗓音像他的吻,绵密又极度腻人。 玉肌粉嫩,被他吻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印记。 她心好慌乱,纤白的手指不自觉插入他短发间,一种陌生的悸动令她迷醉又害怕。 吻,沿着她的腰线,滑至平坦莹白的小腹—— “小公主好甜,像块软软的小蛋糕......” 低沉的嗓音,炽热的气息,自下而上,好像星火燎原,熏红了闻喜的脸颊。 意识已经不受她本人控制。 周景琛缓慢舐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尖尖的齿啮咬,激起一层层颤栗。 闻喜那双漂亮的杏眼,湿漉漉的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心跳加速,红唇紧紧咬着。 他似乎不想让她忍,手指惩罚似的掐了下她腰间的软肉,细嫩滑润的手感好似补丁。 闻喜只看得到他乌黑的发顶,声音沁着哭腔,软绵绵娇滴滴地骂他: “唔......周景琛,你太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吊脚楼里传出一声喜鹊的尖叫,短促的声音像一簇烟花,炸开,又瞬间消散,动静惊跑了窗户外边树杈上歇脚的小鸟。 - 姜琦似乎每天都兴致勃勃,她来敲闻喜房门时,才早上七点。 敲了半晌,没人开。 正好奇她是不是已经起来了,转身要下楼寻她时,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闻喜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个脑袋,嗓音很哑:“你起这么早?” 姜琦嘻嘻一笑:“听说今天早餐很丰盛,早点去看看。” “你先下去洗漱吧,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好,你快点啊。”说罢,姜琦飞一般跑下楼了。 闻喜关上门,坐回床上,拍了拍脸颊,有点想上吊。 是的,她不想活了。 原地去世算了。 周景琛这个王八蛋! 小时候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最爱在大人面前装蒜。长大后果真是个表面正派,内里腹黑的狗玩意! ...... 清晨的村寨罩着一层薄雾,等两人到达吃饭的庭院时,其他人还没来. 做饭的大婶给两人盛了两碗热腾腾的油茶,将做好的糍粑放在木餐桌上。 两人慢悠悠喝着油茶,突然,姜琦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指着闻喜脖子上的一小片红痕惊呼:“你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闻喜腾的脸色迅速蹿红,将衣领往上扯了扯,“是的。” “这山里虫子真是多,我昨晚在窗户边还看到一个小爬虫,吓死人了。”姜琦关切道:“痒不痒?” 闻喜挠了挠,“有点儿。” 姜琦抱着碗嘬了口汤,提醒道:“得涂药,别是什么有毒的虫子,会引起过敏的。” 闻喜尴尬笑笑:“没事。” 不多会儿,随着一阵阵的脚步声,来的人越来越多。 周景琛仿佛自带气场,走路的脚步沉稳有力,步伐均匀,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到的时候,闻喜虽没抬头,却提前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员工们都向他打招呼,“早,周总。” 他一身白衬衣加黑裤,扣子松松解开几颗,透出点疲懒和随性,眉眼依旧温和清润,浅勾着唇,淡声回:“早。” 视线扫过坐在另一头的闻喜,眉峰意味不明地轻挑了下。 姜琦嘴里嚼着糍粑,问坐在对面的肖哲:“我昨儿听你说,来的时候带了药膏?” “能不能借用一下,闻喜昨晚被虫子咬了。” 肖哲抬头,看向姜琦,再看看闻喜,视线落在她脖颈间两三处浅淡的红痕上: “没事吧?咬得严重吗?” 闻喜摇摇头:“没事,不用涂药。” “你看清是什么虫子了吗?” 闻喜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些画面,耳根一热,红得要滴血。 余光睨了眼坐在另一端的男人,语气恨恨道:“臭虫!被我踩死了。” 周景琛额筋一跳,掀眸,幽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一会儿给你拿药膏,涂上会好点,消毒止痒。” 闻喜朝他笑笑,尖尖的洁白虎牙露出来:“谢谢啊,你人真好。” 像朵晨光里的花儿,明媚娇艳。 肖哲痴痴看着,愣了下,低头挠了下头发,“不客气。” 周景琛收回视线,攥着杯子的手用力到发白。 这边几人聊着,另外一拨人也在聊。 有几个坐得离周景琛较近的员工,其中一个眼尖,瞧见他面容似乎有一丝疲态,便问:“周总,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他沉沉应了句。 “你也被虫子咬了吗?” “不是,”他慢条斯理舀了勺汤喂到嘴里,“水龙头坏了,房间淹了。” “咳咳...”一句话犹如炸雷,轰然炸得闻喜脑子一片空白,她猝不及防被嘴里的饭食呛了口。 “老大,你怎么不叫我们帮忙?叫助理也行啊,给你换个房间或者检查一下情况。” 她知道何立去县城办事了,遂将目光投向闻喜。 角落里的女孩此刻整张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红。 “大半夜的,不想麻烦大家。”周景琛说,“我已经把水龙头修好了,只是那床被子湿了。” “闻喜,”李薇叫她,“你等会去周总房间帮忙换下床褥吧。” “好。”闻喜低低应着,心跳得像兔子。 李薇又对周景琛补充:“我跟村长讲一下,今天检修下。” “不用了,”周景琛慢悠悠喝了口水,“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不过是水龙头阀门不受控制,里边压力太大,导致水流喷溅出来。压力泄出来就好了。” “周总真厉害,不仅会写代码,还会自己修水龙头呢。”员工们纷纷赞叹。 吃过饭,其他人该采访的采访,该拍摄的拍摄,各自忙活去了。 肖哲跟闻喜和姜琦一起先回了趟住处,他找出药膏递给她:“你抹上不会那么痒。” “谢啦!” “不客气。”他羞赧笑笑,说:“对了,我们小组拍这个村寨,很需要模特,有空能不能请你拍组宣传照片。我问过李薇姐了,到时候会额外给你结钱。” “当然可以。”闻喜莞尔,赚钱哪能拒绝。 周景琛就站在吊脚楼二楼,俯视着他们,视线落在两人传递药膏时而碰到的指节上,幽沉的眸子暗了几分,深不见底。 过会儿,闻喜抱了套新的床褥过来,抬脚踢踢周景琛的房门,咳了声: “周总,我来帮您换被子了。” “进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 闻喜推开门,见他坐在桌边看昨晚她拿过来的那份文件。 她将手里的东西往那张大床上一丢,站在他身后,保持着疏离的态度:“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周景琛闻言回头,目光先扫过床上,再落回她身上,眉梢微挑:“你不帮我铺吗?” 闻喜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我不会铺床呢,尤其是帮你铺床,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倏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朝她逼近,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垂眸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你不铺谁铺?罪、魁、祸、首。” 闻喜耳朵一烫,一股气瞬间涌了上来,抬手就想往他脸上打去。 可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他猛地攥住。 周景琛沉沉磨后槽牙:“又想打我?昨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不过是亲她几下,她倒好,直接抬腿对着他狠狠来了一脚,不偏不倚踢中了他...... 当时他疼得弓着身子闷哼出声,她却像只受惊又凶悍的小兽,转身就跳下床跑了,连门都没带。 闻喜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有那么一丢丢理亏,语气却丝毫没弱,忿忿道: “你活该!没踢死你算好的。” “亲你两下,你应激什么?” “你那单单是亲吗?”闻喜想起来就脸颊泛红。 他突然用力一拉,将她的手直接摁在了自己腹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闻喜吓得杏眼瞬间瞪圆,呼吸都猛地滞住。 他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景琛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你知不知道有些地方不能随便踢的?” “谁让你那么对我?!”她抽回手,眼眸染着愠色。 “我怎么对你了?” “你......”闻喜气得说不出话,脸颊微微发烫。 “你说,我怎么对你了?” 她猛地别开脸,怒道:“你到底想干嘛?” 到底想干嘛? 想抱她吻她,想要她爱他,对他好点。 想让她对他坦诚,接受他的帮助。 想跟她谈恋爱,想娶她做老婆,想向全世界宣布她是他的,谁也不准觊觎。 两人正对峙,门突然被敲响。 周景琛阴沉着脸打开门,肖哲看到他,稍稍错愕了一下,随即笑问:“周总,闻喜在这儿吗?” 空气静了两秒。 周景琛的脸更沉了,好像暴风雨前的大海,黑压压的翻滚着巨浪。 闻喜听到是喊自己的,忙走到门口,揪住周景琛衬衣后面,让他滚一边去。 笑吟吟问肖哲:“怎么啦?” 肖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了,刚才忘记提醒你,那个治虫咬的药膏擦在皮肤上之后要按揉至吸收才行,不然不起作用。” 她声音甜嫩:“我知道了,你真细心,谢谢啊。” “没事,那我先去忙了。” 说罢,肖哲离开了。 闻喜再转身看回房间里时,发现那男人大喇喇敞着腿坐在椅子上。 “赔钱吧。” 他沉着脸看她,声音极其不爽的样子。 “我本来左腿就不好,是个残疾人,现在残上加残。” 闻喜思虑片刻,忽然绞紧了手指,“不至于吧......” 他咬牙切齿,“我早上都起不来了。” “起不来你多睡会儿啊。” 她说完,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顿了十几秒,闻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真的闯了祸。 她拧着眉凝视他:“很严重吗?” 周景琛冷哼一声,“要么赔钱,要么负责。” 第67章 你做我老婆吧 第67章 你做我老婆吧 闻喜愣了片刻,声音低低地说:“要不然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他额上鼓着青筋,闭了闭眼,冷声道:“还用你说,我昨晚疼死了,已经连夜去了趟医院。” 那悲催的模样不像演的。 闻喜一双杏眼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圈,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没有医院的检测证明,我凭什么信你?照你这说法,谁都能随便来讹我一笔了。” 话音刚落,周景琛竟真的从桌角抽了张检测报告递给她。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小时候没轻没重就罢了,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么虎。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脚,毁了一个男人的终生幸福?” 那页冰凉的纸张就躺在闻喜手中,她垂眸,上面的字迹刺得她瞳孔骤缩: 【重度挫伤......bo-起障碍......】 昨晚事出混乱,她确实没控制住力道,可明明踢的是他腿上,怎么会…… 周景琛瞧着她煞白的脸色,皱眉道:“我爸妈还等着抱孙子,这下好了,你直接让他们断子绝孙。” 闻喜脸上神色复杂得很,她斜睨了周景琛一眼,又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报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沉默了半晌,她才艰难地接受了自己把人踢残的事实。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有点抖,手指死死攥着那页纸,忐忑又自责的看向他。 周景琛慢悠悠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中带着几分强硬: “赔钱。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那破玩意儿值五百万?”闻喜瞬间炸了毛,怒冲冲往前跨了一步,音量陡然拔高,“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周景琛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颀长的身形瞬间将她笼罩,阴影沉沉地压在闻喜头顶,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垂眼,睨着她:“你瞧瞧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你这一脚直接剥夺了我的恋爱权,结婚权,生育权,幸福权......这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吗?真计较起来你赔都赔不起,这都算伤残了知道吗?” 他痛苦地捂了下脸,单手叉着腰,愤怒又委屈:“你毁了我作为男人的尊严!我昨晚都想跳河了!” 闻喜紧紧揪着衣角,心里像一团乱麻。 “我没钱。”她破罐子破摔,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那你有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 “你把我踢成这样,总得负责吧?”周景琛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似的控诉,“以后谁还愿意嫁给我?我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闻喜梗着脖子,半点不让步。 周景琛双手插在裤兜,居高临下地审视了她半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即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赔钱也行。那你做我老婆吧。” 这话落到闻喜耳里,她登时像是点燃的炸药桶,脸颊变得通红,语调也拔高了几分: “做你个大头鬼!做你个青天白日梦!” “我做你祖宗还差不多!” “不做老婆就不做。”周景琛也不恼,眸色幽深,眼底藏着的笑意更浓了些,主动抛出备选方案: “那这样,你陪我谈一个月恋爱,那五百万我就不让你赔了。一个月后,我绝不找你麻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把我踢残这事,我也不再追究。” 他微微俯身,凑近闻喜,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女孩像只气鼓鼓的小海豚,秀眉拧成一个川字,红润的唇瓣被贝齿咬得发紧,眼神里满是纠结,显然在认真地忖度,盘算、权衡。 周景琛又补了句,语气带着点恳求似的郑重: “还有,这事关乎男人的自尊心,你绝对不能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任何人,不然我真没脸活下去了。” 过了许久,闻喜才咬咬牙点了下头,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个月。” 男人眼尾瞬间绽开细碎的笑意:“好。” ...... 周景琛自己铺床。 大小姐在一旁坐着,悠闲晃着腿,还用他的茶杯喝了水,水是他倒的,因为她抱怨早上的油茶有点咸。 闻喜偷偷打量他,红着耳根看他把那些床品换下来,又铺上干净的,白净修长的手将床单扯得平平整整,跟小时候一样爱整洁。 那双手...闻喜脑海中骤然闪过昨晚那双手触摸过的地方,脸颊微烫。 色-情狂! 残了也活该! 活该一辈子娶不上老婆! 周景琛铺完床,转身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闻喜猛地一僵,正要抽回手,却听见他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 “你的记忆不会只有七秒吧?恋爱一个月,我希望你做好女朋友的本分。” 言下之意,这种程度的亲近,不过是情侣间的常态。 闻喜抿了抿唇,没再挣扎。 怕什么,他现在就是个“太监”。 被他亲两下又不会掉块肉,还能抵五百万呢,稳赚不亏。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她别过脸,低声道。 周景琛眉峰微挑,低声在她莹白的耳廓边说:“好啊,瞒着所有人,偷情也挺刺激的。” 闻喜白了他一眼,刚想反驳,整个人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别动,让我抱会儿。” 实话实说,她确实有点贪恋他怀抱的温度,迷恋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只是,这份心思,她打死也不愿意承认。 闻喜闭了闭眼,咬咬牙。 女朋友,一个月而已。 没什么难接受的。 反正一个月后,两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分道扬镳,江湖路远,再也不见。 - 下午。 两人跟着一组工作人员,去村子里采访一位八旬老人。 接受采访的阿爷满头霜白,慈眉善目,身上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民族服饰。 虽然不大懂普通话,但思路清晰,应答自如,旁边有个年轻的村干部帮忙翻译。 工作人员问起他小时候的村寨记忆,阿爷正坐在小竹凳上,慢悠悠地讲述着过去,屋里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瓷瓶摔碎的声音。 阿爷脸色一变,慌忙起身往屋里走。 不多会儿,他牵着一位阿奶走了出来。 那位阿奶个子不高,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满脸皱纹,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少女般的纯真娇憨。 她的食指被碎瓷片划了道小口,正渗着细细的血珠。 阿爷心疼得不行,拉着她快步走到井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伤口。 不过是一道浅得不能再浅的小口子,阿爷却像是对待什么天大的伤口似的,冲完水,又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随后翻出布条,仔仔细细地将那根手指缠成了个圆滚滚的粽子。 满院子的人都瞧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闻喜倏然想到什么,看了眼周景琛,发现他漆黑的眸子也正注视着她。 小时候的闻喜也是这样的,矫情又娇气。 读小学时,小卖店卖各种各样漂亮的削铅笔小刀,她买了许多挂在脖子上当装饰,自己从来不削,她的铅笔都是周景琛帮她削的。 他能将铅笔削得很漂亮,尖尖的黑炭心用小刀磨得溜细,写字时特别畅快。 有一回,闻喜试着自己削铅笔,她笨手笨脚,小刀在手里拿着不到一分钟,铅笔没削好,削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当时就疼得哇哇大哭。 一层皮破了,冒了点血珠。 周景琛正坐在床边看书,看到这一幕立马撑着拐杖过来,见她白皙的指节被割破,他呼吸一窒,立刻带着她去水龙头跟前冲洗。 冲洗完其实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是闻喜还是皱巴着一张小脸,哭唧唧地将那根手杵在他跟前,“周小狗,怎么办?好疼啊,呜呜呜......” 周景琛无法,他笨嘴拙舌也不会哄她,只能学着向阿姨那样,轻轻凑近吹了吹。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又用纸巾将她的那根手指包成个粽子。 那几天,她因为这一点小伤口,什么也不干,更加对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让他帮她盛饭,让他帮她写作业,让他帮她叠被子..... 从思绪中抽回,闻喜先一步挪开视线,低下头,面颊升起一点儿红晕。 不远处,那阿奶似乎有些羞赧,轻轻推了推阿爷的胳膊,示意他快去接受采访。 阿爷重新坐回凳子上,话匣子刚打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阿奶身上,回答问题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见阿奶又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一会儿摆弄花草,一会儿收拾柴火,他再次打断采访,对着阿奶说了句方言。 工作人员好奇地看向翻译,翻译笑着解释:“阿爷说,让她消停会儿,乖乖坐着等他,采访完了就给她做糍粑吃。”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闻喜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眉眼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清泉。 周景琛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昨日那身衣服,米白色的针织短袖,搭配着开叉的牛仔半身裙,乌黑的长发被温柔地掖在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 单手托腮,坐在小板凳上,眼眸随着阿爷的讲述轻轻晃动,唇角弯起时,颊边会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明艳又娇俏。 这世界上不乏美女,周景琛觉得足够明艳动人的,足够勾魂摄魄的,从小到大,也就这一个。 他看得入了神,目光灼热。 闻喜察觉到那道视线,侧过头,斜乜了他一眼,又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第68章 我脚好痛呢 第68章 我脚好痛呢 来村寨的第四天,周景琛在村长的带领下,沿着村子后头的山坡,去看他们世代种植的茶树。 闻喜是他的助理,自然半步不离地跟在身侧。 漫山的茶树顺着山势铺展开,层层叠叠,像翻涌的绿浪,蜿蜒着涌向天际。 山路上土坷垃和碎石子随处可见,闻喜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时不时脚下一崴。 每次她身形踉跄的瞬间,周景琛总能精准地攥住她的手腕,稳稳将人扶住。 次数多了,他干脆松开手,直接牵住了她的。 闻喜本想拒绝,但看看在场的都是村子里的几个人,现场没有他那些同事,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你好笨。”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笑意。 闻喜脸一红,捶他:“你才笨。” 村长在前面引路,手里摩挲着一片嫩绿的茶叶,朗声介绍:“我们这儿的‘云岫翠芽’,那可是一绝!芽叶嫩得能掐出水,冲泡开香气清冽,满口回甘。都是原生态的种植法子,半分化肥农药都没沾过。” 周景琛将闻喜的手牢牢扣在掌心,指尖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听得格外认真,偶尔出声问两句关键的。 “一年能有多少产量?” “这片茶园足足两百多亩,一年就采两季:春茶和秋茶。春茶是金贵的,品质最好,能收三千多斤;秋茶稍逊一筹,两千多斤的样子。算下来,一年总产量稳在五千到六千斤。”村长笑得满脸自豪。 一行人说说笑笑,从山脚往山顶爬。 山顶上搭着个简陋的茶亭,站在那儿,整座茶山和山脚下的村寨都能尽收眼底。 越往上走,闻喜的脚步越沉。 脚后跟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疼,她咬着唇没吭声,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缓了些。 周景琛察觉到她的一丝异样,侧头看她,询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扯出个笑:“没事。” 山顶确实风光很好,漫山遍野的茶树,一片绿意盎然,看得人心旷神怡。 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带动几缕发丝,闻喜第一次感觉到了精神上的放松。 这些年她过得太累了,不要说看风景不要说旅游,就连停下来歇一歇都很难得。 她坐在茶亭的长凳上,看着周景琛和村长他们交谈。他站在那儿,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 阳光落在他清俊白皙的脸上,眉眼温和,语调从容,怎么看都跟昨夜那个眼眸里翻涌着滚烫欲色的男人,判若两人。 倏然耳根一热,闻喜默默撇开视线。 美男计,绝不能陷落。 周景琛正和村长说着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恰好撞见她正低着头,悄悄揉着脚踝。 阳光底下,她脚后跟瓷白的肌肤上,刺目的红痕格外显眼。 他的眉心瞬间蹙了起来。 抬手对村长温声道:“麻烦稍等片刻。”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挪过去—— 那位清贵的周总,竟径直走到女孩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脚踝,轻轻褪下她的鞋,将那只泛红的脚小心翼翼地搁在自己膝盖上。 棉质的袜子被他轻轻往下扯了扯,磨红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片泛红的地方,闻喜就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这点疼,对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从前当服务员的时候,她穿着硬邦邦的漆皮高跟鞋,脚后跟被磨出血是常有的事。 今天走了这么久的山路,鞋子又是新买的,还没磨合好,磨成这样,她咬咬牙就能忍过去。 “很疼吧?”周景琛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漾着柔光,语气里的心疼藏不住,“鞋子磨脚,怎么不早告诉我?” 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闻喜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疼惜的感觉,让她鼻头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轻轻抿着唇,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真的没事。” “都磨成这样了还嘴硬。”他眉头皱得更紧,干脆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别穿了,省得受罪。” “喔。”闻喜小声应着。 心里像是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暖融融的午后阳光,正顺着那道缝隙,一点点淌进去。 下山的时候他直接蹲在她跟前,“上来。” 他要背她下山? 闻喜瞅瞅前面村长那一行人,慌忙摇摇头,“这不合适。” 他没理会,双臂直接绕到后面,将她的臀轻轻一托,稳稳把人背在脊背上。 闻喜望着他乌黑的后脑勺,乖乖趴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是小时候那个周景琛了,他不需要拐杖也能走路,而且走得很稳。他的肩背宽阔,很有安全感。 她能闻到一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男人头发上洗发水的余香,还有衣服上的清新洗衣液的味道,以及他皮肤上干净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很好闻,是清爽凛冽的,令人莫名安心,而且想多闻一点,再多闻一点。 她小兽似的鼻尖凑在他后颈肌肤上,悄咪咪贪恋地嗅。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的肌肤,带着点痒。 周景琛脚步顿了顿,抬手托了托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颠了颠,声音低哑: “别动,再动我就在这儿亲你了。” 闻喜的脸又红了。 她乖乖地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小声问:“我……我重吗?” “不重。”他答得干脆。 何止是不重,轻得让他心疼。 他甚至忍不住想,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瘦得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周景琛。”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 “你的腿……是怎么好的?” “做了手术,骨头里装了钛合金支架。”他的声音淡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闻喜趴在他背上,沉默了许久,又轻声问:“你疼不疼啊?” “刚做完手术的第一年最疼。”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些,“麻药劲过了之后,支架嵌在骨头里,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又做了一两年的康复训练.....”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低低地补了一句:“那些疼,其实都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比不上失去她找不到她时,心口那剜心剔骨的疼。 闻喜的长睫轻轻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湿意,抿着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脸凑到他耳边,“周景琛。” “嗯?” 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我脚好痛呢。” 他音色柔和:“晚上给你涂点药,我已经让何立在县城重新买了两双鞋,晚点他带回来你就换上。” “喔。”她乖乖应着,往他背上又贴紧了些。 也许是这些年太苦了,这一点甜,闻喜很想抓住。 她私心希望这一个月的时间慢一点,虽然就一个月...... 她大学时,预计跟他表白前,日夜翻来覆去在床上幻想着跟周景琛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就当,圆她一个梦吧。 ...... 周景琛一路背着她进了村寨。 她慌慌张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别被你同事看到了。” “我不怕他们看。”他脚步没停,反问她,“你怕?” “我怕。”她老实点头。 “怕什么?” “怕他们说我……说我勾引周总,想攀高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你没勾引吗?”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你昨晚穿睡衣来我房间,趁着我醉酒勾引我。” 他这张嘴跟小时候不一样,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颠覆成黑的。 “我没有!是何立说你没回去,让我送文件给你!”闻喜羞恼得拍打他胸膛:“不准你再提昨晚的事!” “为什么不能提,你还.....” 闻喜兀地捂住他的嘴,他声音从她指缝间溢出:”你抖成.....” 她双腿夹住他的劲腰,扑腾踢了两下,语调不自觉拔高几分,怒道: “要死啊你,周景琛!” 两人正打情骂俏,忽然,耳边传来一道齐刷刷的声音,略带震惊: “周总!” 第69章 你本来就是我的狗 第69章 你本来就是我的狗 两人循着声音一同望去,只见五六个同事正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站在前头的,是李薇,肖哲,还有闻喜的闺蜜姜琦。 呵呵呵呵呵呵…… 闻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的手臂还圈在他脖子上,两条腿紧紧箍着他的腰身,整个人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严丝合缝地挂在他背上。 众人眼底那错愕又八卦的神色,像密密麻麻的钉子扎在她身上。 她慌忙想从他背上跳下来,身子刚一动,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沉声道:“别乱动!” 闻喜的脸“唰”地一下蹿红,尴尬地别过脸,眼神飘向别处,恨不能当场钻个地缝藏起来。 “周总,闻助理这是怎么了?”李薇率先打破沉默,眼神中有关切也有探究。 姜琦则直接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连声问道:“小喜鹊,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闻喜脸颊滚烫,声音细若蚊蚋。 肖哲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两步:“你没事吧,闻喜?” 话音刚落,就感觉哪里向他投来一道锐利目光。 姜琦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扶她:“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脚……”闻喜咬着唇,原本打算编个脚扭伤的谎话,好歹能让这亲昵的姿势显得合理些。 谁知身旁的男人却抢先一步,语气平淡地开口:“她的鞋磨脚。” 什么?! 众人瞬间更懵了。 磨脚就值得堂堂总裁亲自背着回来?谁没被鞋磨过脚啊!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才两三天的工夫,怎么就这么亲昵了?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刷刷地将目光在老板和他背上的女孩之间来回逡巡,满肚子的疑问,却没一个人敢真的问出口。 李薇挑了挑眉,笑着打圆场:“这边大多是土路,走起来确实费劲,还是得穿舒服的鞋才行。” “磨得严重吗?”肖哲不死心地追问,目光担忧地落在闻喜泛红的脸颊上。 姜琦更是急得不行:“是不是磨流血了?难怪你走不了路!” 周景琛面色淡然地扫过众人,一本正经:“挺严重的,脚后跟都磨红了。” 空气安静下来,场面一度很尴尬。 闻喜窘得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忙推了推他的肩膀: “周总,这一路真是麻烦您了,您放我下来吧,让姜琦扶我回去就好。” 见他手臂依旧箍得很紧,她索性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快放我下来!” 周景琛这才松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两人靠得极近,闻喜抬手拍了拍他身前微皱的衣领,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低声补了句: “不准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然弄死你。” 周景琛挑了挑眉峰,没应声。 闻喜连忙将鞋子的后跟踩下去,趿拉着鞋,朝众人微微颔首,又转过头,对着周景琛笑得一脸“真诚”: “周总,您真是大好人,今天多亏您了,回头我一定给您送面锦旗!” 说完,她一把拉住姜琦的胳膊,就想逃离这尴尬的现场。 “闻喜,我送你回去吧!”肖哲快步跟上。 闻喜摆摆手:“不用!”随即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周景琛望着她落荒而逃的靓丽背影,单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忽然慢悠悠地开口:“漂亮吗?”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周景琛抬了抬下巴,朝闻喜离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问了一遍: “我问,她漂亮吗?” 肖哲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憨直地笑:“漂亮。” 周景琛哂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和笃定,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我女朋友。”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在场众人瞬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眼角眉梢都绽开笑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从小就暗恋她。” 说着,他温和的视线淡淡扫过肖哲,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以后会是我老婆,星耀的老板娘。”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转身优雅地离开了。 - 何立赶回村寨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双柔软舒适的运动鞋,还有一双粉嫩嫩的凉拖。 款式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老板叮嘱过,要买漂亮的。 他不清楚周景琛跟闻喜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猜测出来,两人之前必定认识,应该是类似白月光,初恋之类的。而且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看出是自己老板在追人家。 这次项目老板原本没打算来,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临时改变了主意。 并且叮嘱他一路上要照顾闻喜,不可以让她提重东西,不能让她干累活,也不能让她风吹日晒到。 上次去派出所捞人,老板疯狂地砸人家店,也是为了这个叫闻喜的女孩。 何立跟在周景琛身边将近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疯狂过。 在他眼里,周景琛性格温和,优雅从容,极少展露出什么强烈的情绪。 老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每日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常常在办公室待到后半夜才回家。 他有两个家,其中一个是他父母和奶奶住的别墅,他很少回去。 何立见过几次他奶奶,难缠得很,一个看起来和善,实际上掌控欲极强的老太太。 何立能看出来,老板不怎么喜欢自己奶奶,两人的关系也一直淡淡的,疏离得很。 就像老太太过生日,他都懒得挑礼物,让何立随便选个合适的送过去。 另一个住处,是老板自己独居的公寓。 何立去过几次,屋里布置得简练又干净,空旷得连一丝女人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他日子过得寡如清水。 这几年来,唯一能掀起老板内心波澜,唯一能让他这般在意的,好像就只有眼前这个姑娘了。 何立拎着东西,快步走到闻喜的住处门口,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他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 老板正坐在屋里的椅子上,而那个姑娘,正舒舒服服地歪在旁边,两条白玉般纤细的长腿,正搭在老板的膝盖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揉捏着。 “周总,”何立顿时有些局促,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东西买回来了。” 闻喜听到声音,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慌忙把腿从他膝盖上收了回来。 周景琛头也没抬,淡淡道:“放桌上吧。” “好。”何立说罢,放下那提袋子便转身自觉带上门离开了。 “全被你公司的人看见了,”闻喜懊恼地趴在凳子椅背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今天你没乱说话吧?” “没有。” 周景琛面不改色将塑料袋里的创可贴拿出来,俯身将她白腻的脚丫握在自己掌心。 她的脚小巧精致,一掌轻松握住,玉一样白皙细腻的皮肤和柔美的足弓曲线,每一寸都极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她脚后跟磨红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我只是觉得,反正一个月后就结束了,要是被别人知道,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闻喜的声音恹恹的。 周景琛的动作顿了顿,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握着她脚踝的指腹,微微用了点力。 “嘶……你轻点!”闻喜蹙眉,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胸口。 不轻不重的力道,踹得他胸口一阵酥麻,呼吸骤然发沉。 他抬起头,捧起她如玉般温润的足,俯首在她光裸的脚背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闻喜瞪圆了杏眸,怔怔地看着他,雪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变态”,做派和他这张儒雅正经的脸,简直判若两人。 周景琛拿起那双粉色的凉拖,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她的脚上,柔声道: “这两天就穿拖鞋吧,等脚好了再穿别的鞋。” “喔,好。”闻喜的脚踩在柔软的拖鞋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周景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水润嫣红的唇瓣上,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幽深的狭眸微微眯起,伸出大拇指,指腹按压在她的唇瓣上,带着力道和温度温度,缓缓摩挲着:“姐姐。”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低音炮般的磁性: “给亲吗?” 闻喜的水眸眨巴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俯身噙住了她的红唇。 她的小嘴唇犹如草莓布丁一样柔软,甜得醉人。周景琛薄唇碾过她的唇瓣,轻轻厮磨含吮,力道柔韧而缠绵。 这是一个无比温柔缱绻的深吻,两人呼吸缠绕,深深陷在彼此的气息里。 闻喜被他亲得脸颊绯红,睫羽轻轻颤动着,整个人像浸了蜜的酒,透着勾人的风情。 良久,他喘息着放开她,不舍地嗦嗦她玫瑰色的的嘴唇,眼神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声音低沉悦耳: “小公主的脸怎么这么红?” 闻喜呼吸不匀,眯着杏眸,雪白藕臂无力地攀在他的肩膀上,“周景琛。” “嗯?”他低应一声,鼻尖轻轻蹭蹭她的鼻尖。 她嗓音娇软:“你不可以随时随地亲我......” “我亲之前问过你了。” “我同意了吗你就亲。”闻喜气鼓鼓:“你总是把我的嘴巴吮得肿肿的,我明天都没法见人了!” 他喉结滚动,薄唇轻轻碰了下她白皙的脸颊: “那……不吮你上面这张嘴了,好不好?” “嗯。”闻喜被他亲得晕乎乎,眼里泛着细碎的柔光,娇声道:“反正你得听我的。” “好,都听小公主的。”周景琛低笑,“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让我当狗,我就当你的狗。” 闻喜对最后一句不满意,举起软绵的小拳头,捶了下他的胸口,哼唧道: “你本来就是我的狗。” 周景琛将人摁进怀里,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柔静满足的光泽: “嗯,我本来就是你的狗。” 第70章 你刚才对我抛媚眼了 第70章 你刚才对我抛媚眼了 晚上,闻喜终究没逃过姜琦的“严刑逼供”。 她也没打算隐瞒,主动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和周景琛的关系。 姜琦听完,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失声尖叫:“我靠!你跟星耀的ceo?你俩居然是青梅竹马?!” “怪不得他那个助理对你那么殷勤,怪不得我总觉得周总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黏黏糊糊的!” 姜琦拽着她的胳膊,使劲晃悠着,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的天!闻喜,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你的好姐妹啊!” 闻喜苦笑了一下,轻声道:“我们……只谈一个月的恋爱。” “为什么?”姜琦愣住,满是不解。 闻喜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回答。 - 翌日,闻喜起的很早,想着姜琦这个点还没醒,便趁着清新的空气,一个人在村子里溜达。 村寨很大,路上能遇见三三两两的村民,有些是去山上采茶的,有些是去地里劳作的。 经过一处吊脚楼,门口围了十几个村民,闻喜觉得好奇,驻足看了会儿。 他们叽里咕噜说的方言她听不懂,恰好碰见那天的小翻译也在场,两人站在角落里聊。 翻译说:“这家出事了。” 闻喜问:“什么事?” “他家儿子被山上的毒蛇咬了。” “毒蛇?!” “对,你们也注意点,我们这儿春季正是蛇类肆虐的时候,尤其这畲山,各类毒蛇特别多,咬一口命就没了。” “嗯嗯,我们一般也不上山。” 闻喜想起来有好几天没跟妈妈联系了,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妈妈打了通电话,叮嘱她好好吃药。 随后又给宋向霖发了条短信,这才收起手机,慢悠悠晃荡到吃饭的地方。 周景琛起的很早,站在院子里跟做饭的大婶聊天。 早餐煮的是面食,做饭的大婶看见闻喜也来了,立刻盛了两碗面递给他们。 闻喜正要去接,周景琛说了句:“烫,我帮你端。”眼疾手快将那两碗面端到了餐桌上。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起这么早?” 闻喜瞥了眼门口,噘嘴道:“你别动手动脚。” 碗里飘着一层细碎的葱花,她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周景琛问:“你不是不吃葱花吗?” “人是会变的。”她漫不经心地喃喃。 闻喜自小可以接受葱花味儿,但是不喜欢吃葱花。 经过这七年艰难日子的磋磨,不喜欢的东西,现在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她早就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不会再有人像妈妈那样刻意把葱切得很大;也不会有人像年少的周景琛那样,耐心地帮她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 她吃饭要吃得快一点,以免影响工作,能吃饱就行,不会再挑剔什么喜不喜欢。 周景琛神色忽地顿了一下,看着她把那些葱花混合着面条一起大口塞进嘴里,眼底刺痛一瞬。 他倏然想起小时候,有次他忍不住说,“你怎么一身公主病?” 闻喜高高昂着天鹅颈,睇他:“因为我本来就是公主啊。” “你不吃葱花,那就别让向阿姨放葱啊。” “不行!那样我会觉得少了点香味儿。” “少了点香味又怎么样?” 她扭着头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将就呢!你快点帮我把葱花弄掉!” 骄傲的闻喜是任何事都不会将就的,不喜欢的东西绝不会多吃一口,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她做,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开心的时候会大笑着说,“周景琛,我现在好快乐啊。” 她不高兴的时候,会用脚踢踢他:“周景琛,你哄哄我。” 她哪里受伤了绝不会像昨天去茶园那样忍那么久。 19岁那年他们在海州玩,她小腿被礁石划破了一点皮,远远地就一路啪嗒啪嗒抹着眼泪走到他跟前,把受伤的地方指给他看。 总之,绝不是现在这样隐忍的,藏着满身秘密,随时预备一个月后跟他切割得干干净净,随时都会抽身离开。 她像是一缕柔风,现在看似稳妥地待在他身边,实际上他压根抓不住。 周景琛找大婶要了个小勺子,将自己那碗整齐飘在汤面上的葱花一齐舀出来,把这碗没有葱花的挪到她面前,又把她吃了两口的那碗面挪至自己跟前低头吃了起来。 闻喜张着嘴愣了一会儿,没说什么,颊边露出一点清浅的梨涡,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有葱花却有葱花香味的面条很好吃。 ...... 他们来这趟,恰好碰上畲族的“丰祭节”。 这一天,村寨杀猪宰牛,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村长特意给他们每人送了套当地的服饰,男生们头顶包头巾,女生们头戴闪亮的银饰,穿绣有彩线的百褶裙。 白天,大家拍摄的同时,在村子里吃流水席。 有一道凉拌猪血,闻喜很喜欢吃,周景琛接受不了。 她吃完了,趁着没人,坏坏地凑过去亲他的嘴。 她难得主动,于是他皱着眉跟她接了一个吻。 亲完,她故意撅着嘴,傲娇道:“哼,看你眉头皱得,不想亲就算了,以后别亲我。” “亲,没有不想亲......”说完他呕了一声,眼睛里都是泪花。 闻喜在一旁哈哈大笑。 看见她笑,他也笑了。 那个爱捉弄人的大小姐似乎又回来了。 到了傍晚,村寨中央的空地上点燃了巨大的篝火。 族中男子吹响竹笛、敲响木鼓,女子则随着音乐的节奏率起身跳畲族的传统舞蹈。 他们边跳边拉这群年轻人参与进来,大家都还有点羞涩内敛,不大会跳,怕出糗,纷纷摆手拒绝。 只有闻喜一人接受了邀请。 她从小就学跳舞,这些舞蹈动作对她来说并不难,看几下就会了。 她身着青黑右衽袄,衣身用彩线绣就的蝶纹鲜活灵动,下身紫缎褶裙缀满朱红枫木图腾。 明亮的乐曲声中,她站在那群畲族女子中间,头顶漂亮繁复的银冠,脖颈上戴着多层银项圈,腰间银铃随步履轻响,明艳灵动。 像是从村寨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仙子,既带着山野的清新灵气,又有着盛装的华贵明艳,让人移不开眼。 肖哲坐在一旁,闷闷喝着青稞酒,看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周总公开和闻喜的关系后,补充说她不想在工作中牵扯到其他的,让大家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原本他这几天偷偷用相机捕捉了许多闻喜的镜头,打算到时候洗出来几张送给她,也算是为下次见面做铺垫。 没想到昨晚何立找到他,把他相机里所有闻喜的照片全导了出来,还把他相机里的那些原图删了。 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 不过这些器材本来就是公司的,他也不能说什么。这份小小的悸动,他只能自此掩埋在土壤里。 夜幕低垂,篝火在风中摇曳。闻喜身上那套民族服饰使她比畲族人还像畲族人。 腰肢柔软,舞姿精美,眼尾轻轻上勾着,眼波流转间带着股魅惑的风情,舞步时而轻缓,时而欢快热烈,迷乱众人眼。 周景琛坐在人群里,墨黑的眼睛里含着柔软的笑意,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看到他的眼神,脸上漾着明媚的笑容,得意朝他挑了挑眉。 他轻轻抿着唇,手抵在嘴边,笑得胸膛颤动。 过会儿,李薇凑过来好奇问:“闻喜是学过舞蹈吗?她跳得真不错。” “嗯,她从小是学民族舞的。” 周景琛望着人群中那道欢快袅娜的身影,倏然想到什么,问李薇: “我们网站主页即将开设的的板块到时候需要放些宣传照和视频,你不是需要模特吗?” 他昂了下下巴,目光扫过闻喜,“这不是现成的模特?” 李薇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穿上这身民族服饰毫无违和感,太纯朴灵动了,比之前送到我办公室的那些模特还漂亮。” 周景琛眼神变得幽远,静思了几秒,“不过,她应该不愿意。” “为什么?我们网站访问量那么大,如果她的照片能出现在首页,说不定会爆火。” “她可不想火。”周景琛知道她在躲债,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行踪或照片之类的暴露在网上。 他一直在想怎么从侧面给她些经济上的帮助,给她钱她不愿意要,她很骄傲,要凭自己本事赚钱。 而且,她现在内心对他是有隔阂的,更不会花他的钱,她要跟他分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层隔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不过他一定会查清楚的。 周景琛盯着篝火旁跳舞的女孩看了几秒,沉思了许久,低声对李薇说: “这样,你明天......” 李薇听完,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村民们绕着篝火围成一个圈,拉着这些年轻人加入跳舞的队伍。 闻喜跳累了,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来,刚从场上下来,手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掌握住,将她拽到了一处暗影里。 铺天盖地的吻随着熟悉的男性气息落在她唇上。 他吻得很急,虎口捏住她的下巴,呼吸急促,将她抵在昏暗的墙角。 动作间,闻喜头饰上的流苏和腰间的小铃铛“叮铃”地响起来。 这种感觉很刺激,好像偷情。 几米开外,篝火晚会热闹喧嚣,他们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眼里映出的那一点火红光亮里只有彼此的面孔。 一吻结束,她面色潮红,低声骂他,“你这样的流氓,在古代要被丢进后山的天坑里。” 他低笑,“那你呢,穿这么美勾引未婚男青年,你也得一块陪我进天坑。” 闻喜气得拍他胸膛,“你.....天天都说我勾引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稀得勾引你吗?” “你刚才跳舞朝我抛媚眼了。” “狗屁!那才不叫抛媚眼!” “那什么叫抛媚眼?”他又低头在她粉红的樱唇上啵了一口,嗓音低哑:“你演示一个给我看看。” 她抬脚踢了下他小腿,娇声道:“你想得美。” 末了,又垂着眼看了下他裤子,补一句:“抛媚眼给太监看吗?” 说罢,她挤着眼睛调皮吐吐舌头,小精灵一般飞快钻进了围着篝火的人群里。 - 篝火晚会的第二日,李薇叫住了她。 “昨晚看你跳舞跳得真不错,你是学过舞蹈吗?” “嗯,学过民族舞。” 李薇态度诚恳:“是这样,我们现在碰到点问题,想请你帮个忙。” “我们来村寨之前,原本约了个模特,想要拍摄一些图片和视频做素材,谁知道那模特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昨晚看到你跳舞,我瞬间觉得你比那模特更合适。现在情况紧急,我这边临时找不到人,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呢?” 闻喜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问:“薇姐,这些拍摄的东西是要放到你们网站吗?” “嗯对。” 把她的照片放在网上,高利贷那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找到她,这跟发自己的通缉令有什么区别。 闻喜摇摇头果断拒绝,“抱歉啊,薇姐,我......” “你先别着急拒绝,可以好好想一下。我之前跟那个模特谈的价格是40万,包含所有照片和视频的拍摄,你如果愿意帮忙,我可以另外再给你加十万块。” “五十万?”闻喜瞳孔睁大。五十万她得赚多久啊? “对,五十万。这是拍摄和一年的合作周期的报酬。以后每沿用你的照片一年,我们会再额外给你付钱。” “薇姐,是周景......额......是周总让你来跟我说的吗?” 李薇表现得很惊讶,摇摇头:“不是,这个板块由我全盘独立负责运营的,跟周总有什么关系?” 闻喜拧眉:“这个金额也太......” “你是嫌少了吗?价格我们可以再谈。不过,现在顶级的模特代言也不过才大几十万......”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闻喜摆手,心脏跳得厉害,有种被天上馅饼砸中的感觉。 “你好好考虑下呢,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你帮忙的,你就当救急了。” “好,我考虑考虑。” 闻喜先把这事跟周景琛说了,他表情有点意外,“你不想帮忙,可以回绝她。” “李薇是个工作狂,她对这个项目很看重,不会轻易找人做模特,应该是昨晚看到你的舞蹈,觉得你挺合适才找你的。” 闻喜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努力分辨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这件事.....不是你交代她的吗?” 周景琛将她抱在怀里,坚定地说没有,再次强调,“你不愿意拍就不拍,想要钱我可以直接给你,干嘛要累死累活跟着他们工作。” 听到这话,闻喜才放下心来。 她当然不可能直接要周景琛的钱,一分也不会要。 姜琦知道了这个消息,蹦得三米高:“我靠,这就是让你当代言人啊。姐妹,你绝对可以的,” 闻喜心中有自己的顾虑,她这么多年一直在躲债,从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消息。 只是,四五十万,她打工得多久才能赚到这四五十万啊,这笔报酬太诱人了。 姜琦说:“你要是在他们网站主页火了,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人找你拍照片,拍广告,做代言......再也不用愁钱了。” “我没想那么长远。”闻喜神情有些飘忽。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想到了和周景琛一个月的恋爱,想到妈妈的病,想到沉重的债务..... 最后她终于想好了,拍完,结清报酬就跑路,把这里所有人全部删除。 她会带着妈妈离开临深,去别的城市做化疗。 因为妈妈做手术的原因,这次在临深停留的时间够久了,按照以往那群人的速度,应该快就会找到她们了。 她得在他们找来之前离开临深。 第71章 谁像你那么龌龊 第71章 谁像你那么龌龊 第二日,闻喜找到李薇,表示自己愿意配合拍摄。 李薇很高兴,让她穿上了昨天那套民族服饰。 镜头记录下每一帧美丽的画面。 她踱步在古建筑廊下;她穿行在青石板路上;她挎着小竹篮俯身采茶;她低着头用传统技法绣衣服;她双手捧着青稞,弯着眼睛朝镜头笑,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 这次摄影任务交给了另一位老师,肖哲被安排做其他的拍摄工作。 周景琛全程跟在一旁,偶尔会提供一些意见,或者在闻喜结束某个场景拍摄时,及时递给她一杯水,问她累不累。 水杯是何立买回来的,粉色,表层有幼稚的迪士尼公主图案,带吸管。 他递过来的时候,她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低头就着吸管去喝。 里面泡了维c片,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在舌尖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咕嘟咕嘟喝完后闻喜瞧瞧周围一群人,又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她不擅长演戏,不擅长伪装。明明跟周景琛很熟,还要装作不熟;明明俩人亲过嘴,还要装作普通的上下级,演不了两天就穿帮了。 喝完水,抿抿唇,一双漂亮无措的大眼睛忽闪看着他,嗔怪他老是往自己跟前凑。 他低声道歉,“我下回注意。” 然后下回继续贱狗一样往她跟前凑,踢都踢不走。 次数多了,闻喜觉得拉倒吧,别人都不是傻子,恐怕早看出点什么了。 他一个大总裁都不介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她操什么心。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是要跑路的人,享受当下,不用顾虑那么多。 也就由着他去了。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闻喜长得漂亮,镜头表现力优秀,穿上那身衣服真的像个貌美灵动的畲族少女,摄影老师翻看着相机里自己的佳作赞不绝口。 最后一个跳舞的视频是在小溪边拍摄的,背后是巍峨青山,近处是流水潺潺,女孩在镜头前尽力舒展肢体,将畲族古朴的舞蹈动作展现在镜头前。 周景琛一直站在不远处陪着。他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白衬衣和黑裤,领口随意敞开几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衣服平整,修饰着他挺拔的腰身,两条腿颀长而平直。 那双狭长凤目,令他看起来冷淡俊雅,这双眼睛,在注视向不远处那个女人时,又会变得柔情和湿黏。 拍摄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时,闻喜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漫不经心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宋向霖。 周景琛眼神骤然暗了几度,看了眼前方正投入拍摄的闻喜,伸出修长指节,不动声色将那通电话摁断,接着丝滑地删除来电记录,将手机重新放回原位。 拍摄完舞蹈视频,其他人带着器材陆陆续续回村寨。 闻喜将繁重的头饰取下来,捶了捶肩颈,“天呢,畲族的女性以前每天都要戴这么重的头饰吗?一年半载的,这不得得颈椎病啊?” 周景琛勾唇笑笑,伸手:“累了吧,过来,我帮你按按。” 他将人抱在怀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替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闻喜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过会儿,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眸一弯,笑盈盈地看着他,“周景琛。” “嗯?”他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嗓音低沉,带着磁性的质感。 “你现在可以亲我。”她说。 女孩眼睛里像是闪烁着星星,眨巴的时候,卷翘而纤长的睫毛微微扑闪着,迷人万分。 周景琛唇角小幅度地翘了起来,低头亲她的小嘴巴。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牢牢地非常有安全感地包围着她,闻喜沉溺在这个温柔的吻里。 两人唇齿相依,贪婪地摄取对方的气息。 她口中甜丝丝的津液被他灵活的舌头卷走,连她柔软的小舌也被他轻松擒获。 闻喜被吻得晕头转向,面色潮红,融化的麦芽糖似的,黏糊糊软塌塌地倚靠在他怀里。 午后的夕阳柔软地落在两人身上,再没什么比这一刻还幸福。 - 闻喜是晚上发现不对劲的。 晚上十点左右,宋向霖给她打了通电话。 “医院最近从国外引进了一台新的仪器,可以辅助阿姨做化疗,效果更好。我想着询问下你的意见,看要不要给阿姨安排上。”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下午我给你打了通电话,你挂断了.....” 闻喜把手机握得很紧,面色绷紧几分:“你下午几点打的?” “四点左右。”宋向霖说。 “我当时确实在忙,可能没注意。”闻喜说:“麻烦你了,给我妈安排上吧,钱不是问题。” 那头回:“好。” 挂断电话,闻喜翻了下自己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什么也没有。 谁会碰自己的手机,谁会那么无聊挂断宋向霖的电话并且删除来电记录呢? 倏然,她瞳孔微缩,用力咬着唇瓣,气得太阳穴都突突跳动几下。 对闻喜来说,宋向霖的每一通电话都非常重要。 他的电话大多都跟妈妈有关。要么是医院换药了,要么是询问她是否同意新的治疗方案,要么就是关于妈妈的这事那事。 她会挂断任何人的电话,但几乎从来不会挂宋向霖的电话,甚至他的手机号码她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这一晚,闻喜睡得并不好。 在“丰祭节”结束后的第三天,是神明降恩的日子。村寨的人要扛着猪头和牛腿等祭品上山祭神。 星耀的一行员工一路跟拍,想要记录下这一珍贵的祭神仪式。 周景琛和闻喜走在队伍最后面。 山路崎岖,他想牵着她走,可她别别扭扭地不让他牵。 周景琛蹙眉,又怎么了? 一路上,她压根不搭理他,他一凑近她就劈头盖脸地抬手打他,吃了枪药似的。 半山腰有座小庙,里面供奉着畲族人信仰的神明和神兽。 祭神仪式开始,登时锣鼓喧天,巫婆神叨叨地念着古老的咒语。 李薇他们架好摄像机,多个角度取景拍摄。 周景琛站在闻喜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低声问:“你怎么了?” 闻喜向另一边迈了一步,远离他,他又凑上来,叫了声“姐姐”。 现场很嘈杂,俩人混在人群后面,闻喜说:“你昨天干什么事儿了?” 他垂着眼睫想了半天,“亲你了。” 闻喜脸“蹭”地涨红,“不是问你这个。” “那是什么?” “你就继续装蒜吧,周景琛,我真没想到你现在心思这么深。” 男人闻言,轻轻挑了下眉峰,而后嬉皮笑脸去亲她的手,“宝宝还能窥探人的大脑呢,这么厉害。” 他顿了顿,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道: “好吧,我承认自己昨晚意-yin你了。” 闻喜气得伸手去拧他的腰,他不闪不躲,只微微蹙了下眉心,露出一副很可怜委屈的表情来。 “你昨天下午是不是碰我手机了?”她怒冲冲质问。 他面色凝滞了一瞬,摇头否认:“没有。” 闻喜声音带着愠怒:“还撒谎!周景琛,我真的看错你了。” “你别生气,”他慌忙抓住她的手腕,“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昨天下午在拍摄,我看到你手机响了,怕影响你工作,就帮你先关了。后来忘记告诉你了。” “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我发脾气吧?”他说。 “那你为什么要删除通话记录?你就是故意不让我接宋向霖的电话!” 闻喜压着火气,“要不是昨晚他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这事。” “昨晚?”他俊眉登时竖起,攥住她手腕的手掌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他大晚上给你打电话干嘛?” 闻喜大力甩开他的手,她不想在这里跟他吵,于是往山下走。 周景琛在身后穷追不舍。 “我们昨晚吃完饭回去都已经十点多了,他给你打电话不就是在十点后?他为什么大晚上给你打电话?” “你为什么那么晚还接他的电话?你知不知他对你心思不纯?一个男人大晚上给一个女人打电话,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闻喜猛地滞住步子,转身瞪他,呛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龌龊?他给我打电话不行吗?你凭什么管这么多?你凭什么擅自碰我的手机,凭什么自作主张挂断他的电话?” “凭什么?”他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语气强势,“就凭我们现在在恋爱。” “结束吧。”闻喜神色很冷,“周景琛,这无聊的恋爱游戏,我不想陪你玩了。” “就因为我挂断了宋向霖的电话?”他狭长眸子霎时眯起,眼中闪过灼痛,“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不想理你了,神经病!”闻喜恼怒,用力挥手甩开他的钳制。 高高在上的少爷不知人间疾苦,先是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假诊断记录骗她,又索要赔偿,以此威胁她。 闻喜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七年,什么没见过? 怎么可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现在她不想玩了,在没有彻底陷进去之前,她要结束这荒唐的恋爱游戏。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灌木丛旁,闻喜顿住脚步,冷凝的视线盯着他,手指紧握成拳,话从牙缝里挤出: “周景琛,我讨厌你这样自作聪明,自作主张来干涉我的生活。” “你问我宋向霖是不是很重要,我可以告诉你,是。而且是非常重要。他的每一通电话对我来说都不想错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给我打电话,早上打,下午打,晚上打,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接。” 周景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下颌线绷成锋利的直线,嗓音粗哑,颤抖道: “那我呢?现在.....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他真的有点迷惘了。 “你什么也不是!”闻喜美目瞪圆,斥道:“我不喜欢这样,周景琛,稍微给你一点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想要掌控所有。我不喜欢!而且很讨厌!” “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管是可笑的恋爱协议还是从前的什么,全部都结束!” 说完,她气势汹汹地转身朝山下走。 周景琛脊背陡然塌下,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那清冷英俊的眉眼染上死寂般的绝望。 她说,在她心里他什么也不是,他的行为令她感到厌恶了..... 可是他控制不住,心底蔓延滋生的那些阴暗贪婪,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想法。 他讨厌宋向霖。 小时候讨厌,长大后更讨厌! 他讨厌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的男人。 周景琛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下,眼眸似乎被阴云笼罩,满是委屈和不甘。 他的心理很强大,能够在事业中坦然面对所有狂风暴雨,可在她面前,又很脆弱,往往她的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将他击垮,一败涂地。 片刻,当他重新抬起头,眼前的人儿已经不见,独自下山去了,空气中仅余有几缕她身上的柔香。 地上的草叶铺了厚厚一层,山中雾气大,高大粗壮的树木参天蔽日,绿藤缠绕,湿气氤氲。 闻喜根据自己来时的记忆往山下走。 只不过走着走着,她发现脚下的路似乎越来越陡,身旁的植被也愈发陌生。 第72章 谁都比不上你 第72章 谁都比不上你 身后参加祭神仪式的人都陆陆续续往山下走。 周景琛沿着她下山的方向,一路寻去。 路上,他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 他确实不该擅自挂断宋向霖的电话,不该删除通话记录。 他应该直接把他的号码从她手机里删除拉黑,让她找也找不到,对方打也打不来。 或者让何立派人去医院威胁他一顿,不允许他再纠缠她。 不行,万一被闻喜知道,肯定会恼怒的。 到底该怎么办? 他沿途摘了一些各色的野花,绑成一大簇鲜艳的花束。 盘算着自己该好好认个错,闻喜最心软了,好好哄哄一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走到山下,他去敲她的房门,没人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发现屋内没人。刚从吊脚楼下来,便看到姜琦,她说她也没见到闻喜。 此时,周景琛已经开始有点惴惴不安了。 他站在她住的吊脚楼跟前等,很快,日落黄昏,也没见她回来。 问遍一圈人,都说没见着她。 李薇说:“我今天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在山上办祭神仪式的时候。” 这一句,直接把周景琛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他心瞬间沉了下去,立刻焦急地让大家在村子里找人。 同时让何立去通知村长,问有没有村民看到她。 此时夕阳暗淡,残阳如血,刺人眼膜,好不真实。 在询问一圈,发现人确实没有下山后,周景琛没有犹豫,立刻拿着手电冲上山。 丢了个大活人是大事,村长号召村子里的村民举着火把一起帮忙找。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麻布,从树冠缝隙里慢悠悠沉下来,把整片密林都染成了深黛色。 闻喜穿梭在密林中,高大的望天树直插云霄,枝桠交错着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 鞋底碾过腐叶的声响在寂静里被放大,混着远处不知名雀鸟的啼鸣,显得格外凄绝吓人。 潮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带着腐殖土和苔藓的腥气,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摸出方才不小心摔到地上的手机,黑屏,压根打不开。 一种深深的恐惧将她包围着, 闻喜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山上了。 早听村民说过这山上豺狼虎豹,毒蛇虫蚁诸多,闻喜现在已经胆战起来,瑟瑟发抖地向着周围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声音穿透暮色,回荡在山林里,带着点古怪的回响,瘆人万分。 周景琛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光束在密林里劈开一道晃动的光亮。 他一路上山,从两人分开的半山腰向周围找,声音焦灼,一遍遍撕扯着嗓音喊她的名字:“闻喜!闻喜!” 手电筒的光扫过树干、蕨类和缠绕的藤蔓,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痕迹。 光束在扫过一处荆棘时,晃到一片勾在荆棘上的布料,蓝色,是她今日穿的蓝色防晒衫。 心猛地一沉,周景琛加快了脚步,呼喊声愈发急切。 他恨死自己了,他应该一直跟着她的,他不该让她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这已经是密林深处了。 野芭蕉叶片上的水珠噼里啪啦落在肩头,打湿了他的衣襟。 村长那边带着村民漫山遍野地找,火把照亮了半座山。 有人低声嘀咕:“要是今晚找不到怎么办?” 一村民说:“那多半会在半夜被野兽蚕食,这山上什么都有,我们当地人傍晚都不敢在山上独自停留的。” 姜琦一听这话,举着火把声音喊得更大,“闻喜!闻喜!” ...... 闻喜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耳边传来黑暗中各类动物或者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上总感觉有虫子在爬,额头上时不时滴落不知名的液体。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走累了,蜷缩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自己的膝盖。 人在最无助、害怕的时候,心理防线崩溃,不会再伪装也难以逞强。 望向黑漆漆的四野,她无力地抓着衣角,泪水涌上眼眶,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呜呜......周景琛,你个王八蛋.....为什么还没来找我?” “我好害怕......我好想妈妈,好想爸爸......” 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决堤,一颗颗从脸颊滑落,她哭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周景琛拨开一片灌木丛,耳边突然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立刻循着那声音快步寻去。 片刻后,手电筒的光束晃到了一个蜷缩在树下的小身影。 那一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瞳孔猛地骤缩,鼻子一酸,眼睛霎时就湿了。 闻喜被突然出现的光亮晃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杏眼已经哭得红肿,鼻尖通红。 周景琛可以想到,这几个小时,她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山上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多恐惧。 他心底缩成一团,大步上前,步伐却在距离她只有两步距离的时候猛地刹住。 闻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正想站起身,倏然看见他咽了下喉咙,低声道:“宝宝,别动。” 闻喜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自己的脊背往上蠕动,那是一种仿佛无骨的,冰冷,湿软的动物,很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闻喜浑身的汗毛都立刻竖了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条青竹色的蛇,瞳孔很黑,阴冷的眼睛警惕地转着,身子蠕动着从女孩的脊背上探出头,灵活地吐着尖细的蛇信子。 周景琛敛眉屏息,弓着身子缓慢地向前移动: “千万别动。” 闻喜恐惧地瞪大眼睛,脸色苍白。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耳畔那股冷血冰凉的危险气息,心想今天果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条青竹色的蛇幽冷地盯着周景琛,“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像是在挑衅又像是释放危险信号。 就在万分危急的关头,周景琛长臂倏然一伸,猛地攥住了那条蛇,而后用力丢向一边。 谁知那蛇报复心极强,反跳起来在他手背上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才逃走。 周景琛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上前将女孩紧紧抱进了怀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闻喜被拥进宽厚的怀抱,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抵在她发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来自他身上清爽凛冽的气息。 她鼻尖一酸,再次嚎啕哭了起来。 这是紧绷的大脑在一瞬间松弛下来,得到庇护和安全感的情绪发泄。 周景琛声音哽咽,眼泪落在她头发上,“你吓死我了。” 他将人抱得很紧,手轻轻来回抚着她的长发,“我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我真的...真的....” 周景琛眼泪止不住地流,嗓音沙哑得厉害,失而复得的狂喜撞得他眼眶发酸,紧跟着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闻喜哭得说不出话来,在他怀里发抖。 他将人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会儿,随后给何立他们打电话说已经找到人了。 哭了会儿,闻喜从他怀里抬起头,抹了抹眼泪。 抓起他的手背,一看,两排深深的蛇牙印,伤口处还在冒着血。 脑海中闪过之前听人说这山上毒蛇多的事儿,她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周景琛,呜呜呜,怎么办?你被蛇咬到了.....” “我听人说这山上毒蛇特别多.....”她哭得不能自已,眼泪一道道沿着脸庞滑落,声音沙哑又哽咽,明明自己还在害怕,担心他的心情却占据了主位,“你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景琛抬起手看了眼那道被咬的痕迹,来不及顾及自己。 “你呢?身上有没有被蛇咬到?”他拽起她的两条白嫩胳膊检查,又撩起她的长发查看她的后颈。 闻喜泪眼婆娑地摇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没有...我没事。” 她傻乎乎的拽起他的手,一脸英勇道:“我帮你把蛇毒吸出来。” 周景琛无奈哂笑一声,制止了她的动作,摸摸她的脸: “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真有毒你吸了也没用,我肯定活不过今晚。” 他拇指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闻喜,我要是死了,你就可以不用看到我了。我这么惹你讨厌,你该高兴才对。假如我活着,肯定要继续纠缠你,继续惹你厌烦。” 这几句话惹的她哭得更厉害,她无措地轻轻捶打他,“我没有......我,我不要你死,我不准你死。” “那是条青竹色的蛇,大概率是有毒的。”周景琛勾了勾唇,苦涩道:“我死了无所谓,没咬到你就好。” “我不准你死!混蛋!不准你说丧气话!”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说你要跟我结束,你说你讨厌我,你说我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他艰涩滚了滚喉结,嗓音喑哑低沉:“死了也好,我就是一个小气,狭隘的男人。我没办法亲眼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不如死了算了。” 她呜呜哭着,小手慌乱去捂他的嘴巴,不准他再继续说下去。 周景琛眼尾淌下几滴泪,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胸口: “我死了,这颗心脏就不跳了,也不会被你反复折磨蹂躏,每天受煎熬。” “但是,闻喜,临死之前我想问问你,”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你到底爱不爱我?哪怕一点点?” 闻喜哭得泣不成声,已经吓得慌了神,胡乱点着头,“呜呜......爱,周景琛,我爱你。” “你骗我。”他干巴巴笑了一声,像一朵凋零的花,“你不爱我,你随时都会抛弃我。我就是一条不论怎么冲你摇尾巴都摆脱不了被你遗弃命运的小狗。” “不是的,不是的,”她用力摇头,眼泪唰唰地流,努力踮起脚亲他的唇想要证明。 “我爱你,周景琛,我在海州说跟你练习接吻是骗你的,因为我想你亲我,才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呜呜呜......我好喜欢你的,但是那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他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将人往跟前带了带,呼吸间的热气落在她肌肤上,声音沉沉地问:“你说的是实话吗?” “嗯,”她用力点头,紧紧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膛前:“我不要你死,周景琛,我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 晚风迷了他的眼,他声音轻飘飘落在黑夜里: “可是我感觉不到呢,闻喜,我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是排在最后的。谁都比我重要,从前你男朋友比我重要,现在宋向霖比我重要.....” “不,不是的,”她瑟缩在他怀里,颤抖着,无法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 “你不用跟任何人比,谁都比不上你。” 第73章 晚上我得照看着你 第73章 晚上我得照看着你 周景琛笑了,他狠狠将人抱进怀里。 所有的郁闷,所有的偏执和不甘,所有的揣测和没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退缩了。 夜色湿凉,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说:“我们先下山,再不下去,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牵着她,照着手电,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带着她下山。 他有一双很迷人的手,指骨分明,手背上布着清晰的筋络,宽大手掌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完全包裹。 掌心是成年男人特有的灼热体温,带着属于他的强悍力道,一起渗进她的皮肤里。 遇到难下的陡坡,他先下去,而后有力的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将人一抱,便稳稳抱了下来。 闻喜紧紧握住他,漂泊恐惧的心有了停靠的岸。 到了村口,一群人关切地围上来询问情况,闻喜的眼泪再次奔涌出来,哭着说周景琛被蛇咬了。 众人顿时面色煞白,村长立刻叫来村子里最擅长治疗蛇毒的村医给他查看。 吊脚楼里围了满屋子的人。 村医对着周景琛手腕上的咬痕反复瞧了瞧,摇了摇头。 闻喜心登时沉到了海底,握着周景琛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用力。 她脑海中反复出现他握住那条湿滑青蛇的场景。 那一刻,他怎么就不怕呢? 他竟然真的爱自己爱到了这种地步。 想到这儿,闻喜的心脏又酸涩地涨满了水。要是周景琛为了救自己丧命,她真的会疯掉。 “怎么样啊?真是毒蛇?”村长满面愁容。 村医说:“不是。” “那你摇个锤子头。” “我这摇头的意思是没事,无大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这伤口牙印来看,是无毒的翠青蛇。” 闻喜眼睛瞬间又亮了,长舒一口气。 村医从药箱里拿出消毒液和一小瓶软膏,先是给周景琛伤口处做了消毒处理,然后又薄薄涂了层药膏。 “没事的,小问题,两三天就结痂了。要真是毒蛇,你现在手臂已经肿胀发黑了。” “谢谢。”周景琛温声道谢。 一阵乱糟糟的境况在深夜落幕,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姜琦最后一个离开,走的时候瞟了眼闻喜和周景琛,顺手带上了门。 闹哄哄的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周景琛看了眼身边眼睛哭得跟小核桃似的女孩,伸手,“过来,抱抱。” 他坐在凳子上,闻喜顺势坐到他硬邦邦的大腿上,手环住他的脖子,皱着眉看他,“你刚才抓蛇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不怕吗?” 周景琛:“怕。” “怕你还抓?为什么?” “我怕的是它咬到你。” “咬到我又怎么了?”闻喜轻轻咬着下唇看他。 他平静地说:“我不想让你受一丁点儿伤害。” 闻喜主动轻轻将脸埋进他颈窝,细细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柔软的唇瓣蹭蹭他温热的肌肤。 两人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周景琛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轻声说: “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没事。今天太晚了,回去睡个好觉。” 她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睡。” 方才他被蛇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自己差点就失去他了,她很怕万一晚上自己不在跟前,他再出什么意外......她必须要在这儿看着。 周景琛呼吸沉了几分,哑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要跟你一起睡,”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晚上我得照看着你。” 他反应过来她在后怕,于是轻笑一声,指腹摩挲几下她的脸庞,“那你去洗澡吧,我们早点休息。”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门之隔,她在里面洗澡,他在房间坐着。 上一次这幕场景还是19岁那年在海州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生涩蓬勃的少年,脸红红的,耳边听着浴室的水流声,脑海中不自觉下流地幻想着她赤裸莹白的娇躯...... 半小时后。 闻喜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衫。 衬衫当然不合身,很大,宽松,领口松垮,露出女孩白皙的锁骨和优美的天鹅颈,长度堪堪遮到屁股下面一点,两条美腿笔直纤细。 周景琛心跳很快,眼神注视着她的脸庞。 一头乌发湿漉漉搭在肩侧,映衬得肌肤白如雪,大眼睛清澈如水,鼻子秀气高挺,唇瓣粉嫩饱满,如花瓣娇艳欲滴。 身姿纤细,眼眸灵动,清纯中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妩媚,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他喉咙干涩的吞咽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我自己吹,”她催促道:“你快去洗澡吧,我好困了。”说着,懒懒打了个哈欠,是真的困了。 在山里走了好几个小时,脑子处在高度紧张状态,此刻已经极致疲惫。 周景琛拿来一条干爽的毛巾递给她,“先把水吸干,吹得更快些。” “好。”她漫不经心用毛巾包裹住湿发。 等周景琛从浴室出来时,她已经趴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屋内暖黄的灯光光线落下来,一切都被镀上温柔的金边。 女孩侧脸枕着手,小猫儿一样柔软地慵懒地卧在他的被窝里,白瓷般的肌肤柔嫩,双颊淡粉,睡颜安静恬美,好像一幅静谧美好的油画。 周景琛放缓了脚步,关掉屋内的灯,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一侧被子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经过一天折腾,他同样很疲惫了。 这一刻,她身上清淡的香甜气息飘来,宛如最好的催眠药,分外有安定感。 不知不觉,周景琛竟也渐渐阖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 夜幕垂落,月光轻洒,山的脊梁被镀上一层银霜。 不知是半夜几点。 两人从熟睡中辗转翻身,感知到身边人,半梦半醒之际,意识模糊游离。 先是耳畔一个轻吻,而后游离至脸颊,柔软的唇畔。继而他捏住她的下颌,舌-头-长驱直入,拼命地吮-吸亲吻。 呼吸交缠,清甜微香的气息和淡淡凛冽的气息混搅在一起。 心跳声放大,呼吸沉重,不约而同的心悸,舒畅,一起迷失在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里。 大掌游离在馨香滑腻的肌肤上,不知餍足地来回抚着她,手掌的薄茧粗粝,将人摩挲得心痒。 她被他的爱-抚搅得心湖大乱,眼波潋滟晃动,敏-感的身子跟着轻轻发颤。 下一秒,他膝盖轻轻抵了抵她的腿弯。 心口像是有簇灼烫的火苗倏地探滑过去,过电一样,她忍不住绷紧了脊背,闭上了眼。 再睁开就见周景琛已稍稍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睛定定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不够,光是亲吻,拥抱,根本不够。 心底的沟壑像是怎么都填不满,他想要更多,要她的全部。 要小公主内心的最深处,每一处角落,都归他占有。 昏沉的暗影里,他沉哑的嗓音低低磨入她耳畔:“可以吗?” 呼出的气息滚烫,像是要灼烧她的肌肤。 闻喜偏开头,耳根漫上一层绯色,是默许。 周景琛眼眸暗了几度,身体里潜伏多年、剧烈涌动的渴望骤然失控,像是潮水冲破堤坝,汹涌漫过理智的岸线。 他肌肤滚烫,气息更如浓烈的威士忌酒,从毛孔一点点往她身体深处钻。 闻喜仰着脖颈,小脸紧皱,双手胡乱抓揉被单。 山风强劲,裹着野果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意,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带得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响。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成一张弓,喉结用力滚了滚,强压下涌上咽喉的气血。 他骤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闻家紧闭的院门;想起这么多年多地奔波,到处托人寻找他们的下落;想起无数次好不容易有点她的线索最后却落空的绝望。 想起自己从小在身后注视着她倩丽的背影;想起她高傲地用脚抵住他的胸口,露出尖利的小虎牙凶他; 想起两人一起写作业,晚风吹动纱帘,拂起她身上的甜香,缥缈到他的鼻尖;想起年少梦境里带面纱的女孩,是她的样子; 还想起海州那个凌乱的夜晚,想起第一次吻她柔软的唇瓣时,激动震颤的心情。 可是,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此刻这般有如此强烈、真实的实感。 像是掉进了迷雾森林,无数的藤蔓一瞬间缠紧了他,馨香迷雾一瞬间紧紧-吸-住了他。 巨大的餍足和幸福猛烈席卷,周景琛额头青筋暴突,血液沸腾,伏在她温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她的气味。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呻着,呼吸沉而热,她白皙纤细又丰盈娇美的身体落在凌乱的被单里,馨香柔软,诱人得要命。 闻喜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交叉在他乌黑净爽的短发间,感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属于成年男性的健硕精壮的身躯。 下一秒,下一秒,有温热的泪落在了她的颈畔。 他哭了。 她怔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更紧地揽进怀里,意识像是被卷入了湍急的浪潮,飘飘忽忽的,被浪潮拍得七零八落,寻不到一丝可以停靠的岸。 他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身前抵。 压抑多年的爱意与想念,渴望与占有,从周景琛的心口奔涌而出,热烈狂暴又虔诚地全部倾倒在女孩身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黑发凌乱散开在枕头上,模样脆弱又动人,美得触目惊心。 他汗涔涔低头亲吻她嫣红的唇瓣,喃喃喊她“宝宝”,说了很多遍“我爱你”,嗓音磁性低哑,一声声暧昧缱绻。 最后两人在心跳失控的悸颤里用力拥抱彼此。 他沉重地喘息,心中的快乐仿佛要溢出来。 浓厚强悍的男性气息无处不在,将闻喜整个人都笼住。 原本空落落的心底,被一簇滚烫的温度倏然填满,激得她心尖不受控地轻颤。 第74章 你跟我回家 第74章 你跟我回家 有些事一旦经历过一次,便食髓知味,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山风透进窗户,竹床脆弱,嘎吱响个不停。 天光熹微时,世界才安静沉寂下来,风声停,水声也停,连吊脚楼檐角的风铃声也渐渐停了。 到天光大亮,夜晚的凉风渐止,外面有路过的人声。 竹床再次轻微地“嘎吱”起来,声音时强时弱,像音乐,有一种均匀律动的美感。 女孩涨红着一张小脸,满身潮热的腻汗,低低地娇-哼。 浓密乌发从雪白肩侧滑落,她趴在床沿,垂眸看地上漫进来的日光。 暗影与亮影重合交叠,在水雾迷蒙的眼前模糊晃荡。 身后覆上来一滚烫坚硬的胸膛,男人灼烫的呼吸声急促,扫过她脸颊。 他大手掰过她的小脸,与她接吻,含吮住她的唇瓣,将她细碎的哼声全部吞吃入腹。 其实早上何立来过一回。吃早饭时没见到两人,他有点担心,毕竟昨晚老板被蛇咬伤了,怕出什么别的意外。 站在吊脚楼二楼的房门口,他听到里面压抑的喘息声,又自个儿默默地离开了。 姜琦给闻喜发消息,一直没人回,路过周景琛住的吊脚楼又发现房门紧闭,她嘿嘿低笑一声,走开了。 晌午十二点左右,何立手机收到老板的消息:【去农户买只鸡,让大婶帮忙炖汤,下碗面条,做好你送来我房间】 他回了句:【好的】 房间内,周景琛抱着人去冲了个澡,又将人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半卧在床边,浑身沐浴后清爽的湿气。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宽肩窄腰,八块薄肌壁垒分明,左腿上有一道淡淡的手术疤痕。 胸膛和后背上,有数道细长痕迹,像是某只小白狐留下的锋利抓痕,还有几处牙印。 俊脸惊为天人,那双深邃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女孩,透着股不知餍足的贪念。 闻喜还在酣睡,长长的睫毛颤着,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被子底下是雪亮白皙的柔美胴体,肌肤上七七八八的暗红-痕迹。 周景琛看得眼热,喉结上下滑动,他俯身低头啄吻几下她的唇瓣,冷不防被她一巴掌呼到脸上。 女孩眉尖紧皱,把胸前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软绵绵斥道:“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死!” 周景琛薄唇轻勾,心中隐隐升腾起无限满足和成就感。抓起她葱白的手,抵在唇边亲了又亲,好似亲不够似的,爱不释手。 下午两点,闻喜被鸡汤味儿香醒了。 她腰肢酸软,揉了揉眼睛,视线里出现一道挺拔清隽的背影。 脑海中闪过一系列荒唐的画面,她面颊一热,轻轻地哼了一声,将被子盖过头顶。 周景琛听到动静,回身看了她一眼,将盛出来的鸡汤放在一旁晾着,迈着长腿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扯开被子—— 里面露出一张娇嫩可人的小脸,大眼睛,翘鼻梁,脸蛋红得像小番茄。 抬手拨开她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声音极其温柔:“饿不饿?” 闻喜眨了眨美眸,摇摇头,肚子却在这时发出“咕咕”的声响,她窘了一下,随即又用力地点点头。 周景琛垂眸哑笑,心底变得越发温软,将人从被窝捞出来,套上一件他的t恤,抱到餐桌边吃饭。 他细心地在凳子上铺了件衣裳,隔绝了竹凳的冰凉。 只是......这样坐着,闻喜还是会有点不适感。 她眉心微妙地蹙了一下,周景琛问:“不舒服?” 她狠狠剜他一眼。 不是人!顶级变态! “很不舒服。”她说。 话音刚落,身体一轻,她骤然被他抱起来,横坐在腿上。 左侧是餐桌,右侧是他的胸膛,底下是他结实梆硬的大腿肌肉。 周景琛微微低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发绳,把她散乱的头发,低低扎在一侧,绑成一束。 “喂你好不好?”他声音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低低唔了一声,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伺候。 周景琛长臂一伸,端起餐桌上的鸡汤,木勺子搅动几下,舀了一勺,吹了吹,凑近她唇边。 女孩樱唇微启,低头就着勺子喝进去,醇厚浓郁的鸡汤香味儿瞬间溢满口腔。 “好喝吗?”他问。 她弯起眼睛:“好喝。” 在第二勺送过来时,她摇摇头,把他的手轻轻推了推,“你也喝。” 周景琛说:“我还不饿,先喂你吃。” “不要,”她撅着亮莹莹的小嘴,“我们一起吃。” 周景琛唇角泛起点点笑意,“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黏糊糊地吃完了这顿饭。 最后再绵长地接一个鸡汤味儿的吻。 闻喜吃饱喝足,美美地搂着他,脸颊靠在他肩上,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那件黑衬衣的扣子。 “周景琛。” “嗯?” “你昨晚到后面......为什么那么凶?” “有吗?” “有。” 他如实道:“你一直咬我,声音叫的那么好听,我受不了。” 她倏然坐直身子:“你那样弄我,我能不叫吗?” 他说:“你那样叫,我能不弄你吗?” 闻喜羞急去打他,刚扑腾两下,就被人抱着再次扔到了床上。 他高大身子还没覆上来,一只如玉般瓷白莹润的脚丫就抵在了他坚实的胸口。 “不准再弄了!”她皱眉。 周景琛低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雪白的脚踝,顺势在脚背上亲了一口。 闻喜踢了踢他的俊脸,抬起来的那条美腿又白又细,肌肤丝滑。 她挑了挑细眉:“以后不准你碰我!” “为什么?”周景琛滚了滚喉结,眼眸深黯,大手在她那条腿上来回摩挲。 公主摆出傲娇的姿态,脚在他胸口蹬了蹬,“我说不准就不准。” “好吧,”他低下头,眼睛直直凝视着她,嗓音低而缓:“那以后小公主碰我,随你怎么碰都行。” - 傍晚时,闻喜才回到了自己住的吊脚楼。 不多会儿,姜琦就过来找她了。 “小喜鹊,我来咯。”她笑嘻嘻推开门,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寨子里的大婶给的西瓜籽,特别好吃。” 两人一同坐在床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天。 姜琦跟她聊今日的工作,聊团队里大家都在私下议论她和周景琛的八卦。 “还能说什么?说他们的周总知道你没下山那一刻瞬间就慌了神,不顾一切第一时间去山上找你。” “说他为了救你,徒手抓蛇,命都不要了。” “说你是他的白月光,说你们郎才女貌。” “说你俩待在房间一天一夜没出来是不是在打扑克.....” 听到这儿,闻喜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身前的衣服。 姜琦嘿嘿笑了一声:“欲盖弥彰了啊,姐姐我换过不下五个男朋友,什么没见过。” 她指指闻喜脖子上的痕迹,意味深长道:“啧啧,想不到周总如此斯文儒雅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怎么样?怎么样?第一次感觉如何?” 闻喜脸庞发热,姜琦之前经常跟她分享各种跟她那些男朋友之间的事儿,这回轮到她了,她不能不说。 犹豫片刻,她慢吞吞道:“哭了。” 姜琦刚塞进嘴里的瓜子掉了出来,目瞪口呆:“我靠,这么猛,他都把你弄哭了?” “不是,”闻喜摇摇头,“是他哭了。” “我c......”姜琦一下子站起来,叉着腰,不自觉拔高了音量,“他上了你,他哭什么?” 闻喜赶忙拉她坐下,“你小声点。” “不是,他一个大男人,把你搞了,”姜琦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西瓜籽,着实不解:“他为什么哭呀?” 闻喜摇摇头,脸上两片清晰的酡红:“我也不知道......他说他有点疼......可能疼哭了吧。” “我c......”姜琦又蹦了起来,手心里一把黑色的瓜子晃掉了几颗,“处男啊!” “姜琦,”闻喜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你声音小点。” 姜琦坐下,低声问:“他秒了没?” “什么意思?” 姜琦解释了一下。 闻喜摇头。 “牛逼,自制力还怪强的。”姜琦说。 顿了顿,姜琦看了眼闻喜,咽了下口水,说道:“对了,闻喜……其实,前两天周总找过我。” 闻喜问:“他找你?” “嗯,”姜琦盘腿坐在床边,“他问了我之前的工作情况,让我进他们公司上班。” 闻喜怔了一下,“然后呢?” 姜琦神色悻悻,“他向我打听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被他收买了?” “没有!”姜琦身子坐得笔直,“我只是告诉他你之前过得有多辛苦,到处找兼职,打零工赚钱,让他多心疼心疼你。” 闻喜扯扯嘴角,“你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你没生气吧?”姜琦晃着她的胳膊。 “没有。”闻喜庆幸她对自己家里的事一无所知。 姜琦走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的手机摔坏了,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也打不了。只能等回市里再说。 - 翌日是众人回程的日子。 吃早饭时,大家看到周景琛穿一身黑,帅气简约的穿搭,黑裤黑t,黑色冲锋衣,短发净短利落。 身形俊朗,五官深邃,只是.......白皙脖子上隐隐几道抓痕倒是格外显眼。 再看看他身旁的闻喜,立领黄色衬衫,下摆掖进牛仔裤里,长发披在肩侧,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清丽脱俗的一个大美女。 只是......扭头时,脖颈上偶尔露出来的几处吻痕倒显得极其扎眼。 这两人昨天一天一夜都没出来吃饭,期间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几个员工互相交换了个八卦眼神,什么也没说,眼神却又像说了千百句。 离开村寨的时候,周景琛让闻喜和姜琦坐自己的车走。 姜琦当然乐意,绕着那辆大路虎转了一圈赞叹不绝。 周景琛绅士地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姜琦站在身后,轻轻扯了下闻喜的袖子,悄咪说:“我如今也是沾上你的光了。” 她先一步拉开后座上去,闻喜也要坐后面,被她挡住:“你坐前面去!咱俩都坐后面这是把人周总当司机了。” 闻喜瘪了瘪嘴,只得坐到副驾去了。 周景琛开车很稳,车子沿着山路颠簸两小时后便驶进了宽敞的柏油路。 闻喜余光时不时瞥向他。 从侧面看,男人山根挺拔,轮廓像是炭笔勾勒般俊美,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明显,有一种莫名的禁欲感。 禁欲? 不不不。 闻喜蹙眉,他怎么可能跟禁欲俩字扯上关系呢。 后座的姜琦已经睡着了,头仰靠在后座上,嘴巴张得老大。 车子疾驰在平坦的公路上,两旁的植被飞速掠过。 “偷看我干嘛?”周景琛突然轻声开口,嘴角噙着一抹笑,右手去牵她的手,十指相扣,“想看正大光明地看。” 她嗔道:“谁看你了?” “你偷看我一路了。” “我没有。” “晚上躺床上你慢慢看,想看哪儿看哪儿。” 闻喜瞟了眼后视镜,咬牙:“周景琛,你是不是欠揍?” 他偏头盯着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绽开笑意,“宝宝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 闻喜:“......有病。” 晚上八点,到达临深。 闻喜靠在副驾睡着了。 周景琛把车停在姜琦小区门口,下车帮忙将她的行李拿下来,姜琦连声道谢。 回到车上,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闻喜此刻还处在懵懵的状态,睁开眼睛,声音软糯糯问他:“姜琦回去了?” “嗯。”周景琛侧身凑过去在她可爱粉嫩的唇角亲了一口,“现在,你跟我回家。” 他启动车子,闻喜说:“不要!你送我回万兴园。” “我们一起住不好吗?” 好个屁,闻喜心想,跟他住一起跟进了狼窝有什么区别。 她皱眉:“我要回万兴园。” “好吧。” 他不再多说什么,真的开车送她回了万兴园。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她楼栋门口,周景琛下车,将她的行李拿下来,“我送你上去。” 这次闻喜没再拒绝。 她在前面走,他提着她的行李箱在后面跟着。 女孩一头海藻般的柔美长发,曼妙的身姿全然被那条紧身牛仔裤勾勒出来。 拾级而上时,腰肢款款,浑圆挺翘的臀型完美地勾勒,蜜桃一般的圆,在他眼前扭得晃眼诱人。 周景琛眯起眼睛,只觉得喉间干燥,体内血液流速很快。 到了顶楼,闻喜拿出钥匙开门,进去,手摸到开关,“啪——”地一声,暖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 周景琛将她的行李靠在墙边,顺手关上门。 “家里没男士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闻喜走到一斗柜边,拿起一个头绳,将一头散发随意挽起来抓成个团子,露出纤长白嫩的脖颈。 这是周景琛第一次来她的住处。 他仔细打量这个小公寓,客厅不大,有点凌乱,一个软绵绵的米色沙发,东面有个小阳台。 沙发上靠着大大小小的玩偶,大都是粉色或白色的,看着有点可爱。 家电只有个冰箱,冰箱是空的,除了过期的方便面调料包,什么也没有。 厨房只有两平米,灶台上摆着一小撮撕开包装的挂面,能看出她生活潦草,也并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他在每个角落都认真看了看,包括她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款式简单的木床,估计躺上去翻身都会嘎吱响。 “参观完了吗?” 闻喜双手抱胸靠在衣柜旁凝视他。 他上前将人圈进怀里,低头,晦涩地看着她,“真不去我那儿住吗?” “我在这儿住习惯了,而且后面上班也方便。” “上班?” “嗯,我之前一个领导现在跳槽到梁记甜品工作了,待遇不错,前些天就跟我说了,等我回临深去她那儿干。” “我可以安排你进公司,给你一份闲职,不需要受累。” “那边也不累,帮忙做做甜品什么的,比我之前的工作好多了。” 闻喜抬头看他:“你能别干涉这个吗?” “好。”他现在只能顺着她,怕她随时炸毛,再跑了自己哭都来不及。 重要的是先把人稳住,其他的慢慢来。 “你什么时候上班?”他问。 “后天吧。” “那明天你把时间空出来。” 闻喜不解,“干嘛?” “约会,”他低低恳求,“行吗?宝宝,求你了......” 闻喜点点头,“好。” 他弯起唇角,松开她,低声道:“那我回去了?” “路上慢点。” “你真的不留我吗?”他撇嘴。 “快回去吧。”她推他出门,“明天不就见面了?” 周景琛走了出去,大门被她毫不留情地关上。 闻喜打算去洗洗,今晚早点睡。 谁知不到一分钟,门再次被敲响。 她打开门的瞬间,男人颀长的身躯沉重地倾压过来,强悍地将她抵在门边的墙上,铺天盖地的热吻急咻咻落在她唇上。 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 他捧着她的脸,吻得又深又用力,闻喜“唔”了一声,不自觉动情地回应。 两人四肢缠抱在一起,交缠的唇舌狂热地互相撕扯吮-吸,忘情地沉沦。 周景琛受不了她的主动,低-喘着,手臂将她扣得很紧,带着某种痴狂和贪恋,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面颊,呼吸异常灼热,闻喜头皮发麻,一颗心快要窜到嗓子眼。 不大的客厅瞬间气温骤升,犹如干柴烈火沸腾燃烧。 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人越缠越紧,身体的反应已说明一切。 闻喜一双眼眸迷离醺然,像喝醉了似的,还没顾得上喘口气,人就已经被他强势翻了过去,脸贴在冰冷的墙上,耳边听到皮带搭扣的声音。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回房间的,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第75章 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第75章 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周景琛醒来时,大约是凌晨六点。 一点天光透过薄窗帘漏进来,卧室里,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上,两人正紧密相拥。 女孩枕着他的臂弯睡得正沉,娇美的容颜安静而美好,赤裸滑腻的香肌紧贴着他,小猫咪似的乖巧可爱。 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不自觉扬起唇角,亲亲她的额头,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进去,将被子往上拉了点盖好。 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六点零五分。 轻轻托起她的脑袋,稳稳放在枕头上,她仿佛有感应,皱了下眉似要醒来,他又屏住呼吸,赶忙隔着被子哄小孩似的拍了拍。 见她没再动了,他才悄悄起身穿衣服。 昨晚全程都在门后和沙发上,客厅乱糟糟的,衣服散落在地上,内裤,胸衣,一个在门后,一个在沙发腿边,周景琛轻手轻脚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叠放好,沙发巾拽得平整。 走之前拿走了她粉色钥匙扣上的另一把备用钥匙,并在床头留了个字条: “宝宝,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给你带早餐。” 六点多的初春,空气透着惬意的清新。 他驱车先回了趟自己的公寓,打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有林旭杰发来的邮件。 【临深被我翻了个底朝天,闻志庭和向芹的消息查不到半点,他们应该在外省。】 周景琛看完那则信息,靠回书房皮椅上,修长大手随意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拿出一根,点燃。 青白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反复轻扣敲击,若有所思。 他浅浅咬着烟蒂,回复邮件: 【我有预感,他们一定在临深。向阿姨和闻叔叔就这一个女儿,断不会把她孤零零扔在陌生的城市。他们在躲债,大概率不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闻喜有个舅舅,小姨,还有个大伯,这些亲戚都查一查。重点排查劳务登记,居民暂住信息,还有医院这些。他们年龄大了,身体多少都会有点小毛病。】 回复完邮件,周景琛看了眼时间,八点,小公主昨晚被折腾狠了,估计要睡到至少十点后才会醒。想到她,他眉眼都变得舒展温柔。 他给赵今乾拨了通电话,是个女人接的。 声音娇柔,带着点半梦半醒的倦意:“喂?” 周景琛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电话给赵今乾。” 听筒里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喏,找你的。” “喂?”赵今乾嗓音粗哑,乍然被吵醒很不爽。 “梁记不是你一个亲戚开的餐饮品牌吗?” 听见是周景琛,他清醒了几分,“怎么了?” 赵今乾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把闻喜辞退后,周景琛来找他时,那恨不得刀死他的眼神,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周景琛疯了一样找了那姑娘好几个月,搞得他心底愧疚得不行,连着一个月都没碰女人。 “闻喜马上要去那边入职,你帮忙打声招呼,关照一下。我不想让她做太累的活儿。” 赵今乾懒懒应道:“行,没问题。” “你......”他挑了下眉,问:“把小青梅追回来了?” “嗯。” 赵今乾声音很激动:“睡了?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带劲?” 周景琛没理他,径直撂了电话。 赵今乾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看了眼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我靠,什么人呢?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说罢,他将手机丢开,搂住身边的女人,覆了上去,“宝贝儿,做个晨起运动。” 上午十点,周景琛在家收拾好东西便再次出门,先是去了一个朋友那里取了件东西,接着在街边几家人气旺盛的早餐店买了早餐。 黑色路虎车身锃亮,停在万兴园小区楼栋跟前格外显眼。 有几个邻居进出时恰好看见男人从车上下来。 抬眼望去,男人身量颀长,衣冠楚楚。深色条纹衬衫配黑色双排马甲,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黑皮鞋质感高档,锋芒内敛。 面容斯文俊朗,骨相立体,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给人一种冷峻又成熟稳健的气势。 有邻居牵着孩子迎面走来,他会微微颔首跟人打招呼,气质卓然又礼貌优雅。 周景琛拿着东西上楼,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门锁,门拉开,屋里静悄悄的,人还没醒。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洗了个手,蹑手蹑脚推开卧室门。 床上空无一人。 一刹那,周景琛的心瞬间跌到了深渊里,一股致命的窒息感袭来,仿佛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僵在原地,表情也卡在那里。 “周景琛~”身后倏然响起一道甜腻的声音。 他僵硬转过身,看到她穿着睡裙站在卫生间门口。 女孩睡眼惺忪,长发垂落,皮肤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羊脂白玉,透着白色的冷光,连血管都像冰裂纹般清晰。 米黄色的长裙,领口宽松,露出来的雪白香肩上还有他昨夜留下的片片红痕。 裙子长度只遮到小腿,宽松的布料下是窈窕纤细的身姿,头发略微凌乱,隔着一点距离,熟悉的体香却先一步飘到他鼻息间 闻喜疑惑地看他,“你去哪儿......” 话音还未落,男人就猛地上前将她用力按进了怀里。 感受到她是真实的,柔软的,温热的,存在的,周景琛的心脏才一点点地恢复跳动。 他以为她又跑了。 方才他差点就死了。 周景琛抱得很紧很用力,闻喜几乎喘不过气,勉强抬起头问:“你怎么了?” 他眼圈红红,沙哑回道:“没事。” 随即托起她的臀,将人直接抱起来,闻喜勾住他的脖子,两条细腿圈在他腰间,整个人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我回了趟家,来的时候给你买早餐了。” 说完,他低头亲亲她柔嫩的小脸蛋,“怎么不多睡会儿?” “被尿憋醒了。”闻喜樱红的唇瓣很是漂亮,微微撅着小嘴儿,显得多了几分可爱。 她凑近他脖子,嗅了几下,“你抽烟了。” 周景琛低笑,低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蹭她的,“小鼻子这么灵呢。” 他把人抱到客厅,放在餐椅上,打开装早饭的袋子。 在闻喜震惊的目光中,把豆浆、油条,豆腐脑,南瓜粥,包子,糖糕等各种早餐摆了一桌子。 “还有谁来吃吗?”她问。 “没有,就我们两个。” “你买这么多干嘛?” “你不是喜欢每样食物都尝一点吗?”他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推到她跟前,“有咸的也有甜的,你想吃哪个吃哪个。” 闻喜双眼瞪得溜圆,“我们吃不完的。” “没关系。” 周景琛在她对面坐下,把不同馅料的几个包子都掰开,让她选自己想吃的。 闻喜视线扫过屋子,发现昨晚凌乱的客厅现在整洁许多,目光在掠过门后靠墙的一个黑色行李箱时,眸子顿了一下。 她一脸错愕地凝视着他,问:“你带行李箱过来干嘛?” 周景琛表情坦然,慢悠悠喝了口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第76章 想要你抱会儿 第76章 想要你抱会儿 什么?! 搬过来跟她一起住? 闻喜呆若木鸡。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有好好的房子不住,跟我挤在这老破小干什么?” 他淡声道:“没你我睡不着。” 狗屁!那之前七年怎么过来的? 这是怕她跑了吧,闻喜心想。 “我这儿床小,你睡不下。” “昨晚不就睡了,我觉得挺好。” 他想起昨晚,她睡着睡着就会滚到自己怀里来,床太大的话,俩人哪能贴那么紧。 “我睡觉喜欢打人,磨牙,打呼噜,会影响你睡觉。” “没关系,跟小时候一样,还挺助眠的。” 闻喜没话说了,干干的呵呵两声,埋头吃饭。 吃过饭,周景琛收拾桌子,闻喜在浴室和卧室之间来回转,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这一个多小时里,周景琛帮她把客厅的玩偶都排排队,地拖了一遍,杂物分类收起来,把她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搅,贴身的衣物用手搓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 闻喜不时看到他来回忙碌的身影,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词:田螺姑娘。 这样想着,她扑哧笑了一声。 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和熟悉感漫上心头。 毕竟是两人第一次约会,她认真画了个妆,为了配他今日这身着装,特地找了一条衣柜里最好看的裙子穿上。 周景琛坐在沙发上,见她从房间出来,一身白,裙子白,皮肤也白。 简约又精致的法式小白裙衬得她多了几分温婉,只有那双微挑的眉眼可以隐约窥出几分从前的骄纵俏皮。 他的视线灼热又赤裸,仿佛能透过衣料把她里面看了个遍,闻喜脸蛋都被他看红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剜掉!”她故意凶了他一句。 他不怒反笑,走过来搂住她的腰:“长这么美还不让人看了?人家看你一眼就要被你剜掉眼睛,怎么这么霸道?” “我就这样。”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歪着头,挑眉看他,轻轻哼了声:“怎么?你很不爽吗?” “爽,爽死了。”周景琛手掌滑过她圆润的臀,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下,暧昧至极。 闻喜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咻地红了耳根。 小拳头扑棱棱砸在他胸前,“周景琛,我才发现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 “只对你这样。"他俯身,唇贴在她耳侧,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谁让大小姐太有魅力,我看到你就忍不住,受不了.....被你勾得五迷三道。” “呸,色情狂!”闻喜踮脚在他下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咬完准备跑路,没想到人直接被他按住,狠狠亲了一顿。她嘴上的唇彩都被他吃没了。 片刻后,闻喜站在镜子前补妆。 倏然,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长臂伸到她前方,将一个闪着光的白金项链挂在光裸的脖颈间。 那是一个半圆月形状的吊坠,中间还嵌着一颗很大很闪的钻,漂亮得无可比拟。 “之前那个项链泡了水,重新给你买了一个。”他将后面的搭扣扣好,把柔软的长发从链条里掏出来。 从身后抱着她,低头亲亲她的耳朵,“宝宝真漂亮。” 项链是周景琛早在一两个月前就托人定做的,那时,他时常辗转难眠,深夜望着那条被瀚江水泡锈的月牙项链发呆,像世间所有的痴男怨女一样,在心底掰着花瓣,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闻喜心弦一颤,愕然地抚摸着锁骨前的项链,突然转身,一头扎进他怀里,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前。 “怎么了?我的小公主,不喜欢吗?”周景琛抚着她的长发,嗓音喑哑。 “喜欢。”她闷闷地出声,“但肯定很贵。” “不贵,”他温声说:“在我心里你才是无价之宝,任何东西配你,都远远不够。” 闻喜很享受这番甜言蜜语,周景琛太会哄人了,跟他恋爱是真的很幸福。 这些天,她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浸在蜜糖里,酥酥软软的。 收拾妥当,两人一起出门,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约会。逛商场,买衣服,吃一顿美味的饭。 他给她钱她不要,但是给她买礼物,她会收下。 在闻喜心里,这是两码事。 不要他的钱,是因为她有自己的自尊自傲,加上那件事的阴影......而现在收他的礼物,是她从心底里接纳了两人在谈恋爱这个事实。 可周景琛想做到什么程度呢? 他想的是自己要一点点完全打开她的心扉,让她像从前那个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坦然地接受他给的一切,把他的一切都当成她自己的。 甚至遇到想要的东西,会撒娇让他买,不买就生气。 假如能做到这种程度,从前的闻喜才算真正回来了。 服装店里,闻喜在试衣间试穿衣服,周景琛手机响起,是林旭杰的电话。 他瞟了眼试衣间,站起身走到外面接听。 “喂?” “邮件我看到了,你这相当于又扔给我一个新项目啊。” “除了你,别人都没能力办到这件事,我只能求你了,旭杰。” “你邮件里说那些都没问题,只是,医院的档案暂时没有对接公/安,查起来费劲些,需要点时日。” “等你的好消息。” 闻喜像个衣架子,试哪套都好看,从专卖店出来,周景琛手上提了一大堆购物袋,导购小姐笑容满面地送别两人。 女孩傲娇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笑得明艳动人。 两人到地下停车场,周景琛将那些装着衣服,包包,化妆品的购物袋全部放到后备箱。 “累不累?”他揉揉她的腰肢。 “嗯~”她摇摇头,“不累。” “一会儿带你去重新买个手机。” “好呀。”她没拒绝,杏眼微弯,眼波流转间,看一眼令人心荡神驰 周景琛将她抵在车门边,高大身躯覆着她,两人在幽暗的停车场里,倚在车边接吻。 他吮吻她甜丝丝的唇瓣,两人偏头交错,高挺的鼻梁陷在她柔软的颊肉里。 薄唇抿着她的娇唇擦磨,亲几下,分开,给她喘气的空隙,再亲。 闻喜的脸颊一寸寸变红,眼睫垂下,如蝶翼颤动。 男人身上的气息凛冽霸道,宽肩挡在她身前,完全地把她笼罩在方寸之间。 撬开贝齿与她深吻,勾缠。 软嫩的唇瓣被他痴迷的反复碾压,他着迷地搜刮她口腔的每一处。 两人唇-she-交接推搡,黏-腻的口水声咂咂作响。 时不时有路过的人和车辆,这种在外面接吻的感觉比在家里更刺激。 闻喜被亲得浑身发软,白嫩的翘臀宛如一颗饱桃儿,在他的掌心被肆意揉捏。 周景琛放开她时,她的嘴唇已经被亲吻得泛着潋滟的红,像是吃了爆辣的辣条。 两人都急促喘息着,他心里像被甜蜜的蜂蜜填满,凝望着她绯红的脸庞,捧起她的小脸难耐地啄吻几下。 替她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后,两人再次牵着手进了商场。 周景琛给她买了个新款的白色翻盖手机,可以拍照,登录qq,功能很多。 两人从手机店出来,闻喜拿着新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合照。 突然想起来他手机里似乎没有自己的照片,又兀自从他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咔咔拍了几张,并且把屏保设置成了两人的合照。 他纵容地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宠溺,默许并且因为她这些小行为而感到欣喜。 吃饭的地儿选在商场顶层一家幽静的西餐厅。 落座后没多久,上来了两份牛排,一份意面还有若干小吃。周景琛垂首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好,再换到她的面前。 他妥帖,周到,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并且自己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从餐厅出来,俩人又逛了会儿,走到商场一拐角处时,闻喜不乐意走了,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轻哼:“好累......” “背你?”他说。 她摇摇头,一下子跳到他身上,周景琛下意识托住她的臀,将人稳稳抱住,手腕上挂着的她的包和一个手机的购物袋晃晃悠悠。 她软绵绵的小羊似的将脑袋靠在他颈窝,嗓音娇娇柔柔:“周景琛~”尾音拉得很长,撒娇的意味。 “嗯?”他亲亲她的发顶,“累了我们早点回去好吗?” “不要~”她娇滴滴地说,“我就想要你抱会儿。” “好。”周景琛的心都要化了,化成一滩柔软的水,舒服地细细地流淌。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像在做梦,又好像一个彩色的泡泡,似梦似幻,似真似假,幸福得好不真实。 然而此刻怀里的温香软玉是真实的,不是梦。 闻喜在他怀里赖了会儿,抬起头,眨眨星眸,问:“你的腿疼不疼呀?” 他无声笑了下,亲亲她的嘴巴,“不疼。” 她再次懒懒靠回去,手勾住他的脖子,腿环住他的劲腰,低声说了句: “周景琛,这七年.....我很想你。真的。” 声音弱弱的,但周景琛听到了。 他咽了下喉结,下巴蹭蹭她的软发,沉声道:“我也是。” 俩人身边时不时会经过一些路人,抱了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逗她:“这边很多人都在看你。” 闻喜脸贴着他的衣服,嗲声道:“我不管!他们看不到我,只能看到你!” 俩人正亲亲密密地耳语,忽然,一道突兀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景琛!” 周景琛顺着看过去,那张脸略熟悉,只是绞尽脑汁他都一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闻喜听到声音,以为是周景琛的熟人,立刻红着脸从他身上跳下来,手紧紧攥住他宽厚的手掌,半个身子都藏在他后面。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乔月笑着上前,视线扫过闻喜时,笑容明显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又微妙地调整了过来。 第77章 你赶紧嫁过来吧 第77章 你赶紧嫁过来吧 周景琛礼貌回了句:“你好。” 乔月笑意温婉,寒暄:“前几天奶奶让我去家里吃饭,没看到你,听说你去出差了?” “嗯,刚回来。”他言简意赅,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 一旁的闻喜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认出她就是上次跟在周景琛奶奶身边的那位。 剪裁得体的名牌高定,手腕上挎着的包一看就价值不菲,浑身上下都透着精心雕琢的精致。 对比之下,自己身上这条连衣裙,顿时显得黯淡逊色。 乔月似有若无地瞥向闻喜,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探寻:“这位是?” 周景琛攥着闻喜的手轻轻一带,将人拽到身旁,“女朋友。” “挺漂亮的。”乔月笑容得体,跟闻喜互相颔首打招呼。 她眼风扫过闻喜——杂牌涤纶裙,廉价小白鞋,还有周景琛手腕上提着的地摊包。 这种女孩,乔月见得多了。 无非是贪图周景琛的家世样貌,随便买点包和首饰,就能轻易哄到手。 原来他好这口。 讥诮的光在眼底一闪而过,乔月面上依旧清雅温和,浅浅颔首:“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嗯。”周景琛也并不想跟她多聊,语气不冷不淡。 待人走远后,闻喜问:“她是谁啊?” “不太熟,只是父母有交情。” 周景琛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打算多说。本就是老太太一厢情愿的撮合,没什么值得提的,免得她胡思乱想。 闻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当是逛街时的一个小插曲。 回家的路上,两人顺道拐进了家大型超市。 工作日的超市人不多,周景琛推着购物车,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始终牵着闻喜,十指紧扣,没松开过。 男士拖鞋,同款的情侣牙刷,牙刷杯,毛巾这些基本生活用品全部买了一套。 另外买了许多闻喜爱吃的辣条,草莓味以及巧克力的夹心饼干等各类零食。 走到果蔬区时,周景琛想起早上整理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又采购了些蔬菜,肉类,牛奶等等。 不过片刻,购物车就堆得满满当当。 闻喜看着那座小山似的东西,“你是来进货的吗?” 周景琛:“买点东西备着,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做。” 她的生活太糙了,一看就是平时没怎么好好照顾自己,现在人回到他手里,他必须要养得白白胖胖的。 走到结账区,闻喜见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了几盒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安全套。 她脸唰地一红,低声嘟囔:“你买这么多干嘛?” 他坦坦荡荡:“有备无患。” 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周景琛全拎在自己手上,步伐稳健,半点不见吃力。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穿过超市后门一条灯光稍显昏暗的通道时,周景琛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盯着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迟疑几秒,试探着喊了一声:“陆小宝?” 角落里正腻歪着亲嘴的年轻男女猛地弹开,动作慌乱得像受惊的兔子。 陆小宝看清来人是她哥,立刻“我草”了一声,“我哥!” 说完,她慌忙推了身边男生一把,连推带搡地把人撵走了。 闻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黄色,眼线画得很粗,二十多度的天气,穿着破洞超短裙,抹胸上衣,耳朵上密密麻麻四五个闪亮的耳钉,眉骨处还嵌着一枚银色眉钉,手臂上挎着个美式格纹包包,叮铃哐啷一堆五颜六色的小挂件。怎么看都有股中二的气质。 这……竟然是周景琛的亲妹妹? 单看外表,这兄妹俩简直是云泥之别,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儿。 陆小宝垂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到周景琛面前,声音蔫蔫的:“哥,你怎么在这儿?” 周景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淡声问:“刚才那是谁?” “就......我同学。”陆小宝眼神躲闪,说着,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哥哥身边的漂亮姐姐,心里莫名觉得眼熟得很。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学校吗?又逃课了?” “没有,我找我同学玩,下午没课的。” 陆小宝比周景琛小五岁,还在读大二。在家里,她和周景琛的关系最好,其次是爸妈,最后......最后是她养的宠物狗多米,不过那只狗狗已经被老巫婆毒害了。 陆小宝把多米葬在院子的合欢树下,谁知道又被老巫婆说不吉利,硬是让人把坟挖开,把多米的尸体丢到了外面。 从那天起,陆小宝就彻底破罐子破摔,成了家里最让父母头疼的叛逆少女。 周景琛:“你谈恋爱了?” “谈什么.....玩玩而已。”她说着,吐了吐舌头,露出来的红色舌尖上打着舌钉。 闻喜诧异了一秒,这孩子怪潮。 周景琛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头疼,“要谈就好好谈,什么叫玩玩而已,最后吃亏的不是你自己?” “什么吃亏?不就亲个嘴吗?”陆小宝满不在乎,“亲嘴两个人都爽,谁也不吃亏。” 说着,她眼神再次落在闻喜身上。 看着看着,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指着闻喜说: “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 她睁大眼睛看向周景琛,手指颤着,“哥你房间里那个,那个......” 周景琛一记眼刀扫过去,带着无声的警告。陆小宝脖子一缩,悻悻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闻喜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兄妹俩在打什么哑谜。 确定眼前的漂亮姐姐是谁后,小宝眼睛提溜一转,拍了下手,一脸讨好地上前拉住闻喜的胳膊,腻歪歪喊了声:“嫂子~” 闻喜第一次被人这样叫,不大适应,耳尖红了一丢丢。 “你好,小宝。”她尬笑着礼貌跟她打了声招呼。 “嫂子,原来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嫂子啊!幸亏你出现了,不然周景琛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废话真多,”周景琛扬了下下巴,“走,送你回学校去。” 陆小宝今天确实是翘了课,晚上还约了朋友去夜店蹦迪,哪想到半路被周景琛抓了个正着。她瘪着嘴,一百个不情愿,却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 她窝在后座,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的模样,跟周景琛的内敛寡淡简直是两个极端。 周景琛专心开着车,陆小宝就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脑袋探到闻喜旁边: “嫂子,你在哪儿上班呀?” 闻喜很认真地回:“我马上去梁记甜品工作了。” “梁记?我最喜欢吃梁记的芒果班戟了!嫂子,下次找你买能不能打折?” 闻喜笑着:“应该可以吧,我偷偷给你打折。” 陆小宝得寸进尺,又凑近了些,语气贼兮兮的:“那嫂子,你跟我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呃......这个......我还没....."她思维太跳跃,闻喜一时真不知如何回答。 结婚?她跟周景琛? 这个念头,她连想都没想过。 周景琛也愣了下,握紧了方向盘,余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闻喜。 看清她脸上那抹为难和无措时,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陆小宝没察觉到两人间的微妙气氛,双手合十,朝闻喜道: “嫂子,你赶紧嫁过来吧,我求求你了,我们家需要个厉害的话事人。” 第78章 你是不是见到你弟弟了 第78章 你是不是见到你弟弟了 一路上,陆小宝嘴巴没停过,小蚊子似的嗡鸣个不停。 她说的让闻喜赶紧和哥哥结婚这类的话周景琛很爱听。 只是她嘴不把门,没分寸,周景琛怕她乱秃噜出来别的,几次关键时刻,腾出手把她的脑袋往后拨了拨。 总算到了学校门口。 下车前,陆小宝拉着闻喜交换了电话和qq,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甜,臊得闻喜脸颊都泛起了薄红。 周景琛发动车子,两人回家。 路上他问:“陆小宝挺烦的吧,她要是发消息骚扰你,不用搭理。” 闻喜扬唇:“哪有,我觉得她性格挺可爱的。” 虽然她对周景琛的奶奶没什么好感,但陆小宝这丫头性子直来直去,天真又活泼,某些模样,竟和从前没被生活磋磨过的自己,有几分相像。 至于当年那通因陆小宝接起而引发误会的电话,她并不怪她。闻喜很清楚,自己和周景琛之间,从来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才蹉跎了整整七年。 究其原因是在他们自己身上,两人都不够勇敢,不够坦诚,充满了怯懦与迟疑,再加上后来接踵而至的变故,才让这段感情,硬生生拐进了漫长的错过里。 到了家,周景琛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才把今天扫荡来的大包小包全拎进屋。 客厅地板上堆着许多购物袋,还有一堆没来得及归置的食材。闻喜瞥了一眼,懒洋洋地瘫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 周景琛拆了一袋薯片和饮料递到她手边,随后就见他像个上了弦的陀螺,在屋里转个不停。 先是把今天买的衣服和包包收到卧室的柜子里,顺道帮她把衣柜里面杂乱的衣物都叠放整齐。 接着又把超市买来的东西分类。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速食品,蔬菜等放进厨房;肉类放进冰箱冷冻;牛奶和一些需要保鲜的水果放进冷藏区。 做完这些,他挽了挽衬衫袖口,径直扎进厨房做起了晚饭。 厨房很狭窄,用一个玻璃门做隔档。闻喜悠闲趴在沙发上,一片片往嘴里塞薯片,透过那道玻璃门看他。 闻喜刚搬进来时,厨房瓷砖泛黄,她拿粉色的防水桌纸用双面胶贴在了上面做遮挡。此刻周景琛穿着那身条纹衬衫和黑色马甲站在那儿,有一种极强的反差感。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灶台却略显低矮,做饭时不得不微微弯着腰。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刀柄,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透着股禁欲的性感。 侧脸映着暖黄的灯光,轮廓清晰俊冷,凸起的喉结时不时滑滚一下,看得闻喜莫名脸红。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喧嚣的声响里,闻喜的心却奇异地静了下来。 一股暖融融的安定感,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将她整个人都温暖地裹住了。 不过半小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就端上了桌。 闻喜刚要撑着沙发起身,周景琛已经大步跨过来,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伸手捶他的胸膛,嗔道:“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没长脚。” “我乐意抱。”周景琛低头,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稳稳当当把人放在餐椅上。 闻喜垂眸看向碗里,白嫩的面条浸在鲜美的汤汁里,卧着饱满的花蛤、弹牙的鱿鱼圈和去了壳的鲜虾,几缕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妈妈生病后,就再也没人这样给她做过饭了。 这些年,她要么煮一碗寡淡的挂面,要么泡一桶方便面,更多时候,是在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廉价的快餐。 “尝尝,看咸淡怎么样。”周景琛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闻喜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满足地晃了晃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 “香!太香了!周景琛,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一对俏皮洁白的虎牙露出来,明艳的娇颜平添几分灵动可爱。 周景琛的心脏被她的笑脸填满,满足又快乐。 夜里十一点多。 卧室里弥漫了近两个小时的旖旎燥热,终于渐渐平息。 周景琛摘掉,扔进垃圾桶。 闻喜潮红的脸庞半掩在被子底下,雪白的一只脚丫伸出来踢了踢他,声音软绵绵: “喂,你再这样就给我搬走!” 周景琛重新躺下,将人捞进怀里,吻吻她的小嘴,语气带着点无赖:“就不搬。” 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是周景琛在说。说他在国外留学的趣事,说他创办公司时遇到的磕磕绊绊。 闻喜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从没有半句隐瞒。 偶尔,趁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也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她这七年的光景,问起向阿姨和闻叔叔近来有没有和她联系。 可每次,闻喜都能不着痕迹地把话头绕开。 他也不逼她,只是攥着她柔滑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时不时低头,在她馨香的肩窝上印下一个吻。 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那样,打打闹闹,耳鬓厮磨,在被子底下互相挠着痒痒,嬉闹间,又相拥着滚作一团。 年轻的身体带着蓬勃的热度,缱绻的动静,大半夜,楼下的天花板都在轻轻摇晃。 - 闻喜正式去梁记甜品店上班了。 每天早上,周景琛都会开车送她到店门口。 介绍她来这儿的,是之前工作时认识的一位大姐。大姐在甜品行业做了多年店长,前不久刚跳槽到梁记。 这家店生意火爆,常年招兼职,给的工资也比别家高。 更让闻喜安心的是,上班时所有人都要穿统一的工作服,戴店里定制的口罩和帽子,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店里的员工分早晚两班,轮流值守。可奇怪的是,排班表上,闻喜的班次永远固定在早九晚六,从没排过一次晚班。 周景琛的公司离甜品店不算远,只要中午得空,他总会开车过来,接她出去吃午饭。晚上下班,也总能准时出现在店门口,载着她一起回家。 周五那天,周景琛发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中午不过来了,又特意给她点了市中心那家口碑极好的粤菜,让她等着外送到。 闻喜看完消息,跟店长额外请了两小时假。等餐食送到后,她拎着食盒,径直去了第三医院。 ...... 病房里,向芹看到女儿,眼睛一亮,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手术后,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加上前段时间宋向霖安排的进口仪器化疗,效果出奇地好。 闻喜请了个靠谱的护工,每天照顾向芹的饮食起居。 她总觉得,妈妈待在医院里才是最安全的。 若是租房子白天让妈妈一个人在家,她实在放心不下。医院里化疗方便,食堂吃饭也省心,就算那些讨债的人真的找到这里,他们也不敢在医院放肆。 向芹慈爱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细细打量着,突然,眼睛亮了亮:“丫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有吗?”闻喜摸摸脸颊,突然觉得脸蛋烧烧的,她似乎是有点胖了。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向芹觉得这很有可能是过劳肥。 “没有,我找了个很轻松的工作,在甜品店。” 她支起床头的小桌板,把周景琛点的那些精致餐食一一打开,随口问道:“陈姐呢?” 陈姐就是她请的护工。 “她去一楼帮我拿复查报告了。”向芹指了指床头柜,“今儿她来上班,还特意从家里给我带了炖好的鸡汤呢。” 说着,便把那个保温饭盒也端到了桌板上。 “陈姐人确实挺好的。”闻喜弯了弯唇。 “可不是嘛。” 母女俩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忽然,向芹的目光掠过女儿的脖颈,落在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连忙放下筷子:“这是咋了?被虫子咬了?” 闻喜垂着眼睫,不自然地把衣领往上扯了扯,“嗯。” 她耳尖悄悄红了,这自然逃不过向芹的眼睛,她是过来人了。 女儿变圆的脸蛋,红润的气色,低着头脸红,怎么看都很像她年轻时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 “你跟宋医生是不是......” “妈,”闻喜连忙打断她,把一块虾饺夹到她碗里,“你觉得这家菜味道怎么样?” “好吃,清淡,口味也好。”向芹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又好奇地问,“这是在哪儿买的呀?” 闻喜低着头,“一个朋友帮我点的。” 饭吃到一半,她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了口:“妈,你……你想周景琛吗?” “哐当”一声,向芹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板上。 过去七年,这个名字,是家里的禁忌。女儿不许他们提,他们便默契地绝口不提。 “怎么不想?”向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伸手抹了抹眼角,“那孩子,跟我亲手带大的亲儿子似的……” 闻喜的心里一揪:“那你想见他吗?” 向芹重重点头,眼里泛起水光:“怎么不想见?这么多年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长什么样,有没有成家,工作顺不顺利,家里人待他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 “丫头,你是不是……见到你弟弟了?” 闻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千头万绪,她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她才轻轻抿着唇,低声道:“没有。” 向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语气无奈: “想是真的想,可……最好还是不见。” “景琛那孩子现在肯定出息了,他那样的家境,跟我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最好跟所有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谁沾上我们,谁就倒霉。几年前我们躲到你大伯家,害得他家被讨债的砸得稀烂;就连你外婆那么大年纪,也被我们连累,不得不跟着你舅舅搬家,离开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唉,最好谁也不见,谁也不连累……” 闻喜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向芹眼尾滚下两滴泪,抬手拂开女儿鬓边的碎发,声音里满是愧疚:“丫头,是爸妈没用,连累你了……” 第79章 你生理期快到了 第79章 你生理期快到了 陆小宝时不时会给闻喜发消息,不忙的时候,闻喜会拿出手机给她回复。 每次消息都以嫂子俩字开头。 【嫂子,你在干嘛?】 【嫂子,你累不累?】 【嫂子,你知道临深哪里有比较好的纹身店吗?】 【嫂子,我给你买了个很好看的发圈,下次带给你】 【嫂子,我周六在学校参加合唱比赛,你能不能来看?】 【嫂子,我哥是不是很听你的话,你能不能让他往我卡里打两万块钱,急需!求求了】 闻喜有时候看着这些信息哭笑不得,她把聊天界面给周景琛看。周景琛翌日真的给陆小宝打了两万块钱,附备注:你嫂子让给的。 陆小宝再次给闻喜发消息: 【嫂子,我爱死你了,求神拜佛不如求嫂子,以后你就是我的神!】 周六那天,陆小宝是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来的店里。 闻喜正穿着沾了奶油渍的工作服,端着托盘手脚不停,额角沁着薄汗,被一群小姑娘直勾勾盯着,窘得耳根都热了。 谁知陆小宝半点不见外,扯着同学就往她身边凑,声音响亮得半个店都能听见: “看到没?那个身材最好,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长又翘的,那就是我嫂子!” 她语气里的骄傲直白又热烈,仿佛全然没觉得,她这个开甜品店的嫂子,和她那位西装革履的总裁哥哥,有什么不般配的地方。 闻喜失笑,掏腰包给这群小姑娘每人买了份招牌甜品。 她手头总算宽裕起来了。 上午星耀公司的五十万拍摄酬劳刚到账,十万转去给妈妈续了住院费,还余下四十万稳稳躺在卡里。 只是这笔钱,她暂时没打算动。没急着还给高利贷。 最近新闻里总在播,国家正严打高利贷,不少放贷公司都在连夜回笼资金,卷铺盖跑路躲风头。好些借款人最后都只还了本金,那些高得离谱的利息,全被一笔勾销了。 闻喜也在等这个机会。四十万虽然远远不够抵本金,可那些滚雪球似的利息,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头。能省一点是一点。 临走时,陆小宝把她拉到店外的树荫下,从背包里摸出个精致的小纸袋。粉嫩嫩的发圈躺在里面,一圈细巧的珍珠缀着,很是好看。 她耷着眉眼,犹豫许久,才吞吐道: “嫂子,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嗯?”闻喜愣了愣。 “就是很多年前,我接到了你的电话,骗你说我是哥的女朋友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哥一直暗恋你,但是很多女孩经常打电话来家里骚扰他,我就帮他回绝掉。我当时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你,害你误会了。对不起......”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懊恼。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闻喜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我跟周景琛之间,也不是因为你的那通电话才磋磨多年,你不需要因为这个感到自责。” 陆小宝眼睛亮起来:“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嗯。”闻喜莞尔一笑。 陆小宝高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嫂子,你真好!我爱你!” 说完,兴奋地跟她同学一起离开了。 快下班时,闻喜给周景琛发了条消息:【星耀的报酬打给我了,今晚请你吃饭】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想宝宝了】 【爱你,亲亲】 闻喜看着蹦出来的几条消息,“咦~”了一声,然后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 - 星耀科技公司。 会议室里,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周景琛抿唇低笑的样子,这简直就是沉浸在恋爱中的经典模样啊。 运营部总监李薇轻轻咳了一声,“老大,之前我们去畲族村寨拍摄的相关素材现在都在制作中,关于咱们星河论坛新板块的开发,目前确定最快七月份之前可以上线。” “好。”周景琛收起手机,坐直身子,恢复了工作中的严谨认真。 “到时候在主页最上方做个醒目的专栏入口,就用在畲村拍摄的模特照片做背景。” 李薇:“明白。” 这是想把他老婆捧起来的意思。 星河作为国内最大的论坛网站,出现在主页的模特只要露一次面,后期就会有接不完的广告商单。 这分明是借着公司资源,给自己老婆铺路。 办公室茶水间,一个去过畲村的同事正在给大家讲老板的八卦。 “周总女朋友长得跟明星似的,可漂亮了,还会跳舞呢,那小腰......啧啧” 有人端着马克杯,忙问:“长得什么类型?清纯?美艳?” “怎么形容呢,就是很明媚漂亮又勾人的那种,眼睛特别大,会放电。” “比上次来找周总的那个乔什么月的,哪个更好看?” “当然是他女朋友更好看了,俩人颜值不在一个层次。” “我们回来前两天,俩人待在吊脚楼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来。张齐住的吊脚楼就在周总隔壁,他说晚上出来撒尿时,听见那边有声音呢。” 一聊起这方面的事儿,大家都来劲了。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你说什么声音,就是你跟你老公干那档子事儿的声音呗。” “周总看着那么正经一个人,真想象不到在床上是什么样的?” “表面越斯文正经的,在床上玩得越变态......” 一群女同事哈哈笑作一团。 - 傍晚,闻喜牵着周景琛,拐进了小区附近一条幽深的巷子。 离着老远,一股浓郁的烟火气就飘了过来,是爆炒辣椒混着肉香的味道。 馆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周景琛看着眼前灰扑扑的招牌,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藏着这么火的店。” “对呀,酒香不怕巷子深,别看这家店破破烂烂的,味道一绝!临深不少人都开车跨区来吃呢。” “你之前来吃过?” 闻喜漫不经心道:“嗯,这家店还是宋向霖带我来的......” 话说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嘴瓢了,收不住。 偏头看向周景琛,他的眼睛被屋顶投下的暗影覆盖住,看不清情绪。 半晌,他才勾了勾唇角,声音听不出喜怒:“先排队吧,姐姐好不容易请我吃饭,今天我要多吃两碗。” 前面没几个人,老板怕客人等得不耐烦,索性在巷子里支起了几张折叠桌。 闻喜正低头看菜单,余光瞥见身旁有人侧身,下一秒,她猛地睁大眼睛: “宋向霖?” 周景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宋向霖听见声音转身,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眸色略沉,随即展开笑颜上前几步:“你怎么在这儿?” “来吃饭咯。”闻喜笑眯眯说。 宋向霖抬了抬下巴,“正好,一起吃吧。” “我赚钱啦,今天我请客,你可别跟我抢。”闻喜说。 宋向霖笑着应道:“好。” 小方桌挤挤挨挨地坐下三个人,老板用抹布把桌子擦了擦,菜单搁在桌面上:“前面的都是咱们家的招牌。” 两人的约会变成三个人的修罗场。 周景琛心里千百万个不爽,阴恻恻的目光不时落在宋向霖身上。 他的手一直死死攥住闻喜,闻喜要点菜,想抽开手,挣了几下都没挣开,瞪了他一眼,他才放开。 闻喜认真勾着菜单:“双椒兔肉、辣子鸡,江湖土豆丝,火爆吊龙......” 周景琛见她点完,直接把菜单递给宋向霖,弯笑着眼睛,语气特温柔: “你看看想吃什么?” 宋向霖接过菜单瞄了眼:“你点的都是我想吃的,先要这些吧,不够再点。” “老板!”宋向霖招手,把菜单递过去,“少放点葱花,不要做太辣,另外再上三杯你们家的招牌红豆酒酿,其中一杯帮我加热下。” 话音刚落,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顿住,看向周景琛:“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一位。” 说着,把菜单递到周景琛面前。 周景琛后槽牙都要磨碎了,面上还维持着温和的神色,扯了扯嘴角: “就这些吧,宝宝点的我都爱吃。” 刚说完,桌底下的脚猛地被闻喜踩了一下,他疼得闷哼一声,忙重新调整措辞: “姐姐点的我都爱吃。” 宋向霖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寻常,只低低地哂笑一声,没说什么。 小馆子热闹,厨师颠勺的声音,灶火轰轰的声音,食客吵闹的声音充满烟火气。 没一会儿,三杯红豆酒酿就端了上来。 闻喜下意识伸手去拿那杯冒着冷气的,手腕却被宋向霖轻轻按住。 他把那杯温热的酒酿推到她面前,语气熟稔又自然:“你生理期快到了,喝这杯热的。” 空气,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第80章 要你补给我一顿饭 第80章 要你补给我一顿饭 话音刚落,闻喜眼皮不自觉跳动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周景琛。 对方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神色不明地睨她一眼,看得她心头莫名一紧,怪渗人的。 她的生理期确实近了。宋向霖会知道这事,是因为有一回她兼职时疼得直不起腰,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被路人紧急送了医院。 那几天向芹刚做完手术,她实在抽不开身,只能给宋向霖打了电话,拜托他帮忙照拂母亲几天。 她窝在家里床上动弹不得,宋向霖得知后,特意买了粥,来她那狭小的出租屋看望过她。 闻喜垂着眼睫,端起面前那杯热酒酿低低啜饮一口,莫名心里慌慌的。 周景琛记得清楚,闻喜的生理期向来是月初。 她第一次来月经是初三毕业的暑假,经血还弄到了他床单上,那晚,他亲手帮她洗了带血的内裤。 而现在,是月中。 她的生理期时间变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也是,七年光阴,什么都在变。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细节,好像都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菜陆续上桌,宋向霖给闻喜碗里放了一块兔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景琛低着头把她碗里那块兔肉夹到自己碗里吃了。 宋向霖再放,他再夹走,以此反复。 “你自己夹不到菜吗?”宋向霖眼神玩味地瞥他。 他摇头,“姐姐碗里的更香。”说着,他给闻喜夹菜,细心地帮她拨掉表层的花椒和葱花,放到她碗里。 “别夹了别夹了!”闻喜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脸颊微微发烫,被这两个男人搞得浑身不自在,“再夹就吃不完了。” 吃过饭,三人走到巷口,宋向霖对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周景琛忽然勾了勾唇角,“不劳烦宋医生了,我们住一起。” 宋向霖惊诧几秒,随即失笑,眉目舒展开来:“好吧,那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闻喜轻声叮嘱。 直到宋向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尾的拐角,闻喜才收回目光。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冰碴子似的声音:“看够了吗?” “啊?”闻喜还没反应过来,视野瞬间天旋地转,人被他扛起来,扛到了肩上。 “周景琛,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她攥着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背上。 他半点没松劲,脚步稳健得很,一路没歇气,径直将人扛回了家。 玄关的灯没开,昏暗中,铺天盖地的吻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醋意落下来,攫住她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坚硬的胸膛紧紧抵着她,大掌捏着她的下颌,力道不算轻,却又带着几分克制,掠夺着她唇齿间的每一缕甜香。 闻喜被吻得喘不过气,鼻腔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唔……你个混蛋……”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在谈恋爱?”他炙烫的呼吸扫过她白皙修长的脖颈,那里肌肤脆弱,动脉的跳动清晰可辨。 周景琛用牙齿轻轻啮咬,恨不得咬穿那层皮肤,又怕真的弄疼了她,极力克制,嗓音很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闻喜仰着脖颈低哼,“我们都牵手了.....他肯定看到了啊。” “那不一样!”他将人狠狠抵在门板上,手指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惹得她一阵轻颤。 “要不是我们住在一起,你是不是真的要他送你回家?” “你醋劲儿怎么这么大?”闻喜张口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闷哼一声,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声音委屈: “你说请我吃饭,却带他一起。” “我哪知道他也在......不叫人家一起吃也不合适。”闻喜低低娇喘了一声,她感觉到他粗粝的指腹放在她后背的内衣搭扣上。 “我不管,刚才那顿不算......”周景琛眼眸猩红,泛着湿润的光泽,委屈又难受。 “那你...啊...想怎么样?”闻喜闭上了眼,心底像被蚂蚁细细啃噬着,痒得厉害。 他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衔着一颗糖,“要你补给我一顿饭。” “明天......明天行不行?”闻喜急促地喘息着,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 周景琛抬起头看她,黑眸偏执又滚烫:“现在!” ...... 第二日清晨,闻喜扶着腰,龇牙咧嘴地挪下床沿。 腰腹间的酸软一阵阵漫上来,她咬着牙,在心里把周景琛骂了不下千遍禽兽。 周景琛殷勤地送她上班,副驾驶座上摆着温热的早餐。 她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她就像炸毛的小兽,攥着拳头对他拳打脚踢。 他自知理亏,半点不敢还手,老老实实把车开到店门口,恭恭敬敬地替她拉开车门。 俯身,小心翼翼地哄着:“中午我来接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糖醋鱼好不好?” “不去!”闻喜白他一眼,冷冷别开脸,“你今天晚上就给我搬走!” “我不要......”他上前抱住她,可怜巴巴,“姐姐,别这么对我.....” 闻喜简直要疯了,她要不是学跳舞的,早就玩具似的被他翻折得弄坏了。 “我要上班了。”她推开他,哒哒哒跑到店里。 走路时,双腿相触间,那点隐秘的酸胀感再次蔓延上来。 她蹙了下眉心,心底又把他骂了一万遍。 闻喜的生理期,果真就在那几天来了。 她请了假在家休息,周景琛每天雷打不动熬桂圆红枣红糖水,里面卧着一颗溏心荷包蛋,端到她面前。 他低眉顺眼地伺候了她整整一周,鞍前马后,半点不敢造次。 闻喜看着他那副乖巧模样,心里的气渐渐消了,搬出去的话,自然也没再提。 - 五月初,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气温骤然攀升。 甜品店的订单量跟着翻了倍,闻喜偶尔得空,也会帮着店里同事一起送餐。 这天店里接到一笔大单,地址是江东南路的升龙汇金大厦。 闻喜和同事小鱼提着沉甸甸的外卖袋,辗转来到二十层。前台的玻璃门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星耀科技有限公司。 闻喜眉心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塑料袋提手,忙不迭拉高口罩,把半张脸都遮进去。 前台领着她们往里走,吩咐道:“麻烦把东西送到茶水间隔壁的休息室,还有甜品帮我们调配好,等会员工可以直接喝。” 两人应声,跟着前台穿过办公区。 目之所及,大多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转着椅子闲聊两句,气氛轻松又鲜活,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压抑。 她们把外卖袋搁在会议桌上,低头配饮品小料。 两人这边正忙活着,听见门外走廊有脚步声经过。 周景琛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机械表,身后三五个高层亦步亦趋地跟着。 “周总,咱们论坛昨天的注册量又破了纪录,已经冲到300万日活,技术部那边说服务器承压太大,想申请追加一批硬件投入,还有三家广告商递了年度合作方案,出价都比去年高了三成……” 周景琛脚步未顿,只淡淡抬手打断,声音干脆利落:“硬件投入批,让cto今天下班前把预算报给我,广告商先筛两家头部的,剩下的交给市场部跟进。” 一行人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闻喜埋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路过休息室门口时,周景琛低头看了眼腕表,眉峰微蹙:“新板块的搭建方案,还没定稿?” “已经在做了,明晚之前最终版就会给到您。”随行的高管连忙回话,“另外,第三轮融资的尾款,有两家机构还差一点没到账,我刚才又跟对方负责人通了电话,他们承诺明天中午前结清。” “嗯。”周景琛应了声,脚步不停,语气沉了几分,“用户量涨得快,盯着的人就多。内容审核给我盯紧点,现在鱼龙混杂,一旦出舆情,影响的就是大盘。让内容部总监亲自守着。” “明白!” 身后的秘书说:“周总,你还没吃饭,要不要帮你叫餐?” “不用。” 一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合上,闻喜才悄悄松了口气,瞥了眼他刚才经过的地方。 原来,他每天这么忙这么辛苦...... 可是,为什么都这么忙了,晚上还有那么大精力干那事? 第81章 安排我们结婚 第81章 安排我们结婚 隔壁茶水间的门虚掩着,几道压低的议论声顺着穿堂风飘过来。 “听说没?咱们公司这两年怕是要筹备上市了。” “可不是嘛,周总为了这事儿,熬了多少心血啊。” “他现在盯得可紧了,里里外外都抠得严丝合缝,上市前半点纰漏都容不得出。” 周景琛的公司,竟然要上市了? 他一个大总裁天天挤在自己那个小破公寓里,坐在沙发上都挤得两人肩并肩。 她想想都替他觉得委屈。 下午。 周景琛从外面回公司的时候,看到员工座位上都放着梁记甜品的袋子。 他脚步没停,径直拐进办公室,指尖飞快地敲着手机按键: 【你今天来公司了?】 消息发出去许久,那边才慢吞吞回了一个字:【嗯】 【怎么不找我?】 【你在忙。】 周景琛看着屏幕,喉结轻轻滚了滚,【我每天再忙都会想你,你来了都不愿意跟我打个招呼......】 他盯着对话框等回复的功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他将手机合起来,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乔月。 周景琛目光滞了下,她很少主动来自己这边,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奶奶一起过来。 “景琛,你在忙吗?”乔月声音柔缓。 “还好。”周景琛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搁在桌沿,语气疏淡,“有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客气得像初次洽谈的合作方。 乔月径直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裙摆扫过椅面,带出一阵浓郁的香水味:“路过,顺道上来看看你。” 周景琛没什么耐心跟她周旋,直截了当:“有事直说。” 乔月忽然扬起红唇笑了起来:“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们好像没什么私交。” “别这么说,你奶奶和我父母都快要安排我们结婚了。” 周景琛不屑地笑了一下,那张儒雅俊朗的脸上,眼睛幽黑如潭: “我以为乔小姐是有主见的人,不会屈从于老一辈指腹为婚的迂腐规矩。” “嗯,我确实不喜欢听人安排。”乔月坦然颔首,目光却直直地锁住他,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可是,我有点喜欢你。这样的安排,好像也不算坏。” “那很抱歉,我并不喜欢你。”周景琛声音很冷。 “没关系,这一点都不重要。” 乔月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姿态骄矜又张扬,“我从小想要的东西,爸妈都会给我。他们给不了的,我就千方百计自己去争取。” 她说完,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语气轻飘飘的: “你现在可以尽情玩,毕竟……这样自由的日子,不多了。” ..... 梁记甜品店内。 这会儿客人不算多,闻喜坐在窗户边休息。 今天温度挺高,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她低垂着眉,心里头反复掂量周景琛前几天提的事——搬去他的房子住。 她住的地方没有空调,夏天爬楼会很热,家里也闷。闻喜在想要不要听周景琛的建议,搬到他的房子去。 其实不止是搬家,她最近总在琢磨,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爸妈的事情告诉他。 这件事在她的心里已经盘桓了好久。 搅拌机嗡嗡作响,烤盘里的曲奇散着黄油的香气。 店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张订单:“帝景御园有个甜品台的活儿,你能不能跑一趟?” “好。”闻喜摘下手套:“李师傅送我过去吗?” “嗯,他开车带你。”店长又细细叮嘱,“客户要求高,摆台一定要精致些,别出差错。” “嘿嘿,放心吧。”闻喜摆摆手。 金杯车平稳地驶在路上,“帝景御园”四个字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闻喜总觉得莫名熟悉。 直到车子拐进别墅区大门,看着那气派的雕花铁门,她才猛地怔住。 这不就是周景琛父母家的住处吗?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让她心口发紧的别墅前。 这里......闻喜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地方。 她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心脏擂鼓似的跳个不停,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到啦,下车卸货咯!”李师傅推开车门,熟门熟路地跳下去。 闻喜慌忙拉了拉口罩,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深吸一口气,才跟着下了车。 她不敢直接露面,只让李师傅拿着订单去跟客户对接,单子上的联系人,写着“乔小姐”。 别墅的门开了,门口站着的人,是乔月。 闻喜的脚步顿住,她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又想到周景琛说过两家父母相熟,她出现在周家,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甜品台的位置设在客厅角落的长条桌上,别墅里显然是要办宴会,门口铺着地毯,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处处都透着精致奢华的排场。 李师傅和闻喜一起搬了两趟才把所有甜品卸下车。 他帮着拆包装,摆台的活儿,由闻喜负责。 “给我摆好看点,我这人眼光可是很挑的。” 闻喜脊背僵了一下,求助的目光看向李师傅,他立刻站直身子,恭恭敬敬道: “您放心,我们肯定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 乔月“嗯”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踱步走开了。 没过多久,后院的方向走来一位老太太,挽着乔月的手,两人就站在离闻喜不远的地方闲聊,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往闻喜耳朵里钻。 “你这孩子,我们家办宴,哪能让你花钱置备这些?”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这声音......是那个死老太婆!闻喜瞬间咬紧了牙。 “奶奶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乔月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她心里早有盘算,周景琛既然爱玩外面的野女人,她就让他先玩个够,他家里人是绝对不允许他娶外面那种货色的。 前段时间,乔月的堂哥惹了麻烦,父母带着她登门求助。周景琛的母亲在检察院任职,碍于老太太的情面,最终出手帮了忙,堂哥三天不到就平安出来了。 乔家虽是经商世家,家底殷实,却始终没有从政的人脉,遇上事只能砸钱托关系。 若是能和周景琛联姻,不管是乔家的实业,还是往后的种种,靠着周家的人脉,都能顺风顺水。 现在不管是周景琛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家世,对于乔月来说,都是最优选择,最趁手的资源,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老太太拉住乔月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我今天办这个小宴会啊,就是要把你正式介绍给所有的亲朋好友。” “你和小泽也相处大半年了,我看啊,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闻喜正捏着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往瓷盘里放,指尖骤然一顿。 她知道,这老太太嘴里的小泽,就是周景琛。 “我找大师算了个好日子,下个月初二,就让你跟小泽订婚,你们两个订了婚,他的心就安定下来了。” “啪嗒”一声,闻喜手里的一个叉子没拿稳,掉在桌子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客厅里佣人穿梭不停,不远处的两人正聊得热络,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闻喜抿着唇,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已经凛冽如雪。 订婚?他们俩怎么会订婚?周景琛和乔月? “奶奶,会不会……太快了些?”乔月垂下眼睫,她怕的是周景琛那头不肯松口。 老太太慈祥笑道:“你们两个都认识大半年了,快什么?这我都嫌慢呢,我恨不得你现在就给我生个大胖重孙子来。” 乔月的脸倏地红了,娇嗔着喊了一声:“奶奶——” “好了,今天你父母过来,我就会正式跟他们谈这件事。你放心,一切有我做主。” 乔月立刻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亲昵妥帖: “对了奶奶,我爸前几天还问我,说景琛的公司是不是快要上市了?我二伯在证监会工作,我爸说,到时候肯定会跟二伯打声招呼,保准景琛的事儿办得顺顺利利的。” “那可就太劳烦你父母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您客气什么,景琛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嘛。” 甜品台刚摆好,闻喜就跟李师傅匆匆离开了。 车子驶离别墅区,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却满脑子都是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周景琛有多黏她,有多宠她,她比谁都清楚。 他们俩恋爱的事,他家里人应该还不知道。 至于订婚……闻喜咬着牙,心里冷哼一声,多半是那个老太婆一厢情愿的主意。 她忽然想起上次和周景琛逛街偶遇乔月的场景,现在想来,乔月看她的眼神里,哪里是客套,分明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方才乔月娇羞的语气,怎么看都是喜欢周景琛。提起周景琛,笑得跟朵贱花儿似的。 呵,可以,小瘸子那副皮相,果然招人惦记。 当初腿瘸的时候就有人喜欢,如今腿好了,成了帅气多金的周总,更是成了香饽饽。 这死老太婆这都打算强迫他订婚了。 闻喜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头莫名泛起一阵心疼,看样子,他在那个家里,过得也没那么舒心。 想起方才老太太对乔月说的那句话,想要大胖重孙儿...... 闻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戾气的笑。 呵呵,死老太婆做梦去吧。 你那些重子重孙,都被你孙子打结扔垃圾桶里了,这些日子不知道扔了多少个。 第82章 告诉他所有的事 第82章 告诉他所有的事 下午,周景琛正坐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 “喂? “景琛。”是父亲陆振廷。 “爸,什么事?” “今晚有个家宴,你回来一趟吧。你叔伯舅母他们都会来。” “几点?”他问。 “七点。” 周景琛眉心皱了一下,想着没法儿接姐姐下班了。 撂了电话,他立刻给闻喜发了条消息:【今晚有个应酬,宝宝先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闻喜盯着手机屏幕,应酬? 应该是要回家应付他奶奶那边吧。 她回了个【好】 到点后,摘下围裙,换掉工作服跟同事招呼一声,闻喜就下班了。 公交车在晚高峰里走走停停,闻喜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映出她娇美的侧脸。 发呆望着熙攘的人群,思忖许久,掏出手机再次给周景琛发了条消息:【今晚等你】 她决定了,今晚要告诉他所有的事。 关于爸爸妈妈,关于这七年,关于她隐秘的心事,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他。 其实闻喜很忐忑,有时候,你想去主动坦白一件事并不容易,尤其是已经隐瞒了这个人很久,就更难开口。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她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的剖白。 - 帝景御园深处的陆家别墅外,静静泊着几辆豪车。 周景琛驱车抵达时,别墅大门已然敞开,几个面熟的亲友正说说笑笑地往庭院里去。 “景琛。”陆媛媛最先瞥见他的身影,一看到儿子她的眼睛就变得更加柔软。 周景琛大步跨进庭院,目光扫过院内的热闹,转头问陆媛媛:“妈,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你奶奶组的局。” 陆媛媛的眉间总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唯有在瞥见儿子身影的那一刻,紧绷的眉眼才会轻轻舒展开,漾开几分真切的笑意。 母子二人走进客厅,喧闹声扑面而来,周景琛的目光却一眼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乔月。 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精致洋装,亲昵地挽着老太太的胳膊,脸上挂着温婉笑容。 周景琛蹙了下眉,侧头压低声音问陆媛媛:“不是说是家宴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奶奶叫她过来的,对她喜欢的不得了......”陆媛媛瞥了眼乔月,“这姑娘真是八面玲珑,比你奶奶都厉害呢。” 周景琛张望了一圈,“小宝没回来吗?” “不回,我那阵才给她打过电话,说学校有事回不来。” “嗯。”周景琛应了一声,打算找个角落坐下,熬过这顿饭便尽早离开。 可他刚转身,就听见老太太笑着朝他招手:“小泽,到奶奶这儿来。” 他无声轻叹,压下几分不耐,缓步上前,微微颔首:“奶奶。” 随后,又朝着身边的亲友挨个唤了一圈:“三叔,姑姑,小舅,舅母......”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赞许,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无非是夸赞他年轻有为、气质出众。 期间乔月并未跟他有过多交谈,只是老太太总握着她的手不停在亲友面前晃。 晚餐时分,席间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周景琛身为陆家长孙,虽心不在此,却也依着礼数,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待到晚餐结束,老太太站在宴会厅中央示意大家安静。 她将周景琛喊了过去,随后,又将乔月叫到身边。 老太太清了清嗓,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今天摆这桌宴,一来是想让大家伙儿聚聚,热闹热闹;二来呢......” 说着,她握紧乔月的手,轻轻拍了拍,“是想把我这个未来孙媳妇儿,正式介绍给各位亲友。” 乔月立刻露出一抹羞涩又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礼貌地朝在场众人颔首示意。 “俩孩子已经相处快一年了,郎才女貌,十分相配。”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下个月初二是个好日子,我想着,先让他们把婚定下来,后续再慢慢筹备婚礼。” 站在不远处的陆媛媛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儿子。 周景琛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宾客们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在周景琛和乔月身上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般配”“天作之合”,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就在这时,一声冷嗤声倏然在老太太耳边响起。 那嗤笑声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冷漠与嘲讽,清晰地穿透了宴会厅,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几分。 “奶奶,您一个人的独角戏唱的过瘾吗?”周景琛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话音落,全场寂然。 一旁的陆振廷脸色一沉,皱紧眉头呵斥:“景琛!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太没规矩了!” 周景琛单手随意插在黑色西裤口袋里,一身简约的黑衬衫勾勒出挺拔清隽的身形。 周身的气压愈发冷沉,眉峰紧蹙,对老太太嘲讽道:“我看您是好日子过腻了,闲的!” 他眉眼压得很低,“既然您这么喜欢安排别人的婚姻,干脆出来再就业当红娘得了。” “景琛,你怎么能跟奶奶这样说话呢?”乔月开口。 老太太气得肝儿疼,浑浊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第一次这样忤逆她的孙子。 “乔小姐,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见过几次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你别动辄就以陆家的‘孙媳妇儿’自居,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你这么缺男人的话,早说啊。”周景琛挑眉,黑眸里满是讥诮:“我可以把我兄弟赵今乾介绍给你,他也很缺女人。” 更难听的话周景琛没说出口,他还是保有自己的修养。 “你给我住嘴!”老太太终于缓过劲来,手指颤抖指向他,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 乔月面上挂不住,拿上自己的包气冲冲离开了。 周景琛没理会老太太铁青的脸,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端起一旁的酒杯: “让各位亲友见笑了,这杯酒算作我赔罪。我奶奶年事已高,脑子不好使,以为自己是慈禧太后玩角色扮演呢,大家就当看了场乐子,不必把她的话当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呢,有女朋友。关系稳定,感情深厚,三年内必让大家喝到喜酒。”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奶奶,明天我就给您买点脑白金,您记得按时按量吃。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您少操点心,让我妈来就行了。省得您脑子不好,乱点鸳鸯谱,误了孙儿孙女的终身大事。” 话音落,周景琛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第83章 我爱你 第83章 我爱你 闻喜下了公交车。 她低着头,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心事重重地走进小区。思忖着晚上周景琛回来从哪里开始跟他坦白,怎么跟他坦白。 刚到楼栋门口,耳边霎时响起一道粗狂的声音: “靠,可算逮着这欠钱的妞儿了!” 闻喜猛地抬头,几米开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说话的男人腋下夹着皱巴巴的皮包,嘴里叼着半截烟蒂,眉骨上那道疤痕狰狞得像条蜈蚣。 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转身就跑,却被对方一个箭步追上,粗糙的大手像铁钳般攥住她的后衣领。 “找了你快一年,挺能藏啊!” “放手!”闻喜声音发颤,强撑着挺直脊背,“放开我,我不会跑的!” 男人手劲陡然加重,掐着她的后颈狠狠一甩。闻喜踉跄着摔在地上。 对方把烟头对准她的眼睛恐吓:“不会跑?你他妈上次也这么说的,每个欠债的老赖都这么说的!我信你个鬼!” 闻喜惊惧地往后缩,喉咙发紧:“我来临深就是为了赚钱还你们!” “钱呢?钱呢!”对方上前揪住她的衣领,眼神凶狠暴戾。 闻喜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哀求的哭腔: “江哥,钱……还没赚到……我妈病得很重,我连自己的生活都难……求你再宽限我一点时间……” 这个叫江哥的负责要闻家的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跟着他们,闻家的情况他最清楚。 身边有些路人时不时经过,余光好奇地瞥向这边。 男人蹲下身,扯着她的衣领凑近:“你说你,长这么标致的一张脸,怎么不去卖?做鸡不比你打零工来钱快?” 女孩耻辱的偏过头,死死咬着下唇。 下一秒,挎包被粗暴地抢走,拉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几百块零钱和几枚硬币被翻出来,对方随手揣进兜里,又掏出里面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嗤笑一声:“都用上最新款了,还哭穷没钱还债?” “手机还我!” “那不是我自己买的!” 闻喜扑上去抢,却被他抬手挡住。 男人目光阴恻恻的,带着嘲弄:“我知道是谁给你买的。” 闻喜身子僵了一下,动作顿住,惊恐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慌乱。 对方脚步上前,字字都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星耀科技的大老板,周景琛,对吧?” 闻喜的手紧紧攥住衣摆,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低着头没接话。 “你跟他什么关系?小情人?”江哥眯起眼,“这样,你去跟他要,让他帮你把债还了。” 闻喜眼睛瞪得溜圆,怒吼,“不可能!” “我跟他没关系!他凭什么帮我还?” 对方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喘不过气: “没关系?你们同吃同住,出双入对,当老子瞎了?” “怎么就不肯低下你这高贵的头颅呢?你还以为自己是厂长的女儿,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见闻喜脸色涨得发紫,他才缓缓松开手,冷笑着替她抚平衣领,拍了拍她的肩膀。 “给你三天时间,凑齐一千万,本金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狠戾,“不然,我们就去星耀公司,找那位周老板要。” “这点钱,对他来讲,应该不算什么。” 闻喜:“我跟他没关系!他不会给你们的!” “没关系?”江哥嗤笑一声,身后的两个男人也跟着发出哄笑,“那我们就去他公司闹,去星河论坛发帖子,去他家门口堵人。” “我早就查清楚了,他妈在检察院当高官,他爸在临深有几百家商铺,住的是帝景御园吧?” 他弯下腰,凑到闻喜耳边,语气阴鸷: “我会搬个大喇叭,坐在他家门口喊——闻喜欠了钱,周景琛还钱!” 三个男人的哄笑声在暮色里散开,像毒针,扎进闻喜的四肢百骸。 她捂着耳朵,惊恐地闭上眼,心脏轰然坠落,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还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良久,她缓缓蹲下身,拾起包,将东西塞回去,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回了家。 天彻底黑透了。 闻喜蜷缩在沙发角落,窗外是墨蓝色的天幕,几颗疏星孤零零地挂着。 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听到的那些话。 “听说没?咱们公司这两年怕是要筹备上市了。” “可不是嘛,周总为了这事儿,熬了多少心血啊。” “他现在盯得可紧了,里里外外都抠得严丝合缝,上市前半点纰漏都容不得出。” “......我爸前几天还问我,说景琛的公司是不是快要上市了?我二伯在证监会工作,我爸说,到时候肯定会跟二伯打声招呼,保准景琛的事儿办得顺顺利利的。” 那,闻喜,你能给周景琛什么? 你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你会使他光明的前途蒙尘,你会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梦想。 妈妈说得对,谁沾上我们谁倒霉。 大伯倒霉,外婆和舅舅倒霉,小姨倒霉,现在,轮到周景琛倒霉了。 闻喜不要让周景琛倒霉。 周景琛前二十来年残废着一条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跑不能跑,跳不能跳,他已经够倒霉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父母,治好了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她怎么能再把他拽进自己的泥沼里? 闻喜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砸落在腿上。 - 夜里十一点,门锁传来轻响。 周景琛回来了。 他打开卧室门,室内柔软的甜香钻入鼻息,借着黯淡光线,看到女孩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玲珑曲线在薄被下清晰可见。 心中聚着的一团郁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蹙着的眉眼变得柔和舒展。 他放轻脚步走进浴室,水声淅淅沥沥。 闻喜闭着眼,睫毛却在颤抖,悄悄抹掉眼尾的湿意。 片刻后,床垫微微下陷,清冽的男性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酒意,从身后将她轻轻拥住。 周景琛的吻落在她雪白的后颈,像羽毛拂过,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手探进睡裙下摆,指尖沿着细腻的腰肢向上...... 女孩低吟了一声,黑暗中他掰过她的身子吻住她粉嫩的双唇。 他口腔中残留着微醺的酒气和清淡的薄荷牙膏味儿,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深情含-吮。 闻喜微张着红唇回应他,藕臂圈着他的后颈,与他唇齿勾缠。 “今天这么主动?”他低哑的嗓音带着特有的磁性磨进她的耳朵。 闻喜仰着雪白修长的脖子,“嗯......jin......来。” 卧室内,只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她的睡裙和他的睡衣都被胡乱蹭到了床脚,悬挂在床沿,摇摇欲坠。 “你今天......喝了多少酒?”她小声问。 “不记得......今天见的是投资方,人挺多,喝了不少.....” 闻喜指甲陷进他的脊背,“以后.....少喝点。” “嗯......听宝宝的......”他伏在她颈窝粗-喘,亲亲她的脖子。 半晌,周景琛平躺下来,手握住她的细腰,力道重的将人皮肤都掐出了红痕。 坚硬胸膛上的薄汗在微弱光线下隐隐发光,黑觑觑的眼眸盛满欲-色。 他视线向上,直勾勾凝视着她,嗓音极致沙哑:“累不累?” 闻喜摇头,下唇被咬得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周景琛......"女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嗯?”他喉结重重翻滚了一下,掐住她腰肢的手更用力了。 “我爱你。” 第84章 不要再给自己洗脑了 第84章 不要再给自己洗脑了 翌日,闻喜去医院看了趟妈妈。 她坐在病床边,向芹笑眯眯摸摸她的头发,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 “妈,我有事要去外地一趟。” 向芹问去哪里,她没说,只道:“你放心,我是跟同事一起去工作的。” 柔和的日光落在向芹鬓边的白发,将她照得苍老而温婉。 闻喜看看妈妈,再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儿,心尖莫名一酸。她觉得好心累,好辛苦,肩膀上像是压了千百巾的重担,快要把她压死了...... 几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曾经发过誓,此生绝不会伸手向周景琛、向他背后的陆家借钱还债,绝不! 闻喜轻轻趴在向芹腿上,忍不住低声抽泣:“妈妈,等我回来,我们离开临深,一起去梁河找爸爸吧。” 向芹愣了一下,良久,才柔声回了个“好”。 临别前,闻喜去找宋向霖。 他说:“你总该告诉我你的行程,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我也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闻喜犹豫了一下,最终跟他说明:“我是去滇州参加舞蹈比赛。” 洛神杯——这个舞蹈比赛五年才举办一次,冠军可以拿到200万大奖和国内大牌的代言,代言费两年300万。 闻喜想抓住这次机会。 她一定要拿冠军。 宋向霖想起上次吃饭的情形,忍不住问:“你跟周景琛,你们俩是不是......” “向霖哥,”闻喜突然抬眸看他,眼神带着祈求:“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周景琛傍晚去店里接闻喜,同事说她已经下班了。 他拧眉,下班了?自己先回家了? 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于是他满腹疑问地驱车回万兴园。 到了家,只见闻喜坐在餐桌旁,面色很冷,似乎不大高兴。 他将外套脱下,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怎么今天没等我去接你?” “你跟乔月是什么关系?”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 周景琛太阳穴跳了两下,走到她身边,轻轻摸她的头发,“怎么了?” “周景琛,”闻喜抬起头,冷冷的视线剜他,“为什么骗我?” 闻喜站起来,“你跟乔月都要订婚了!你还骗我说只是父母相熟?” “姐姐,你听我解释......”他伸手想抱她,被她推开。 “滚开!我不要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很得意?” “昨天你回家参加家里的宴会了是不是?你奶奶当众宣布你跟乔月订婚的事了对不对?” 周景琛眸光一顿,惊讶地看着她。 “你很好奇吧,我究竟怎么知道这些?”她冷哼:“你家的甜品台是我亲自布置的。” “骗我说跟投资方应酬?”她嘲讽:“你是怎么做到白天跟你的未婚妻周旋,晚上又跟我滚床单的?” 周景琛满脸焦急地解释,伸手去拉她的手,“我跟乔月没什么,没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平添烦恼,胡思乱想。那都是家里人的安排,我跟她没有感情也从来没在一起过。” 闻喜把提前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丢给他,几步跨到门口,打开大门:“带着你的东西,现在,给我滚!” “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他额上青筋暴突,一把攥住她的细白手腕,“非得这样污蔑我吗?” 闻喜:“我讨厌别人把我当猴耍!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落魄,能任你拿捏?等你跟别人订婚,结婚,再一脚把我踹开,让我沦为笑柄,以此来报复我?” “你能不能冷静点!”周景琛拧眉看她。 她尖声道:“我凭什么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如果是从前的闻喜,被你这样玩儿,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别再来恶心我了周景琛!分手!” “分手在你嘴里就这么轻易?是你在玩我吧!昨晚说爱我,今天就跟我说分手。”他俯身睨她,咬牙道:“闻喜,谁变脸能有你快?” “我就是这样!谁让我爽,我就爱谁。我跟很多个男人都说过我爱你,你算哪根葱?” 她食指点点他的胸口,眯着眼冷嘲:“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周景琛,你别这么纯情吧。我19岁出来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上学,没玩过处男跟你玩玩,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可以不爱你,可以跟你演戏跟你玩,但我不允许你把我当猴儿耍!” “你说什么?闻喜,你再说一遍。”周景琛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突着泛白。 她梗着脖子仰头看他,气势很足:“我说,我要跟你分手!你那根diao,我玩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周景琛心脏快要气得爆炸了,他额上青筋直跳,呼吸声也变得很重。 突然,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噙住她的红唇,舌头强势地破开齿关,带着势如破竹的勇气拼命吻她。 闻喜力气大得惊人,猛地推开他,“啪——”地一声,扇了他一巴掌。 “我最讨厌纠缠不清的男人!”她怒目瞪他。 “我不信你不爱我!”他怒吼,“你又在骗我对不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告诉我?” 闻喜攥紧了衣角,咽了下喉咙,抬头看他,语气轻飘飘: “周景琛,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玩而已,谁也不吃亏,什么爱不爱的话,你别真的当真了。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柔情,只剩下比寒冰还要冰冷的无所谓和不在意,还带有几丝嘲讽。 那眼神,深深刺痛了周景琛的心。 他眼眶蓦地红了,俯身抱住她: “姐姐,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求你了。骗你是我不对,是我的错,我没有玩弄你的意思,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太怕失去你了,所以我不敢让任何的变数出现,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她又把周景琛惹哭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紧紧抱住她,求她,因为她而掉眼泪。 闻喜心里好闷好疼,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她不能心软,离他太近会害了他。那群人什么都干的出来,她见识过。 即便她无法做一颗星或者一个月亮,那她也不要成为周景琛人生的灰尘。 这一段时间的甜蜜,已经足够了。就当一个梦,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毕竟,两人不会有未来,更不可能结婚。 是的,她可以跟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结婚,但绝不可能跟周景琛结婚。几年前她曾暗自立过毒誓,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姐姐,你别不要我......”男人将她抱得很紧,声音沙哑地祈求,“我是你的,随便你怎么玩,但是,别不要我,别跟我分手。求你了.....” 闻喜咬了下嘴唇,推开他,冰冷的视线没有一丝温度: “周景琛,我求你别做那种纠缠不休的前男友,这样真的很烦人。” “你也太卑微了,我都有点替你感到不值。” “你确实很好,也很适合做男朋友,但对不起,我这个人不长情的,我从来没爱过谁,我最爱我自己。”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我不信。” “你不爱我为什么跳瀚江去捞我给你的项链?你不爱我为什么在畲族村寨的时候跟我上床?你亲口跟我说过不止一遍你爱我。所以,闻喜,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眸底闪过一丝厌恶:“看看,你又来了,你又想找些理由来劝你自己,我是爱你的。” “但是很抱歉,我真的不爱。你问我为什么不要命跳下瀚江区捞那条项链,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实话。纯银的!那当时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所以我下意识跳江去捞。” “在畲族村寨那次,你为我抓住那条蛇,我很感动,跟你滚床单也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如果你认为上个床就是爱的话,那我爱过很多人。” 周景琛脸色苍白,眸子极其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不解,有不甘,有心痛,有委屈..... “你不要再给自己洗脑了。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喜欢,这段时间我确实也挺开心的,但是现在我腻了烦了,到这儿就可以了,和平分手不行吗?” 相爱的人知道怎么戳对方最痛。 “对了,”她睨他一眼,“你知道宋向霖为什么知道我的生理期吗?” 周景琛眼里闪过一丝惨光,脊背僵在那里,拳头攥得噶蹦响。 闻喜上前,轻蔑一笑,“你一直不敢问我这件事,是因为你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话,对吗?”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周景琛,你真的弱爆了,我甚至有点瞧不起你。” 潋滟红唇贴近他耳畔,声音很轻,却宛如毒蛇一般吐出刺向他心脏的话: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他也给我揉过肚子。你到过的某个地方,他也进去过。” 第85章 你奶奶被你气进医院了 第85章 你奶奶被你气进医院了 周景琛脸上的表情凝滞住,心头传来钝痛,思想已经混乱如被一团黑雾笼罩。 她的话仿佛一把利刃,重重捅伤了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的被浇熄。 片刻后,他艰难咽了下喉结,继而猛地攥住她手腕,黑眸不甘心地死死摄住她,语气笃定: “你骗我。” 闻喜笑了一下,抽出手腕,掸了掸他的肩,挑眉: “宋向霖比你好的一点就是,他成熟,理智,是个很好的床伴。从不会纠缠,也不会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其他的。” “而你,你太贪心了,周景琛。我不喜欢。” 她将他赶出去,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周景琛眼底惨红一片,木讷地站在门口,站了许久。 最后,他下楼,颓败坐进了车里。 “他也给我揉过肚子,你去过的地方,他也进/去过......” 想到这儿,他犹如看到画面,眼睛狠狠刺痛了一下,而后闭上。 ...... 闻喜坐在门后小声啜泣了很久,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她才站起身拿出手机给高利贷的江哥打了通电话。 她声音很平静:“我跟周景琛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不会帮我还债,你也不用去找他。” 那头骂了句脏话,“靠,你他妈的!” “江哥,”闻喜突然叫了他一声:“你追债追了七年,我跟我爸妈逃了七年,你应该知道当初我爸爸只借了五百万,剩下的全是这些年循环起来的高利息。” 闻喜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爸爸已经死了,我妈妈得了乳腺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伤害了我最爱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江哥,我累了,你这么些年追着我们家,应该也累了。” “现在国家正在严查高利贷,很多人都进去了,你也有家人有孩子,应该不想这么年轻就在牢狱里过下半生吧。” 那头又愤怒地爆了句脏话:“靠,你信不信......” “信,信你会弄死我。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如果你愿意,两个月后我给你们还五百万本金,你不用怕我骗你,这么多年主动往你们账上打钱还债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如果不愿意,你们不仅收不回本金,而且以后,不会再有人还账了。” “你到时候只能到我的坟头讨债。” 这番话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闻喜阖上电话,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两行眼泪缓缓地从眼尾滑落。 - 晚上十一点。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周景琛的视线。 宋向霖穿着一件白色夹克,休闲裤,手里提着一袋食物迎面走来,经过门口这辆车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旋即转身,上了楼梯。 周景琛下车,站在车门边点了支烟。颀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纤细修长的手指间那点猩红忽明忽暗,他亲眼看着楼道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一直,亮到顶层。 心口是翻涌的烟云,辛辣的味道斥满胸腔。 他抬头死死盯着那间亮灯的卧室,十二点左右,窗边经过两道模糊的人影,不多会儿,灯熄了。 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只有路灯的光影落在那双黑色牛津皮鞋上,显得格外讽刺。 周景琛在车里坐了一夜,未合眼,车门旁一地烟头。 清晨八点半,宋向霖从楼道内出来,步伐矫健地离开。 他在上面待了一整夜。 他不敢想......这一整夜,他们都做了什么? 周景琛痛苦地闭上眼睛,眼睫剧烈颤动,片刻后,睁开,眼底猩红一片。 他拉开车门,上楼,站在门口“砰砰砰”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闻喜穿着一袭白色睡裙,双手抱胸,懒懒掀眸看他。 她白皙的脖颈间新鲜的暧昧红痕刺目,深深地灼痛了他,周景琛只探一眼,便垂下了眼睫。 他握紧拳头,眼底潮红一片,复杂而痛苦地地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落寞转身离开了这里。 ...... 滇州。 六月是滇州最美的季节,繁花似锦,夏风轻抚过脸庞,柔缓和煦。 洛神杯是国内最高端的舞蹈赛事,上一次举办还是2002年,而现在2007年举办的这次,规模翻倍,影响力更是辐射全国。 赛事分为初赛,复赛,决赛,全程历时2个月。比赛过程全程录制,会播放在主流电视台。 这是初赛的第一天。 滇州歌剧院外汇聚了一大批媒体记者,他们站在围栏外举着话筒,报道此次全国瞩目的赛事。 “观众朋友们,时隔五年的洛神杯再度正式启幕,我们可以看到身后的滇州歌剧院,就是此次比赛的地点。来自全国各地的上千名选手已经陆续进入赛场......” “此次洛神杯规模空前,冠军可以获得200万现金大奖,并且获得国内一线品牌“锦绣坊”的独家代言,“锦绣坊”ceo梁砚庭先生的母亲曾经是国内知名舞蹈家,梁先生此次会作为评委出席......” 人潮汹涌,闻喜戴着口罩,手里拎着提前准备的舞蹈服,夹杂在人群里往歌剧院走。 此时,有个记者拦住了她:“您好,方便采访下您为什么参加本次赛事吗?” 身旁也有其他的记者在采访别的选手,闻喜耳边听到她们欢欣的声音。 “我从小就喜欢跳舞,参加洛神杯是我的梦想......” “我是少数民族,希望参加洛神杯宣扬我们民族的舞蹈.....” 摄像机对准闻喜,她大半张脸都掩在口罩下,发丝在风中轻飘,那双大大的眼睛很漂亮,眼尾上勾着,长睫扑闪,像是星星。 她茫然看向镜头,对着话筒低缓而真诚地说: “我需要钱。我需要拿到冠军,帮家里还债,让我妈妈做化疗。” 她眼底卷着潮意,朦胧中带着破碎又别样的美感。 评委休息室内。 电视上正在直播场外记者采访的镜头,闻喜的脸庞定格在画面中。 梁砚庭收回目光,黑眸低垂着,慢悠悠饮了口茶。 “老师们可以入场了。”有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敲了敲门。 他站起身,理了下西装,长腿向外迈去。 ..... 周景琛浑浑噩噩地在公司加了两天班,这天,他突然接到林旭杰的电话。 “是查到什么线索了吗?”他问。 “暂时还没,”林旭杰说:“是齐教授回来了,章成他们办了个同学聚会,就咱们关系好的这几个人,明儿晚上一起聚聚,给老师接风洗尘。” “好。”他放下手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中午时,陆振廷来了趟公司。 他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一个父亲的威严。 “你奶奶被你气进医院了,”陆振廷蹙着眉,“你去看看她吧,给她认个错,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周景琛无奈道:“爸,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不该忤逆长辈。” “我从小上的思想道德教育课上的老师告诉我,对长辈不能盲从。奶奶不顾及我的意愿,强行把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孩塞给我,让我跟对方订婚,爸,你觉得这对吗?”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奶奶,你可以温和地处理这件事,而不是.....” 周景琛叹了口气,“就是您常年和稀泥的态度,才让妈受那么大的委屈。” 一句话噎得陆振廷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末了,周景琛直起身,将身前敞开的西装扣好,补了句: “我跟您不一样,我绝不会让我喜欢的女人受一丝委屈。” 第86章 把我孙子勾得心不着家 第86章 把我孙子勾得心不着家 私立医院内。 乔月此刻正在病床前悉心给老太太喂粥,老太太满眼慈爱地看着她: “你呀,比我那个儿媳妇都强了不知多少倍。难为你不计较小泽,还来这儿照顾我。” “奶奶,这都怪我,景琛不喜欢我是正常的,我没那个女人漂亮......” 老太太直起身子,“你见过她?” “嗯,您应该也认识,她叫闻喜。” 老太太的脸倏然冷了下来,“闻喜......”她声线颤抖:“就是她把我孙子勾得心不着家!看来六年前我还是留余地了,才让她这么恬不知耻地继续纠缠我们小泽.....” “六年前?”乔月好奇,“您之前就认识她?”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眸光变得幽远,“嗯”了一声,“六年前,我见过她。” ..... 闻喜在后台换好服装,胸前贴着号码牌,等待上场。 她手里握着手机,垂眸看着那个屏保——是她和周景琛的合照。 她的手臂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两人脸颊贴得很近,笑得很开心。 耳边传来台前主持人的声音和观众的掌声,一阵嘈乱声中,闻喜阖上手机,思绪忽然变得悠远。 她想起了从前。 那是1999年的六月,红星机械厂没经受住转型期的阵痛,倒闭了,爸妈赋闲在家。 某个周六,半夜,一家人正躺在家里睡觉。 忽然,大院的铁门被狠狠踹开,一伙人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冲进了家里。 妈妈慌忙起身,低声警告,让她待在卧室里,千万不要出声,不要开门。 卧室门外,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19岁的闻喜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一夜,父母来不及多做收拾,带上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便带着她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平江。 闻喜甚至没来得及拿走她和周景琛的合照,唯有脖颈上那条从未摘下的项链,被她带在了身上。 那时的她以为,只是暂时出去躲一阵子,却没想到,这一走,便再也没能回到这座生养她的小城。 也是在逃亡的路上,父母才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 在她高三那年,红星机械厂的经营已是步履维艰,贷款审批碰壁,国家要求各地国营厂自寻出路。 千斤重担,全压在了厂长的肩上。 厂里的土地、设备尽数归国家所有,哪怕是厂长,也无权变卖或抵押分毫。 闻志庭绞尽脑汁,试遍了所有办法,终究是杯水车薪。 看着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厂子即将走向末路,看着周师傅意外倒在厂里的机械设备下再也没能起来,看着厂里上千名职工即将面临下岗、生活无着的困境,肩头的责任与道德的煎熬,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将家里的院落和房产全部抵押了出去。 可即便加上家里的所有存款,东拼西凑也只凑了一百多万,而购置新的仪器设备,至少需要六七百万。剩下的钱,去哪里凑呐? 走投无路的闻志庭,想到了高利贷。 彼时他听闻,国家针对国企转型,或许会下发一系列扶持政策,债转股、兼并重组、政策性补贴……种种可能,都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想着,先借高利贷周转一阵子,撑到政策落地,工厂或许就能起死回生。 于是,他凭着自己多年在厂里积累的名望,还有那点摇摇欲坠的厂长身份,找到了当地最大的高利贷公司,借到了五百万现金。利息按日计算,限期一年还清。 钱到账后,他立即用这笔钱给工厂购置了新的进口流水线设备。 起初,工厂的确接到了几个订单,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曙光。 可好景不长,国营大厂的产品因成本高、款式陈旧,很快便被民营、外资企业的产品狠狠挤压,仓库里的货物堆积如山,出现了严重的滞销。 1999年,红星机械厂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破产的命运。 这座曾风光无限的国营大厂,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无力回天,走向了落幕。 厂里所有的机械设备重新收归国有,而闻志庭,却独自背上了那笔巨额的债务。 在那个时代,像闻志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种看似激进却饱含无奈的选择,是特定阶段时代的缩影。 社会突飞猛进的发展历程中,每个阶段都会有人牺牲,只是牺牲的方式不同罢了。 闻志庭本就是个心善的人,周师傅的离世,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打击,他一直将这份过错默默扛在自己肩上。 也是从周师傅去世那年起,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大病小病接连不断,常年需要药物维持。 他带着工厂扛到了最后一刻,没有对不起周师傅,没有对不起工厂上千万个职工家庭,唯独对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 伴着火车刺耳的鸣笛声,一家人逃离了平江,开始了颠沛流离的躲债生活。 那时的闻志庭和妻子向芹,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他们一路逃到偏远的池州,躲在一个小镇上勉强落脚。 闻志庭身体本就不好,却还是咬牙去了镇上的化工厂上班,恶劣的工作环境,更是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可即便躲到这般偏僻的地方,高利贷还是找了过来,又是一顿打砸抢烧。一家人无奈,只能再次收拾行囊,紧急逃到晋市,后来又辗转威市、江洲、成化…… 一路逃,一路躲,一路拼命打工还债,可那笔带着高额利息的债务,却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而闻志庭的身体,也在这无尽的奔波与煎熬中,越来越差。 2001年,一家人落脚在梁河,闻志庭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被紧急送进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肺癌,脑子里还长了肿瘤。 那段日子,是闻喜这辈子最昏暗的时光。 傍晚的病房里,她守在爸爸的病床前,望着他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鬓角斑白、容颜苍老的模样,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那时的她,刚结束一天连轴转的工作。 白天,她在一家小餐馆打工,端茶送水、洗碗擦桌,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晚上,她去酒吧推销酒水,看人脸色,赔着笑脸,跟那些油腻的男人斗智斗勇;深夜,再赶到医院,和母亲换班,守在父亲的病床前。 每一天都过得筋疲力尽,每一刻都在提心吊胆,担心父亲会突然离开她们。 闻喜轻轻摸着父亲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粗茧,是这几年打工落下的痕迹。温热的泪水砸落在他的手心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皮肤透着病态的蜡黄,身形消瘦得厉害,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他不停地咳嗽,每咳一声,闻喜的心都跟着揪紧。 那一夜,汹涌的疲倦和无助席卷了闻喜,几乎要将她压垮。 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好想周景琛,想得心头发疼,想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想扑进他怀里,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让他抱抱自己...... 想让他来看看爸爸。 自那通电话后,她再也没联系过他。 她已经从一个高傲的白天鹅变成跌落臭水沟的丑小鸭了,那份没有得到回应的单方面的喜欢重重地挫伤了她。尤其在后来灰败潦倒的境况下,她的自尊和骄傲更不允许自己再去联系他。 可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她要见周景琛,她必须要见周景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一般,成了刻不容缓的执念,让她那颗被麻木和疲惫包裹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忐忑,惴惴不安,却又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第二日清晨,闻喜瞒着爸妈,一个人偷偷去车站,买了一张到临深的火车票。 第87章 你就是闻喜? 第87章 你就是闻喜? 梁河距离临深相隔千里,她在绿皮火车上蜷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滴水未进。 眼底凝着红,心裹着忐忑与说不清的酸涩,看着窗外的城市一座接一座往后退。 离临深越近,心跳便越急,对周景琛的想念也越浓,浓到快要溢出胸口。 两年没见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又长高了吗?他如果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还愿意抱抱她吗? 就算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也没关系,他们起码还是姐弟啊。闻喜这样宽慰自己。 这一趟,不只是为了见他,她还想问他借钱。 医生说爸爸需要做手术,手术费需要十万。 十万不多,也不少,。十万可能是明星的一个包,有钱人的一顿饭,然而此刻,十万对于她家的现状,是一个足够压垮所有的数字。 下车时她身上沾了车厢里酸馊的泡面味,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金鱼。 她走进车站公厕,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手指胡乱理了理头发,才硬着头皮走出站。 临深科技大学的校门口,来往的大学生个个意气风发,眉眼舒展,青春的模样刺得闻喜下意识低头。 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沾了灰的旧鞋,与周遭的鲜亮格格不入。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保安室:“你好,我想找计算机专业的周景琛。” 中年保安抬眼打量她:“你是他什么人?” 闻喜顿了顿,想了下,说:“我是他...姐姐。” “先登记,”保安递过名册,“跟他联系了吗?得让他出来接你。” “没有,”闻喜茫然抬头,“他念大三,计算机专业,家里有事儿才突然来找他的。” 话音刚落,一个戴眼镜的教授走进保安室取邮件。“老张,我的件。” “齐教授来了,”保安递过邮件,又指了指闻喜,“对了,你们系是不是有个叫周景琛的?这姑娘找他。” 齐教授的目光落在闻喜身上,顿了几秒:“你找周景琛?” “嗯,是的。”闻喜连忙点头。 “他是我学生,不过已经出国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闻喜心上。 她站在校门口,风刮过裸露的脖颈,刺骨的冷。她离开时着急,忘了穿外套。 周景琛出国了……那她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闻喜坐在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石墩上,将头埋在膝盖里,突然无措地哭了起来。 她只是想见他一面啊,为什么老天要这么耍她? 闻喜缩着肩膀,啜泣着,一个人绝望又无助地哭了很久,心脏如同正在被人用针管一点一点抽干血液,隐隐泛着尖锐而窒息的疼。 她身姿纤细,单薄,发丝在风中瑟瑟抖着,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哭了许久,她又冷静下来,红着眼圈看向地上的残叶。 爸爸还躺在病床上,需要钱做手术,她得去一趟陆家,她得找陆叔叔和陆阿姨借钱。 闻喜一路打听,转了几趟公交车,到了帝景御园,这是周景琛父母的家。 周景琛提过几次,并且从这儿给她寄过东西,因此闻喜对这个地址记得很熟悉。 独栋别墅的铁门前,闻喜颤巍巍按下门铃。身旁的冷风一阵阵刮过,冻得她瑟瑟发抖。 开门的是个穿围裙的保姆,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后问,“你找哪位?” 闻喜揪紧了衣摆,“我,我叫闻喜,我想找陆叔叔和陆阿姨。” 保姆没让她进门,进去通报。 过会儿,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出来了。 她手腕上戴着一串玉檀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这应该就是周景琛的奶奶。 “你就是闻喜?”老太太声音没什么温度,斜睨着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是的。”闻喜微微颔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没半分让她进门的意思,就那样站在玄关,将她隔在门外的寒风里。 “之前......之前周景琛告诉过我地址。”闻喜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什么事,直说。” “奶奶,我......”闻喜垂着头,指尖紧紧抠着自己的肉,将要说的话真的十分艰难。 爸爸曾经说过,对周景琛的养育不掺杂任何利益私心,也不求回报。 现如今自己来找陆家要钱,倒像是借此来索要回报。 她抬起头,眼尾通红,声音发颤: “奶奶,我爸爸生病住院了......要做开颅手术,我......我想跟你们借点钱。” “借钱?”老太太莫名冷哂一声,“你们家养育小泽,是为了这一天吧?” “什么?”闻喜瞪大眼睛,茫然无措地望着她。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老太太冷冷勾着唇,垂眸,睥睨她:“我们小泽回家后,嘴里话里念叨的全是你。回家不到一个月,就想自己拄着拐杖坐车去平江找你,幸亏被我拦下来了。” “平日里亲友给他的钱,他都不花,全部存下来。等他去平江的时候,就把自己存的钱全部给了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还有,”老太太眉眼突然变得凌厉,狠狠瞪着闻喜:“他回家后,让他改回“陆”姓,他死活不肯,是不是你挑唆的?” 闻喜被她尖锐的嗓音陡然吓得怔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老太太那双眼睛仿佛会吃人,可怕得很。 “我们家就这一个孙子,倒是被你这个小狐狸勾得忘乎所以,连自己的本家姓都不要了。” “我....不是,我没有。”闻喜心很慌乱,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哼!”老太太鼻子冷哼一声,眼神鄙薄:“你父母真是会教育女儿,教导出你这么个小狐狸精。那年五一节,他瞒着家里人,跟你去海州玩,骗我们说跟同学一起。要不是看到他钱包里的照片,我差点就被你们蒙蔽了。” “你爹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教的你?这么小年纪就这么会拿捏人。我孙子被你拿捏得经常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你个小丫头片子,心机怎么这么深?” “当时我就知道你父母快下岗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大孙子傻乎乎做你的长期饭票?他自小残疾,心思纯真,我可不会让他傻傻被你拿捏玩弄!” 一字一句,像鞭子抽在闻喜脸上,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第一次遭遇一个长辈如此难堪的责骂。 她握紧了拳头,颤声道:“奶奶,你随便怎么骂我都行,可是我爸妈,他们对周景琛一直都很好,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我这次来借钱,是因为我爸爸重病在床,需要医治。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腆着脸来这儿求你们。” 老太太姿态倨傲,半眯着眼睛,讥讽:“既然你们家抚养他,是不求回报,那你今天就不该来要钱。” “一个人重病,说明他的生命快到头了,救也没用,还浪费钱。” “你看看我们家,这院子里,这别墅,这每样家具,哪里都需要花钱养护,还有给小泽看腿,在国外读书,处处都是开销,你以为我们日子就过得好吗?” 闻喜脊背越来越塌,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被人用刀狠狠砍断了脊梁。 她想过无数个来找陆家借钱的场景,千想万想断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被折辱,践踏......自尊被碾得粉碎。 可想到病床上虚弱的爸爸,那点仅存的倔强又撑着她。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奶奶,求你了。我就借十万块钱,我可以给您立字据,两年内.....不,一年内我绝对还清这笔钱。” “行了,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要不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老太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头朝屋里喊:“萍姐,帮我把钱包拿过来。” 闻喜含泪的眸子骤然亮了亮。 哪怕被羞辱,只要能借到钱救爸爸,她什么都能忍。 只要陆家愿意借钱,她会感念他们一辈子。 保姆拿来钱包,老太太抽出两百块钱,打发乞丐似的递到她面前: “拿着吧,这钱不用还,买个车票早点回家,别在我家门口站着了。” “你身上沾着死人的晦气,别冲撞了我屋里供着的佛。” 这句话如细针刺到闻喜的耳膜里,她眼睛倏然睁大,死死攥着拳头,怒视道: “我爸爸还没死!” 老太太的眼神充满鄙夷和嫌弃,仿佛在看什么污浊之物,“那也是将死之人了,死气重得很,会坏了我们家的风水,快走吧。” “拿着啊。”她把钱往闻喜面前递了递:“还有,以后别再联系我孙子了。他现在出国念书,以后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缠着他。” 闻喜僵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百块钱,浑身像被液氮死死冻住。 这比羞辱还要辱人百倍千百万倍! 老太太刺耳的话字字清晰落在她耳膜里:“我不希望你再见他,或者以任何形式骚扰他。时间久了,他就会把你们,把平江的事全部淡忘掉。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真正回到陆家。” 闻喜没要那笔钱,她最后极其冷绝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手带佛珠的老太,倔强地转身离开了。 那刻起,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伸手要陆家一分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陆家,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周景琛有任何瓜葛。 - 病房里,乔月一边给老太太削水果一边问:“您刚才说的六年前这些事儿景琛不知道吧?” 老太太收回思绪,“哪能让他知道?他十几岁就被那个小狐狸勾去了心智,一心向着人家。要是被他知道我狠狠把那丫头羞辱了一顿,他不得恨死我。” “也是。”乔月点头。 “我第一眼看到那丫头就不喜欢,眉眼倔强,总有股不知哪儿来的穷傲气。那眼睛长得狐狸似的,勾人得紧,男孩子看见的确会喜欢,尤其像我们小泽这样单纯的,更容易被她勾引拿捏。” “可是我看景琛挺喜欢他的......”乔月垂着眉眼,声音微微哽咽,“我上次在商场看到他们抱在一起,那姑娘整个人挂在景琛身上,两人......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亲密得很。” “什么!”老太太倏然坐直身子,“有这回事?” 她皱眉,切齿道:“我上次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了!这个小狐狸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小泽现在事业有成,她当然不愿意放手了,狡猾的玩意儿!” 见乔月一脸伤心,她轻拍她的手,眯起眼睛,宽慰道: “小月,我知道你喜欢小泽,也知道你会对他好,你放心,奶奶会帮你的。” “嗯,谢谢奶奶。”乔月弯着眼回应。 此刻,病房门外。 听完两人所有对话的陆小宝,臂弯里捧着的花轰然坠落到脚边。 她脸色苍白僵在原地,头皮麻了半边。 第88章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第88章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久别重逢的饭局上,众人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一派热闹光景。 林旭杰与周景琛并肩而坐,两人指尖相抵轻碰杯沿,一饮而尽后,周景琛压低了声音问:“查得怎么样了?” “这几天正挨个排查医院。”林旭杰应声,顿了顿又挑眉,“你跟你那小青梅,如今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周景琛便心头犯堵,脑海中猝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眼底蓦地闪过一阵刺痛。 他抬手搓了把脸,眉眼蔫蔫地耷拉着:“不怎么样。” 圆桌被冷盘热菜摆得满满当当,有人端着啤酒杯轻碰浅酌,有人聊着各自的家庭与孩子,也有人忆起大学时的糗事,闲谈声缠缠绵绵绕着餐桌打转。 席间众人轮番起身向齐教授敬酒。 轮到周景琛时,齐教授笑眼望着他,温声道: “景琛,你今年该27了吧,事业做得这么出色,也该好好考虑下个人问题了。” 一旁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咱们在座的,好像就周景琛还没成家。” “林旭杰也没结呢。” “人家旭杰都订婚了,好日子就在眼前,现在就景琛还没着落。” 周景琛唇角微勾,语气温和:“不急。” 林旭杰却凑过来,贱兮兮道:“你们懂什么,人家心里藏着个暗恋多年的小青梅呢。” 众人顿时起哄:“哦哟,还有这事儿?” “快讲讲,什么来头?” “有没有照片,让我们开开眼!” 林旭杰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掏周景琛的裤兜。周景琛忙躬身捂住,却还是慢了一步,被他一把抢了去。 那是个黑色的短款皮夹,里面夹着一张塑封合照,照片里的周景琛还拄着拐杖,身旁的女孩眉眼清甜,两人都带着十八九岁的青涩。 林旭杰把照片抽出来,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瞧见没?长得贼漂亮。” “你别胡闹。”周景琛抬脚轻踢他的腿,伸手要讨回照片,旁边的同学却眼疾手快接了过去,挨个传阅起来。 “嚯,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这小青梅长得也太水灵了!” “跟你站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 “老师,您瞧瞧,这就是景琛喜欢的姑娘。”一位女同学把照片递到齐教授面前。 齐教授扶了扶镜框,接过照片细细端详,忽地开口:“我见过她。” 周景琛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下意识抬眼看向老师,诧异问:“您昨天才从英国回临深,什么时候见过她?” “是在我去英国之前,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2001年,那年秋天还挺冷的,我在校门口的保安室看到这姑娘,保安说她来找你。” 齐教授话音落,周景琛浑身血液凝滞住,声音发紧:“您是说,2001年她到学校去找我?” “对啊,大冷的天,那姑娘也没穿外套。瘦瘦的一个,看着怪单薄,比照片上这个模样要瘦很多。” “我说你出国读书了,她愣在那儿好久。最后一个人走了。” 同学聚会散场时已近深夜十点,众人握手拥抱,寒暄着挥手道别。 夜幕沉沉,唯有临街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光,周景琛脑子昏沉,叫了代驾,一路心急火燎地往万兴园小区赶。 皮鞋敲在楼道的地砖上,清脆的声响唤醒了感应灯,一层叠着一层,次第亮起。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齐教授的话,心潮翻涌。 她在2001年去学校找过自己? 自己当时留学了,并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她从没提过? 她当时应该跟向阿姨和闻叔叔在躲债。 她竟然来找过自己?! 可恶,自己居然不在! 他忍不住想要立刻问清楚,问她当时为什么去找自己,后来又为什么不找了?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她从没提过这件事? 周景琛有太多的疑问积压在心里,他憋不住了,现在就要找她问个清楚。 走到顶层,他抬手敲了许久的门,门内始终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周景琛心头一沉,掏出备用钥匙拧开了门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漆黑,空荡得可怕,寂静无声,哪里还有半分人的踪迹。 又跑了。 周景琛浑身血液逆流,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喉头,他扯了扯领带,颓丧地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 脸上的表情僵了许久,才迟缓地颤抖着拿出电话拨打她的号码。 听筒那端反复传出冰冷的机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跑了。 这次会跑多久?几个月?几年?十几年? 他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眼泪一颗颗砸在无人接听的手机通话界面上。 脊背发凉,巨大的恐惧的冰冷黑暗将他幽禁,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难受酸涩的哽咽卡在嗓子眼。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他便开始发疯似的发短信。 先是情绪崩溃的控诉和怒吼。 【你人呢?又跑哪儿去了?】 【动不动就玩消失,玩上瘾了?】 【渣女!你就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渣女!】 【睡完我,骂我;骂完我,就跑。你真行,你真牛啊闻喜!】 【人家分手起码都有个过渡期,我连过渡期都没有,直接被你单方面宣判死刑】 【你怎么这么能耐呐,你走之前怎么不干脆一刀捅死我算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任你折腾,你是不是觉得我就非你不可了?】 【闻喜,你不仅花心,你还坏,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女孩!仗着我爱你,动不动就把我的心拿出来践踏】 【你的心比钢铁还硬!比豆腐渣还渣!】 客厅的昏光落在他垮塌的脊背上,映着他乌黑的发顶。 偌大的屋子里,这个平日里沉稳矜贵的男人,眼圈通红,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头一抽一抽的,连打字的手都在抖。 【乔月的事,我不该瞒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想跟宋向霖在一起就在一起,我没说不答应。可你直接单方面把我踹了,算怎么回事?】 【你说玩腻了,我可以学新的讨你开心,可你怎么就直接判我死刑,半分机会都不肯给?】 【不论你之前跟多少人在一起过,我都不介意。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陪在你身边,不行吗?姐姐,我很听话的。】 数条短信犹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掀不起半分波澜。 周景琛太害怕太恐慌了,仿佛心脏被人生生挖走,空荡荡的胸腔里,冷风不住地往里钻,冻得他浑身发颤。 泪水彻底决堤,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颤抖,手指却仍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姐姐,你真的不要小狗了?】 【真的不要我了吗?】 ...... 打了无数遍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最后周景琛疲惫到极致。 他蜷缩在那个小沙发上,将她的一件衣服拢在怀里,闻着上面清淡的甜香,疲倦地阖上眼睛。 清晨九点。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梦中人,周景琛半梦半醒间,下意识以为是她的电话,刚要开口应声,听筒那头却传来了母亲陆媛媛的声音。 “景琛,你有空能不能回趟家?” 他撑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浑身肌肉酸痛,脑袋也涨得生疼,嗓音沙哑得厉害:“妈,连你也要劝我向奶奶……” “不是。”陆媛媛打断他,语气焦急,“小宝昨天回家后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发高烧,烧了一夜都没退。今天一早醒过来,就哭着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看她,说有事要对你讲。” 周景琛支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脑袋,沉声应道:“好,我马上回去。” 第89章 你用我威胁她了? 第89章 你用我威胁她了? 这边电话刚挂,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景琛起身走过去,抬手拉开门,三个彪形大汉正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 他沉着眉,目光阴恻恻地扫过三人。对方也是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们找谁?”他声音冷冽。 周景琛个子很高,身材虽不如对方那么魁梧,但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帅气脸庞,以及那双深邃锐利的狭长眼眸,令他在凝眸注视对方时,带着一股无声的压迫感。 “你就是星耀的老总?”为首的江哥率先回过神,粗声问。 “嗯。” 周景琛内心已有了答案。 他眯起双眸,低沉的嗓音裹着寒意:“找闻喜?你们是放高利贷的?” “对。”江哥挺着胸脯,粗声道:“她老子欠我们钱,人死了,这笔账自然该她来还!”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周景琛大脑空了好几秒。 “你,你说什么?”他满脸不可置信,恍惚后退两步,喃喃道:“她父亲去世了?怎么可能?” 江哥哼道:“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连这事儿都不知道,看来果真如她所说,你们俩的关系,也就那样。” 周景琛忽地抬眸,阴翳目光摄住对方,冲上去揪住面前人的衣领,哑声追问: “她父亲什么时候去世的?在哪里去世的?” 那双眸子此刻猩红得吓人,眼底爬满血丝,还凝着一层莹润的湿意,像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江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旁边两个小弟本想上前,可想起这是星耀的大老板,伸出的手又僵在半空,不敢轻举妄动。 江哥气势弱了两分,挣开他的手,回道: “闻志庭当年问我们借了五百万高利贷救工厂,还不起就携家带口跑了。哥儿几个风餐露宿追了好多年。零一年的时候,他得病死在了梁河。” 周景琛表情空茫茫,神情凄然,他扶着门框,勉强支撑住几乎脱力的身体。 闻叔叔去世了......那个教导他,对他和周爷爷很好的闻叔叔,善良温和的闻叔叔,竟然早在零一年就去世了。 闻喜啊,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他喉间发哽,泪水盈满眼眶,哑声问:“那她母亲呢?” “她妈得了癌症,被她藏起来了,我们正找着呢。”江哥话锋一转,看向周景琛试探道,“周总,我们追这笔债追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昨天上头松口了,本来连本带息一千万,现在只要她还五百万本金就行。您看……这笔钱,您能替她还了吗?” 闻叔叔病逝,向阿姨患癌,她一边贴身照顾母亲,一边扛着千万债务打零工还债,独自熬了这么多年…… 周景琛心口陡然传来利刃戳刺般的巨痛,他捂住胸口,面色痛苦地蹲下身...... 江哥几人见状,连忙伸手想去扶:“周总,您没事儿吧?” 周景琛抬手制止,两滴滚烫的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良久,他用手背狠狠抹掉眼角的湿意,勉强站起身:“借款合同带了吗?” “带了带了。”对方连声点头。 周景琛拿出手机,给何立打了个电话。 不过十五分钟,何立便提着密码箱匆匆赶到。看完合同确认无误后,他朝周景琛递了个眼神,随后当场将五百万结给了几人。 至此,闻家的欠款全部还清。 几人走到楼栋门口,周景琛叫住他们,指尖夹着一支烟,冷声道:“前几天,你们是不是来找过她?” 江哥几人吞吞吐吐:“是……我们也是为了要债。” 周景琛眉峰微挑,目光骤然变冷:“见我第一面就喊周总,你们调查过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江哥几人缩着脖子,不敢应声。 “你用我威胁她了?”他嗓音冰冷。 “周总,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江哥连忙道歉。 周景琛打断他,沉下眸子:“我知道了,滚。” 一字落下,几人如蒙大赦,带着钱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周景琛坐到车里,从混乱中开始一步步理清思路。 怪不得她突然找借口要跟他分手,因为被要债的威胁,她怕连累自己,所以故意说那么多狠心的话。 她并非不爱自己,她爱死了。 想到这儿,周景琛心口又一阵酸软。 他忽地想到那天吵架时,她提到最多的一个名字:宋向霖。 宋向霖,宋向霖...医生,第三医院?向阿姨,癌症...... 周景琛突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体。 向阿姨一定在第三医院! 他懊恼地砸了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闻喜去第三医院并不是找宋向霖,而是因为向阿姨在那里治疗! 没再犹豫,周景琛立刻发动车子驶向医院。 一团迷乱的雾霾散去,他终于看见了稍亮的天光。一切都说通了,一切都理清了。 只是,只是还有某个地方不对劲。 他深深拧着眉,怎么也想不清。 闻喜为什么瞒着自己这一切?初见时她为什么对自己恶语相向?她为什么这么倔强,不肯要自己一分钱? 单纯是因为自尊心吗,单纯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落魄吗? 不,这很不对劲。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似乎被他忽略了。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突兀响起。 他接听,电话那头是陆小宝。 “哥,你快过来找我,”陆小宝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在妈妈这里的房子住。” 他想起妈妈说小宝昨晚发高烧的事,于是安抚道:“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暂时......” 陆小宝打断他,急迫道:“哥,什么事都没这个要紧,是关于嫂子的。” 周景琛的心脏倏然狠狠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 半小时后,路虎车稳稳停在御水湾小区门口。 这套房子是陆媛媛在外置办的,离单位近,她大半时间都住在这里。 周景琛推开门进去,陆小宝正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从房间里出来。 耳朵上夸张的饰品摘了,脸上也没化妆,素净的小脸上带着病态的倦意,眼底还红通通的。 兄妹俩坐在餐桌旁,周景琛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这才稍稍放下心。 “说吧,关于你嫂子,到底怎么了?” 陆小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道:“哥,我总算知道了,怪不得嫂子躲了你这么多年,怪不得她过得那么难,也不肯找你帮忙……是奶奶,都是奶奶!” “嫂子几年前来过家里找过你,那时候她爸爸生病要做手术,她是来借钱的……”陆小宝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哥,那天只有奶奶在家,她非但没借钱,还把嫂子狠狠羞辱了一顿,把人赶了出去,说了好多好多难听的话……” 此刻,周景琛脸色煞白,惨白如纸。 陆小宝一五一十把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了他。 随着小宝的讲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景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的眼睛瞪大,张开嘴讶然地望着妹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消失褪尽,最后只剩下荒芜的、干涸的河床。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脸上缓慢破碎。 “哥,我说完了。”陆小宝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闻家养了你十几年,待你那么好,奶奶却这么对嫂子……我以前只觉得奶奶霸道,控制欲强,没想到她会这么狠心,这么忘恩负义。” “嫂子那时候该多伤心,多难过啊……哥,要是我是嫂子,被你家人这么羞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一字一句,如针似刺,密密麻麻地扎进周景琛的五脏六腑,扎进他的心脏里,搅得血肉模糊。 他痛苦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闻喜当年的模样——她鼓起所有勇气,放下所有骄傲,来到陆家借钱救父亲,却换来一顿极尽刻薄的羞辱,最后只能狼狈颓然地离开。 那时候的她,该有多绝望啊。 周景琛的心脏血淋淋地绞在一起,快要疼死了,疼死了...... 他捂着心口,浓眉紧蹙,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只发出一声短促又破碎的气音。 一天内,他得知了所有真相,也明白了所有的事。 所有的一切如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砸得他头破血流,砸得他生不如死。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无声地坍塌成了粉末。 第90章 哪天把女朋友带过来 第90章 哪天把女朋友带过来 愧疚、自责、悲恸、心疼……这些情绪如一座山轰然压顶。 只是,他没有余暇整理心绪,向阿姨还在医院,此刻境况未卜。 周景琛当即驱车赶往医院,一路疾驰,心像被揪在半空,忐忑难安。 他该如何面对向阿姨? 闻家收养他一二十年,待他如亲儿一般,可在他们最需要帮扶的时刻,他非但没能伸出援手,反倒让闻喜受了那般难堪的羞辱。 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纵使这些事并非他所为,全是奶奶一手造成,可他与陆家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是他无从选择的。 周景琛越想心越乱,心脏一下下尖锐地抽痛。 上午十一点,周景琛抵达第三医院,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奔向宋向霖的办公室。 “向阿姨在哪个病房?”他眉目沉凝,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焦灼。 宋向霖张了张嘴,半晌才轻声道:“住院部16楼,1608病房。” 电梯缓缓攀升,周景琛眼尾的肌肉因极致的紧张,跳得愈发厉害。 他沉步走出电梯,循着病房号走到1608门前,手覆在门把手上,掌心沁出薄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你找谁啊?” 他猛地转身,撞进眼帘的,是穿着病号服的向芹。 向芹也愣住了,手心里的杯子“哐通”一声掉落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 四目相对,两个人眼眶都湿了,几乎是同时开口: “向阿姨。” “景琛。” 向芹怎么也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到周景琛。 眼前的青年身量颀长,容貌俊朗挺拔,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尽是成熟沉稳,上一次见他,还是他十九岁时的少年模样。 她激动得嘴唇发颤,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景琛,你怎么在这儿?” 周景琛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下跪在了向芹面前。 他望着眼前的人,鬓角爬了不少银丝,脸上刻着细密的皱纹,那个从前风姿绰约的向阿姨,早已不复往日风华,苍老了太多。 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向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声音哽咽,抱着向芹痛哭,铺天盖地的悲痛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这一声“来晚了”,向芹心中已然明了,他该是知道了闻志庭离世的消息。 病房内,两人泪眼婆娑。向芹伸手拉住他的手,慈爱的目光一遍遍落在周景琛身上,细细打量着。 “景琛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的腿......是治好了吗?” “是的阿姨,里面装了支架,现在我跟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 向芹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轻声问:“疼吗?” “不疼。” “太好了,太好了。”向芹扬起唇角,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的小景琛,终于不用再受罪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周景琛眼底再度泛红,酸涩之意翻涌难平。 他抬眸问:“阿姨,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手术已经做过了,如今每个月做做化疗,没什么大问题。”向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又问,“你跟你姐姐,见过面了吗?” 周景琛点头应了声“嗯”,又急急追问:“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我近来一直联系不上她。” “我也不清楚,那丫头性子倔,去哪儿从来不肯跟我说,只说去外地工作了。” 周景琛低下头,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向芹的手背上:“向阿姨,对不起。你跟叔叔养了我这么多年,对我这么好,我却没能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帮上忙,还……还……” 闻喜去陆家借钱被奶奶羞辱的话,哽在他喉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孩子,都过去了,别自责。”向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我们家这些年情况复杂,一直没联系你,你也别怨阿姨,我跟你叔叔,也是怕拖累了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景琛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接下来的几日,周景琛亲自跑遍了临深的几家高端私立医院,反复对比医疗水平与疗养条件后,将向芹转进了临深最好的鼎康精准医学私立医院。 这是一家外资医院,医疗技术先进,还兼具专业疗养功能,不仅有国内最顶尖的化疗设备,还有专属护工贴身照料。 新的高级病房采光极好,配有彩电,带独立卫浴,处处窗明几净,十分舒心。 周景琛坐在向芹床边,轻声道:“阿姨,您别担心,高利贷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这怎么好意思……那些钱,我们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向芹面露愧色。 “您跟叔叔对我的好,岂是这点钱能衡量的。”周景琛望着她,语气恳切,“叔叔已经走了,您就让我在您跟前,尽尽孝心吧。” 自那以后,周景琛日日都来医院陪着向芹。 向芹心里欢喜得紧,但凡见着他,便满心舒畅,怎么看都觉得喜欢。 做化疗的那天,他更是一整天守在医院,忙前忙后地照料,端水喂药掖被,比专业护工还要周到细致。 照料向芹的护工看在眼里,笑着说:“您儿子对您可真好!我从没见过这么细心体贴的小伙子。” 向芹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贴心。”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暖意融融。 周景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给向芹削着水果。 向芹看着他,忽然开口:“景琛啊,你谈女朋友了吗?” 周景琛削水果的手顿了一下,垂眸答:“谈了。” “真好。”向芹眉眼弯弯,满是期盼,“也不知道我们景琛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哪天把女朋友带过来,让阿姨瞧瞧好吗?” 周景琛微微抿了抿唇,抬眸对上向芹温柔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应:“好。” 第91章 离婚 第91章 离婚 向芹感叹:“你叔叔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他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开心。” 话音落,周景琛手里的水果刀哐地砸落到地上。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向芹的床前,艰涩开口:“向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快起来,”向芹赶忙伸手去扶他,“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周景琛早已涕泪交加,压抑了许久的愧疚与忏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攥着向芹的手,断断续续地将闻喜当年曾专程来临深找过自己,却被他奶奶拒之门外、羞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向芹静静听着,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良久都没有作声。 直到周景琛的声音渐渐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她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这不怪你,孩子。” “你奶奶是你奶奶,你是你。”向芹说:“我跟你叔叔看着你长大,你是我们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你是什么心性,阿姨还能不清楚吗?” 向芹能想到有这么个奶奶,景琛在那个家一定过得很压抑。 她的大度与体谅,让他愈发自责。 周景琛伏在向芹的病床前,额头抵着被褥,嗫嚅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向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缓缓说道:“其实你叔叔查出来肺癌和肿瘤的时候,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哪怕当时有钱做了手术,也撑不了多久。” “我没想到小喜鹊会去找你,她从没提过这件事。”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当年怀着满心希望前去求助,却遭到那样的羞辱,向芹的心脏就一阵一阵地刺痛,可她又没办法把这一切怪罪到面前的景琛身上。 他是个可怜又善良的孩子,他奶奶造的口业怎么能让他来背呢,这不公平。 那天,向芹说了许多话一遍遍宽慰他。 她给他讲述这么多年一家人到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儿,只不过她都是捡好的片段说。 比如,遇上什么好人了,遇到什么暖心事儿了,至于其他的那些苦难和挫折,她一字未提。 ...... 另一边,陆媛媛已经连续一个多月住在御水湾小区,再也没有回过陆家别墅。 老太太出院回家,一推开别墅大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往日的烟火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嘴里不住地念叨,满是不满与抱怨,对陆媛媛没去接自己出院颇有微词。 休息日这天,陆振廷驱车来到了御水湾,打算亲自劝老婆回家。 进了门,陆媛媛在厨房做饭,陆小宝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看见她爸,小宝懒懒瞥了一眼,轻哼了一声,没理人。 陆振廷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压下心底的无奈,轻手轻脚地走到陆媛媛身后,声音放软: “小媛,跟我回去吧,你天天住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妈这两天也总念叨你。” 陆媛媛将围裙摘了,走到客厅。 她面色平静,望着这个一起携手走过半生的男人,淡声道:“我们离婚吧。” 不远处沙发上的陆小宝,嘴里的苹果差点没嚼就咽下去,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慌忙坐直身子,眼神里满是震惊,悄悄竖起耳朵,屏住呼吸,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说什么?”陆振廷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我说,我们离婚。现在孩子大了,我们该分手各自去过舒心的日子。” “你跟我在一起不舒心?”陆振廷问。 两人争执间,陆小宝偷偷掏出手机,快速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景琛,还配了一行字:【大瓜!妈要跟爸离婚了,速来围观!】 陆媛媛没有回答陆振廷的问题,声音透着疲惫: “哥,我曾经接受过你们陆家的资助,才能顺利完成学业,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也感激了一辈子。后来,你不顾家里长辈的反对,跟我结婚,我们也确实过了一段还算美满幸福的日子。可是这么多年,我给你们陆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受了你妈几十年的磋磨与刁难,忍了一次又一次,这份恩情,就算是还清了吧。” 陆振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慌乱,他怔怔地看着陆媛媛,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陆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继续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那位‘好母亲’,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平江的闻家,替我们照拂了景琛十几年,待景琛如亲儿子一般。几年前,闻家遇到难处,景琛的那个姐姐专程来咱们家求助,可你母亲呢?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对她百般羞辱,把她赶了出去。” “你说什么?”陆振廷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妈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陆小宝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爸,这是我亲耳听到的!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奶奶跟乔月说的!” 陆媛媛语气低沉:“闻志庭已经去世了,他的老婆向芹,现在得了癌症,正在医院做化疗。陆振廷,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还有一点愧疚之心,就回去劝劝你妈。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医院,亲自去医院看望她,亲自给向芹道歉。” 听到这句话,陆振廷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为难道: “不行,小媛,我妈肯定不会去的。她都八十多岁的年纪了,让她低头给别人道歉,这要是传出去,她怎么抬得起头?你知道,她这个人最要面子......”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道歉,至于我妈那边,我再慢慢劝她。还有离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陆媛媛猛地皱起眉头,看着他这副逃避的模样,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尖声道: “陆振廷,你以为我跟你提离婚,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吗?你别忘了,景琛当初是怎么……” “住口!”陆振廷猛地打断她的话,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宝,压低声音,“你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些!” 陆媛媛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良久,才哑着嗓子说道:“好,我不提。” “但是那个家,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她抬眸看着陆振廷,“离婚,我离定了。” “小媛,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孩子也都大了,你瞎折腾什么?”陆振廷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里愈发慌乱,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想要劝她冷静。 “那你要我怎么样?”陆媛媛抱着双臂,怒视着他,“陆振廷,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才能活得痛快一点?”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和陆振廷之间,是有感情的,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两个孩子,更是他们爱情最珍贵的结晶。 可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砖块,日积月累,越垒越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与期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护着自己母亲、不肯正视问题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 声音冷淡道:“我不想跟你吵了,也吵不动了。你回去吧,守着你那个佛口蛇心的妈过一辈子吧。” ...... 翌日清晨,陆振廷再次来到了御水湾。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陆媛媛回家,只是沉默地等着她收拾好东西,然后接上陆媛媛和小宝,驱车前往鼎康私立医院。 一路上,夫妻俩别扭着,都没怎么说话。 抵达医院病房后,陆振廷和陆媛媛把带来的慰问品轻轻放在桌子上。 向芹早已提前听周景琛说过,他的父母会过来,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地看着他们。 陆媛媛的心里格外忐忑,走到病床前,看着向芹苍白憔悴的脸庞,眸中噙着泪。 她强忍着情绪,语气温柔真挚,艰涩开口为当年的事道歉。 一遍又一遍地嘘寒问暖,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和化疗后的情况。 向芹看到藏在父母身后的陆小宝,陆小宝打扮得很乖,上前低低唤了声阿姨。 到底是兄妹俩,长得一样好看,眉眼间跟景琛有几分相像。 向芹笑着应了一声。 陆振廷站在一旁,看着向芹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主动拉着周景琛,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详细询问向芹的化疗情况。 临走前,他还反复叮嘱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给向芹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和护理,务必尽全力治好她的病。 第92章 在电视上看到嫂子了 第92章 在电视上看到嫂子了 闻喜在滇州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初赛复赛都顺利晋级。 今天是总决赛,闻喜换好服装在后台等候,她仰着头长舒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晋级决赛的一共有12人,全是高手,她的压力也变得更大。 另一边的陆家,恰逢周六,小宝不用上学,周景琛也恰巧过来,正扎在厨房里帮着陆媛媛打下手。 客厅的电视开着,陆小宝窝在沙发里,一边百无聊赖地换台,一边往嘴里塞着零食,一派闲散。 砂锅里,陆媛媛炖着两只鸽子,汤色正慢慢煨得浓醇,这是特意给医院的向芹准备的,让周景琛下午捎过去。 “我听小宝说,你喜欢闻家那个丫头?”陆媛媛择着青菜,温声问身旁的儿子。 周景琛手里的动作顿了下,坦荡迎上母亲目光,应道:“是。” “那你们现在.....” 陆媛媛的话还没问完,客厅里突然爆发出小宝一声响亮的尖叫: “哥!你快过来!我在电视上看到嫂子了!”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主流台的洛神杯决赛实时直播。 主持人声音清亮,正逐一点着入围选手的名字:“本次入围洛神杯决赛的十二位选手,分别是陈星、杨依依、蒋薇……” 每念一个名字,镜头便会切向对应的选手,给上一个特写。 屏幕里的姑娘们皆身着精致舞服,身姿窈窕,气质卓然,各有风华。 当“闻喜”二字从主持人口中落下时,周景琛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死死锁在了屏幕上,再也挪不开。 镜头里的女孩,身着淡青色薄纱水袖舞裙,长发高挽,发间斜插一支温润玉簪,妆容清丽淡雅,像从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佳人。 “嫂子居然来参加洛神杯了!”小宝扒着沙发边,眼睛亮得冒星星,“也太美了吧!我的天!” “不行不行,我要赶紧给我同学发消息,让他们都给嫂子投票!” 周景琛已然愣在那里,她去了滇州? 星河论坛这两天也有许多关于洛神杯的帖子,开会时周景琛有听员工提到这件事,只是他最近在忙向阿姨那边,并没有关注这个比赛。 滇州的比赛现场,闻喜抽中了最后一个出场的签位。 她心里清楚,这届赛事藏龙卧虎,不少选手都是各大舞蹈学院、民族大学的顶尖舞者,若只拼技巧,怕是难出重围。 想摘得冠军,唯有走差异化竞争,以情动人,让观众和评委产生极致的情感共鸣。 因此决赛前,闻喜特意选了一支原创凄美的民族舞《湘夫人》,融合古典民族舞、敦煌舞的元素,演绎相恋无法相守的悲剧爱情故事。 前面的选手依次登台,各展所长,舞台上的掌声此起彼伏,闻喜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指尖竟沁出了薄汗。 中场休息时,她独自坐在后台的长凳上,指尖抵着膝盖,心绪难平。 “很紧张吗?”一道清冽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闻喜抬头,蓦地看到比赛的评委梁砚庭。她慌忙站起来,微微颔首:“梁老师。” 梁砚庭一身笔挺西装,举手投足间成熟儒雅,他面带浅笑,嗓音低沉道: “最后一个出场,和第一个一样,都是压力最大的。别太紧张,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往前走近一步,声音轻了几分:“多年前我母亲离世,锦绣坊的商标被人恶意注册,公司面临改制,摇摇欲坠。那时我心里只剩一股偏执的想赢的信念,一想到母亲,想到她一手创办的品牌,便觉得浑身都有了力量。也是那股力量,撑着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闻喜怔在原地,良久后才缓缓回过神,明白他是在点拨自己鼓励自己。 比赛继续,舞台上的精彩仍在继续,转眼便只剩两位选手,下一个,就是她了。 候场区的玻璃镜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精致的面庞,婀娜的身姿,淡青色的水袖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秀。 她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自己修长的脖颈,雪白的手臂,纤细的脚踝,心头却莫名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呢? ...... 客厅里,陆媛媛,周景琛和小宝都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观看直播节目。 “嫂子马上要上场了。”小宝激动地说。 周景琛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电视屏幕,他的侧脸映着光,轮廓清晰俊冷,只有微微滚动的喉结能看出此刻他比谁都要紧张。 “接下来出场的这位选手,是来自平江的闻喜。她是本次洛神杯最大的黑马,此前演绎的《蜀绣》《昭君出塞》等作品,将技巧藏于情感之中,打动了无数观众与评委……” 主持人的介绍落下,躬身退场,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 一声悲怆粗犷的鼓点陡然声响起,震得人心头一颤。 下一秒,聚光灯倏然汇聚在舞台中央,那抹淡青色的身影立于光影之中,宛如天降的湘水神女,万千星光,皆为她所聚。 闻喜身着淡青色纱质舞裙,裙摆绣有湘莲纹样,玉簪绾发,眉眼凄美,一眼便摄人心魂。 乐声缓缓流淌,她水袖轻垂,眼神温柔缱绻,步伐轻盈,宛如踏水而行的仙子。 腰肢轻柔细软,每一个动作都丝滑顺畅,手若柔夷,肤如凝脂,白得像玉,眼神和手臂,美腿和足弓,每一处都游刃有余地舒展。 可无人知晓,舞台上看似从容的她,额头的青筋正突突直跳,手心的汗早已濡湿了水袖。 闻喜心脏跳得很快,一个人越想赢,心理包袱越重,就越难赢。 余光扫过评委席,撞进梁砚庭的目光里,他正面色复杂地望着她,显然是看出了她此刻的高度紧张。 力量,什么是力量? 闻喜陡然闭上眼,脑海中频闪过许多画面: 年轻的闻志庭抱着六岁的她,笑着夸:“我们小喜鹊真棒,最聪明了。” 向芹捏着她的小鼻子,软声呢喃:“丫头,妈妈的小心肝,是最善良温暖的小姑娘。” 还有,还闪过一个人。 一想到那个人,闻喜的鼻子就阵阵发酸,心脏像小鹿似的乱撞。 他说:“你是闻喜啊,是就算摔得头破血流,也会自己爬起来拍掉灰尘的闻喜,你聪明伶俐,漂亮出众,善良坚韧,你从来都不需要谁来拯救。” 闻喜漂亮的眼睫轻颤一下,倏然睁开,眼底的迷茫与紧张尽数散去,只剩坚定与孤勇。 现场音乐到达高潮部分,乐曲陡然变得激昂。 只见她水袖狂舞,步伐急促辗转,眼神里充满湘夫人的绝望与不甘,每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突然,在一个旋身的动作里,她纤细的脚踝处,似有什么东西崩开—— 一抹刺目的猩红,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往下流,在淡青色的舞裙映衬下,艳得惊心,却又生出一种极致的凄绝之美。 那是她上场前,用一片小小的刀片,在脚踝处划开的一道小口。 前半段舞蹈舒缓,伤口并未渗血,而高潮部分的动作张扬,需全身发力,伤口便会在此时裂开,淌出鲜血。 白与红的极致碰撞,伤痕与鲜血的交织,让湘夫人那份悲情,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张力,直戳人心。 现场的观众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随即满是震撼。 评委们纷纷颔首,摄像机立刻给了她的脚踝一个特写。 她跪地垂袖,泪水滑落,将舞蹈的凄美推向顶峰。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只见下一秒,她又缓缓起身,水袖铺展在地,身体逐渐变得轻盈,眼神变得平静,缓缓抬手,仿佛化身为湘水之灵,与湖水融为一体。 最终以一个轻盈的旋转收尾,水袖从天缓缓垂落,余韵悠长。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头,各位评委依次点评打分。 主评委黄姗:“这是我近几年看到最有灵魂的民族舞,没有刻意炫技,却将情感刻进了每一个动作里,泪水不是煽情,是舞蹈本身的力量。我觉得你很棒,让我看到了民族舞的另一种可能。” 她举牌,主持人当即扬声:“满分!”现场掌声雷鸣。 评委白淑湘:“身韵扎实,编排精巧,将楚辞文化与民族舞完美融合,舞蹈柔美有张力,情感细腻到极致,很难得。” 主持人惊呼:“9.9分!” 接着其他的两个评委也分别给出了9.9和9.8的高分。 轮到梁砚庭时,他说:“这是我看到过的最令人感动的一支舞。” 他也给了满分。 根据评分和现场收到的观众投票,最终,闻喜凭借《湘夫人》这支舞蹈,成功斩获本届洛神杯舞蹈大赛冠军。 电视屏幕里,她站在舞台中央,捧着奖杯,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五官明艳动人,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耀眼夺目。 至此,闻喜在洛神杯的赛场上,以舞扬名,一战封神。 第93章 再也不要回头 第93章 再也不要回头 比赛正式落下帷幕,闻喜将电话卡插进手机里,数百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醒顿时涌入眼帘。 大多数短信都是周景琛发的,他像一条患了失心疯的狗。 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卑微退让,最后是低到尘埃里的恳求。看得闻喜握着手机心情复杂。 有一条是高利贷那边的江哥发的短信:【五百万本金,账已清】 闻喜愣了下,再往下翻,有一条宋向霖的短信:【向阿姨被周景琛接走了】 她霎时明白了,是周景琛帮家里还了债,接走了妈妈,他已知晓了一切。 恰好此时,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周景琛发来的,两个字:【恭喜】 闻喜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男人清冽的嗓音落入她耳里,语气带点惊喜和急切,“姐姐,比赛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好不好?” “周景琛,”闻喜声音很冷,没有丝毫感情,“你来趟梁河吧。” 地址是一个墓园,她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周景琛从临深开车,一路疾驰,驶向梁河,他的心悬着,吊着,没来由地忐忑不安。 ...... 清晨九点,车子抵达梁河青山墓园。周景琛远远便看见,墓园门口伫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闻喜穿了条淡蓝色收腰连衣裙,雪白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微风拂动她的发丝,衬得她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蓝莲花,漂亮动人。 她臂弯里抱着一束花,在看见周景琛的那一刻,眸色微顿,转瞬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七月的天气,闷热,大清早蝉鸣声阵阵,聒噪不已。 周景琛一身白t黑裤,依旧是往日清朗模样,他大步走到她跟前,漆黑的眼眸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思念。 俩人已有两个月未见,说不想,那是假的。 闻喜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垂着眼睫,淡淡道:“走吧。” 她转身,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周景琛也带了一捧花,他当然知晓,闻叔叔就葬在这里。前段时间,他已经独自来过一趟了。 两人的心情都沉得厉害,一路无话,沿着台阶慢慢往山上走,脚步声在静谧的墓园里轻轻回荡。 走到闻志庭的墓碑前,冰冷的青石刻着他的名字,碑面被擦得一尘不染。 两人将花轻轻放在碑前,一同屈膝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远处青山连绵,山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中漂浮着草木的清浅香气,闻志庭长眠于此。 闻喜站起来,转身看向周景琛。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那是她比赛的奖金和代言费,一共五百万。 “谢谢你帮我们家还债。” 这是时隔两个月,她对他说的第二句话。冷冰冰的疏离使周景琛的心瞬间沉到了寒潭里。 她伸手拉起他的手,将银行卡硬塞进他掌心,声音平淡无波:“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这五百万,还给你。” “从今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一字一句像刀,将周景琛的心划得稀巴烂。 他眼眶霎时红了,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指节泛白:“对不起,姐姐,我知道这声对不起来得太晚,太苍白无力。” “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补偿阿姨,好不好?” 她的手柔软细白,与他温热的掌心相触,却透着一股微凉,像块小小的冰玉,焐不热。 闻喜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漂亮的杏眼直视着他的黑眸,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你可以继续对我妈好,你想怎么补偿她,怎么回报她的养育之恩,我都不会拦着。” “至于我们俩,过去那段荒唐的记忆我们都忘掉吧,周景琛,以后咱们做回普通姐弟。” 他握拳,艰涩开口:“你觉得,我们还能做回普通姐弟吗?” “可以。”闻喜的回答,干脆又决绝。 “我不想跟你做普通姐弟!”周景琛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狠狠扣进怀里,大手抚着她的长发,“我知道上次吵架你说的都是气话,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怕影响我,才故意说那些话推开我。我都知道。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行吗?” 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顺着俊朗的脸颊滑落,他紧紧抱着她,嗓音低哑又卑微:“求你了,别不要我。” “周景琛!”闻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她的眼睛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周景琛,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都在受着心灵的煎熬。我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快乐。” “为什么?” 闻喜吸了口气,忍下眼泪,哽咽说:“你应该知道了,几年前我来临深找过你,当时被你奶奶挡在门外,狠狠羞辱了一顿。” “对不起......”周景琛一想到这件事,心尖就犹如针刺。 “周景琛,你知道吗?我当时有多没出息。那时候家里出了一大堆事,爸爸也病倒了,我那时候特别想你,特别想见你。我瞒着爸妈,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临深找你。可就是这一趟,让我连我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当我从临深赶回梁河的医院时,爸爸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他全身都冰冰冷冷的,硬邦邦的,我怎么叫,怎么喊,他都醒不过来了。” 闻喜红着眼圈,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恨我自己,如果我不去找你,不去见你,也许我不会连我爸临终前最后一眼都看不到。” “我妈说,他临走前还一直在问,女儿去哪儿了......女儿怎么还没回来......” 泪水一滴接一滴,打湿了她的衣襟. 周景琛站在原地,眉头紧蹙,泪珠子也不停地往下坠,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没法原谅我自己。跟你在一起时,我没有一刻是真正安宁的,更别说享受什么幸福。我时常在想,在懊悔,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为什么就非得执着地去找你。如果不去那一趟,也许我爸就不会走得那么遗憾,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哭得浑身发抖,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懊悔、自责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闻喜,这辈子可以和任何男人在一起,可以和任何男人恋爱、结婚,但是唯独你,周景琛,不行。” 苦涩顺着血管蔓延,喉头发紧,她眨了眨眼,将一丝泪意逼回,定定凝视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过去的种种,我们都忘了吧,以后,各自朝前走,再也不要回头。”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墓园。 周景琛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也在打颤,铺天盖地的苦涩与绝望将他彻底包围。 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哽咽声在喉间翻滚,最终化作低沉、破碎又痛苦的啜泣。 第94章 您就等着绝后吧 第94章 您就等着绝后吧 陆家老太太在冰冷凄清的别墅里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除了乔月偶尔来探望,孙子孙女和儿媳妇,都没回来过。 她心里存着许多气,没想到这天周景琛终于回了家。 彼时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饮茶,茶水太烫,惹得她怒火中烧,不住责骂上茶的佣人。 看到孙子推门进来,她板起了脸。 “怎么?你今天是来向奶奶认错的?” 周景琛走过来,站到她跟前,眼神凝着她,没说话。 “我住院那么久,你都没来看过我一回,我真是白疼你了!” 她颤抖着手,“你在那么多亲友面前驳了我的面子,伤了乔月的心,这次,这件事儿不会轻易过去。” 老太太见周景琛敛着眉一副认错的表情,继续道: “想让奶奶原谅你?可以。你得答应我,跟那个女人分了,乖乖和乔月订婚。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你依旧是陆家的孙子,我最疼爱的孙子。” 她端坐在沙发中央,倨傲地看着他。 没想到下一秒,周景琛突然冷笑一声:“我今天不是来道歉的。” “我是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彻底地永远地离开这个家。”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陆家的孙子。我,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登时断裂,一颗颗滑落在地上,颤抖着嘴唇:“你,你说什么?”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陆振廷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景琛,你这是干什么?” “奶奶,佛珠断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您的所作所为了。”他冷肃目光刀子一样剜在老太太身上,“几年前,闻家的女儿上门来借钱,您是怎么羞辱的她,又是怎么赶她走的,您还记得吧?” 提到这个,周景琛心脏又是一阵刺痛,他闭了下眼,睫毛颤动,一字一句道: “您明知道闻家对我有恩,这么多年除了周爷爷,就是闻家对我最好,他们这些年在我身上没少花钱,没少付出爱和心血,对我犹如亲儿子一样。” “闻家有难,闻爸爸重病躺在医院,您却见死不救,作为陆家长辈,您这是忘恩;闻喜上门借钱,平白被您一顿羞辱责骂,您这是负义!” “我妈是个穷学生,因为小时候承了陆家的资助之恩,后来跟我爸相爱结婚,您借此打压磋磨了她二三十年。” “小宝她只是个孩子,只想要一条自己的宠物而已,那狗不过是噙了下您的裤腿,你就让人药死了它,连尸体都扔到荒郊。” “还有张姨王妈,那么多老实巴交的佣人保姆,哪个没受过你的气?哪个没被你气哭过苛责过?” “手带佛珠,心如蛇蝎,佛祖都不会渡你!” 一连串的话犹如利刃,句句精准地扎在老太太身上。 她气得脸色煞白,指着周景琛的手不住地哆嗦,眯着眼睛骂道:“你,你......真是个好孙子啊。” “呵,您以为我多稀罕这个家吗?你以为我稀罕做您的孙子吗?18岁我回到这里,跟您说实话,在这儿的每一秒我都煎熬、窒息,每一秒我都想回平江。” 陆振廷上前,扬声喝到:“景琛,别再说了!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奶奶?” 周景琛额上青筋鼓动,继续咬牙切齿道:“奶奶,您毁了所有。” “我这辈子,非那女孩不娶。” 他垂下长睫,语气落寞,“当然,她也不可能再嫁给我了......” “您就等着绝后吧。”最后一句是盯着老太太眼睛说的,冰冷决绝。 说罢,周景琛转身进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外面老太太被气得血压飙升,翻了个白眼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陆振廷一边慌忙去扶,一边喊保姆打120急救,客厅乱作一团。 - 离开梁河后,闻喜折返回滇州收拾妥当,买了张经济舱机票,径直飞往临深。 飞机平稳穿梭在万米高空,一位空姐轻步走到她身侧,轻声询问:“请问是闻喜小姐吗?” 闻喜应声抬眼:“嗯,我是。” “这边有位贵宾客户为您办理了升舱,我带您过去吧。” 升舱? 闻喜满脸错愕,跟着空姐走向头等舱区域。 直到落座,她才看清邻座之人,骤然瞪圆了眼,忙坐直身子欠身颔首,语气恭敬:“梁老师。” 梁砚庭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偏头睨向她。 七月暑气蒸腾,她身着一件蓝色法式蝴蝶结绑带抹胸,配着垂坠感极好的白色阔腿裤,白凉鞋衬得脚踝纤细,脖颈间绕着圈轻盈的白色蕾丝飘带,耳坠是同色系的蓝,清清爽爽的模样格外亮眼。 全身上下并无大牌加持,却凭绝佳的审美和身材衬得整个人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漂亮动人。 脸上化了淡妆,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是一个让人看见就联想起春天的女孩。想起明媚的阳光,坚韧的生命力,娇媚的花,干净的溪水。 “拿了大奖,连头等舱都不愿意奢侈一次吗?”梁砚庭打趣她。 闻喜尴尬笑笑,“是您帮我升的舱吗?” “嗯。”男人淡淡应了声。 “梁老师,谢谢您,升舱要花不少钱吧。” “我是这家航司的终身会员,不用花钱。”男人低笑一声,“还有,比赛已经结束了,不用叫我梁老师。” “梁先生?”闻喜试探着问。 他又笑,笑的时候很温和,眉宇间有股成熟沉稳的气质。 闻喜扬唇,郑重向他道谢:“梁先生,谢谢您比赛前的点拨。” “不客气,你本就有实力,悟性又强,拿冠军是理所当然。” “您也是去临深的吗?” “对,我公司就在那边。”梁砚庭的声音低沉醇厚,“你和锦绣坊的合作,后续所有拍摄工作也都在临深。” “那可太方便了。”闻喜眉眼弯了弯。 两人随意聊了些关于锦绣坊合作的事,没一会儿,倦意便涌了上来。 闻喜靠在宽大柔软的座椅上,眼皮发沉,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梁砚庭抬眼瞥见她熟睡的模样,轻抬手招来了空姐,低声嘱咐了几句。 很快,空姐取来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搭在了女孩身上。 下飞机后,两人并肩边走边聊,刚走到机场出口,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媒体记者突然涌了上来。 镜头齐刷刷对准两人,快门声“咔咔”响成一片,数不清的话筒瞬间凑了过来。 “闻小姐,拿下洛神杯冠军,您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 “闻小姐,您和梁先生一同回临深,是要开启和锦绣坊的深度合作吗?” “目前已有五家大品牌向您抛出代言橄榄枝,您有签约意向吗?” “决赛时您的脚踝不慎划伤,是意外还是故意设计?那支夺冠舞蹈您排练了多久?” 第95章 我反正忘不掉 第95章 我反正忘不掉 机场出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话筒几乎要戳到鼻尖。闻喜哪里见过这阵仗,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梁砚庭当即抬手,手臂稳稳挡在她身前,将人半拢在自己身侧,沉声道:“抱歉,让一让。” 他骨节分明的手护着她的肩,硬生生从人群中开出一条路,一路护送着她走到停车场。 “坐我的车走吧,外面现在肯定还有记者蹲守,你打车只会被围堵。” “也好,麻烦您了,梁先生。”闻喜连忙道谢。 两人一同躬身坐上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车内空间宽敞,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你要去什么地方?”梁砚庭问。 闻喜连忙打开手机,翻出周景琛发来的地址,抬眼道:“鼎康私立医院。” 男人转头对前排的司机沉声道:“文叔,先送闻小姐去鼎康私立医院。” 前面司机应了声好。 “好的,梁先生。”文叔应声发动车子。 “你母亲在那边治疗?”梁砚庭状似随意地问。 闻喜满脸惊讶:“您怎么知道?” “之前看过你的采访,说需要钱,要拿冠军......” 女孩尴尬笑笑,掖了下耳边碎发。 他继续问:“你母亲是患了什么病?” “是乳腺癌,手术已经做过了,现在在做化疗。” 车厢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梁砚庭是极有分寸的绅士,儒雅内敛,见识卓绝,又因母亲是知名舞蹈家,与闻喜聊起舞蹈更是颇有共鸣。 一路聊下来,闻喜只觉得轻松又愉快,对他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闻喜躬身下车,对着梁砚庭连连道谢。 ...... 另一边,鼎康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内。 周景琛正陪着向芹看电视,向芹手里捏着遥控器随意换台,忽然指尖一顿,停在了一个新闻台。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闻喜的身影。 机场出口的画面里,她被一大群记者围堵,进退两难。 一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替她挡开所有的话筒和镜头,姿态亲昵,全程护着她往外走,一举一动,都透着极致的呵护。 “景琛,你认识那个男的吗?” 向芹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周景琛脸色已经又冰又沉,他垂下眸子,指骨攥得泛白,“认识。” 梁砚庭。他们公司的网站还是由星耀的技术团队搭建的,周景琛当然认识。 他们俩人竟然搭同一班飞机回来?在比赛期间就已经熟识了吗? 周景琛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又开始疯狂滋生...... 他眉峰凝着,下颌线条紧缩,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他是谁啊?”向芹问。 “是姐姐这次比赛的评委,我们公司之前跟他的企业也有过合作。” 向芹盯着电视画面,继续问:“这个人,怎么样啊?看着跟小喜鹊怪般配的。” 周景琛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关于梁砚庭的信息:有过联姻对象,后来因为没感情又分开了。洁身自好,睿智多金,在商界为人诚信,名声在外。 阳光落在周景琛轮廓分明的脸庞上,他眉型如剑,眼眸笼罩着一层暗色。 片刻后,他正色道:“阿姨,这个人可能不太行。私生活混乱,虽然有钱,但是私底下放浪形骸、声色犬马,姐姐跟他在一起会吃亏的。” 向芹不疑有他,立时说道:“哎呀,真看不出来,这人瞧着长得怪端正的。幸亏我问了你一嘴。” 她喃喃道:“小喜鹊心思单纯善良,遇上这种心思这么深沉的男人哪能看透呢,指定会被骗的。” “没事,”周景琛递给向芹一个橘子,扬起一个温朗的笑:“我会帮姐姐把关的。” - 刚迈进医院,闻喜就感叹这高档的私立医院确实好,大厅都像五星级酒店一样富丽堂皇。 向芹的病房在15楼,闻喜到的时候,周景琛也在。 从梁河离开,到现在已经隔了三日。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卡其色亚麻衬衫配米色长裤,衬衫下摆掖进裤子里,腰间系一条简约的黑色皮带,冷白手腕上一块银色腕表,净短碎发,清爽利落。 人模狗样的。 两人目光相接,又各自不着痕迹地移开。 一个在强迫自己戒断; 一个愧疚到骨子里,没有勇气再面对她。 “妈,”闻喜弯起唇角,越过一旁的男人,上前握住向芹的手:“在这边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每天有专人照顾,饭菜也香,景琛每天下班都过来陪我坐会儿。” 闻喜笑盈盈道:“您开心就好。” 向芹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发,“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我闺女出息了,拿到舞蹈大奖了.....” “妈,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现在有你,有景琛在我身边,我都想多活几年了。” 周景琛端来一杯水递给她,“阿姨,您会长命百岁。” 闻喜一路奔波,在医院陪了向芹一会儿,向芹就赶她,“看你眼底泛青,这段时间为了比赛没休息好吧,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好吧,”闻喜抱住妈妈软哼哼腻歪了一会儿,“那我先回去了。” 她前脚刚离开,周景琛就跟了出来。 闻喜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他就站在她身后。 她进电梯,他也跟着进去。 她双手抱胸,皱眉看他:“你想干嘛?” “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 “万兴园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什么?”闻喜惊讶地看他。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周景琛往前一步,长臂一伸按了电梯的负一按键。 闻喜就站在那排按键不远处,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在她跟前。 周景琛的手很好看,皮肤冷白,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脉络清晰,手臂劲瘦有力,很是性感。 她眼神闪烁几下,快速移开视线,有病,闻喜,你真是脑子有病! “这附近有一套房子,是我之前住的,离医院很近,我已经过户到了你名下。以后你可以跟阿姨住在那边。” “你不要急着说拒绝的话,我不会再骚扰你,这套房子就当做......” “当做你把第一次给了我的补偿。” 他嗓音低沉,麻麻地钻入她的神经。 第一次给了他的补偿? 这说的什么狗言狗语? 闻喜咬牙切齿偏头看他,低声斥道:“谁说我第一次给了你,你别自恋了!” 电梯到达负一层,两人前后脚出来。周景琛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说:“好吧,那就当做我们睡了那么多次的补偿。” “周景琛,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闻喜简直恨死了,现在就想打他,“我都说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能忘掉吗?” “你心挺大的,”他冷哂一声,“我反正忘不掉。” 第96章 又不是没看过 第96章 又不是没看过 “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死!”闻喜突然站定,恶狠狠凝着他。 周景琛回身看着她:“对不起,不说了。” 他拉开副驾车门,将人请上车,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车子驶离医院,路上闻喜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半点没搭理他。 周景琛握着方向盘,长腿曲在座椅下面,袖口挽至手臂。他的手指节修长,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净白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纹路,干净漂亮。 “我跟陆家奶奶断绝关系了。”他说。 她睫毛轻颤了一下,依旧闭着。 “我没法决定自己的出身,没法斩断这点血缘,只能做精神和亲情层面的切割。” 她长长的睫毛卷翘浓密,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懒懒启唇:“关我屁事。”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璟玥台,临深的一处高档小区。 周景琛将车稳稳停在地库,长腿迈下车,行至副驾,拉开车门。 闻喜别扭着一张脸,正要迈腿下来,脚还没沾到地面,身子就倏然一轻,柔软纤细的柳腰被男人强劲的手臂轻轻一揽,将她抱了下来。 她气得小拳头雨点似的往他身上砸,“说了不准碰我,你怎么这么讨厌!” “脚下有个小水坑,我怕你踩到打滑。”周景琛不紧不慢道。 那双劲瘦手臂却还搂着她的腰,半分没松手的意思。 她的上衣很短,小腰盈盈一握,瓷白柔软的肌肤好似嫩豆腐,周景琛知道,这里轻轻一掐就会泛红。 闻喜垂眸看向地面,果真有一滩小水坑。 “前几天下雨,这个地方有点漏水。”周景琛低醇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她耳尖一红,磨了下后槽牙,“放手!” 话音落,男人温热的手掌这才缓缓从她肌肤上移开。 这是一座小高层,房子在16楼,打开门,里面的装修风格简约而温馨。 他俯身从鞋柜里拿了双粉色的拖鞋放在她脚边,闻喜正要换,却见他蹲下去,骨节分明的大掌先一步握住她细白的脚踝,将她粉白脚丫上的凉鞋脱掉,换上粉拖。 垂眸是他乌黑的发顶,流畅的脊背线条,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真是让她有火都发不出。 她又不是残疾人,换个鞋还要他帮忙。 说实话闻喜是想一脚蹬他脸上的,可她真怕这疯狗兴奋得顺势拽住自己的脚亲一口,那她就真是奖励他了。 换上拖鞋,步入客厅,大横厅干净整洁,视野开阔,有一扇大落地窗,比她之前住的那个破小区采光要好多了。 周景琛跟在她身后,“房子我让人稍微重装了一下,换了些家具。” 之前那些家具都是以黑白灰色调为主,现在全部换上了浅色暖调的,比如,米白色的沙发,浅木色的餐桌,米色的地毯,电视柜摆了一排她的娃娃。 “我的东西你都搬过来了?”闻喜立在一个边柜前,看到上面有一盆自己在万兴园养的仙人掌盆栽,盆栽似乎换了新土,生机勃勃。 “嗯,你的衣服都放在衣柜里了,有些杂物放在收纳箱里,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怎么安置。” 他走到落地窗前,给她介绍:“这边小区对面就是莲花湖公园,阿姨到时候出院了,去公园散步也方便。” “还有......”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闻喜直接打断,“我要洗个澡,睡个大觉。” 周景琛凝视了她片刻,点头,“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离开后,闻喜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看着里面乱七八糟的衣物,也懒得收拾,连日来的高强度排练和比赛耗尽了她的精力,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走进卧室,映入眼帘的是带蕾丝边的奶白色床品,床头靠着两只她和周景琛之前逛商场时买的一对玩偶, 看着眼烦,她将那对玩偶塞进了柜子里。 褪去衣物,步入卫生间洗澡,洗发水,沐浴露等洗浴用品都备得很齐全。 闻喜挑了挑眉,细心的田螺王子? 打开热水器,慢慢调试着水温,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调了十来分钟,出来的还是凉水。 肌肤和发尾都被水打湿了,到现在也没洗上澡,闻喜气得裹上浴巾出去拿手机给周景琛打电话。 他接的很快。 “你这什么破地方?浴室的水一直是凉的!”她气汹汹质问,语气藏着几分不耐和委屈,“我都调了十来分钟还没调好。” “你先等一下,我上来帮你调。” 不到三分钟,人就上楼了。 闻喜打开门古怪瞧他一眼:“你不会还没走吧?” 他坦荡荡:“刚开出小区你电话就来了。” 视线掠过她裹着白色浴巾的娇躯,雪白肩颈大片裸露着,肌肤上挂着莹润的水珠,半边酥胸弧线优美,一双玉腿笔直纤细。 喉结微滚,周景琛嗓子眼像是倏然烧起了一把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看什么?”闻喜瞪大杏眸,气恼踢他一脚,“赶紧去浴室修理你的破热水器!” 周景琛进了浴室,捣鼓了几分钟,他出来叫她,“你去洗吧,有热水了。” 女孩裹着浴巾,气哼哼剜他一眼,进了浴室。 清凌凌的声音混杂着水声自里面传来:“你赶快走,自己把门带上!” 谁料闻喜站在水龙头下不到一分钟,方才调好的温水突然又变凉了。 她尖叫一声:“周景琛!你这破浴室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了?”浴室门倏然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对上她湿淋淋,窈窕玲珑,白得发光的胴体。 女孩双手交叉慌忙捂住胸前,怒道:“滚出去!” “是你喊我的。”他一脸委屈,撸起袖子直接走到花洒跟前,将花洒头取下来,调试水龙头开关。 闻喜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脸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余光轻瞥她一眼,幽幽道:“你遮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快点调。”闻喜心脏跳得极快,忿忿然:“这什么破浴室,水温一点都不稳定。” 周景琛放了一会儿水,淡声说:“热水器是有点问题,已经通知厂家了,他们明天会来修。” 正说着,手里的花洒水压突然增强,花洒头突然不受控地从他手心弹了一下,调转了个方向,水全部哗啦啦浇在了闻喜身上。 女孩被浇成落汤鸡似的,头发湿黏在肩膀上,睫毛上都挂着莹莹水珠。 “你是不是故意的?”闻喜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打:“周景琛,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没有。” 花洒已经出了温水,他一面躲一面打算将花洒挂在墙壁上。 地面上都是湿滑的水,闻喜情绪激动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扑到他怀里。 周景琛下意识扶住她,手心的花洒顿时滑落在地上,喷头乱摇,水花四溅,浴室乱糟糟一团。 柔软幽香的娇躯,软绵绵的胸/脯贴上来,周景琛呼吸一下子就沉了几分。 闻喜鼻尖撞到他坚硬的胸膛肌肉,磕得鼻尖疼。 两个月的辛苦比赛,连日来的奔波,不听话的热水器,还有眼前这个惹她心烦的男人,一切的一切汇聚到一起,彻底让她的情绪崩溃。 眼泪霎时涌出眼眶,逼仄的浴室里,她不管不顾地挥拳打他,边打边骂: “周景琛,呜呜呜......你混蛋,我打死你这个臭流氓,王八蛋!” “连你家的花洒都要跟我作对......我怎么这么倒霉。” “碰见你,我真是倒霉死了,倒霉透顶了。” 她泪珠滚滚,哭得梨花带雨,软绵绵的小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身上,全然不顾及自己此刻穿没穿衣服。 皮肤白的人哭起来也上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楚楚可怜的美人胚子。 周景琛的心瞬间就乱了,不知她身子蹭到了哪里,他低低闷/哼了一声,呼吸越发急促。 怕她摔倒,一只长臂环住她的小腰,沉声道:“别打了。” 额上的青筋暴突,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才不管,气全撒到他身上,呜呜咽咽哭着,牙齿狠狠咬他的肩膀,像只发了疯的小幼兽。 “嘶——”周景琛倒吸一口气,瞳孔一缩,猛地将人抵在瓷砖墙面上,两只手将她的手腕摁在头顶固定住,湿热的鼻息热潮一般扑在她脸上,俯身衔住那张惑人的小嘴。 他重重吮/吻她嫣红的唇瓣,舌/凶悍无比地撬开齿-关,姿态强势地在她口腔里翻-覆,像一只饿疯的兽,扑咬着猎物疯狂地撕咬与掠夺。 闻喜的呼吸被他掠夺,浑身都酥麻发软,她细弱地“唔唔......”两声,贝齿含住他的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顿时在两人的舌尖弥漫开来,男人非但没停,反而呼吸更沉,含-嘬-着她滑溜柔软的小舌不停纠缠。 吻沿着她的唇瓣往下滑,轻碾着她白皙的脖颈,他急促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肌肤上,拼命吮吸她肌肤的香甜。 闻喜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就在这个吻沿着锁骨继续下移时,她猛地清醒,推开他,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脸上。 她眼尾泛着红,泪珠儿沿着脸庞滑落,嘴唇被他吻得潋滟红-肿,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第97章 不让任何人挖您的墙角 第97章 不让任何人挖您的墙角 第二日,闻喜一觉睡到晌午,午后便有维修师傅上门检修热水器。 师傅走后,她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流温度调控自如,果然修好了。 往后的日子,闻喜的工作骤然忙碌起来。 她和周景琛没再联系,对方也再没发来只言片语。 那天在浴室,她撂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周景琛,别让我讨厌你。” 这样很好,他不再凑到她跟前,她也试着将过往翻篇。 两人偶尔会在向芹的病房遇见,心照不宣地演着戏,他喊她姐姐,她便也笑眯眯地应着。 可一旦走出病房,她便冷下脸,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洛神杯比赛落幕,闻喜名声大噪。 各路品牌方争相找她拍广告,还有人邀她出演mv,这些商业活动于她而言全然陌生,里头的门道更是一窍不通。 思忖再三,她主动约了姜琦见面。 姜琦如今在星耀上班,是周景琛给安排的岗位,钱多事少福利好。 咖啡厅里,闻喜攥住姜琦的手,语气恳切:“我实在没别人可找了,其他人也信不过,姜琦,你帮帮我吧。” 她知道姜琦做过经纪人,对这方面颇有经验。 姜琦故意逗她:“先说,给我开多少工资?我目前在星耀一个月可是七千块呢!” 闻喜伸出两根手指,姜琦随口猜:“两千?”心里盘算,两千的话,怕是还得再找份兼职贴补自己的生活。 谁知闻喜轻轻摇头,小声道:“两万,行吗?等我后面接到更多广告,再给你涨。” “我靠!行行行,怎么不行!”姜琦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拉过她的手腻歪地摸了两把,“我的小心肝儿,我就知道你早晚得大红大紫!” 姜琦转头便从星耀辞了职,走之前还特意去跟周景琛表忠心: “周总,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以后小喜鹊的事,我一定事无巨细向您禀报,绝不让任何人挖您的墙角!” 周景琛身着笔挺西装坐在办公桌后,眉峰微挑,二话不说便通知财务部,给她包了个厚厚的大红包。 八月中旬,星河论坛的非遗板块正式上线,网站首页最醒目的位置,赫然贴着闻喜在畲村拍摄的非遗系列照片。 网友们瞬间围观点赞,一眼认出这便是拿下洛神杯冠军的姑娘。 姜琦在星河论坛将自己的id名改成了“闻喜的小助理”,个人主页发布了闻喜的平面照片和一些动态视频,并附上了自己的邮箱,商务合作请联系:xxxxx。 - 去锦绣坊拍摄广告那天,姜琦开着一辆崭新的奔驰来接闻喜。 闻喜坐进车里,看着精致的内饰,忍不住问:“姜琦,这车你哪儿来的?” “偷的。”姜琦随口道。 “啊?”闻喜一愣。 姜琦哈哈大笑:“逗你的,买的!大姐,你现在好歹是个名人了,出门总不能还打的吧,丢面儿!”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这车看着就不便宜。”闻喜还是纳闷。 “还好啦,没多少钱。”姜琦含糊其辞,迅速转移话题,“锦绣坊的广告拍好,晚上得跟梁总一起去参加dr的晚宴,这晚宴可是个好机会,能涨名气,还能结识不少圈内大佬。” 闻喜点点头:“好,都听你的安排。” 锦绣坊是国内顶尖的高端旗袍品牌,旗下不仅有旗袍,还有包包、饰品、香薰等多款周边,公司坐落于临深市中心,每一件旗袍皆是手工缝制,设计独树一帜。 闻喜刚到,大厅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胸前挂着工牌,笑容热情: “闻小姐,梁总特意交代我在这儿等您,里面请。” “麻烦了,谢谢。”闻喜礼貌回应。 姜琦跟在她身侧,替她拎着包、拿着水杯,一举一动都透着尽职尽责的助理模样。 几人穿过装修奢华的办公区,一路走到摄影棚。 闻喜压低声音跟姜琦说:“没想到他们公司这么豪华……” 姜琦小声回她:“还好吧,比星耀差点,星耀办公区好几层呢。” 闻喜皱了皱眉,看她一眼,莫名其妙。 “闻小姐,您先准备拍摄,梁总开完会马上就过来。”工作人员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 “好的,谢谢。”闻喜莞尔一笑,接过水杯。 摄影棚的柔光从顶光箱漫下来,闻喜立在米白色的背景布前,一身月白暗纹真丝旗袍堪堪裹住身段。 肩线削薄,旗袍的立领堪堪贴住颈侧,衬得那截天鹅颈愈发瓷白纤长,垂在肩前的碎发添了几分柔韵。 锦绣坊的衣服果然设计得精巧。 腰线收得恰好,不刻意勒出紧绷的曲线,却精准掐出腰腹间盈盈一握的细,往下便顺着胯骨的弧度缓缓散开,直垂到脚踝,开衩处漏出半截莹白的小腿。 腰臀的曲线在衣物的衬托下愈发玲珑曼妙,像春水柔波,软而不塌,媚而不俗。 摄影师举着相机连连按动快门,连喊几声“好”,灯光师微调着补光的角度。 闻喜不必刻意摆拍,只是微微侧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肩头稍沉,下颌微抬,那旗袍便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身段的柔与挺,丰腴与纤细都恰到好处。 不知何时,梁砚庭已悄然站在摄影棚的暗光处,半眯着黑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一瞬未移。 换了多套旗袍和造型后,工作人员终于拍手叫停:“好了闻小姐,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辛苦您了!” 闻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摄影棚中央走出来,姜琦立刻递上水杯,她仰头咕嘟咕嘟饮了好几口。 那只粉色的卡通水杯,还是当初在畲村时,周景琛让人给她买的。 看着挺贵的,扔了可惜,她便一直留着用。 “旗袍穿在你身上,像是被赋予了灵魂。”梁砚庭缓步走过来,眉眼含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梁先生。”闻喜颔首打招呼。 “你穿上这身旗袍,格外漂亮。”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闻喜弯起眉眼,笑道:“是您家的手工旗袍设计得太过精美,衬得穿的人都跟着高贵了几分,锦绣坊果然名不虚传。” 姜琦是第一次见梁砚庭,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溢美之词,还有落在闻喜身上那明晃晃的目光,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心中暗叹:自家姐妹这颜值身段,还真是一朵招人疼的娇花,走到哪儿都有蜜蜂想咬一口。 “等会儿一起走?坐我的车去晚宴。”梁砚庭提议。 姜琦立刻凑到闻喜身前,笑眯眯地接过话:“不用麻烦梁总了,我们自己有车,就不打扰您了。” 梁砚庭抿唇轻笑,也不勉强,只淡淡应了声:“好。” 第98章 男人花期就那几年 第98章 男人花期就那几年 去晚宴的路上,姜琦握着方向盘开着车,侧头跟闻喜搭话。 “你跟周总最近怎么样啦?” 闻喜语气淡淡,轻飘飘丢出两个字:“分了。” “啊?” 前方恰逢红灯,姜琦惊得猛踩刹车,车身狠狠顿了一下。 她满脸不敢置信:“为什么分了啊?我看他对你掏心掏肺的,哪儿不好了?” 闻喜不愿多提,干脆岔开话题:“你那流浪艺人男友呢?还谈着?” 一提这个,姜琦当场拍了下方向盘,恨得牙痒痒:“早分了!妈的那狗男人,跟别的女的勾三搭四,被我抓个正着!” 闻喜惊得微张了唇,满眼错愕。 “像你那个小竹马那样从一而终喜欢你这么多年的,真是少之又少。”姜琦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作为好姐妹才跟你说这个话的啊,别再跟他别扭了,俩人好好地早点在一起,你还能多享受几年他年轻的肉体。” “男人花期就那几年,早享受早赚!” “何况你俩都马上奔三的人了,还要磋磨到什么时候?” 闻喜眉眼低垂,指尖轻轻捻着身上旗袍的锦缎料子,小声嘟囔:“世间男人千千万,又不是非他不可。” “哎哟,别嘴硬了姑奶奶。能徒手抓蛇,拿命爱你的就这么一个......” 姜琦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是一脚急刹。 闻喜惯性向前倾身,下意识扶住车门,惊声问:“怎么了?”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加塞?妈的!”姜琦怒冲冲推开车门,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两辆车剐蹭在一起,奔驰右侧的黑漆刮掉一大片,白花花的底漆露在外面,看着格外刺眼。 闻喜怕她跟人起冲突,赶紧下车快步拽住她的胳膊:“别冲动,先报交警。” 没多久交警便到了现场,一边做记录开单子,一边看向姜琦:“你是车主?” 姜琦眼神飘了飘,心虚地指了指身旁的闻喜:“她是,我就是个帮忙开车的。” 闻喜当场瞪圆杏眼,小嘴微张,反手指着自己,满是懵意:“我?” 只见姜琦挺起胸脯,声音清脆:“昂,就是你的,你老公给你买的。” 交警在一旁催促:“驾驶证拿出来。” “喔。”姜琦应着,慌忙拉开车门去翻包里的驾驶证。 闻喜愣在原地,半晌才消化掉那句“你老公给你买的”。 心头翻江倒海,满是疑惑。 周景琛到底什么意思? 过户给她一套房,现在又偷偷送一辆奔驰车...... 处理事故需要点时间,姜琦正愁晚宴会不会迟到,这时,后方驶来一辆商务车。 后排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梁砚庭英挺的侧脸,他声音低沉温和,邀请:“坐我车走吧,别耽误了。” ..... 晚宴设在临深市的凯悦酒店,门口豪车云集,一眼望过去全是名车贵胄。 商务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廊下,侍应生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梁砚庭先下车,回身绅士地伸出手,闻喜礼节性地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躬身下了车。 这种高端晚宴,向来是男伴配女伴,挽着手臂一同入场。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展到宴会大厅,两侧挤满了记者,相机快门声咔咔作响,刺眼的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喜之前从未出席过这种盛大场合,难免有点紧张,她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揪皱了梁砚庭的西装。 男人垂眸瞧了眼她蜷紧的手指,低声询问:“紧张?” 闻喜轻轻“嗯”了一声。 “你站在洛神杯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可比这勇敢多了。”他说:“你要习惯面对镜头。” “我知道。”闻喜低声应着。 两人走到宴会厅,她抽回手,小声道:“端得我难受死了。” 梁砚庭低笑一声,抬手帮她把一缕漏下来的发丝轻轻掖至耳后,“这里面没记者了,你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闻喜僵了一下。 他意识到越界,沉声道:“抱歉,只是看你头发有点乱。” 闻喜轻轻摇头,抿唇微笑:“没事。” 不远处,一名场内摄影师恰好捕捉到这一幕,镜头将两人的姿态拍得清晰又暧昧。 翌日,临深娱乐报的头条,便是这张照片——梁砚庭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为闻喜拂去耳旁发丝,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 标题更是醒目:《锦绣坊幕后老板疑似与新晋小花地下恋情曝光》。 这条新闻同时冲上了星河论坛的热搜榜,星耀公司开会时,有个高层提了一嘴,李薇下意识看向周景琛。 他面上似乎没什么太多表情,只冷着脸让人把热搜撤掉。 日子过得飞快,在姜琦的帮衬下,闻喜的事业一路走高,陆续接下数个大牌代言,登上了电视台的访谈节目,甚至被拟定为主流卫视春晚的压轴艺人。 她开始习惯出门戴墨镜、鸭舌帽,在外时刻谨言慎行,生怕身边突然冒出记者,被抓拍到什么。 周景琛鲜少出现在她面前,但闻喜又觉得他似乎无处不在。 比如,姜琦时不时买来的一些高档餐食,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地符合她的口味; 给她杯子里放的维c片和各类果茶; 天冷时搭在她腿上的某高档名牌羊绒毯; 以及某次她参加酒会,喝的迷迷糊糊被一个强健有力的身体抱在怀里,唇上掠过一片柔软热意。 宿醉醒来,发现自己洗过了澡,换上了睡衣,清清爽爽的。问姜琦是不是她帮忙收拾的,对方却含糊其辞,摸着鼻尖眼神闪躲,硬着头皮撒谎说是。 一晃两三个月过去。 十月二十号这天,闻喜参加一个原创饰品品牌的商场活动。 逛柜台时,她一眼看到一条银色男款手链,设计低调又别致。 工作人员上前介绍:“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新款,叫荷鲁斯之眼。是古埃及很经典的符号,荷鲁斯是天空之神,也是法老的守护者,代表着平安顺遂的美好祈愿。” 闻喜的脑海中,蓦然闪过周景琛手腕上那条戴了十几年的旧手绳,磨得都快掉色了,他却始终不肯摘。 心头轻轻一动——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她好歹是他从小喊到大的姐姐,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尽的。 于是她买下了那条手链。 回程的车上,闻喜将装着手链的小礼袋递到姜琦面前。 姜琦挑眉:“这啥?” “你明天拿给周景琛。” 姜琦瞬间愣住:“啊?我?” “你不是经常跟他联系吗?”闻喜道。 姜琦眨眨眼,吞吞吐吐的,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没有啊。” 闻喜不管不顾,直接把礼袋塞到她手里:“你帮我拿给他就好。” “那你自己怎么不给?”姜琦追问。 闻喜瘪瘪嘴:“看到他就烦。” 翌日,姜琦如约将礼袋送到周景琛手上。 他打开精致的礼盒,看到里面的银色手链时,指尖猛地顿住,抬眼看向姜琦,不确定地问:“这是她让你给我的?” 姜琦郑重道:“是的。” 那一刻,周景琛心头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闻喜面前,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想惹她烦,不想自己忍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的缓和,又回到原点。 最终,他只是拿出手机,给闻喜发了条简短的短信:【谢谢】。 闻喜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合起手机,一个字也没回。 - 鼎康私立医院。 向芹知道今日是周景琛的生日,特地喊他过来,还准备了一份亲手绣的手帕,当作生日礼物。 周景琛站在桌边,翻看她最近的化疗报告,看着上面一路向好的数据,心稍稍放下。鼎康的进口化疗仪器,果然起了大作用。 “景琛,过来,坐阿姨旁边。”向芹拍拍床沿,柔声唤道。 周景琛放下报告,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向芹拉住他的手,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跟你姐姐闹矛盾了?” 周景琛垂着眼,淡淡道:“没有。” “你别骗阿姨,”向芹无奈一笑,语气轻柔:“你俩生气的时候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他犹豫半天,还是一五一十跟向芹说了: “姐姐因为叔叔去世的事心里一直难受,叔叔去世之前她来临深找我,导致没能见到叔叔最后一面......” 向芹微微一愣,刹那间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是因为这个,才生你的气?” 周景琛垂着头,硬朗的轮廓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声音低沉又沙哑,轻轻“嗯”了一声。 向芹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宽慰:“景琛,别怪你姐姐。”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嘴上再倔,心里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最深的。” “你还记得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吗?” 周景琛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平江,来临深的日子。” 向芹望着他,眼神温柔又带着些许怅然,缓缓开口: “你不知道,那年你走了之后,小喜鹊就生病了。” 第99章 别动,让我抱会儿 第99章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什么?”周景琛有点错愕。 “当时你走之后,她开始吃不下饭,吃点还经常吐。不到半个月瘦了四五斤。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看到她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愣,当时我跟你叔叔才知道,原来她已经很多个晚上都没睡觉了。” “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很敏感,我跟你叔叔稍微说句语气重点的话,就很有可能触碰到她脆弱的神经,一天要哭好多次。” “我问她为什么睡不着,在想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问她是不是想你了,她凶巴巴说不是。” “后来没法儿,我们就带她去平江的脑科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这是患了分离焦虑。” 周景琛耳朵里轰了一声,“分离.....焦虑?” 向芹:“是啊,你俩从小同吃同住,天天待在一起,哪儿分开过啊。她可能一下子受不了,心理承受不住,就生病了。” “这些事儿啊,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得了失眠症才睡不着的。” “医生给开了药,叮嘱我们心病还得心药医。” 向芹微微叹了口气,“当时我跟你叔叔想着,能不能请你回来看看她,也许她情绪就能好一点。” 周景琛问:“您,您跟叔叔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呢?” 向芹:“我们往你家里打电话了。你奶奶说你在医院看腿,学业也忙,来不了。” 周景琛思绪一片空白,心口痉挛得厉害。 “也许你奶奶没告诉你。不过幸好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后来我跟你叔叔带着她到别的地方玩,散散心,把房间里你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不让她看见,慢慢地,她才好转起来......” “景琛,你别怪你姐姐,她对你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真的是拿你当亲弟弟。” 周景琛像半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好半晌才回过神: “我怎么会怪她呢,阿姨。” ...... 闻喜当天忙完工作,姜琦送她到小区楼下。 高档小区每晚都有巡逻的保安,经过时拿着手电筒,向她打招呼,叫了声闻小姐。 深秋寒凉,她裹着披肩进了电梯。 片刻后,电梯门打开,她出来,视线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脚步陡然顿住。 他倚靠在墙边,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高腿长,清隽英朗的眉眼看起来有几分疲倦,望向她时,眼睛亮了亮。 周景琛将手里的烟头捻灭在垃圾桶上,站直身子:“回来了。” “嗯。”闻喜心跳的厉害,“你怎么在这儿?” 她面不改色往前走了两步,打算开门,凑近时,闻见他身上的酒味。 “想你了,过来看看。”他说。 钥匙插进了锁眼,闻喜手上动作顿住。两人咫尺距离,他就站在她身侧,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直凝视着她。 米灰色长裙配一件杏色斗篷披肩,披肩一圈毛茸茸的,长发打理得很漂亮,波浪大卷,整个人温柔气质。 她指节蜷了蜷,抬眼睨他:“看完了,可以走了。” “没看完,看不够。” 走廊寂静,低醇磁性的嗓音清晰落入她耳畔,就像投入湖心的一颗小石子,掀动涟漪。 她心里扑通一跳,咬了下嘴唇,“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挨揍?” 他回:“嗯,你怎么知道?” 闻喜旋拧把手,打算进门,忽地,冰凉雪白的手背覆上来一只温热的大掌,“姐姐。” 周景琛自身后抱住她,高大身躯笼罩下一片温暖的阴影,牢牢地将她圈在怀里。 她挣了两下,他手臂却收拢得更紧,偏头嗅她头发上清淡的香气。 热热的鼻息伴随着喑哑的声音钻进她耳畔:“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大手将她微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手心里。 闻喜能清晰感受到他劲瘦的身体,皮肤的炙热,心跳强劲的搏动,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而软的手指,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扑在她耳边,暧昧无边滋长。 闻喜的呼吸乱了,心也乱成一团,鼻尖又酸又涩,甚至有点想哭。 片刻后,他偏头亲了下她的脸颊,松开了她,“进去吧。” 闻喜哆嗦着打开门,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挺直着背,手伸到后面将门关上。 半晌,再透过猫眼悄咪咪看外面,他已经离开了。 - 陆家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又回别墅了,期间没少去御水湾找陆媛媛麻烦。 这天,陆振廷回到别墅。 老太太对他说:“你那婚还没离掉?” 陆振廷怔了一下,“妈,你就这么想让我跟媛媛离婚吗?” “那个女的,白眼狼一个,有什么好的。我们陆家供她吃穿,供她读书,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她竟然勾引你,登堂入室当了陆家的儿媳妇!” “妈,”陆振廷无奈,“不是她勾引我,是我喜欢她,是我强迫的她.....” “你还在为她说话!”老太太气得要跳起来。 “既然她要跟你离婚,你就跟她离,妈再给你找一个!” 陆振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良久,语气强硬,缓缓开口:“妈,我不会跟媛媛离婚的。” “我们之间的事包括景琛的事,你以后别再插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走到他跟前,“你这是要忤逆我?” “妈,这些年媛媛为了我,在你面前受了不少委屈。作为儿媳妇,她尽职尽责,从不忤逆您。” “现在她要跟我离婚,这一切是我自作自受,我对不起她。” “景琛已经不回来了,您要是想搞得这个家支离破碎,您就继续作吧。” 陆振廷说完这番话便上楼了,老太太气得在楼下喝了几大支舒心镇定的口服液。 第100章 不准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第100章 不准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十一月的临深,一场大雪猝然飘落,凛冽的冷空气顷刻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这天,闻喜到医院看望母亲向芹。 医生说,若是恢复得顺利,明年便能回家休养,往后每三个月来院做一次放疗就好。 向芹难掩欣喜,撑着身子下床侍弄窗台上的几盆花草,还亲手给女儿削着水果。 “你最近跟景琛有见面吗?”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起。 “没有,”闻喜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上姜琦发来的工作行程,“大家工作都挺忙的。” “闺女,”向芹手里的苹果刀缓缓转着,语重心长地开口:“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爸爸的去世一直怪他,你没见到爸爸最后一面,用这事一直惩罚自己,也惩罚他。” 闻喜抬眸,眼底浮起淡淡的惊异。 向芹低头削手里的苹果皮,温声道:“你妈我什么不知道?你俩每次来看我,大多数时候都刻意避开彼此,就算碰见面了,也不搭几句话。你以为我看不见,动不动就摆个冷冰冰的臭脸给他。” “我说的没错吧?” 闻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姐弟俩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何必揪着一件过去的事惩罚你们两个?要是你爸爸知道,定要骂你一顿的。” “那时候他已经病得不行了,走得太突然,谁都没料到。我那会儿下楼给他买口热饭,上来时,他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说到这儿,向芹抬手拭了拭眼角,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 “你爸从前最疼你们姐弟俩了,当初我们本打算收养景琛的,谁料后来他亲生父母找来了。” 她轻轻叹道,“他要是看到你们现在这样,心里不定多自责。” 向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闻喜手里,“这事不怪景琛,听妈的话,别再跟你弟弟置气了。” 闻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心口也如这般滋味。 不多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梁先生”三个字。 她起身走到病房外接起:“喂,梁先生。”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 “我在医院。” “几楼?” 闻喜说了具体楼层,不过几分钟,梁砚庭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身着一身挺括的呢子西装,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和一个果篮,身姿挺拔,气度儒雅。 闻喜面上掠过一丝惊讶,笑着问:“您怎么在这儿?” “有位长辈在这边住院,想起你说过伯母也在这儿,便过来看看。”他语速不疾不徐。 闻喜迎着他进了病房,向芹正靠在病床上歇着,见了来人,眼中闪过讶异。 “妈,这位是我之前参加舞蹈比赛时的评委老师,也是锦绣坊的老板,梁砚庭梁总。”闻喜轻声介绍。 “阿姨,您好。”梁砚庭将果篮和花束放在桌上,“听闻喜说您在这儿住院,过来看看您。” “有心了,梁总,请坐。”向芹笑容和煦,礼数周到。 梁砚庭浅浅勾着唇角:“您叫我砚庭就好。” 几人正聊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景琛走了进来。 他也身着一身深黑挺括的呢子西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眉眼朗润,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 看到屋里的人,他微愣,目光与闻喜相撞,又飞快垂落。 “景琛来了。”向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温和。 这个笑跟对梁砚庭的笑容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礼貌的敷衍,一个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闻喜看到他,蓦地想起不久前家门口的那一幕,脸颊倏地漫上一抹绯红,手指下意识揪了揪衣摆,目光刻意移向别处。 “周总?”梁砚庭看见他,显然是有点震惊的。 “梁先生,这位是......”闻喜语气不大自然,“是我一个弟弟。” 周景琛漆黑的眼眸沉沉看了她几秒,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闻喜心头一虚,忙移开了视线。 “我们认识,公司之前和星耀有过合作。”梁砚庭轻扬唇角,打破了些许凝滞的气氛。 “喔。”闻喜低低应了声。 周景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梭,都追到病房来了,梁砚庭果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梁总今日怎么有空来医院?”他说。 “我来看望一个长辈,”梁砚庭偏头,目光温柔地看向闻喜,“听闻喜说阿姨也在这儿,便过来看看。” 周景琛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了几秒,“你们关系挺好。” “还不错。”梁砚庭说。 向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梁总,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不过年龄看着是比女儿稍长几岁。 她陡然想起周景琛说过这位梁砚庭私生活混乱,心底又轻叹一声,可惜了。 周景琛熟稔地坐在向芹床边的凳子上,向芹拉住他的手,冰凉,皱眉啧了一声,“你这孩子,穿得稀薄,冻成这样。” “没事,阿姨,我不冷。” 向芹把旁边的一个热水袋放到他手心里:“拿着捂捂。” 梁砚庭着实没什么话可说,今日来也不过是露面打个招呼,留个好印象。 他从沙发上起身告辞:“阿姨,您先好好休息,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看您。” “我送送您。”闻喜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 向芹笑着寒暄了两句,叮嘱路上慢些。 两人并肩出了病房,周景琛坐在床边,目光黏着那两道背影,只觉得刺目得很。 闻喜送梁砚庭到电梯口,俩人站在那儿一起等电梯。 “没想到你跟星耀的周总竟然是亲戚。”梁砚庭先开了口。 “嗯。”闻喜淡淡应了声,心思却还停留在病房里。 他偏头看她,视线从她柔软的发丝游移到她唇红齿白的面颊,“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闻喜抬眸看他。 “我一个朋友的餐厅开业,想过去捧捧场,不知能否邀请漂亮的闻小姐一同前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不失绅士。 闻喜心里清楚,若是先前的接触都出于礼仪,那今日他来病房探望母亲,又主动邀她吃饭,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交往的界限。 她果断摇了摇头:“明天恐怕不行,我有个重要的活动要参加。” “好吧,没事。”梁砚庭语气略有遗憾。 须臾,他又似随口问道:“你和周总,真的只是姐弟?” 闻喜诧异抬眸看他:“当然,您怎么会这么问?” 梁砚庭失笑,坦诚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弟弟看姐姐,反倒像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模样。” “很明显?”闻喜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下意识追问。 梁砚庭点了点头。 ...... 闻喜在病房门外站了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走了进去。 “梁总走了?”向芹问。 “嗯。”闻喜抿着唇,低声应了。 “丫头,他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闻喜矢口否认。 “别骗妈,我又不傻。”向芹苦口婆心道,“他看着得有三十好几了吧?跟你差着好几岁呢。” “况且我还在些小报上看到,他的花边新闻不少,这人看着可不怎么靠谱。” 闻喜瞧了眼周景琛,无奈对向芹道:“妈,那些都是乱写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周景琛坐在一旁,全程没敢吭声。 “人不可貌相。”向芹皱着眉,“他虽说长得周正,可私底下要是作风不正,那绝对不能考虑,知道吗?” 说着,她又看向周景琛,调子软了几分:“景琛,还有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跟你女朋友处得怎么样了?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先前向芹让他带女朋友来见见,他却一直推脱,向芹便猜着俩人处得并不顺当。 “唉,你们俩都二十七八了,真是叫人操碎了心。” 周景琛被点到名,神色复杂地瞧了眼闻喜,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又立刻委屈巴巴低下头。 闻喜实在耐不住母亲的唠叨,又聊了几句,便抓起包说要走了。 乘电梯到一楼刚出来,对面的电梯门恰好打开,周景琛迎面走了过来。 她不理他,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前走,鞋跟敲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腰肢轻摆,袅娜的背影在他视线里一晃一晃。 周景琛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那么快做什么?” 闻喜眉尖皱起,拍打着他的手,语气愠怒:“放手!快放手!” “我又怎么惹你了?”他急急追问。 “你出现在我眼前,就是惹到我了!”她凶巴巴地瞪着他,“是不是你在我妈面前乱嚼舌根?不然她怎么会那样说梁砚庭?”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闻喜咬着牙,又瞪了他一眼,“还有,以后不准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闻喜的脸蛋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羞恼道:“就是……就是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 他低呵一声,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觉得,我看你的眼神恶心?” “对!”她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折回来,“还有,我们之间过去的那些破事,你最好半个字都不要提!要是被我妈知道了,我非打死你这个混蛋不可!” 说罢,她扭着小腰气哼哼地离开了。 周景琛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袅娜背影,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第101章 我会解决好一切 第101章 我会解决好一切 临深大学建校周年庆的活动上邀了不少明星助阵,闻喜受邀出席,登台跳了一支舞。 下场后到了后台,她正巧撞见陆小宝。对方瞥见她,脚步一顿,当即转头就要躲开。 “小宝。”闻喜喊住她,无奈问:“你怎么了?现在一见我就跑?” “嫂……嫂子。”小宝脸露窘色,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自打知道奶奶做的那些糟心事,她便一直没勇气面对闻喜,只觉得满心愧疚。 “你手上拿的什么?”闻喜视线落在她手心一叠卡片上。 小宝缩了缩胳膊,“是......是我同学,他们想要你的签名。” 她知道闻喜和哥哥分手了,她猜想她现在应该很讨厌自己这一家人。 “拿来吧,我帮你们签。”闻喜伸手。 “真的吗?”小宝眉尾倏地扬起,眼里闪过惊喜,怯生生地挪到她跟前,小声问:“嫂子,你不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干什么?” “因为奶奶做的那些事……” “那是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闻喜找了张桌子,低头帮她在那些卡片上签名。 “嫂子,你人真好。”陆小宝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签好名,闻喜把卡片递还给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瞧了瞧她脸上浓重的妆容,轻声道: “小宝,别再漂头发了,太伤发质。你五官生得好看,浓妆反倒把你的漂亮盖住了,下次试试淡妆。” “嗯,我知道了。”小宝乖乖应着。 仰头望着面前的闻喜,心里暗暗想,怪不得哥哥那么喜欢她,就连自己也忍不住心生亲近。 嫂子生得美,心善,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乎乎的好听,像仙女一样。 自那次学校见面后,陆小宝便常来闻喜的住处。有时闻喜下班到家,一出电梯,就见她乖乖蹲在门口等。 “嫂子,我妈炖的汤,让我给你带一份。” “嫂子,我妈包的饺子,刚出锅的,让我带给你尝尝。” “嫂子,我今晚能在你这儿住一晚吗?” 闻喜总觉得,小宝和周景琛身上有个地方格外像——都是得寸进尺的性子。 但凡对她好上一点,她便毫无顾忌地黏上来。 但闻喜并不反感,反倒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单纯直率的小姑娘。 她给了小宝一把钥匙,让她想来便来,随时能住。于是每逢周六周日放假,小宝总爱待在闻喜这边。 这天,小宝在御水湾陆媛媛的住处提起这事。 周景琛听了,眉峰微挑,眼底藏着几分明显的诧异。 小宝故意刺激他:“哥,你也太没用了,到现在都没把嫂子哄回来。” “我最近总听见那个梁砚庭给嫂子打电话呢,你就等着吧,再过阵子,人家就得把你老婆抢走了。” 周景琛斜睨她一眼,低斥:“小屁孩,你知道什么。” 一旁的陆媛媛把刚做好的手工桃酥装进袋子,递给小宝:“下次去那儿,把这个带给你嫂子。” 她看着小宝,忽然笑道:“我家宝贝女儿最近怎么换风格了?” 眼前的小姑娘,小脸清丽干净,头发染回了自然的黑茶色,唇上只轻涂了层淡彩,跟从前那副非主流的样子判若两人。 “嫂子说这样好看,”她撅了噘嘴,“这个唇彩还是她给我买的呢。” 周景琛掀了掀眼皮,没说话,只低啧了一声。 小宝朝他做了个鬼脸:“你就嫉妒吧。” - 事业之路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12月中旬,闻喜正泡在电视台,紧锣密鼓地彩排春晚的节目,满心期待着登台。 那天,她刚从大楼出来,突然涌上来一群记者,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数支话筒几乎怼到她的脸上,尖锐的提问石头似的接连砸来: “闻小姐,听说你之前在夜店做过陪酒女,这是真的吗?” “有人在网上晒出你早年在酒吧跳钢管舞的照片,您对此有什么要澄清的吗?” “您之前在xx工作时,勾引老板被老板娘扫地出门,这事是真的吗?” “还有人爆料,您曾摆过地摊,发过传单,卖过三级碟片,这是事实吗?” “您当初拿下洛神杯的冠军,是否手段不正当?有人说您是靠卖身勾搭评委才得奖的!” 密不透风的人群将她团团围住,闪光灯接连不断地晃着她的眼,咔嚓声不绝于耳。 闻喜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脸色惨白,耳边一片嘈杂,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说不出,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的姜琦快步上前,护着她从电视台的后门匆匆离开。 一日之间,她从天堂跌落,成为众矢之的。 电视上报纸上铺天盖地刊登着她不够体面的过往,字字句句都将她的过去抹黑得不堪入目。 春晚的节目被栏目组紧急拿掉,手头所有的工作也被迫暂停,没人再敢用她。 人们似乎从不在乎真相,只热衷于看一个光鲜亮丽的人从神坛跌落的样子。 网络上一片喧嚣,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估计她那洛神杯的奖项,来得也不清不楚,指不定跟那个姓梁的有一腿。” “长得跟仙女似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脏。” “天呢,靠陪睡获取资源,太恶心了吧。” “看她面相,长得就是一副狐媚样子,十足的心机女。” “怪不得这么快走红,原来人家是卖肉的,哈哈哈哈....” “啪——”地一声,姜琦把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别看了,都是些不明事理的人在瞎起哄。” “这些人根本不动脑子,媒体怎么写,他们就怎么信,半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看这些评论,纯属给自己添堵,内耗自己。” 闻喜神情呆滞,蜷缩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 在社会上打拼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各样的艰难困顿也熬过,她自认内心足够坚韧。 然而如今,头一次经历这样的网暴,头一次真切体会到,语言的杀伤力,竟比利刃还要刺骨可怕。 她抱着膝盖,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姜琦,他们说的不全是假的。” “我确实在夜店跳过舞,赔笑,卖酒,那都是我真切走过的路。” 姜琦心头一酸,连忙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可那是你为了生活咬牙坚持!是堂堂正正的努力,跟他们那些刻意抹黑、颠倒黑白的不实报道根本不是一回事!” “别再上网了,眼不见心不烦。” 傍晚,姜琦躲进浴室,压低声音接起一通电话。 “喂?周总。” “她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周景琛的声音带着焦灼。 “很难过,一整天都呆呆的,也不怎么讲话,就坐着发呆。” “你这几天先好好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舆论的事,我来处理。” “好的,周总。” 姜琦轻手轻脚挂了电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舆论的发酵,远比想象中更快、更猛。 不过两天,这场风暴便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了闻喜代言的数个广告品牌。 各大品牌方为了避嫌,接连发布声明与她解约,最后只剩锦绣坊还在硬撑。 可到了第三天,锦绣坊的多家实体门店遭人蓄意找事,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终究是顶不住压力,锦绣坊也发布了解约声明。 闻喜刚刚起步的路,仿佛一下子被堵死了。 事后,梁砚庭满心愧疚地给闻喜打了通电话道歉。闻喜没有半分怨怼,只是说:“我理解,没事的,应该是我向您道歉”。 小区门口也被记者守得严严实实,闻喜连着好些天没敢出门。 向芹也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给她打电话,她语气轻快说:“妈,我没事。” 那两天,她总爱站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发呆,眼神空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琦实在放心不下,又给周景琛打了电话。 周五下午,陆小宝放学从学校回来,第一时间就往闻喜这儿跑。 她手里拎着两大包零零碎碎的手工材料,一进门就缠着闻喜,让她陪自己做学校手工比赛的作品。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身边的彩纸、剪纸散落了一地,满室都是细碎的纸张声。 “嫂子,你手真巧,做得比我好看多啦。”小宝举着闻喜剪的窗花,眼睛亮晶晶的。 “是吗?”闻喜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剪得歪歪扭扭的彩纸。 “嫂子,你帮我把这几张剪纸拼起来好不好?”小宝拽了拽她的衣角,“这次比赛可重要了,关乎到我的学分呢,没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什么都懂,知道嫂子心情不好,只是想尽办法让她忙起来,不让她空下来胡思乱想。 姜琦见状,放心地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留小宝在这儿陪着闻喜。 傍晚,小宝经过闻喜的卧室,通过半掩的门看到半暗的光线里,她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肩膀微微发抖,是在哭,很压抑很难过地哭。 小宝鼻子也兀地一酸,立刻给周景琛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她推门进了卧室,拉着闻喜就往外走:“嫂子,你跟我下去一趟,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走到门口,又怕她冷,顺手给她裹上一件厚披肩,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电梯。 “去哪儿呀?”闻喜声音软软的,眼圈泛红,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瞧着漂亮又惹人疼。 “你别管,等下你就知道啦,保证是惊喜。”小宝眨眨眼。 电梯稳稳降到负一层的地下车库,门一开,闻喜便瞧见了站在外面的周景琛。 他身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如松,静静立在昏黄的灯光下,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眼底掩不住焦灼与心疼。 小宝轻轻把她推到周景琛面前,自己飞快按了电梯键,冲对方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进了电梯。 闻喜垂着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心尖酸酸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往日的傲气和倔强全没了,她像个被疾风骤雨打蔫了的狼狈的小花朵。 闻喜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万一被记者拍到不得了,连星耀都要受波及。 她不想连累他,可他竟真的冒着风险猝不及防出现在她面前。 下一秒,她忽然被拥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周景琛将她抱得极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从此再也不分开,仿佛要将她这些天受的委屈、难过,全都揉散揉碎。 在他高大的身形映衬下,她显得格外娇小柔弱,软乎乎的一团,就这样被他牢牢护在怀里。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闻喜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鼻腔发酸,登时滚下一串眼泪来。 她在他怀里小声啜泣着,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奶猫,脆弱又委屈,一声声的呜咽,听得人心尖发疼。 那一滴滴咸湿的泪砸到了周景琛的心里,比他自己受了委屈还要难过百倍千倍。 “别怕,宝宝,”他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带着温暖的力量,大掌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长发,偏头亲亲她泛红的脸颊,安抚道: “乖,我会解决好一切。” 第102章 你做的很棒 第102章 你做的很棒 网暴的风雨席卷到了星河论坛。 星耀公司的周例会上,有几个高层提议: “周总,主页上闻小姐的宣传照还是先撤了吧,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给星河招来不小的负面影响。” “好几家资方都在盯着这事儿,搞不好会影响我们下一轮融资。” “网友现在都在骂我们压热搜、捂话题,舆情已经越来越烈了……” 李薇看着周景琛,动了动嘴,没说话。 周景琛掀眸,犀利目光扫视一圈,两个字:“不撤。” “星耀是国内顶尖的社交论坛,我们的责任是向公众还原事实真相,而非向歪曲的不实言论低头,沦为网暴的推手。” 他语气掷地有声,“这件事背后明显有人蓄意操纵,今日他们能用这种手段毁掉一个人,明日就能用同样的方式伤害更多人。星耀,绝不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他看向李薇,指令清晰:“从现在起,停止压热搜。既然有人存心挑事,那就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星河论坛全面开放所有与闻喜相关的话题,所有抹黑的帖子、账号一律保留,作为后续法律追责的铁证。” “还有,”他咬牙切齿,眼神冷厉,“你帮我查清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哪家公司,把藏在背后的人,给我揪出来。” 散会后,周景琛单独叫来何立,低声吩咐了一番。 何立听罢,当即驱车离开了临深市。 没过多久,星河论坛便联合临深本地最大的媒体与电视台,推出了一期专题访谈。 访谈的主角,是一位右腿截肢的少年,秦禹。 他从没有上过电视,一开始心中有点忐忑,紧张,当主持人提到闻喜这个名字时,他的眼神倏然像星星一样亮起,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受到闻喜帮助的一系列经历。 “没有人帮我,所有人都欺负我,闻喜姐姐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 他眼神清澈坦荡地看向镜头,一字一句道:“她在酒吧端盘子,跳舞,是为了帮家里还债,帮父母治病。” “她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也没有因为身处淤泥而放弃自己......” “她自己的生活已经过得困苦艰难,还时常帮助我和奶奶。我的第一幅拐杖是她给我买的,我奶奶有腰椎病,她带我奶奶去看病,一分钱都没让我们花。” 说着说着,他眼泪扑簌簌滚落,声音哽咽:“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善良这么好的一个人,会被你们诋毁成那样。” 被请上节目的还有临深第三医院的医生宋向霖,他证实闻喜的遭遇和困顿都是真实的,母亲的病情也都属实。 她一边努力打工还债,一边竭尽全力给母亲最好的治疗条件。一身傲骨,不肯轻易接受他人的施舍和帮助。 访谈结束后,秦禹望着周景琛,问:“哥,我刚才有点紧张......”他担心自己没表达好,不能帮助到闻喜。 周景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棒。” 与此同时,梁砚庭方面发布了一则官方声明,称赛前与闻喜素不相识,比赛期间二人也从未有过任何私下接触。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则声明的核心,不过是想与闻喜撇清所有关系,划清界限。 在舆情发酵的第七天,星耀再度出手,邀请权威媒体,专访了几位曾与闻喜共事过的同事。 同事a说:“她在酒吧就只负责跳舞和卖酒,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这姑娘做人特有分寸,不该拿的钱,多一分都不要;该得的报酬,少一分也不含糊。” 同事b说:“她很喜欢跳舞,而且敬畏每一个舞台,每次表演都相当认真。夜店又怎么样?你们别瞧不起,钢管舞跳起来没那么容易的,手心和脚底磨的都是茧。” 同事c说:“我父亲之前从工地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家里凑不出手术费,是她没等我开口,二话不说就拿了一笔钱给我,让我赶紧带父亲做手术。其实那时候,我们俩的关系根本算不上亲近。” 同事d说:“我是店里年纪最小的,有一次被客户调戏,吓得直哭,是闻喜姐姐冲过来挡在我身前,还直接报了警。后来她跟我说,女孩子在外,遇事别忍,越忍,坏人越得寸进尺。” 同事e说:“根本不是她勾引老板,那老板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店里好多姑娘都被他占过便宜。是闻喜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不肯屈从,那老板娘还一味包庇自己的老公,最后反倒倒打一耙……” 一句句真切的讲述,随着节目播出传遍全网,原本一边倒的舆论,瞬间开始逆转。 周景琛日夜不休,熬了几个通宵,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数万字的长文,将闻喜这些年的真实经历,一字一句、详详细细地记录其中。 他用匿名账号将帖子发布在星河论坛,标题定为《坏童话:一个女孩逆境涅槃的七年》。 帖子一经发出,便被推上星河论坛首页,直冲热搜榜第一。 这篇长文,如一颗石子投入汹涌的舆论浪潮,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网友们这才知晓,这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姑娘,根本不是他们口中那般不堪,反而是一个内心善良柔软、性格坚韧,浑身带着光的小太阳。 一个人被诋毁得有多深,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人们的共情与同情心便有多浓。而周景琛,恰好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在历经长达一个多月的网暴之后,新年前夕,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一双无形的大手将闻喜从泥潭深渊里拽了出来。 她的口碑彻底逆转,各大平台的粉丝量暴增,无数代言与工作邀约也接踵而至。 一月底。 所有参与抹黑、造谣的账号与媒体,皆被提起诉讼。 最终,这些涉事方纷纷公开刊登道歉声明,向闻喜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失与名誉损失。 姜琦心疼她这段时间的煎熬,将她大部分的工作都安排到了年后,让她趁着过年好好休整,调整心态,好好歇一歇。 ...... 另一边,星耀总裁办公室内。 周景琛静立于落地窗前,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凌厉而优雅。 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周身气场凛冽,每一处细节,都藏着锋芒与克制。 “周总,”李薇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这次舆论的幕后黑手查出来了。” 周景琛缓缓转过身,眉峰微抬:“说。” “所有抹黑闻小姐的帖子,以及各类不实消息,都是西鸟网络公司发布的。这是一家专门靠收钱做营销、搞舆论战的小公司。”李薇垂眸道,“据对方交代,是乔凡实业的乔小姐出重金找他们做的,目标就是把闻小姐彻底搞臭,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乔月?” 周景琛眉头蹙起,眼底掠过冷意。 李薇点了点头:“对,乔小姐明确跟西鸟网络说,要争取让闻小姐翻不了身。” 话音落下,周景琛眸色骤冷,周身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水珠。 第103章 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第103章 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乔凡实业公司。 周景琛站在楼下将一粒黑色的西装纽扣扣好,动作间微微抻起来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白坚实的手腕和银链机械表,低调而考究。 他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大厦,目光里的不悦像是一把未出鞘却寒光凛冽的剑,随时准备刺破平静。 旋即,迈着长腿往里面走,何立和一名律师紧跟在他身后。 楼上办公室内,乔月正倚在办公桌后。 秘书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乔总,星耀的周总过来了,说要见您。” 闻言,乔月眼底瞬间亮了,忙不迭绽开笑颜从椅子上站起,抓起一旁的小镜子快速理了理头发。 语速急切又带着难掩的雀跃:“快请!快把人请进来!”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尖突突直跳,心底的念头翻涌不止: 定是他看到了那些黑料,对那个女人彻底失望了吧? 是啊,谁会要一个脏了的女人。 尤其周景琛的星耀公司正在做上市准备,他更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女的把自己公司置于险境,跟那狐媚子分手是迟早的事。 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么一想,她亢奋得眉眼微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片刻后,办公室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下一秒,周景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形挺拔,眉目俊朗。 “景琛,你怎么来了?”乔月心尖欢喜,几步奔到他跟前,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柔。 目光扫到他身后的何立与陌生男人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是有什么事吗?”她仰着脸问他,那眼神温柔又清白。 “乔小姐。”周景琛抬手拨开她的手,嫌恶地掸了掸西装袖管,冷肃的视线直直刺向她,“我今天来,是找你清算的。” “什么?”乔月心头一震,下意识后退两步。 不等她反应,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语调冷硬且专业: “乔小姐,你组织网络水军大规模发布不实信息,捏造事实恶意侮辱、诽谤闻喜女士,其行为已涉嫌违法。我们臻宇律师事务所受闻喜女士委托,今日正式向你提起诉讼。” 乔月愣了下,随即冷笑,“周景琛,我们乔家和陆家是世交,你不用做得这么不留情面吧?” “不好意思。”周景琛凝着她,眼神冷然,“我已经和陆家断绝关系了,还有,我姓周。” 话音刚落,几道穿制服的身影穿过公司走廊,径直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为首的民警目光落在乔月身上,沉声询问:“你是乔月?” “有人报警举报你在网络上散播不实言论,恶意造谣诽谤他人,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乔月脸色瞬间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看警察,又看看周景琛,冷怒道: “就为了那个小贱货,你竟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她什么都帮不了你,她陪酒跳舞,在夜店酒吧厮混,早就是个烂/货了,她从前的那些黑历史迟早会害了你!” “住嘴!”周景琛的脸色骤然沉如寒潭,上前一步,单手攥住她的领口。 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话语从牙缝中挤出:“乔月,你这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他松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似乎刚才碰过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乔月被他的狠戾慑住,却又不死心,红着眼眶放狠话: “你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二伯?他在证监会任职,动动手指就能让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周景琛冷哼一声,“怎么?届时让你二伯给我下绊子,卡审核,让我公司没办法顺利上市是吗?” 一旁的何立适时上前,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乔小姐,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二伯利用证监会审核审批的职务便利,罔顾监管准则与法律法规,为不合规企业大开绿灯,徇私舞弊谋取私利,严重扰乱资本市场秩序,今天上午,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不可能!”乔月瞳孔骤缩,浑身僵住,“周景琛,是你干的?” 她指着眼前的男人,“你举报的我二伯!” 周景琛眉头微挑,那双幽冷的眸子眯了眯,目光中透露出森冷的气息。 “乔月,之前你如何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在陆家老太太跟前演戏,搬弄是非,我都没搭理过你。”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压迫感十足: “这次,你碰到我的逆鳞了。” 一股寒意登时顺着脊背蔓延,那森寒的眼神,是乔月从未见过的。 在她的印象里,周景琛是个性情温和,举止文雅,内敛温柔的男人。 她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瘆人的戾气,还有潜伏在那副皮囊底下的幽冷阴怖。 最终,乔月在公司员工的众目睽睽之下,被民警带走接受调查。 因雇佣水军捏造、散布虚构事实,公然损害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乔月被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的处罚。 这惩罚于她而言,不过是皮毛之伤,真正的重击,是身为乔凡实业总经理的她,此番行径让公司的名誉一落千丈。 随着事件真相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网友们纷纷发起抵制。 临深多家商场、商超接连发布公告,下架乔凡实业旗下所有商品,暂停与其一切合作。一夜之间,乔凡实业订单锐减,面临着严重亏损。 得知女儿被拘留的消息,乔家父母第一时间拨通了陆老太太的电话,打起了感情牌。 恳求老太太看在两家多年交好的情分上,向周景琛施压,让他撤案放弃追究,别让乔月留下案底,毁了一辈子。 陆老太太念及旧情,马不停蹄地找到陆振廷,谁知陆振廷只是无奈道:“那小子现在心硬得很,早就不听我的管教了,我管不了这事。” 陆老太太又跑去御水湾堵陆媛媛,可巧陆媛媛休了长假,外出度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万般无奈下,陆老太太只能拉下老脸,亲自赶往星耀公司,找自己的亲孙子周景琛求情。 星耀总裁办公室内,陆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端着长辈的架子,语气冷硬: “小泽,只要你这次松口,不追究乔月的责任,从前你执意要和陆家断绝关系、为了那个女人忤逆我的事,奶奶都既往不咎。” 周景琛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不追究?那闻喜受的那些伤害,怎么清算?” 陆老太太不以为然地撇嘴:“不过是被网民说了几句,能有什么实际伤害?她现在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可乔月不一样,她要是被关进去留了案底,影响时很大的!” “奶奶!”周景琛怒然打断:“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闻喜被网络谣言抹黑,被万人肆意谩骂了近一个月,工作被迫暂停,连家门都不敢出,整日活在恐惧和委屈里,这叫没实际伤害?” 他咬牙道:“您知不知道,语言是最锋利的刀,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伤人!如果她的心理再脆弱一点,撑不住这份压力,自杀都有可能!” “到了您这里,轻飘飘的一句没什么伤害,就想让我咽了这口气,委屈她,撤案不追究?” 周景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我差点忘了,您本就是个尖酸刻薄的人,从前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不比网上的键盘侠少。我又怎么能指望您,去共情她的委屈和痛苦?” 老太太被怼得,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半分薄面都不肯给我?” 周景琛懒得再与她废话,抬眼朝门口喊了一声:“何立,送客。” 办公室门应声打开,何立走进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老太太,我们周总稍后还有重要会议要开......” “好,好得很!”陆老太太瞪着周景琛,胸口剧烈起伏,“我真是白疼你这么多年了!为了一个外人,你连自己的亲奶奶都不认,连陆家的亲情都不顾了!” 她狠狠剜了何立一眼,愤然转身离开。 离开星耀公司,陆老太太并未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看守所。 探视室里,乔月戴着手铐,泪眼涟涟地哭诉: “奶奶,我做这些,可都是在您的默许下进行的啊......” 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你放心,奶奶不会不管你。陆家我还是长辈,我还没死,绝不会让一个贱蹄子,把我们陆家搅得鸡犬不宁。” 乔月垂眼,控诉道:“可景琛现在谁的话都不听,眼里只有那个女人。要想让他撤案不追究,只有让闻喜松口才行。” 陆老太太当即道:“我待会儿就去找那个女人!” “不,”乔月眼珠子一转,目光熠熠地看着她,“奶奶,您可以去趟鼎康私立医院。” 第104章 让你的宝贝孙子做我的狗 第104章 让你的宝贝孙子做我的狗 小区门口的记者散去,闻喜解除“封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望妈妈。 连日来,向芹非常担心她,闻喜也担心这件事影响妈妈的心情和身体。 姜琦驱车送她,车刚停稳,闻喜便眼尖瞥见对面车位旁立着的老太太,眉头倏地蹙起。 “她怎么会在这?”她摘下墨镜,凝着那道身影仔细辨认。 “谁?”姜琦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景琛的奶奶。” 闻喜本想当作没看见,不料那老太太也瞧见了她,当即挎着包,趾高气扬地朝这边走来。 刚到跟前,不等闻喜反应,老太太扬手就扇过来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又刺耳。 闻喜的头被扇得猛地偏过一边,白嫩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刺目。 “你神经病啊!”姜琦见状怒极,伸手狠狠推了老太太一把。 老太太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 她身后跟着的中年女人,看着像保姆,连忙伸手扶住她,焦急地喊了声“老太太”。 陆老太太何时吃过这种亏,气得浑身发抖。 瞪了姜琦一眼,随即手指着闻喜,声音尖利:“你个小贱蹄子,是不是你撺掇景琛报警抓乔月的?” 闻喜心间翻滚着愠怒,黑白分明的眼睛剜她,冷声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心头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老太太平白无故出现在鼎康医院,定没好事儿。 “做什么?”陆老太太扯着嘴角讥讽,“自然是找你妈,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你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一句话落下,犹如炸雷,精准炸到了闻喜最敏感的神经。 老太太欺负她、辱骂她,她尚且能忍,可如今竟敢跑到医院来招惹妈妈,这是彻底踩到了她的底线。 她声音尖锐:“你当初咒我爸爸,苛责辱骂我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来找我妈妈的麻烦!” “你个小浪货!”陆老太太厉声呵斥,“勾引我孙子,天天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挑唆是非,要不是你,他能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你什么东西啊!”老太太眯起眼睛,眼神不屑,“在夜店赔笑卖身的小贱货,想让我孙子娶你?做梦吧!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陆家的门!” 一旁的姜琦指着老太太斥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来找我妈的麻烦。”闻喜眼眸闪烁着怒火,脚向前迈了一步,贝齿森寒: “还有,你今天来医院这个行为已经惹怒我了。” “想让我离开你孙子?” “你、做、梦!” 老太太脸色铁青,哆嗦着嘴骂她:“你果真是蓄意来勾引我孙子的,你就是为了钱!” 闻喜挑了挑柳眉,漂亮的眼尾上勾,带着挑衅:“你说对了!怎么样?我就是来勾引你孙子的,我就是为了钱!”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精致的指甲,故意放慢语速,刺激老太太,“你孙子给了我一套房,还送了我一辆车。接下来,我还要让他给我买珠宝、买名包、买大钻戒,让他把钱都花在我身上!” 陆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手指恨不得戳到闻喜的脸上:“你个小贱人,不许你缠着我们小泽!” 闻喜猛地拍开她的手,觑着眼睛,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 “我偏要缠着他,我要让你的宝贝孙子做我的狗,让他跪在地上给我舔脚。” “你,你......贱蹄子,你竟然,让我孙子做你的狗......”老太太血压飙升,扶着她的保姆连忙低声劝她先回家。 最终,陆老太太揉着生疼的胸口,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鼎康医院。 - 脸颊上的指印红得刺眼,闻喜怕母亲看见担心,没敢去病房,转身便和姜琦离开了医院。 傍晚,闻喜洗完澡刚准备休息,门铃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打开门看到周景琛站在门口。 外边天寒地冻,他携着一身冷冽寒气,挺拔的身躯裹在黑大衣之下,面容焦灼且慌乱。 闻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定是姜琦那个大嘴巴,把她被打的事告诉了他。 周景琛站在门口,看到她穿着毛绒绒的粉色睡衣,整个人娇小柔软的一团,白净脸庞微肿,清晰映着刺目的指痕。 他瞳孔骤缩了一下,眼眶半湿,想抬手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又颓然放下。 垂着脑袋,声音沙哑,支支吾吾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在收到姜琦的消息后,他怒气冲冲开车立刻回了趟陆家,本想找老太太算账,没想到她犯了高血压躺在床上。 周景琛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一边拼尽全力修补和她的关系,奶奶却一边在背后拼命破坏。 望着闻喜脸颊上的指痕,他心疼,又落寞地觉得姐姐现在一定非常生气,也许甚至不想看见他。 不料下一秒,闻喜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拽进了屋里,旋即关上房门,将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从前简约清冷的屋子,如今处处都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周景琛心脏快速地跳动着,泛红的黑眸眨了眨,有点无措地站在门后。 “你干嘛道歉?”闻喜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凝着他。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指印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去找阿姨,没想到她竟然伸手打你。” “喔,那你打算怎么办?”闻喜挑眉看他。 “我......我没办法同样打回去。” “谁让你打回去了?”闻喜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满心愧疚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景琛,”她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奶奶是你奶奶,你是你。她的错,用不着你来买单,也用不着你来替她道歉。” 她走近,扬起小脸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怪你,也没生你的气。” 一句话像是阳春三月的阳光瞬间融化了寒冷冰雪。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凝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隽永深情。 她又温声补了句:“真的。” 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妥帖地有了安放之处。 闻喜视线从他粗黑的眉,移到他深邃的眼,呼吸变得很轻:“小狗,你想跟我和好吗?” “想。”他瞳孔发亮,呼吸沉了几分。 闻喜咬了咬嘴唇,期待的眼望着他,娇声道:“那你问我呀。” 她不要低头,永远要端着大小姐的架子。 他怔了一秒,快速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薄唇轻勾,越看越觉得眼前人儿可爱。 上前牵住她葱白的手,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主动问: “姐姐,你愿意跟我和好吗?” 闻喜弯起美眸,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一对洁白可爱的小虎牙露了出来,她说: “我愿意。” 这一刻,时光好像瞬移到了多年前,她还是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公主,他还是那个清隽疏朗的少年。 两人相视一笑,他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拥抱住他历经“千难万险”失而复得的小太阳。 身体紧紧相贴,彼此的心跳重合在一起,他们是这世界上最默契、最了解彼此的人。 也是,最爱彼此的人。 抱了很久,周景琛松开手臂,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的脸颊,声音夹杂着心疼:“疼不疼?” 闻喜下意识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又乖乖点头,撅着粉嫩的小嘴巴,委屈道:“有点疼,火辣辣的。” 周景琛的眼眶红了几分,拉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 来之前,他已买好了消肿止痛的药膏。 用棉签沾了点透明的药膏,动作轻柔,一点点涂在她微肿的脸颊上。 他的手不稳,微微颤抖着,一想到她被打的场景,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怒火,烧得他皮开肉绽。 “以后见到她,躲远点知道吗?她年纪大了,倚老卖老,打人都不用坐牢的,吃亏的是你。” 涂好药,他把棉签放下,将她的小手拢进自己手心里缓慢摩挲着,似安抚,似心疼。 “喔,我今天只是没反应过来。”闻喜是真没想到那老太如此凶悍。 想到老太太那副刻薄的嘴脸,她不禁心疼起周景琛来。待在这样的长辈身边,定然受了不少委屈。 “你奶奶,是不是经常打压你们?” “嗯。”周景琛靠坐在沙发椅背上,将她搂抱在怀里。 “她性格强势刻薄,我妈这些年没少受她的气。不论是家里的保姆还是司机,都受过她的苛责。小宝之前养的一个小宠物都被她不知怎么弄死了.....” 闻喜突然坐直身子,眼带怒气:“那你呢?她欺负过你吗?” “没有。”周景琛失笑,继续将人搂进怀里,“她对我算是比较看重,只是,她会限制我的社交活动,喜欢擅作主张,帮我决定一些事情。端着长辈的架子,用亲情来要挟家里的每个人向她妥协低头。” “我爸因为爷爷去世的早,没有享到后辈的福,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孝道,便对奶奶格外地好。也因为他的顺服,让奶奶愈发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妈已经决定要跟我爸离婚了。” 闻喜揪着他衬衫的扣子把玩,低声问:“你爸妈有感情吗?” “有,我妈其实很爱我爸,只是这么多年,两人之间因为奶奶,积攒了太多的矛盾和失望。” 闻喜皱紧眉头,愤愤道:“你奶奶也太可恶了。” “嗯,是很可恶。”周景琛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伤害到你了,再也不会。” 闻喜撅着嘴道:“我也不是好惹的,下次她再敢找事,我肯定不会让着她。” 老太太找到医院这一出算是踢到钢板了。 以后她就要跟老太太对着干!不信治不了这千年老妖。 她不是说自己勾引他家孙子吗,她不是最见不得自己跟她孙子在一起吗? 杀人诛心。 她偏要跟周景琛在一起!以后她还要故意去恶心她! 来日方长,账一笔笔算。 ...... 晚上。 周景琛留在了璟玥台。 外面下了大雪,闻喜担心他开车不安全。 房子里有之前他的一些衣物,洗过澡,卧室的灯熄灭了,两人和衣躺在床上。 已经有半年多时间没有再这样亲密地躺在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踏过千重山万重浪,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俩人心里不免都有些感慨万千。 他的臂弯依旧坚实温暖,火热的胸膛,清晰的心跳声,还有那股雪原松木般好闻的味道都令闻喜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 “周景琛。”她轻声唤他,声音温柔落在静谧的黑暗里。 “嗯?”他低低回应,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 “谢谢你。” “谢我什么?” 闻喜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所有。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始终在我身边,谢谢你帮我解决所有麻烦。” 周景琛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低沉: “你永远都不用对我说谢谢,为小公主做的所有事,我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软腰上,黑暗中,低头想去吻她的唇。 她悄悄躲开,低声道:“呀,不要,我脸上有药膏呢。” 可他还是精准地寻到她的唇,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睡吧。”他低声道。 她的脸受了伤,他心疼得紧,今晚,不过是想好好抱着她,仅此而已。 闻喜乖乖闭上眼,沉默了还不到两分钟,又娇娇地唤他:“周景琛。” 软糯的声音,酥酥麻麻的,落入男人的耳畔,勾得他心头一颤。 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怎么了?” 她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奶奶说我勾引你,我哪有啊。” 说话间,她微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喉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及她受伤,本就在克制强忍,她还非要踩中火线。 周景琛眸光微沉,手臂绷起淡淡的青筋,抬手拍了下雪白的翘臀,沉哑警告: “半年没开荤,再说话我就操你了。” 闻喜耳朵一红,噤了声。 第105章 姨妈血好像弄到床上了 第105章 姨妈血好像弄到床上了 黑夜寂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静默了几分钟。 闻喜睫毛颤动,再次轻飘飘地唤他:“周景琛。” 甜丝丝的声音宛如天籁,酥酥麻麻钻进他耳里。 一只小手还摸索过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 一团邪火骤然从头顶一路烧到下腹。 他猛地翻身,健硕的身体将她娇嫩的小身板沉沉压在身下。 “啊......”闻喜短促惊呼了一声,瞪大眼睛,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前。 周景琛撑在她上方,眼里暗火燃烧。 他顶了下胯,哑声道:“是不是想挨操?” “不......不是......”闻喜面颊倏地飞上一抹红。 她声音细弱:“你,你别碰我......” “我好像来那个了。” 闻喜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感觉姨妈血渗透到了床上。 最近因为舆论的事儿,气得她又月经不调了。 周景琛愣了下,伸手拧开床头的台灯,暖黄的光漫开,瞬间驱散了卧室里的昏暗。 这间房是周景琛搬走后特意让人重新装修的,给她换了一张公主风的白色欧式铁艺大床。 她不喜欢睡硬床,所以他亲自挑选了一张进口的床垫,厚实弹性十足。床上铺着粉色带花边的牛奶绒四件套,盖起来柔软舒适。 在周景琛的心里,她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公主自然要睡公主床,要盖公主被。 他的公主最喜欢白色和粉色,喜欢所有漂亮的东西,所以床头的台灯是简约高级的法式奶油风款式。 墙纸是他找人后贴的,轻奢浪漫的色调花纹,既不让卧室显得繁杂,又将这间房装扮得更像是童话里公主住的地方。 白色的欧式衣柜,杏色的纱帘,每一个细节展露着他的细心和爱意。 此刻,外面冰天雪地,屋内暖气充足,温暖宜人。 他的小公主穿着甜美温柔的睡袍躺在他跟前,窝在柔软的被窝里。 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半张脸蒙在被子底下,勾人的眸子漾着一层朦胧水色,媚态横生,羞赧地望着他。 “姨妈血好像弄到床上了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周景琛扯了下被子,嗓音清润:“屁股抬起来,我看看。” “不要~” 她觉得有点丢人,小猫似的低哼,手紧紧拽着被子,拒绝让他碰。 闻喜水眸静静凝着他,不知为什么,光是看着他,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 也许是因为两人已经大半年都没有再这么亲密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睡衣和格纹睡裤,立体深邃的五官刀刻般俊美,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强悍环绕在她周围。 像一个雄性猛兽突然占据了她的领地,占山为王。 “乖,我摸摸血流到床上没。” 周景琛耐心哄她,将被子一角掀起来,手探到被窝里去摸床单。 粗糙的手掌贴在她光滑细腻的腿上,向着身子底下那块床单探了探。 再拿出来时,指腹上沾着鲜红温热的血。 他轻笑一声,“量这么大。” 闻喜蹙眉,小拳头轻轻砸他:“恶心死了,你快去洗手。” “不恶心,”他俯身,桃花眼半眯,勾了下薄唇:“你小时候第一次来月经,还是我帮你洗的内裤,记得吗?” “白天吃了三四根冰棒,晚上画得跟个小女鬼似的,在我床上又蹦又跳,血还弄到了我床单上......” 他一本正经地帮她回忆小时候的糗事。 闻喜脸涨得通红,尴尬得要命,慌忙捂住他嘴巴,皱眉睃他一眼,汹汹道: “不准你提!” 周景琛没再逗她,低头啄了啄她柔软嫣红的小嘴唇,将人拦腰抱起来,抱到了浴室。 闻喜赤脚站在花洒下,他开了暖风,很快,浴室暖融融一片。 伸手帮她把睡裙兜头脱下,白得无暇的袅娜娇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周景琛眼神幽幽凝视着她,视线犹如实质在她身上缓慢游移。 “你出去,我自己洗。”她心跳慌乱,快要羞愤死了。 “小内裤脱掉。”他说。 闻喜僵着不动,双手交叉在胸前,白嫩的脚丫紧张地扣着地面。 低声嘟囔:“弄脏了呢......” “我帮你洗。” 不等她反应,他高大的身体已经蹲下,手抚上她凹凸有致的腰胯,褪去她的贴身衣物。 “宝宝,抬脚。”闻喜身体一震,脸蛋红得要滴血,手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抬脚,任由他动作。 周景琛站起来,打开花洒的水龙头,帮她调试好水温又把花洒重新挂上去: “你先洗澡,一会儿我帮你拿换洗的衣服。” 说完,他转身出去,帮她关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闻喜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心安理得,心平气和,心淡如水地帮她做这些事情的? 男人脸皮都这么厚么? 也许她对周景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毕竟他床上床下判若两人的样子已经刷新了她的三观。 还有,闻喜突然想起来,有个问题她好像一直没问过他,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如果他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了,那之前那些年她总是支使他帮自己洗内裤,岂不是在奖励他?? 一层密密的水雾很快覆在透明玻璃上,浴室内热气蒸腾,她身体浸在温热的水里冲淋。 很快,水声停止,闻喜从淋浴间出来,雪白脚丫踩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用毛巾擦擦身上的水珠。 她视线掠过旁边的置物架,上面有一条干净的睡衣和内裤,内裤上—— 竟然已经粘好了姨妈巾!!! 闻喜登时瞳孔瞪大,脸蛋飘着一层桃红。 她伸手将那条内裤拿下来,三两下穿好衣物。 太阳穴鼓鼓跳动,难以想象周景琛那双修长冷白的禁欲系大手竟然帮她做这种事...... 心底既羞耻又漫上一层难以言喻的熨帖和温暖。 第106章 让我亲亲你 第106章 让我亲亲你 闻喜趿拉着拖鞋打开门,进到卧室的时候他正靠坐在床头拨弄着掌心里的手机。 周景琛侧脸真的很好看,眉骨到鼻骨再到喉结形成锋利的几何线条。 垂眸时,睫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冷白皮肤衬着立体轮廓,好像漫画书上的二次元建模美男。 床单已经换过了,他重新换了套浅蓝色的四件套。 见她进来,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朝她伸手,“过来。” 嗓音清润低哑,好听死了。 男妖精,绝对是老天派来勾引迷惑她的男妖精! 闻喜款步走过去,刚到床边就被他长臂一伸抱在怀里,塞进了被子里。 他靠在床头,紧紧将她搂住,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她蝴蝶脊背贴上他火热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有力的心跳声传震到她身上,震得心尖发麻。 “肚子疼不疼?”言语间,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到她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嗯,有点。”闻喜小声说。 “喝点红糖水好不好?我刚才煮的。” 闻喜偏头,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瓷碗。 周景琛将碗端过来,手臂环到她身前,想要喂她。 她调转了个方向,与他面对面盘腿坐着。 碗里飘着红枣,桂圆,甜丝丝的蔗糖香味飘入鼻尖。 “家里没有枸杞了,明天去买点。”周景琛舀起一勺红糖水,抵在她唇边。 她小嘴微微张开,衔住,吞咽下去,暖流顺着喉腔进入食道。 一勺接一勺,他沉沉目光始终盯着她白净的小脸,觉得她好像个洋娃娃,乖巧,任他摆弄伺候。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照顾她的感觉。 喝完大半碗,闻喜喝不下了,推了推碗沿,摇摇头,“不喝了。” 他把碗放在一边,抽一张纸擦擦她的小嘴巴。 空气静谧而温馨。 “睡觉吧,好不好?”他环住她的腰,轻声问。 “躺被窝给你揉揉小肚肚。” 她乖顺地低低“唔”了声,爬到床另一侧平躺下。 周景琛关了灯,卧室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他将人揽进怀里,线条流畅的下颌贴着她柔软的发丝,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她肚子上缓慢按揉。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她懒懒应了声,已经很晚,喝了红糖水,胃里熨帖,困意也莫名席卷上来。 “这儿疼,往下点......”她抓住他的手往下挪了几寸。 闻喜美美地阖上眼,耳边忽然听到他低缓的嗓音: “姐姐还记得我第一次帮你揉肚子的场景吗?” 闻喜眼睛又倏地睁开,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一点都不困了。 当然记得。 是俩人读高一,16岁那年,那次她来姨妈肚子尤其疼得厉害,半夜疼得直冒冷汗。 弓着腰爬到周景琛床上,将他推醒,逼迫他帮自己揉肚子。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霸道又无理的话:“小狗,你不许睡,我肚子好疼......你要先把我哄睡着,你才能睡!” 周景琛不愿意帮她揉,她就哼哼唧唧,说他不听她的话了,骂他长大心野了,不愿意伺候她了。 后来在她拳打脚踢加一顿控诉下,她径直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帮你揉吗?”周景琛声音低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碰你。” “为什么不敢碰我......”说到这儿,闻喜脑子一转,忽地想到什么。 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勾了勾嘴角:“好啊你,周景琛,原来你那么早就觊觎本公主了。” 他失笑,“比那更早。” “老实交代,”她眉眼一挑,娇声娇气:“你这个小瘸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本公主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掷地有声。 “嘁~狗屁,”她再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窝进他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新冷冽的气息。 周景琛抱住人亲了亲,“真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了。” “我不喜欢你跟方皓宇玩,包括你跟巷子里其他小朋友玩得好,不论男生女生,我都会嫉妒。” “那......”她黑暗中狡黠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沿着他的胸膛向下,在他块状分明的腹肌上轻轻打转,“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女孩手指柔嫩,经过的地方像是电流滋滋窜过,周景琛脊背绷直,汗毛都立了起来。 俊脸埋在她香软的发丝间,低声道:“太自卑了。” 那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你暗恋我,你......你还洗我的内裤。” “是你让我洗的。”他理直气壮。 闻喜忽然觉得好尴尬,她小时候到底是做了多少蠢事啊。 脑海中闪过自己在周景琛面前扭屁股跳舞的样子,偷穿妈妈高跟鞋的样子,脱掉睡裙丢在他脸上的样子,用鼻涕吹泡泡的样子,吃辣条嗦手指的样子...... 天呐,救命!好尴尬,好丢脸。 现在想起来简直尬得脚趾扣地啊! 她五官皱拧在一起,不敢再去回想。 两手捧住他的脸,嘴上一横:“以后不准你再提小时候的事!” 他咽喉溢出笑意,“为什么不能提?你小时候好可爱。” “反正不准再提!”她霸道得要命。 “你小时候臭美,拿向阿姨的口红把自己嘴巴......”他话还没说完,她柔滑的小手直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了!再说我不理你了!” 周景琛攥住她手腕挪开,含笑继续道:“把自己嘴巴涂成香肠似的......” “周景琛!”闻喜柳眉倒竖,急咻咻道:“你上初中的时候还尿床呢,我都没说你,你竟然说我!” 青梅竹马,俩人互相有揭不完的短。 周景琛忽地停住,昏暗光线中,怔怔望着她:“我没尿床,骗你的。” 她恨恨道:“狗屁,你现在不承认了。” 周景琛呼吸一滞,认真道:“真的不是尿床。” 他凑近她耳畔,低声说:“是梦-yi。” “那晚,我梦到你了。” 什么? 闻喜脸倏地一红,手脚并用在他身上乱踢扑腾: “好啊你,那时候就那么下流了,可恶!竟敢做跟我有关的春梦,你个大色狼,臭流氓!” 混乱中不知碰到了哪里,只听头顶男人的呼吸倏然一沉,闷哼了一声。 他两条结实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禁锢住,黢黑双眸直勾勾盯着她,粗声道:“碰哪儿呢。” 闻喜气急败坏,脸色涨红,干脆抬膝又故意碰了一下。 “呃......”他难耐急喘了一声,唇抿成一条直线。 压制了一晚上的渴念,此刻全被她勾上来。 闻喜见他如此受不了。 大着胆子……像小时候那样…… “干什么?”周景琛没防备,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粗了几分。 闻喜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一个拳击馆做兼职时,场馆内竖立着的立式不倒翁拳击沙袋。 每次打拳时那沙袋碰一下就会左右乱弹、晃。 干什么?? 这声音落到小公主耳朵里,变了味。 她登时撇嘴,提高了音量:“你凶我?” “没有,”周景琛拍拍她的软腰,咽了下喉结,低声哄着:“宝宝,乖一点,你这样我受不了。” “哪样受不了?”她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他什么也做不了。 闻喜眉眼弯弯如银钩,嘴巴上翘,顿时来了劲儿——小时候捉弄人的劲儿。 细眉一挑,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 刻意贴近他耳廓,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小狗……这样受不了吗?” 呼吸的香甜气息尽数灌进他的耳朵。 寂静黑暗中,他喉结一滚,不由自主溢出一道性感低醇的呻声。 坚实的躯体滚烫如一团烈火。 闻喜心跳如飞,仰起头伸出小舌头,轻轻在他喉结上滑扫了一下。 “哦......”犹如过电,男人受不住,身子猛地一颤。 他呼吸一沉,低头衔住她的小嘴儿,狂乱地吻她,炙热的鼻息急乱喷洒在她肌肤上。 闻喜嘴角轻扬,躲开脸,偏不给他吻,柔软的指尖滑过肌肤,铁了心要让他难受。 周景琛阖上眼,咽喉深处发痒,喉结不断地上下翻滚。 呼吸间是她身上甜丝丝的牛奶香,诱人万分。 黑夜里感官极其清晰。 那是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圆润可爱,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 她每晚都要用厚厚一层护肤霜裹住,养得莹润细腻。 这是小公主的手。 柔弱无骨,微凉,跟他的炙烫形成强烈反差。 他黑觑觑的眼眸半阖着,大掌隔着睡裙布料,粗暴地掐揉她的软腰。 空气越来越灼热,一股沸腾的火烧至四肢-百骸,周景琛浑身像害了高热病,烫得厉害。 须臾,低软的甜腻嗓音丝丝缕缕钻入他耳畔,似嗔似娇: “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啊……” 周景琛快要疯了,薄唇蹭过她白皙的脸颊,声音哑得冒火: “宝宝,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咿呀~不要......”她眉心皱了皱,偏不顺他的意。 “故意折磨我,嗯?” “小坏蛋,你怎么这么坏......”他尖牙轻轻撕咬了下她的耳朵。 房间内暖气达到了鼎盛的温度,微热冒汗的雪白手臂搁在被子上, 小公主撂挑子:“我不玩了,哼。” 第107章 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第107章 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把自己撩成这样,说停就停了? 周景琛呼吸乱了,心火烧得正旺,恨不得现在立刻把人按在身下,干得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转念想到她脸蛋还微肿着,来姨妈肚子还在痛,他心又软塌塌的。 身边女孩玉润冰清的肌肤,白生生的娇躯在他眼前乱晃,每一寸都勾着人的心神。 全身的火气噌噌全部汇聚到一处。 他滚了滚喉结,耐着性子将人抱在怀里,压低气息,目光灼灼,渴切期盼,卑微哄道: “姐姐,再多摸几下,好不好?” “不要!” 她撅着粉唇,拒绝得干脆又娇蛮。 肚子难受,闻喜哼唧了两声,在他臂弯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阖上眼。 任凭他怎么坚挺,怎么难捱,她才不管。 没一会儿,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她竟然睡着了。 周景琛一条长臂牢牢圈着她香香软软的身子,另一只手抵在绷紧的额角,闭着眼,无奈地长长吐了口浊气,将那股燥热硬生生压下去。 夜半,她睡得极不安分,总蹬被子,一会儿滚到床边险些摔下去,一会儿又横躺在床上占了大半张床。 周景琛醒了数次,次次都轻手轻脚将人捞回怀里,重新掖好被角。 冬日的月光隔着薄纱帘淌进房间,落得满地清辉,亮得像覆了层薄雪。 他借着那点微光凝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捏捏她小巧的鼻尖,又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 女孩嘴唇粉嘟嘟,水蜜桃似的甜美,周景琛吸吃了片刻,熟睡的女孩被打扰,皱了下鼻子,手抵在他的胸口,软乎乎嘤咛一声。 怕真吵醒她,他只得气息紊乱地退开,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屁股,像哄小孩似的低声轻哄。 阒黑的眼睛在昏沉光线中痴迷地凝视着她,柔情似水,深情缱绻,满满的都是宠溺和快要溢出的爱意。 周景琛握住她的葱白如玉的小手抵在薄唇边亲了亲,嗓音磁性,语气偏执: “姐姐,以后不准再离开我了。” “我会把你关起来。” - 天光乍破,晨曦温柔地漫过窗棂。 闻喜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唧唧,床侧空空,她掀开被子下床。 阳台上晾晒着昨晚来大姨妈弄脏的床单和衣物,都被他搓洗得干干净净了。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忙碌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 很快,周景琛端着两个餐盘走出来,抬眼便撞见她惺忪的睡颜,眼底漾开柔波:“醒了?去洗漱,早饭好了。” “医院那边刚发来消息,阿姨能办理出院了,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接她。” “好。”闻喜揉了揉炸毛的刘海,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他今日穿了件纯黑高领毛衣,搭配黑色休闲裤,身形修挺如竹。 把盘子和两杯热牛奶摆放在桌子上,迈步走到她身前,俯身轻轻吻了几下她的红唇: “牙膏给你挤好了,快去洗漱。” “要抱抱……”她蔫蔫的,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雪白的手臂径直勾住他的脖子,轻轻一跳。 周景琛立刻抬手托住她的臀,她便像个小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 两条细腿圈住他的窄腰,整个人懒懒地靠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他稳稳抱着她,拍了拍屁股:“还困吗?” “嗯……”她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肚肚还疼不疼?” “嗯~”她摇摇头,手臂紧紧圈住他脖子,鼻子吮吸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 “周景琛。” “我在。”他偏头亲亲她粉白的小脸蛋。 她仰起脸,凑上去回亲他一口,眼眸弯成月牙:“你怎么这么好呀。” “哪里好?”他挑眉,眼底藏着笑意。 “哪儿都好。”她语气甜滋滋的。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意味深长道:“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她星眸一闪,唇角翘起,“没有!” “小气鬼。”他脸上挂着宠溺而无奈的笑,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 - 两人吃过饭,收拾了一下向芹的房间,便驱车赶往医院。 闻喜坐在副驾驶,轻轻绞着手指:“咱俩的事,我妈一时肯定接受不了,等她出院了,以后再慢慢告诉她。” 周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 鼎康私立医院。 两人帮向芹把东西整理好,医生过来叮嘱了几句,反复强调出院后务必保持心情舒畅,乳腺癌本就多由情志不畅郁结所致,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闻喜闻言,转头看向周景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妈妈要是知道她跟周景琛在一起,怕是要惊得晕过去,哪里还谈得上心情舒畅。 后者接收到信号,乖顺点了点头。 路上周景琛开着车,闻喜陪妈妈坐在后面。向芹头上戴一顶毛线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热泪盈眶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她曾经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没想到现在身体好转都能出院了。 望着身边的闺女和前面的“儿子”,向芹感到满足而幸福,日子也有了盼头。 车子驶入璟玥台,闻喜搀着妈妈走在前面,周景琛提着行李跟在后面,一起上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宽敞明亮的客厅映入眼帘,采光极好,布置得温馨又雅致。 闻喜扶着向芹的胳膊,轻声说:“妈,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向芹眼眶一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景致,喃喃道:“你爸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周景琛将手里的行李放在一边,扶着向芹到沙发跟前坐下,蹲在她跟前说: “阿姨,年后我们一起去梁河看叔叔吧。” “好,好……”向芹抬手,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像对待亲儿子一般,“景琛啊,等过阵子,你就把你女朋友带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闻喜眼皮顿时一跳。 清了清嗓子,又摸摸鼻尖,“妈,我带你去卧室看看。” 这套房子的三个卧室都朝南,采光绝佳。 最大的那间特意留给了向芹,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浅米色的日式四件套,顶上的灯具能随意切换暖光冷光,处处都透着用心,温馨又舒适。 向芹摸了摸柔软的被褥,转头看向周景琛:“景琛,你把这么好的房子给我们住,那你住哪儿啊?” “阿姨,我另外还有一套房子,离这儿不远,能时常过来看看您和姐姐。”他笑着答。 “那多麻烦,你跟我们住一起多好啊。” 周景琛当然愿意,下意识先看向一旁的闻喜,她清咳了一声,微微蹙了下眉。 于是他抿唇,压下心底失落,说:“没事的阿姨,我那边离公司近,上班方便。你跟姐姐安心在这儿住,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夜幕降临。 三人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饭,周景琛起身告辞:“阿姨,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闻喜也立刻起身,拿起门口的垃圾袋:“妈,我下去丢个垃圾,顺便送送他。” “丫头,把外套穿上,外头冷。”向芹叮嘱着,又看向周景琛,“景琛,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两人异口同声应了声“好”,并肩出了门。 一进电梯,周景琛便立刻贴上来,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圈在角落,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满: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告诉阿姨?我不想偷偷摸摸的。” 他怕夜长梦多,更怕节外生枝。 闻喜轻轻推开他,脸颊泛着淡淡的胭脂红,嗔道: “才第一天,你急什么?没听医生说吗?她现在半点刺激都受不得,必须保持心情愉悦。” “好吧。” 他垂着睫毛,牵住她的手,手插过指缝,与她紧紧十指相扣。 缠着她在漆黑的一楼安全通道内吻了好一会儿,手臂紧紧扣住她的腰,衔住丁香小舌勾缠,一个长久缠绵的湿吻,直到亲得她面颊酡红,气喘连连才放开。 两人抵着额头,呼吸交缠,腻腻歪歪,满是不舍。 周景琛握着她的手背,低头啄吻了好几下,嗓音低哑得厉害:“我走了。” “嗯。”闻喜推了推他的胸口,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努力平复着错乱的呼吸。 她站在楼道口,目送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才转身上楼。 屋内电视开着,向芹正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扭头问:“景琛走了?” “走了。”闻喜弯腰换拖鞋,耳根还泛着红。 “你见过景琛的女朋友没?那姑娘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闻喜换拖鞋的动作一顿,含糊其辞:“见……见过,蛮漂亮的。” 第108章 你哪里我没亲过 第108章 你哪里我没亲过 向芹在家住了几天,逐渐对这里熟悉起来,偶尔她会自己去楼下溜达,或者到小区门口的菜店或超市买东西。 一切都在向好,她们不用再东躲西藏,生活步入了正轨。 周景琛几乎每日都过来,中午或晚上会留在这儿吃饭。 饭桌上,他和闻喜面对面坐着。她会悄悄抬起脚丫子故意轻蹭他的裤腿,目光挑逗,撩得他血液飞窜,浑身直冒火。 趁着向芹去厨房或者进房间,两人立刻紧紧缠吻在一起,听到动静,又飞速分开,坦然地各自坐回原位。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还挺刺激。 周景琛对她向来百依百顺,也让她的性子渐渐变回从前的骄纵,愈发爱“欺负”他。 向芹让她扫地,她便指使周景琛动手;向芹让她帮忙拿个盘子,她就用胳膊肘戳戳他,推他去跑腿。 有一回,向芹做了一盘糖醋排骨,他筷子夹向哪块,她的筷子就精准拦向哪块,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偏不让他吃到。 向芹看不惯,一栗子敲在她头上,“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欺负弟弟?” “他欺负我的时候你是不知道......”闻喜捂着脑袋,气汹汹瞪着对面的男人。 周景琛俊朗的脸上桃花眼微弯,低着下颚无声闷笑。 “我就没见他欺负过你,从小到大都是你欺负景琛。”向芹把那盘糖醋排骨推到周景琛跟前,对闻喜说:“你是做姐姐的,怎么半点做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闻喜哼了一声,抗议道:“妈,你真偏心眼。” ...... 姜琦在年前帮闻喜安排了两份广告代言拍摄的工作,其他的都推到了年后。 知名歌手邀她出演新歌mv,临深市歌舞剧院向她抛来橄榄枝,春晚导演更是再次递来元宵晚会的邀请,国内大大小小的广告品牌也纷纷找上门想请她做代言,姜琦一一筛选、对接。 与此同时,国内几大论坛上,周景琛匿名写的那篇《坏童话:一个女孩逆境涅槃的七年》被疯狂转发,铺天盖地皆是相关讨论。 闻喜的名气一路暴涨,风头正盛。 网友们的热议刷屏而来: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那些黑她的键盘侠,都好好看看!” “家道中落,一个女孩子扛起所有,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看了洛神杯比赛,她的实力是真的顶!” “刚关注她,颜值也太绝了吧,人美心善,粉了粉了!” “坚韧又耀眼,像绝壁上开的花,这才是值得追的偶像!” “昨天和同学在街上偶遇姐姐,上去打了招呼,她还请我们喝了热饮,人超温柔的!” …… 陆小宝守在电脑前,把所有夸闻喜的帖子挨个点了赞。 “小宝,吃饭了。”陆媛媛敲了敲她的房门。 今日周日,儿子也回来,陆媛媛特意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清蒸多宝鱼、蒜蓉虾、粉蒸排骨,还有两道清爽的素菜,摆了满满一桌。 她往周景琛碗里夹了块粉蒸排骨,周景琛咬了一口,肉质软糯,咸香入味,味道极好。 “妈,这菜我能打包点吗?”他忽然开口。 陆媛媛愣了愣,疑惑道:“打包做什么?现在吃就好啊。” “我一会儿要去通淮街那边看闻喜......” 她今日在那儿拍广告。 陆媛媛闻言,唇角立刻漾开笑:“好,妈这就给你装。” 说着便转身去厨房拿了饭盒,除了粉蒸排骨,还把每道菜都盛了些,满满当当装了一整盒。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看着周景琛,语重心长道: “景琛,妈想着,该去看看你向阿姨了。她现在出院了,你和闻喜的事,说到底还是得我们做父母的出面做主。找个时间,我和你爸上门拜访拜访,顺便商量商量你们俩的婚事。” 周景琛听到这儿手里筷子哆嗦了一下,差点没夹住碗里的菜。 “你们先别去。” 陆媛媛和陆小宝齐齐看向他。 陆媛媛问:“为什么?” 他轻叹一声:“向阿姨现在还不知道我和姐姐的事,姐姐不让我说。” “那你们……”陆媛媛的话刚开了头,就被小宝抢了先:“哥,是不是嫂子还没接受你啊?” 这句话仿佛一粒砂砾,磨进了周景琛的心脏里,硌得他有点难受。 他解释:“不是,主要向阿姨现在刚出院没多久,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小宝皱着眉:“哎呀,说到底还是嫂子不想呗。她要是真打心底里接受你了,怎么会瞒着向阿姨?哥,你根本不懂女人,我跟你说,嫂子现在这么红,追她的人肯定一大把,她的选择多着呢……” 后面的话,周景琛听得渐渐模糊,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忐忑,患得患失的情绪一点点蔓延开来。 小宝说完那番话也后悔自己嘴快,恨不得扇自己。 今天她返校,本来走之前打算问周景琛要点钱的,这下他不给了。 心眼儿比芝麻粒还小。 - 下午,周景琛拎着饭盒驱车赶往通淮街。 闻喜正在这边为一家零食工厂拍摄代言的照片和视频,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厂家的工作人员、专业的摄像团队,忙得热火朝天。 女孩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穿一件红色短裙,外搭软糯的白毛衣,头发扎成俏皮的丸子头,手里捏着喜庆的中国结挂件,在摄像老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灵动可爱的姿势。 周景琛在一旁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拍摄中场休息,闻喜刚从镜头前走下来,他便勾着唇,迈步要上前。 脚步还没迈开,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走到了闻喜身边。 是梁砚庭。 他怎么在这儿? 周景琛的脚步顿住,目光沉沉地看着,梁砚庭手里拿着闻喜那个粉色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闻喜笑着接过来,低头抿了几口,随后两人便走到了棚角人少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 什么话,非要避开所有人单独说? 小宝的话又在耳边萦绕:“嫂子现在这么红,追她的人可多了,她的选择也更多了……” 耳膜一阵嗡鸣,周景琛攥着饭盒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姐姐为什么不愿让向阿姨知道他们的事?真的只是担心向阿姨身体,怕她接受不了吗? 她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在向阿姨面前和他搞地下情? 自己于她而言,难道就不是唯一的选择吗? 她身边怎么总是围绕着这么多男人,苍蝇似的灭不完。真是令人讨厌啊。 周景琛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凝着不远处的两人,最后视线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醋意与不安交缠在一起。 一身笔挺的商务装,衬得梁砚庭身姿愈发挺拔,他看着闻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懊悔: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之前舆论闹得厉害,锦绣坊为了保住品牌,不得不宣布终止合作,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假如他当时再挺一挺,坚持到闻喜逆风翻盘的时候,说不定锦绣坊还能因此多赚一波好感。 闻喜淡淡笑了笑:“梁总言重了,我并不埋怨您。锦绣坊是您母亲留下的心血,您当时的选择没错,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我不能因为您没有选择我,就对您心生怨恨。您只是选了心里更重要的东西而已。” 她素来拎得清,梁砚庭特意亲自过来解释,用意何在,她也心知肚明。 梁砚庭:“我想,继续请你做我们锦绣坊的代言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闻喜笑意不变,“梁总后续让人跟我的经纪人姜琦小姐对接就好。” 一句话,划清了私下的界限,言下之意,不必再有过多私人接触。 对面男人肩膀微微垮下来,轻轻扯了扯嘴角,礼貌地伸出手:“好,那......再见。” 他转身离开后,闻喜一抬头,便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景琛。 男人身形颀长,米色毛衣外面套了件质感挺括的灰色大衣,双臂垂在两侧,一手拎着一个保温饭盒。乌目沉沉,温雅俊朗的外表中透着几分锋利,气质冷然又禁欲。 闻喜眼底立刻漾开笑意,像只欢快的小猫,快步跑到他跟前:“你怎么过来啦?” 周景琛敛起眼底的情绪,轻声说:“来看看你,给你带了吃的。” 她眼冒小星星:“哇塞,我正好饿了。” 说完,揪住他的袖口,将人拉到一个安静的化妆间里。 周景琛一边把饭盒打开,一边问:“今天姜琦不在?” “她去万兴大厦谈一个合作,晚点拍摄完来接我。”闻喜站在一个小洗手台旁拧开水龙头。 等她洗过手,周景琛把筷子递给她,温声道:“吃吧。” 饭盒里温热的饭菜香味扑鼻,她擦擦手,坐在凳子上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周景琛坐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将她半圈在怀里。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梁砚庭找你做什么?” “道歉。” 闻喜头也不抬,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道。 “道歉?”周景琛挑眉,略感意外。 “嗯,为之前锦绣坊终止合作的事,还说想让我继续做他们的代言人。” “你答应了?” 他修长的指腹,轻轻卷起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 闻喜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没直接答应,我让他找人跟姜琦对接。” 她舔了舔沾着酱汁的唇角,眼睛弯成月牙,呜呜道:“这排骨也太好吃了吧~” 周景琛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轻轻挑眉一笑,低头亲了下她油乎乎的小嘴唇: “喜欢吃,下次让你婆婆再给你做......” “好脏,人家正吃饭呐,你能不能别亲我嘴?”她抬手捏住他的薄唇,没留意到他方才说的什么。 男人轻轻舔了下她的指尖,笑意沉沉:“你哪里我没亲过。” 第109章 我哥的秘密 第109章 我哥的秘密 周景琛年前出差去了外地,闻喜手头暂时没有工作安排,便日日宅在家里。 这天,向芹出门买菜,闻喜一个人在家趴在沙发上跟周景琛煲电话粥。 翻盖手机贴在耳畔,海藻般的长发衬着柔美的侧脸,素着一张白净清透的小脸,面上满是骄矜之色。 “还没吃饭?” 周景琛低醇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带着私微细小的电流声,莫名性感好听。 闻喜懒懒趴在抱枕上,踢着细白的小腿,嗓音清软,透着股清甜:“没有,妈妈去买菜了。” “大姨妈走了吗?”他问。 女孩面颊飘红,“嗯,走好几天了。” 说罢,她又娇汹道:“讨厌!你问这个干吗?” 另一头的周景琛此刻正站在会所包间外的走廊尽头,举着电话,唇角勾着淡淡浅笑,压低声音: “半年没有了......你说干吗?” 他把问题丢回给她,惹得她脸颊红晕更浓,羞愤骂了句:“臭不要脸!” “想不想我?”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浓郁的思念,恨不得此刻就飞回她身边。 闻喜咬了下嘴唇,语气干脆利落,傲娇道:“不想!” “我想姐姐了......”周景琛声音微哑,分外撩人。 闻喜心脏小鹿似的乱跳,正欲开口说什么,忽地听见敲门声。 顿时如临大敌,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压低声音:“我妈回来了,挂了。” 她立刻合上手机,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口赫然站着陆小宝。 她穿着粉色羽绒服,笑眯眯一张俏脸,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盒,喊了声:“嫂子。” 闻喜邀她进门,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果茶。 “你们放假了?” 小宝把木盒放在一旁,接过杯子,呷了一口:“是的,放寒假了。” “嫂子,我今天过来给你带了份礼物。” “什么?”闻喜好奇问。 小宝抱起那个木盒递给她,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我哥的秘密。” 那是一个挺大的外表普通的木匣子,乌沉沉的檀木质地,上了一把精致的小锁。 闻喜指节轻抚着木匣子,凝眸低语:“这里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个盒子是我爸妈那年接我哥回来时,他带着的,看得可严了。”她狡黠一笑,“大人都不知道,被我发现了,嘿嘿。” 小宝凑近,低声道:“我猜呀,里边的东西跟你有关。” 小宝自从知道闻喜还未给周景琛正式公开的名分后,为哥嫂俩操碎了心。 她真怕嫂子甩了她哥,只能想法儿助助力。 有一回她透过门缝看到哥哥从盒子里拿出个跟嫂子模样很像的小木雕,目光深情又眷恋。 哥哥对嫂子那么痴情,嫂子要是看到这木匣子,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说不定就能给哥哥转正了。 越想小宝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英明神武。 俩人以后结婚,她得做主桌! 闻喜让她留下吃饭,小宝说自己跟同学约过了,东西交给她,便急匆匆走了。 趁着妈妈还没回来,闻喜悄悄捧着那个盒子钻进了自己房间。 她望着那个木匣子,凝视了许久,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小宝给了她一把钥匙,小小的一颗钥匙躺在她洁白的手掌心,正等待开启一场浩大的秘密。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可这是周景琛啊,她好奇死了。 这个乌木匣子里面,究竟放着什么?是跟她有关的东西吗? 闻喜一边很想打开,一边又觉得这样很不好。 算了,她心一横,周景琛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她享有全部的支配权。 这样想着,她将那枚小钥匙轻轻插进了锁芯,随着“咔哒”一声细响,锁开了。 闻喜屏住呼吸,轻轻打开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一尘不染,里面杂乱地放着许多东西,有几样物品用透明塑封袋装得妥帖。 一个塑封袋里放着几张照片,全是她的相片。小学拍的,初中拍的,高中的,几乎各个阶段的照片都各有一张。一直到大学,大学阶段的闻喜是娇俏美丽的,那张照片是他俩在海州玩的时候,闻喜穿着沙滩裙的单人照。 有几个栩栩如生的小木雕靠在木匣子角落里,是趴在书桌上睡觉的闻喜,是笑颜如花的闻喜,是哭唧唧的闻喜,是跳皮筋的闻喜...... 周景琛自小跟着周爷爷爱刻木雕她是知道的,只是她不知道他刻了那么多自己的形象。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她小时候玩过的小卡片; 她的卡通小头绳; 一只粉色小发卡; 一双花边白棉袜; 初中课堂上她给他传过的小纸条,纸条有折痕,当时她折成了飞机传给他的。其中一张上面写着俩人的对话,一个字迹歪歪扭扭,一个字迹端正俊逸: 【小狗,你想不想跟我和好?】 【想】 【我要吃阿婆毛鸡蛋,放学用你的零花钱给我买】 【好的,小公主】 盒子里还有她六岁掉的第一颗乳牙.......这也被他偷走了。 收集的都是些她用过的鸡零狗碎的小玩意。 闻喜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塑封袋里放着一条似曾相识的东西,她打开袋子,拿出来。 那是...... 闻喜瞪大了眼睛,脸颊飞速飘上一抹绯红。 那是她的一条内裤! 怪不得呢,当年周景琛走了之后,她发现自己衣柜里的一条粉色小内裤不见了,怎么样都找不到了。 妈的,这个变态! 闻喜咬牙切齿,继续往下翻,又发现一件她的小胸衣,也是高中时穿的,纯白色的,带蕾丝小花边。 那时候她的胸不大,内衣也小小的。 柔软的布料被透明塑封袋稳妥地装着,干干净净,似乎还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 她小脸蛋儿红得要滴血。 在长辈眼里多端正清隽啊。没想到一派清风明月的俊逸外表下,竟然...... 他是有什么收集癖好吗? 偷走了自己这么多私密的东西。 死变态! 闻喜又羞又恼,气得打开手机,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第110章 你偷看我的东西了 第110章 你偷看我的东西了 乌集镇。 一年一度的互联网大会在这里举行,场内汇聚的皆是国内互联网行业的掌舵者与中坚力量。 周景琛站在台上发言,分享创立星河论坛的历程和自己对未来互联网行业发展的前瞻性观点。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腿长,裤线如刀锋,笔直地延伸向那双锃亮的牛津皮鞋。气场内敛却吸引力十足。 “过去的互联网是“我们做内容,用户看内容”,现在博客、论坛、社交网站起来了,用户开始自己写、自己拍、自己分享,myspace、facebook的火,不是偶然,是因为人天生有表达和连接的需求。” 他立在灯光下,手握话筒,立体感十足的脸透着股疏淡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是精英魅力。 “我认为未来的互联网,谁能让用户更方便地创造内容、更高效地连接彼此,谁就能掌握流量。而且这种连接不是简单的加好友,会延伸到生活、工作、消费的方方面面,社交会成为所有服务的入口,甚至会诞生虚拟的社交经济体,虚拟世界、虚拟道具,这些现在看起来小众的东西,未来会成为常态.....” 两千余人的会场散场时,密密匝匝的人群朝着出口涌去。周景琛单手插兜,与几位同行的企业总裁站在会场一隅闲谈。 这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景琛。”一道清亮的男声。 他转过身,对上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是方皓宇。 周景琛眼睛熠亮,立刻跟他握手拥抱,语气惊喜:“方皓宇。” 少时的玩伴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就职,面容比从前成熟,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几年前的风流倜傥。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心情激动又感慨,在镇上找了间茶楼坐着叙旧。 “你的腿治好了?”方皓宇惊讶盯着他的左腿。 在他的印象里,周景琛从小都是拄着拐杖,左腿一点都使不上力,基本是废的。 周景琛面带微笑:“好了,能跑能跳。” “嚯,真不错。”他拍了下周景琛的肩膀,真为他感到开心。 方皓宇继续道:“我就知道你以后会有出息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创办了星河。” 他谦逊:“赶上趟儿了,我比较幸运吧。” 俩人坐在茶楼里聊了许久,期间聊到了巷子里的朋友,又聊到了闻家。 方皓宇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健谈: “姜小雅出国了,她每次回来都要跟我打听闻喜的消息。” “闻家自从离开平江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谁都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诶,对了,”他眉毛挑了挑,“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大一那年,闻喜打算跟你告白的。” “你说什么?”周景琛指端顿了一下,小茶杯猝然倒在桌上,洇开一小滩茶水。 “姜小雅跟我说的啊,就是五一你俩从海州回去之后,闻喜就跟她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她发现自己喜欢你......” 讲到这儿,方皓宇突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个人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都蹲一排拉过粑粑,见过对方鼻涕冒泡的样子,这俩人竟然喜欢对方,好奇怪。 “她没跟你表白吗?应该有约你见面吧?小雅当时劝她当面跟你表白说清楚。” 约见面?表白? 一句句话像是榔头似的砸到周景琛脑袋上。 他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从海州回去后,她约他见面原来是打算跟他表白。那么在学校门口那一幕,应该只是个误会。 而他自卑心作祟,没有见她的面,带着失望和绝望离开了平江,也错过了她的表白。 一别就是七年之久。 荒诞啊。 人生这趟路,竟处处是荒诞,步步是戏剧。 可如今,纵使满心后悔,时光也无法倒流,那七年的空白,终究无法弥补。 他不能站在现在的视角,去责怪当初的的自己。 那时的他们,皆站在青春的浓雾里,困惑,懵懂,试探,小心翼翼。 他尝尽单恋和相思的苦,她亦是。 周景琛和方皓宇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约定等姜小雅回国,几人找机会聚聚。 当晚,周景琛驱车赶回临深。 路上他给闻喜打电话,不知怎的,那边始终无法接通。 他正打算给向阿姨打,手机突然弹出陆小宝的来电。 小宝声音雀跃:“喂,哥。” “怎么了?” “你就感谢我吧,嘿嘿。”小宝自个儿先乐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感谢你?” “我问你,你之前房间里的那个木匣子,里面放的是不是你按照嫂子的模样亲手刻的木雕?” 周景琛皱了下眉,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断了。 “哥,你不好意思拿给嫂子,我帮你拿给她了。我跟你说,她看到肯定感动死了。你就安心等着转正吧,娶老婆指日可待!” “陆小宝!”周景琛脸色变得很臭,咬牙道:“你说什么?” 他嘴唇哆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把我的那个木匣子拿给她了?” “对呀!怎么啦......”小宝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劲。 周景琛愤怒摁断电话,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他的好妹妹双手奉上,全给抖落到她面前了。 怪不得电话打不通,估计把他拉黑了。 靠! 她一定在心里骂他是个变态。 周景琛脸阴沉得几乎能挤出水来,油门踩得轰隆作响。 ...... “闺女,景琛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过来,你帮妈妈把冰箱里昨天买的肉拿出来。” 向芹正在厨房腌辣白菜,临深这边很少有人家做这个,之前他们在平江老家,年年都做。 前段时间景琛无意间提了一嘴说想吃辣白菜,她就想着多腌点,到时候让他带些去给他父母也尝尝。 闻喜不情不愿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妈,你忙活这些干嘛?他爱吃辣白菜让他自己买去。” 向芹把搅拌好的调料均匀抹在每一片白菜叶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呛呛的,你俩小时候感情多好,现在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随便提一嘴你就给他做,我说想吃粽子,你咋不给我做呢。”闻喜噘噘嘴。 “现在这季节上哪儿给你找粽叶去?” “妈,你就是偏心眼!”她套了个一次性手套,不情不愿蹲下来给妈妈帮忙,“周景琛就是个大尾巴狼,在你面前装乖罢了。” “哼,”向芹脸上笑容漫开,“管你怎么说,妈妈就是喜欢他,景琛是我看着带大的,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儿子似的。” “他不配!” “啧,你这丫头,讲话越来越刻薄了。” 闻喜帮着妈妈,把那些辣白菜全部涂抹均匀,密封在一个坛子里。 弄完辣白菜总觉得身上一股味儿,她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 傍晚七点,周景琛将车停在了璟玥台小区楼下。 闻喜开的门,鸟都没鸟他,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自己又抱着玩偶窝回了沙发里。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儿,周景琛拉开玻璃门上前问向芹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向芹宠溺笑道:“再有一个汤就好了,你先去坐会儿。” 他将手提袋放在茶几上,余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与他一身正式西装不同,闻喜在家大多穿家居服或者宽松的毛衣。 她今日身上就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毛衣,底下的浅灰色修身打底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美腿,一双美眼懒倦又撩人。 她察觉他在看自己,斜睨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 周景琛哑然失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条成色上佳的珍珠手链。 手链上嵌有一块白玉葫芦,葫芦周围镶了一圈小钻。款式独特,温润漂亮。 他握住她白皙的手,低声说:“出差时看到这个手链就觉得很适合你。” 闻喜挣了一下,手腕被他抓得死死的。 周景琛捧起她的手背亲了一口,她立刻瞪大眼睛看向厨房。 妈妈正背对着这里,幸好没看到。 “要死啊你。”她低低骂了句,脸蛋莫名热乎乎的。 “为什么把我电话拉黑了?”他将那个链条扣好,手链戴在她白皙手腕间显得更有光泽,更贵气了。 “你不要脸。”她想起那盒子里的物件,耳根蓦地一红。 “你偷看我的东西了......” 闻喜理直气壮:“谁......谁偷看了?是你妹妹送到我手上的。” “里面都有什么?”他好整以暇盯着她的眼睛问。 “变态!”闻喜余光瞥见厨房的动静,立刻推了他一把,从沙发上站起来。 向芹端着碟子搁在餐桌上,笑容和煦:“吃饭了。” 饭桌上,她不看他的眼睛,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交流。向芹只以为是姐弟俩之间最近又闹什么小矛盾了,也没管,不住地给他俩夹菜。 “景琛,你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啊?” “阿姨,我们公司已经放假有两天了。我前几天是去外地参会,接下来就没什么忙的了。” “好,好,你接下来不上班了,搬到璟玥台这儿住吧,咱们今年一块儿好好过个年。我想着到时候再请你父母来家里一起吃顿饭。” “好,我妈前段时间还说想请您吃饭呢。”周景琛话音刚落,脚就被某人狠狠踩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蹙起眉。 “怎么了?”向芹问。 “没事,阿姨,”他面上笑着,将桌底下那双作乱的腿紧紧固定在自己两腿间,不准她乱动。 第111章 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变态 第111章 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变态 闻喜用力,双腿怎么也抽不回来,只能任凭他夹着。 黑白分明的杏眸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景琛轻扬嘴角:“我住的不远,就不搬过来了,免得姐姐住的不舒服。” 这是把锅甩到她身上了,闻喜肯定不乐意。 “可别这么说,我可没有不让你过来住。你是自己不愿意来吧,怕干活。” 他顺坡下驴:“那倒真不是。姐姐既然没有不愿意,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闻喜气得牙痒痒,筷子在瓷碗里捣得噼啪响。 吃过饭,闻喜借着出去消消食的由头跟他一起下楼。 向芹高兴得不行,立刻去收拾另一个房间,拖拖地,擦擦桌,铺上干净的床品,等着“儿子”搬进来。 电梯里,周景琛想牵闻喜的手,她别别扭扭不给牵,拗着一张冷冰冰的脸。 “你不想让我搬过来,我就不搬好不好?”他轻叹口气,伸出一条手臂将人搂在怀里,偏头亲她脸颊。 “那你刚才犯什么贱?非要故意那样说,气我是吧?” “对不起。”周景琛低声道歉,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软腰,“别生气了。” 电梯到了一楼,“叮”地一声打开门。 他半搂着她出去,站在楼道大厅里,外面是漆黑冬夜,寒风凛冽。 闻喜推开他,抱着双臂,天鹅颈线条流畅漂亮,倨傲道:“你那个小木匣子,我没收了!” 周景琛漆黑的眼睛望着她,什么也没说。楼道的灯不算特别亮,她看不清他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手指戳戳他的胸口:“喂,谁允许你偷走我那些东西了?” “我的内裤,胸衣,袜子,我的发绳,用过的那些东西,你为什么偷走?” 她仰起小脸,勾起一侧唇角,玩味地盯着他看: “周景琛,我看你不仅是个小瘸子,还是个小变态吧?” 女孩皮肤白皙,巴掌大的小脸娇媚又勾人,尤其挑眉时,眉眼间那股恶劣又嚣张的意味简直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感。 周景琛抿唇,低着头,像个被主人训话的大型犬。 “去车里聊吧。这里太冷了,我怕你冻到。” 一阵寒风从大厅门缝里钻进来,闻喜打了个寒战,她身上只穿了件毛衣。 她古怪觑他一眼:“你想得美!就在这儿说。” “你给我老实交代,当年到底是怎么怎么作案偷我的东西,偷拿我的内裤和胸衣干什么?” 闻喜只要一想起他那木匣子里装的东西,就觉得眼前这男人变态又阴暗。 周景琛语气很软,恳求道:“宝宝,我们去车里慢慢聊吧,好不好?我全部交代。” “你......”这人心机深,闻喜第一次生出点胆怯。 他脸确实长得锋利英俊,只是那长睫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翳,深邃的眼睛使闻喜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会好好交代的。”他又重复了一句,这次抬起头,目光认真又诚恳,温良无害。 闻喜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了,人家只是暗恋自己,在年少的时候做了些不恰当的行为,好好教育一番就行了。 “那去车里聊吧,”她警告,“不过,就只是聊聊天啊。” 意思是不准他动手动脚。他是什么品种的色狗她差不多是知道的。 “嗯,只聊聊天。”周景琛浅浅勾起薄唇,幽深的眼睛里闪着微光。 ...... 一小时后。 掉落在座椅底下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灼热的气氛。 “混蛋!”闻喜声音断断续续,“你不是说只聊天吗?” 周景琛靠在后座椅背上,仰起头,眼底晦暗,喉结不住地翻滚。 掐住她软腰的手臂青筋浮现,嗓音沙哑: “不是在聊吗?” “宝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闻喜神思缥缈,一双桃花眼沁了水,丰盈和细腰凹凸有致,玲珑曲线美得晃眼。 “周景琛,你个大尾巴狼……你,你坏死了……” 衣服凌乱堆叠在座椅上,车里像是遭了一场浩劫。 周景琛在她白嫩美肌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哪里坏?” 她细弱地哭起来,“你就不是个正经人,披着羊皮的狼” 周景琛吻住她的唇,一手揽住她的腰肢。 车内格外昏暗逼仄。 两人的呼吸炽热的缠绵在一起。 疾风骤雨的热吻宣泄着长达半年之久的思念。 闻喜哼唧哭着,眸中带泪,杏脸桃红,只觉得自己像岸边的鱼,几近窒息。 周景琛额上热汗涔涔: “我是变态,从小就暗恋你,喜欢你觊觎你的变态。” 细密的吻扫过她的脸颊,落在白皙微红的耳垂,又舔又吮,大掌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抚弄,笑得乖戾: “你不是想知道我用你的衣服做什么了吗?” 他挑眉,扣住她手腕,嘶哑低沉的声音落入她耳畔:“我用宝宝的内裤……做了……坏、事儿。” 闻喜脸颊顿时闪过晚霞般的红艳,羞愤得直骂他:“你变态,从小就变态!” 她肤色极白,在夜色里透亮,那双盈盈秋水目望着他,看得周景琛血液沸腾,额上青筋鼓胀。 “还有宝宝的胸-衣,味道好香.....”他眯眸含笑,“我还社在……” 恶劣得要命,清冷的眉目间满是占有欲和侵略感。 座椅下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闻喜艰难伸出手臂去够,一看上面是妈妈的来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她身子僵硬缩了一下,紧张得要命,不知该不该接电话。 此时,周景琛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好像火星撞地球,额头滴下一滴汗。 “喂,妈.....”闻喜接起电话,嗓音微哑:“嗯,我在散步,马上回去了。” 挂断电话,她一脚踹过去,“滚开!” 男人抓住她的脚踝,顺势忠诚又暧昧地印下一个吻。 他眼尾漾开笑意,急促的心跳还未平复下来,赖赖唧唧: “再抱会儿。” 闻喜是将近两个小时后才上楼的。 向芹见她在楼下散步那么久,面色潮红,身上沁着汗,便说:“丫头,你够瘦了,还减肥呢?” “嗯,我去洗澡了,妈。”闻喜急急忙忙躲进了浴室。 手机放在一旁的镜柜上,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打开,是周景琛的消息。 刚才在车上他硬逼着她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 他发来一条彩信。 浴室里信号不太好,闻喜点开那条彩信,手机屏幕转了半天,图片才清晰显示出来——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勾着一条内】裤。 是她今天穿的。 肉粉色蕾丝材质。 靠。 闻喜气性翻涌直上。不理他,正想合上手机,又一则消息提示音响起: 【闻了下……香死了】 【明天还要。】 第112章 他比谁都爱你 第112章 他比谁都爱你 第二日,周景琛真的搬过来了。 那是昨晚在车上,他把她拆掉时,逼着她答应的。 他死皮赖脸,头埋在她颈窝边,灼热的呼吸撩拨着她的肌肤: “姐姐,让我搬过去住吧,就过年这几天,好不好?” 她摇头,不答应。 他就铆足了劲儿折磨她,哑声问:“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最终抵不过他的强硬,闻喜哭唧唧被迫应了下来。 客厅里,周景琛提着行李箱刚进门,他视线环视了一圈,问向芹:“姐姐今天不在家?” “不在,一早就出去了。”向芹喜滋滋将他手边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 周景琛跟上去,问:“去哪儿了?她年前应该没工作安排了。” 这间房跟闻喜的紧挨着,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了深灰色的四件套,床尾的斗柜上还放了一个气味清冷别致的香薰。 “她一早出门,说是找宋向霖玩去了。”向芹自然而然帮他把箱子打开,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都整齐挂在衣柜里。 周景琛怔了下,眼底凝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噢”了一声,没再说话。 ...... 宋向霖发消息说明日就要回老家过年了,闻喜想着年前俩人聚一聚,好好感谢他一番,加上前段时间向芹买了些临深的年货让他带回去给他妈妈。 高档餐厅内,两人面对面坐着,耳边是低缓的爵士音乐。 “两份m5和牛肉眼,一个七分熟,一个五分熟。再要一份法国鹅肝莓果酱,香煎鳕鱼,奶油蘑菇汤......” 闻喜点完菜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小公主现在阔绰了,第一次请我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宋向霖打趣她。 “你得了吧。”闻喜大大咧咧,唇角挂着浅笑,眉目娇俏动人。 她将手里那袋子沉甸甸的东西递给他,“我妈买的,让你拿回去带给阿姨。” 里面有些香肠,风干鸡,糕点,还有送给宋向霖妈妈的围巾。 宋向霖接过去,“谢谢啊。” 闻喜嗓音清亮亮的,“我要跟你说谢谢才是,之前我妈在医院,都是你帮衬我们,还有上次舆论的事儿,谢谢你出面帮我说话。” “咱们这什么关系,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挂在心上。” 宋向霖望着她。 女孩身上穿着一条粉色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质地上佳的杏色皮草。柔软的乌发垂落在肩侧,大眼睛漂亮生动,鼻梁高挺而小巧,樱唇粉嫩,面容娇俏。 餐厅暖气很足,闻喜将皮草外套脱下来。修长的脖颈间露出一条闪耀的项链,是一个极美的半圆形月亮吊坠。 她指节细长,白嫩的手轻轻搁在桌面上,手腕上的那条珍珠手链衬得她高贵又温柔。 忽然,宋向霖喉间溢出低笑:“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闻喜摸了摸脸颊,微微挑了下细眉,“有吗?” “整个人精神气色都很不错,有点像小时候的闻喜,活泼,生动,亮眼。” 脸上有种被爱情滋润和宠溺的骄矜之色,是沉浸在幸福里的状态。 “谢谢向霖哥夸奖。”她眼角带笑。 菜上桌了,宋向霖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我没比你大多少......” “就算大一天我也得问你叫向霖哥啊。” 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凝视着她:“闻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闻喜往嘴里塞了一口牛排,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是我?”宋向霖定定看她,眼神里有期盼,有疑惑。 为什么不能是他,或者,别的男人?为什么偏偏选择周景琛。 闻喜放下刀叉,认真思考了一下,大大方方地郑重地回应他: “向霖哥,你高中和大学都谈过恋爱,每一段感情都真心付出过。就算没有我,你现在依然可以找其他心仪的恋爱对象,结婚对象......”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可我想要的是一个自始至终非我不可的人。” 宋向霖沉默片刻,释然一笑,“其实,在乡下第一次见到你们俩那年,我就看出来他喜欢你了。” 闻喜笑容灿烂,挑了下眉:“怎么看出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吧。”宋向霖说:“周景琛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你笑的时候他也会笑,你哭的时候他比谁都难过。有次你崴住脚,我背着你回家那一路,他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中途他摔倒了,我没顾得上去扶他,只想着赶紧把你送回去。” “后来村里的赤脚医生过来给你看脚踝,我立在人群中,发现他腿摔伤了,裤子都蹭破了,估计摔得不轻。但是全程他满脸焦灼又担心地看着你......” “医生碰你的脚,你疼得大哭的时候,他眼眶红了。” “后来长大后,想想小时候的事,愈发觉得他对你不是简单的姐弟感情。不过那时候他应该挺自卑的,毕竟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漂亮,我要是他,也会自卑......” 宋向霖坦荡说: “如果现在出现在你身边的是别的男人,也许我会再竞争一下。” “但他是周景琛,我争不过他,他比谁都爱你。” 闻喜垂下眼睫,许久没再说话。 吃过饭两人边走边聊,步行至商场大门口,闻喜问:“你明儿几点的机票?” “上午十点。” “一路顺风。” 宋向霖轻笑,伸出手臂:“要不要抱一下,小喜鹊?” 闻喜同样展颜一笑,伸出手轻轻跟他拥抱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真挚的,没有掺杂任何男女感情的,如小时候大家的情谊那般纯真的拥抱。 “提前祝你和阿姨新年快乐,”宋向霖说,“再见。” 闻喜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 不到一分钟,她刚收回目光,身后就听见妈妈的声音:“闺女。” 闻喜回身,看到周景琛和向芹一起出现在视线里,周景琛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面色冷沉,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 真倒霉。 闻喜心想。 莫名有种妻子在外面偷情,当场被丈夫抓包的感觉。 “妈,你们怎么在这儿?” 向芹满面笑容:“景琛中午带我出来吃饭,陪着我逛了逛,买了一条围巾和衣服。” “向霖呢?他走啦?” 闻喜点头,“嗯,刚走。” 她目光掠过周景琛,对方阒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似要将她盯穿。 闻喜眨了眨长睫,心虚地垂下眼。 晚上,她洗过澡刚进房间没多久,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又从内落了锁。 气氛如酒精一点就着。 “为什么跟他单独出去吃饭?” 周景琛将人抵在门后,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眼神压迫感十足。 “还......还人情啊。”闻喜嗓音甜腻。 他低头在她潋滟红唇上啃咬一口:“以后人情我来还。我不喜欢你跟宋向霖单独见面。” “周景琛,我警告你,你别蹬鼻子上脸......”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他狠狠吻住。他单手扣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掌控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话语和气息全部吞进口腔。 在感受到那张放肆的大手正摸向不该摸的地方时,闻喜低低惊呼了一声。 拳头使劲捶打他:“我妈,我妈就在对方房间,你别......” “吃饭就算了,为什么还拥抱?”周景琛眼底沉黯,声音也格外冷厉。 闻喜手心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蹙着眉尖骂他:“你个混蛋,再这样你给我搬出去!” 他眼底猩红,胸膛贴着她白亮的脊背,破罐子破摔:“好,我明天就把我们之间这点见不得人的关系告诉向阿姨。” “你敢.......你个王八蛋,早知道你会反水......我压根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他凶得要命。 “跟宋向霖?我看见你们在商场门口拥抱,向阿姨还问我,你跟他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宝宝,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一想到那一幕,周景琛的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戳了许多针孔,心底的烦躁和嫉妒更甚。 他下颚咬得紧紧的,声音冽寒,混着压抑到极致的紊乱气息: “我恨不得把你操-死,再做成干尸,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闻喜脸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神经病......你这个疯子.....” 第113章 你们真叫我寒心 第113章 你们真叫我寒心 晚上两人是抱着睡的,她窝在他怀里,浑身像是被拆过一番,没一点力气。 周景琛是在早上六七点左右,向芹起来之前,才回自己的房间。 上午十点半,周景琛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看最新的资讯。 向芹走到餐桌边,摸了下碗沿,给闻喜盛的那份早饭在桌上已经凉了。 “这丫头越来越懒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虽嘴上这么说着,向芹也没有打算叫她起床。 过完年孩子们上班了,估计也难睡懒觉。 周景琛指尖在键盘上轻敲着,“让她睡吧,估计昨天和宋向霖出去玩,累着了。” 向芹皱了下眉,“昨晚不知道在房间跳舞还是搞什么,叮铃哐当的,没吵到你吧?” 周景琛指尖顿了下,没敢抬眼,低声说:“没有,我睡得比较沉。” “那就好。”向芹说。 连着好几天晚上,他夜夜来她房间折磨她,闻喜受不了,说:“明儿我就把房门锁上。” 他威胁:“好啊,那我就告诉阿姨这些天每晚我都在你的床上.......” 论无耻,论卑鄙,她当然比不过他。 周景琛将她白皙的手扣在枕头上,与她十指相钳,薄唇轻擦过她敏感的耳朵:“这张小嘴这么凶,下面的就不一样了,诚实得很。” 夜里在床上,他骚话连篇,跟白日里正经儒雅的那副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的吻落在她全身每一寸肌肤,情到浓时,嗓音沙哑一遍遍叫她宝宝,一遍遍说我爱你。 年轻的身体有着蓬勃的欲]望,不知疲倦,使不完的力气和热情。 仿佛要把过去七八年两人错过的时光,那些没有彼此陪伴的空白,用另一种方式一一填满。 闻喜嘴上娇凶,身子却无法抗拒,软成一滩水,沉沦,放纵,雪白手臂勾着他的脖子,任他予取予求。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黑夜,似藤蔓密不可分地紧紧缠在一起,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为狂欢的绝佳场地。 那些压抑的喘-息,呼之欲出的浓烈-爱]欲,弥漫在整个房间。 周景琛的自卑和不安刻在骨子里,哪怕自己已经事业有成,哪怕她就在自己眼前,就在自己身下,他依旧患得患失。 只有跟她紧紧嵌在一起,周景琛的胸腔才觉得熨帖和温暖。 -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小情侣的事情被撞破是在农历二十七那天,还有两三天就是除夕了。 那天向芹出门,跟隔壁一个带孙子的邻居一道去超市。 那邻居比她大不了几岁,孙子长得极其可爱,两岁的小奶娃,走路踉踉跄跄的。 向芹满眼温柔地望着小娃娃的身影,心中感叹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抱上外孙。 闻喜那天依旧是睡到十一点多才起来,周景琛在客厅打扫卫生,穿着一件白色长t,外面套了件藏青色拉链开衫毛衣,舒适的深色运动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帅气又男人味儿十足。 她见妈妈不在家,赖赖唧唧要他抱。 周景琛双臂托着她的屁股,女孩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你昨晚把我弄疼了......”她娇滴滴控诉他。 “对不起。”他亲亲她白皙柔软的脸颊。 “哼~事后道歉有什么用?”她嘟囔道:“我都说了让你轻点,你一点都不听......” “那怎么办?谁让宝宝软软香香的...”他低头啄吻她的唇。 他抱着她站在客厅中央,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唇瓣和舌头缠吻在一块儿。 正吻得热烈情浓,门倏然被拉开—— “景琛,阿姨买了好多.....” 话音戛然而止,向芹一脸错愕地望着两人。 闻喜双臂攀着周景琛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周景琛的手托着她的臀和腰,俩人嘴唇黏在一起...... 闻言,一齐看向门口,嘴角还暧昧地拉出一小道银丝。 向芹手里的袋子“哐咚”一声全部掉在地上。 周景琛和闻喜也同样愣住。 ...... 寂静无声的客厅里,气氛诡异的安静。 向芹端坐在沙发上,面容沉默地望着两人。周景琛和闻喜跪在她面前,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双双低着头。 向芹一直没说话,这种可怕的静默使闻喜浑身冒汗。 忽然,周景琛牵住她的手,抬头对向芹说:“阿姨,你别生气,我喜欢姐姐,想跟她在一起。瞒着你,是我们不对......” 闻喜吸了下鼻子,小声道:“妈,不怪他,是我说要瞒着你的。” 向芹还处在震惊中,久久未回过神,她脑海里闪过俩孩子从小到大的画面,脑子卡顿许久。 冷着脸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周景琛回答。 “阿姨,对不起,我从小就喜欢姐姐,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向芹脑瓜子都晕乎乎的,但似乎一切又很说得通。从一些细枝末节细细想来,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难免滋生出感情。 只是...... 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问:“你们确定对彼此不是亲情吗?” 俩人异口同声,手紧紧握住彼此,“不是。” 她又不确定地问:“你们......睡到一起了?” 俩孩子耳根一红,垂着头,都没说话。 向芹突然叹了口气,捂着胸口掩面哭起来。 她略显苍老的面颊上一颗颗眼泪不停往下掉,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难以接受。 “妈。” “阿姨。” 周景琛和闻喜心里一沉,赶忙上前安抚她,一人握住她一只手。 两人也同时红了眼眶。 闻喜说:“妈妈,对不起,你别气到自己身子了......我,我不跟他在一起了。我们立刻分手......” 周景琛眼睛也湿了,讶异地瞧了身旁女孩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无奈痛心地垂下眼睫。 “对不起阿姨,我从小就喜欢姐姐,喜欢了好多年,对不起,辜负了您的信任......”他身躯高大,屈膝跪在向芹脚边,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阿姨,我马上就搬出去,我......对不起,我......” 要他说出跟闻喜分手的话吗?他说不出口。 周景琛心里难受至极,他没想到向阿姨竟然这么接受不了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绝望席卷了他。 向芹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 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紧张而难过的氛围里。 闻喜帮她顺顺胸口,哽咽说:“妈妈,对不起......你不同意我们就不在一起了,你别难过,医生说你不能抑郁......” “你别说话了。”向芹哭着斥责她。 闻喜噤了声,吸溜着鼻子怯怯低着头。 空气又沉默了许久,向芹的眼神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扫视。 周景琛和闻喜心里惴惴不安,似乎在等一场末日审判。 “你们......”向芹捂着胸口,面色难过,“你们真叫我寒心。” “如果不是被我撞见,你们俩还打算瞒我多久?”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和难过,“人家隔壁的王阿姨都天天带着孙子去买菜,白白胖胖一个小娃,长得多稀罕可爱。你们知道我每次看见人家领着孙子,多羡慕吗?” “我何时说过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闻言,两人都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她。 向芹继续道:“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呐?” “景琛,我问你,你爸妈知不知道你们的事?” 周景琛:“知道。他们前段时间想来拜访您的,可是......” 他看了眼身旁的闻喜,“我们怕您接受不了,就让他们先别来。” “敢情就瞒着我一个人......”向芹难受地闭了下眼,又睁开,指指他们俩:“你们两个,真的气死我了.......” 过会儿,她又单刀直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下,轮到跟前这俩人懵逼了。 “阿姨,您同意了?”周景琛黑眸闪着光泽,期盼地看着她。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向芹急急拍了下膝盖,提高音量: “我一把年纪了,还一身病,不知道能活几年......” “我要抱孙子,我需要个小孙子陪伴我,你们听懂了吗?” 第114章 宝宝,嫁给我 第114章 宝宝,嫁给我 向芹表明态度后,俩人总算是放下了心。 有一种轻舟驶过万重山的感觉。 是夜。 闻喜睡眼迷离,迷糊中感觉自己宛如一艘小船在波浪中起伏。 她迷迷糊糊抬起小拳头打他,“我妈同意了,你也不能这么放肆吧?” 他不说话,只痴迷地深吻她的唇。 许久,脑子断弦的一瞬,忽地有个什么东西套在了她细白的手指上。 闻喜睁开迷蒙的眼,昏暗中,看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出现一个大钻戒,钻石很亮,闪耀无比。 周景琛伏在她颈窝,剧烈喘息着,唇轻吻她的脸颊:“嫁给我,好不好?” 哪有人在这时候求婚的? 闻喜都想打死他。 她不说话,他便再次将她架在火上烤,薄唇一寸寸吻过她的眉心,鼻尖,嘴唇,脖颈,带着撩人的气息,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嗓音喑哑,一遍遍说着:“宝宝,嫁给我。” 闻喜娇吟出声,仰着雪白的脖颈,呼吸急促。 他将她葱白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吻,柔软的舌,色清地一一甜过她每一根柔嫩的白玉般的手指。 “跟我结婚好不好?” “做我老婆好不好?” “给我生崽好不好?” 闻喜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终呜呜咽咽地说了声:“好。” 她答应了。 周景琛狂喜,满身的青筋暴突,憋到极致。 那晚,他要了很多次,恶劣地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 最后的最后,两人精疲力竭之际,他伏在她身上,与她十指紧扣,低声恳求: “宝宝,以后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她迷迷瞪瞪,嫣红的小嘴啵了他一口,小声回了句:“好。” - 年三十那天上午,周景琛的父母和妹妹带着许多节礼来到璟玥台。 两家人坐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陆媛媛饮了几杯酒,面色愧疚地和陆振廷一起跟向芹母女俩再次道歉。 关于老太太之前干的那件事儿,他们始终心里有愧。 向芹说都过去了,这个事以后不提了。 陆媛媛怕她心有芥蒂,干脆把话说开:“其实景琛那年走丢的事,也跟他奶奶有关。” 话音刚落,满桌人都朝她看。 陆振廷垂着头没说话。 “那年景琛才不到两岁。我们家有个保姆,从乡下来的,平时工作干得尽职尽责。有一回老太太首饰盒里少了件东西,怀疑是对方偷拿,没有任何证据就将那保姆一阵苛责辱骂,不结工钱,还赶人家离开。对方气不过,偷偷抱着景琛走了......” “幸亏小喜鹊在雪地里捡到他,不然,我们景琛还不知道如今怎么样呢。” “老太太嚣张跋扈,刻薄了一辈子,越老越顽固,我们都无可奈何。” “闻喜,你别因为这事儿心里记恨景琛。他回来这个家也受了不少罪......” 听罢,大家心里都一阵唏嘘。 周景琛和陆小宝也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俩兄妹对视了一眼,各自咂咂嘴。 闻喜心里酸涩得很,没想到这老妖婆搞出了这么多事儿。 她悄悄握紧了周景琛的手,抿唇道:“阿姨,我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他。” 有时候命运真是说不清,如果没有老太太的作,也许她和周景琛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这事儿怪我。”陆振廷站起来向闻喜和向芹鞠了一躬,“我父亲去世得早,我心有愧疚,对景琛奶奶一直百依百顺,给家人造成了许多不可磨灭的伤害。” 闻喜忙扶他坐下,“叔叔,你别这样。” 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大家哭哭又说说笑笑,也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饭后,一群人坐在沙发上吃糖嗑瓜子闲聊。 陆媛媛与陆振廷对视了一眼,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首饰盒。 “小芹,俩孩子年龄也不小了,我们这次来,也是想顺便跟你商量商量孩子们的婚事。” “我跟他爸爸准备了10010000现金,都在这张卡里,算作彩礼。” “房子,看他们喜欢什么地方,我们到时候再置办。” 陆媛媛和陆振廷对儿子当年被保姆丢掉的事一直心有愧疚,他们错过了儿子的成长,也缺失陪伴,只想尽力弥补他。 陆小宝嘻嘻笑:“嫂子,千万里挑一啊。” 闻喜盯着那张卡愣了下,瞪大眼睛,偏头看向周景琛,这么多? 对方勾着薄唇浅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他不需要父母出这份彩礼,但是他们非要给,他也没办法。 陆媛媛又打开那个首饰盒,递到闻喜手里,一块水滴形的黄色大钻顿时映入眼帘,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陆媛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闻喜,阿姨是个孤女,没有什么传家宝可以给你的。这是我跟你叔叔给你挑的一块南非钻石,算作我们的心意,送给你。” 闻喜盯着那块钻看了几秒,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周景琛,他微微挑了下眉峰,示意她收下。 “谢谢阿姨。”她乖巧地说。 “哎,好孩子。”陆媛媛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 一旁的向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父母商量了一下两人的婚事,长辈还是想让两人早点定下来。 周景琛说:“她现在事业刚起步,还是先领证吧。这时候办婚礼可能会对她事业有影响。” 在海州旅游那一年,两人曾坐在石阶上面朝蔚蓝大海互相畅聊梦想。 周景琛一直记得,她说以后想跳舞,想当闪耀的大明星。 他要利用自己一切的资源,一步步托举着她的小公主,让她的路走的更稳一点,更久一点。 即便他巴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布她是属于他的。 长辈们一合计,想着先领证也好,孩子的事儿随他们去,婚礼后面可以补办。 那天除夕,璟玥台很热闹。 而另一边的帝景御园老宅,偌大的别墅豪宅凄清孤寂,陆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满桌佳肴,食之无味。 灯光将她苍老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身子佝偻,脸上没有往日的风采和倨傲。 保姆做完年夜饭就离开了, 只剩她孤零零一人。 第115章 刚结婚就开始立规矩 第115章 刚结婚就开始立规矩 新年里,还出了这么一段小插曲。 看守所里的乔月,不知她父母托了多少人、动了多少关系,竟把她从里面捞了出来。 这两年乔家的实体生意本就一路走下坡,乔家夫妇早有打算,一边忙着把女儿送出国,一边悄悄将资产往海外转移。 陆家资本雄厚、政商通衢,乔家素来矮上一头,根本得罪不起。这次乔月惹了周景琛,乔家二伯又出了事,实体生意遭遇重创。 乔月刚出来,乔父便催着她立刻动身出国。 可她素来有仇必报,哪里甘心就这么灰溜溜走了。 临行前,她单独约了闻喜见面。 那天是初九,闻喜答应赴约是因为想当面报个小仇,毕竟这个女人差点毁了她。 地点约在一咖啡厅。 乔月画了精致的妆容,踩着平底鞋,颇有气势地在闻喜对面坐下。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开口便是刺:“你很得意吧?攀上了周景琛,攀上了陆家这棵大树。” 闻喜勾唇讥诮一笑:“换做是你,或许会沾沾自喜,但我不一样。”她眉峰轻挑,“是周景琛一直黏着我,也是陆家父母巴不得我早点嫁进门。” “你真不要脸!”乔月骂道。 闻喜眯着眼笑:“跟你比差远了。那些抹黑我的帖子,辱骂我的话语都是你指使人干的!没想到你皮肤挺白,心这么黑。” 乔月压下心头的愠怒,话锋一转:“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闻喜抬眉看她,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啜了一口,舌尖品着醇厚的香气,心里暗忖这家味道不错,下次可以再来。 对面的乔月抬手摸了摸小腹,语气刻意放得缓慢:“我怀孕了。” “是周景琛的。” “噗——”闻喜嘴里的咖啡直直喷了她一脸。 “你,你......”她气得满脸通红,怒视着闻喜。 “不好意思啊,你说话也太雷人了。”闻喜嘴上道歉,眉尾却扬着藏不住的讥讽 乔月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和衣服,鬓角的头发沾了咖啡,湿黏地贴在脸颊,毛衣上的污渍越擦越晕,原本精致的模样,此刻竟显得几分狼狈。 她眉心拧成一团,死死盯着闻喜:“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早就跟我在一起了,不过是脚踏两条船罢了……” “真的吗?”闻喜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乔月表情认真且凝重:“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闻喜脸上的笑意淡去,垂眸看向手中的咖啡杯,细白的指节轻轻叩着微凉的杯壁,沉默了片刻。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落在乔月脸上,声音清冷淡漠,一字一句道: “那你打掉吧。” “什,什么?”乔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闻喜注视着她,短暂笑了一下,便冷下脸:“你打掉吧。” “我不会允许他在外面有孩子,现在不允许,以后也不允许。” “周景琛是我的狗,我不会让外面的野女人给他生狗崽。” 乔月脸色唰地白了下来,眼中的惊讶一掠而过。本是一出离间计,没想到她竟然不上当。 闻喜忽然觉得,这个新年倒也不算太过无聊,今日这出戏,可比电视里演的精彩多了。 她微微打了个哈欠,眼底掠过一丝倦意。 昨晚被那狗东西折腾到半夜,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还有事儿吗?”她看向乔月,语气慵懒,“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打胎的钱有吧?要是没有,回头我让周景琛转给你。” 乔月的脸色此刻难看到了极点,白了青,青了红,像是调色盘一般,气得浑身都在颤。 闻喜拎着包站起身,抿唇微笑,“那我先走了。” 刚迈出两步,又猛地转身:“对了,差点忘了件事。” 她走回桌旁,端起另一杯咖啡,抬手,径直从乔月的头顶,缓缓淋了下去。 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乔月的发丝蜿蜒而下,打湿了她的脸庞、脖颈,浸透了她的衣服,方才那点气势,瞬间荡然无存,模样狼狈至极。 “啊!你个神经病!”乔月失声低呼,胡乱抹着脸,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 闻喜满意地露出微笑,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扭着细腰走了。 - 2008年2月14日,周景琛和闻喜领证。 当天,陆小宝全程举着相机给俩人拍照,从进民政局到填写资料到按手印到发证,镜头记录下了每一个珍贵的场景。 拿着结婚证出来时,周景琛兴奋地将人抱起来,在民政局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又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们结婚了。”他感叹,梦一样。 “嗯呢。”她眉眼弯笑。 “以后不可以跟别的男人眉目传情,不可以跟觊觎你的男人单独见面,生气的时候不可以拉黑删除我,不可以轻易说分开。” 好家伙,刚结婚就开始立规矩了。 闻喜推开他,揪住他的领带,踮起脚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凶巴巴道: “周景琛,别忘了你是我的狗,只能你听我的!” 他抿着薄唇笑:“好。” 一旁的陆小宝激动地尖叫起来,“天呢天呢,刚才我录像了~” ..... 年后两人各自忙了起来,周景琛有时会在璟玥台住,有时候闻喜也会跟他一起去另外一处房子住。 小两口在璟玥台到底是放不开,没法尽兴。 周景琛独居的那处房子,隔音好,床结实,抽屉里塞了满满当当的安全套。 用一个丢一个,消耗速度极快。 - 到了清明节。 周景琛开车带着闻喜和向芹一起去了趟梁河给闻志庭扫墓。 向芹穿一身素色旗袍,站在丈夫的墓碑前,眼泪不住地滑落: “志庭,你瞧瞧,你走得这么早留下我一个,让我后半辈子都在思念中度过.....” “家里的账都还完了,你啥也别操心。” “咱闺女现在可出息了,舞跳得好,还拍了广告,成了个小明星。给你长脸了。” 说罢她又将俩孩子推到跟前,笑着流泪:“你看咱们养的这俩破孩子,瞒着我们偷偷谈恋爱,现在啊,他们结婚了。” 周景琛和闻喜一齐跪在地上磕头,对着墓碑喊了声“爸”。 然而,斯人已逝,再无回应。 只有墓园上方几只鹊鸟振翅低空盘旋。 时间过得很快,清明一过便是端午。 端午节前夕,陆媛媛问小两口,要不要一起回老宅一趟,说老太太语气诚恳打电话让他们都回去。 “她毕竟是你亲奶奶,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于情于理你俩领了证,该回去一趟。” “不过这个看你俩自己的意愿,你们不想去,我直接回绝她就行了。”陆媛媛说。 闻喜眉尾上翘,嘴角带笑:“去!怎么不去。” 第116章 孙子是被这只骚狐狸迷住了 第116章 孙子是被这只骚狐狸迷住了 端午当日,天空飘着一阵细雨,湿润的风裹着草木清香,飘在空气里。 一早,陆振廷便去接陆媛媛和女儿回老宅。车子停在别墅门前,陆小宝率先蹦跳着进了屋。 陆媛媛刚抬步要跟,手腕忽然被身后的人牢牢箍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下一秒,她便被陆振廷拽进怀里。 “媛媛,别离婚,好不好?” “哥,你放开。”陆媛媛轻轻蹙眉,微微挣动,想将他推开。 “爸、妈,你们快进来呀!”小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陆振廷缓缓松了手。陆媛媛理了理衣角,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径自走进庭院。 闻喜和周景琛来得稍晚。 两人一进门,便瞧见客厅沙发主位上坐着一身雍容、气场迫人的陆老太太。 在闻喜出现的一瞬,她已然目光锋利地剜了过来。 周景琛身高腿长,一身剪裁妥帖的西装,矜贵帅气。 闻喜穿黑色包臀紧身连衣裙,腰肢柔软,盈盈一握,苗条身段玲珑,凹凸有致。透肉黑丝包裹着修长美腿,脚踩八公分漆皮黑色高跟鞋,右手无名指上的大钻戒又闪又亮,漂亮得夺人心目。 这条裙子出自高端品牌,是陆媛媛陪小宝逛街时给她挑的。 当时小宝摸着裙子,笑得促狭:“嫂子这身材穿这个绝对好看!妈,买了它,你离抱孙子又近一步。” 只是在思想传统的长辈眼里,这身打扮,未免太过招摇,甚至有些不正经。 闻喜清早特意选了它来见老太太。 对方越不喜欢什么,她偏要做什么。 陆老太太心底,只浮出四个字:小狐狸精。 陆小宝率先喊了句“嫂子”,大家目光都落在小两口身上。 只见周景琛俯下身,蹲在地上,将她脚上那双高跟鞋脱掉,亲手给她换上拖鞋。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轻勾嘴角,眉眼含笑,瞥向老太太的眼神挑衅意味十足。 老太太脸上已有愠色,强压着未说话,这一幕似乎很熟悉,曾经发生过......她怒目扫向一旁的陆振廷和陆媛媛。 陆媛媛被那道锐利目光刺得微僵,偏开脸,不愿理会。 陆振廷悄悄伸手想牵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甩开。两人已分居数月,她铁了心要离,而他正拼命想把人追回来。 小两口换好鞋,周景琛大掌一握,牵住闻喜柔软的手,并肩走向客厅中央,对着几位长辈微微颔首:“奶奶,爸、妈。” “连双鞋都要别人替你换?”老太太对着闻喜轻哼一声。 得知两人领证的消息,她险些气晕过去。终究是被这小狐狸精钻了空子,把她孙子迷得神魂颠倒。 闻喜挽紧周景琛的胳膊,笑得甜软无害:“奶奶您不懂,景琛体贴,就爱帮我做这些小事。” 死老太婆,我这是奖励你孙子呢。 陆老太太几乎要气笑。 陆媛媛连忙打圆场:“先坐吧,都坐。” 两人在侧边沙发落座,正对着老太太。 “小喜鹊。”陆媛媛知道她小名,便亲昵地唤了一声,将一盘荔枝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国外运来的,喜欢的话,我让人多备些,给你妈妈也送点过去。” “谢谢妈。”闻喜弯起漂亮的眼睛。 不过她并未伸手去拿荔枝,而是眼波柔软地看向周景琛。不过一瞬,他便心领神会,取了一颗荔枝,细心剥去外壳。 白嫩圆润的果肉露出来,清甜气息散开。周景琛将荔枝递到她唇边,她懒懒张开红唇,轻轻含住。 周景琛望着她红润的小嘴,粉嫩的小舌,脑海中兀地闪过一个不敢奢望的画面,浑身的血液瞬间都沸腾起来。 她今日穿得格外漂亮张扬,姣好身材一览无余,早上出门前他缠着她想来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 闻喜侧眸,对上周景琛的眼神。 她笑了下,轻轻将荔枝肉在嘴里咬碎,一丝果液从嘴角溢出,又被她舌尖轻轻舔走,随后娇娇嗔了他一眼。 通过这些日子的深度交流,对周景琛这个小色狼狗,她简直手拿把掐。 陆振廷有样学样,也帮陆媛媛剥荔枝,可惜人家不领情,瞅都不瞅他一眼。 她今天来,不过是因为儿子儿媳新婚头一回上门,她得在场看着,免得闻喜在陆家受委屈。 陆振廷不死心,又叉起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陆小宝嘿嘿笑着看他俩,陆媛媛实在推拒不过,才不情不愿地张口衔住。 老太太脸色越发阴沉,骚狐狸,自己孙子是被这只骚狐狸迷住了。 客厅一时安静得过分。 陆振廷主动挑起话题:“景琛,你们打算在哪儿买房?” 周景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爸,我们商量过了,房子的事您和妈不用操心,暂时不急,再看看。” “也行,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 周景琛应声的同时,摊开手心,抵在闻喜唇边。她自然地将嘴里的荔枝核吐在他掌心。 他就那样握着那枚小小的果核,继续与长辈闲谈,片刻后才取过纸巾包好,起身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陆老太太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换鞋要伺候,吃个水果都要剥好喂到嘴边,这女人是把她孙子当佣人使唤吗? 儿子被陆媛媛拿捏,孙子又被这只小狐狸吃得死死的。家门不幸!陆家这是要毁在这些女人手里! 闻喜察觉到老太太那刀子似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眨了眨大眼睛,故作乖巧地问:“奶奶,您也想吃荔枝吗?” 老太太斜睨她,语气冷硬:“我要吃,自己会剥,不像某些人,事事都要男人伺候。” 闻喜故作遗憾地轻叹:“也是,爷爷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您想找人剥也没人给您剥了。” 说完,她偏头往周景琛肩上一靠,挽着他胳膊,声音甜得发腻:“老公~人家想吃菠萝~” 那语调软绵酥麻,像细小电流,轻轻窜过周景琛四肢百骸。 昨晚在床上磨了她半宿,让她叫一声老公都不肯,如今倒是嚣张又乖戾。 他没半分犹豫,立即倾身,用叉子叉起一块金黄菠萝,递到她唇边。 闻喜只轻轻咬了一小口,便推了推他的手,表示不想再吃。周景琛自然而然将她咬剩的半块,塞进了自己嘴里。 女孩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老太太不是说她是狐狸精吗?那她今天,就把这个名号贯彻到底。 陆老太太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目光一转,落在陆媛媛身上:“你去厨房搭把手,一大家子等着开饭。” 话音刚落,陆振廷便握住陆媛媛的手,沉声开口:“妈,家里有佣人,您何必非要指使媛媛。” “您答应过我的……”来之前,他已跟老太太打过招呼,这顿饭不准她闹事,否则他以后也不会再踏回家门。 老太太气势稍敛,却依旧嘴硬:“让她给婆婆做顿饭怎么了?只要没离婚,她就还是我陆家的儿媳妇。” 她又看向陆媛媛:“你也该管管你这儿媳,教教她大户人家的规矩。你看她穿的什么,坐姿、神态,哪有半点端庄样子,简直不像话。” “我……”陆媛媛刚要开口,一旁周景琛已先冷下脸:“奶奶,我不喜欢您这么说我老婆。” 闻喜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软声道:“老公~没事,你去厨房帮忙吧,我跟妈在这儿聊聊天。” “好。”周景琛应声起身。 陆老太太见状,当即重重一顿拐杖:“小泽,你给我坐下!哪有男人进厨房的道理!” 她冷目剜向闻喜:“你去!” 闻喜抬起自己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指尖冰透色的指甲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粉嫩。 她慢悠悠地晃了晃,语气无辜又娇气:“奶奶,我不会做饭呀。我这手可不能沾油烟,平时都是景琛做给我吃。” “什么?”老太太满脸震惊,“小泽是公司总裁,平日工作繁忙劳累,你竟然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下厨?” “不止呢。”闻喜笑嘻嘻抱住周景琛的腰,语气甜得发齁,“他还洗碗、收拾家务,亲手给我洗内衣,帮我按摩泡脚……我老公最好了~” 周景琛额角青筋微跳,她这副样子,他真有点不习惯,但是很受用,也愿意配合她。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挤成一个圆圆的“o”,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低头在她红唇上不轻不重亲了一口: “小粘人精,松手,我去让张姨给你做份甜品。” “喔哟~好甜呀!”陆小宝捂着嘴,小声尖叫。 陆媛媛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忽然想起年轻时与陆振廷刚在一起的那几年,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闻喜松开手,软声道:“谢谢老公,你真好~” 周景琛轻轻捏了捏她鼻子,挽起衬衫袖口,迈步进了厨房。 一旁的陆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眼底寒光翻涌。若不是为了见孙子,她这辈子都不想请这只小狐狸精踏进家门一步。 不多会儿,陆振廷起身出去接电话。 老太太视线掠过闻喜,目光落回陆媛媛身上,语气冰冷:“你跟振廷……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要离就别拖,趁早。我也好提前给他张罗对象。” 陆小宝不满:“奶奶,您怎么老撺掇我爸我妈离婚?” “致远商会会长家的千金,才二十九,年轻漂亮,你们一离,我立马撮合他们。”老太太说。 陆媛媛被她打压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隐忍,此刻只板着脸,声音平静却坚定:“您放心,我们很快就离,不会纠缠您儿子。”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啧啧。”一直沉默旁观的闻喜忽然轻轻拍手,摇了摇头,嘲弄道:“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奶奶,您可真厉害,专挑自己儿子儿媳的婚姻拆。” 陆振廷和周景琛都不在,她也无需再收敛顾及。 “您说您,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怎么净干些损阴德的事?” “你说什么!”老太太厉声喝她。 闻喜慢悠悠饮了口茶,再缓缓放下,懒懒掀起眼皮,一字一句清晰骂道: “我说,您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老不死的!” 第117章 今天闹够了? 第117章 今天闹够了? 空气瞬间凝住。 兴许是家里从来没人敢这么跟陆老太说话,陆小宝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旁偷偷瞄着她嫂子,心尖突突直跳,慌得厉害。 陆媛媛也愣了一瞬,心底却莫名翻涌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暗爽。 这句话,终究是自己的儿媳妇替她骂了出来。 老太太指尖发颤,指着闻喜:“小泽大概不知道你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竟然咒他奶奶死!” 闻喜抿了下唇,浅勾着嘴角轻笑:“他当然不知道,所以趁他不在我才说的啊。” “小狐狸精!面上装得纯良无害,心底却歹毒得很,我们小泽,就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年振廷年轻时,被我陆家资助的一个穷学生勾了魂,死活不听我劝,非要娶进门!如今小泽长大了,又被你这么个狐媚子勾走!真是家门不幸啊!” 闻喜站起来,抱着双臂走到老太太跟前,微微俯身,目光清冷: “奶奶,妈帮陆家生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您非但半分不感念,反倒磋磨她半辈子。若您真是个值得敬重的长辈,如今本该儿孙绕膝,在这儿安享清福了。而不是儿孙都不愿意回来,一个人冷清清孤零零地住在这别墅里。” “妈跟爸是有感情的,是您一次次横插一脚、百般阻挠,硬生生将一段好好的婚姻,逼到支离破碎。” “跟您说实话吧,这次端午,我们回来这一趟,也是最后一次。我是专门来同您把一些话说清楚。” 她抬眼,冷冷锁住老太太:“往后您想见孙子,得先过我这关。我不点头,他便不能回来看您。” “你个小贱蹄子!”陆老太扬手便要扇来,却被闻喜抬手稳稳捏住手腕。 闻喜说:“这么多年,您没少这样打妈妈吧?” 只这一句话,登时让陆媛媛湿了眼眶。 这么多年灰暗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被老太太扇过的巴掌、骂过的狠话、受过的委屈,已经多到数不过来。 这些事,她从未对陆振廷提过,更不曾对儿女吐露半分。 她隐忍了一辈子,独自咽下委屈,粉饰太平,强撑体面。可到头来,为陆家生养一双儿女,依旧换不来婆婆的半分真心与善待。 许是此刻有人撑腰,许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勇气。 “妈,这么多年我始终不明白,您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我原以为,只是我出身平凡,您瞧不上。可我为陆家生了一双儿女,您明明知道我和振廷真心相爱,却依旧步步紧逼,撺掇我们离婚。如今景琛的婚姻,您又要插手……” “妈,从前我不懂,如今我总算明白了。您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您见不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您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孙子对自己爱的人好。因为——” 陆老太太听到这儿眼皮颤了一下。 “因为您和小宝的爷爷本就是联姻,爸这辈子,从未爱过您。他到死,心里装的都是另一个女人。所以您嫉妒每一段真挚的感情,嫉妒每一个被人珍视、活得幸福的女人。您狭隘、自私、偏执、扭曲,您……就是个魔鬼。” 话音落下,陆媛媛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半生的委屈与怨怼,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整个人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闻喜和陆小宝相视一眼,都为吃了个大瓜而感到无比震惊。 一句句话宛如利刃,切中要害,老太太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从怀里摸了颗药颤抖着塞进嘴里,咽了口茶,浑浊的眼睛瞪着陆媛媛,眼神阴鸷骇人。 须臾,怨毒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你们这群不孝子孙,想活活气死我,我偏要好好活着,慢慢作弄你们……” 闻喜淡淡打断,讥讽:“奶奶,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您一样坏。” 她刻意放慢语速,咬字清晰:“您可得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着爸跟妈恩爱相伴到老,亲眼看着我怎么勾引您孙子,看着他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 话音刚落,厨房门被推开。 周景琛从厨房走出来,含笑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语气温柔:“吃饭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薄出来。 想到儿子来之前跟她叮嘱的话,今日种种,她只能忍下。她也不想闹到以后儿子和孙子都不愿意回来看她的地步。 佣人将一道道佳肴陆续端上桌,六个人依次在圆桌旁落座。 周景琛坐下后,先体贴地给闻喜盛了一碗竹荪菌菇乳鸽汤,又夹了一块细嫩的石斑鱼放进她碟中。 陆振廷也给陆媛媛盛了汤,陆小宝连忙把碗递过去:“爸,我也要。” 他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盛。” 无人理会主位上的老太太,能来同她一起吃饭,已是给足了最后一分薄面。 闻喜拿起勺子喝汤,摸了摸碗边,有点热,腻歪歪扯扯周景琛的袖子,软声唤: “老公~” “烫烫。” 周景琛立刻将她的碗端到自己面前,修长的手指握着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低头缓缓吹凉,再将勺口抵到她唇边,亲自喂她:“现在不烫了。” 闻喜张口含住,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她抬眼看向他,趁人不注意,狡黠地眨了眨眼。周景琛眸底漾开宠溺,薄唇微微上扬。 坐在俩人对面的陆振廷垂眸看了看陆媛媛面前的汤碗,径自端过来,“我帮你晾晾。” 陆老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扣,声音发颤地叫嚷: “翻了天了,要了命了,陆家到这儿就算完了。” “男人没个男人样,一个个低三下四围着老婆转,像什么体统!” 闻喜立马宽慰道:“奶奶,心放宽点,您孙子还要伺候我一辈子呢。” 陆振廷将晾好的汤放回陆媛媛手边,看向母亲:“妈,如今年轻人都是这样,您别再管那么多,安安心心颐养天年吧。” 接下来的一餐,周景琛对闻喜照顾得无微不至,夹菜、喂汤、擦嘴,小两口眉眼缱绻,十指紧扣,腻腻歪歪。 一顿饭吃得老太太憋了一肚子的气,几乎要呕血。 她这辈子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爱情毁了她的婚姻,勾走了她的丈夫,后来勾走了她的儿子,现在又叫她失去了孙子。 因此,她妒恨爱情这个词。 餐桌上只剩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近乎压抑。 闻喜拿起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一手托腮,看向陆振廷,无辜又好奇: “爸,奶奶刚才说,您打算和我妈离婚,要娶商会会长的女儿,是真的吗?” 陆振廷倏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母亲:“妈,我何时说过这话?” 陆老太怒视闻喜,正要开口辩驳,闻喜已继续轻声道: “奶奶说对方才二十九,年轻又漂亮,您早就爱慕人家了,只等着妈签署离婚协议。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从未说过!”陆振廷脸色沉下,目光带着愠怒落在母亲身上,“妈,您私下乱撮合也就罢了,怎能凭空造谣?” “我没有!振廷,妈真的没说过……”老太太急忙辩解,神色慌乱。 闻喜淡淡开口:“奶奶,您说了,趁爸爸不在的时候说的。您刚才还呵斥妈妈,骂她怎么还不跟爸爸离婚。” 陆振廷将筷子重重一拍,眼底怒意翻涌。 “您还说从前打骂妈妈是她活该,她勾引了您儿子,就该忍气吞声任你打骂......您自己说的话怎么不承认啊?” 闻喜故作茫然,看向陆振廷:“爸,奶奶以前真的经常打妈妈吗?难怪每次我看妈瞧见奶奶,都害怕得很。” “你个小贱蹄子,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陆老太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几乎要气晕过去。 陆振廷僵在原地,满心震惊,目光缓缓从母亲身上,移到身旁沉默的妻子身上。 他从不知道这件事。这么多年,她半个字都未曾提过。 他一直以为,母亲至多只是言语刻薄些,从没想过,竟还有动手打骂的行径。 闻喜清楚,公婆之间并非没有感情,只是陆媛媛性子隐忍,凡事藏在心底,陆振廷又常年被蒙在鼓里。 陆媛媛习惯顾全大局、息事宁人,可她不一样。她不怕掀桌子,不怕闹难堪。 只有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让陆振廷彻底看清老太太的真面目,才能重新追回老婆。 陆媛媛知道儿媳是在为自己撑腰,挺直脊背,故意红着眼眶看向陆振廷: “哥,我早跟你提了离婚,你不愿意。你既然想跟别人在一起,那我们不要再拖,等会儿就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小宝在一旁拱火:“爸,你别以为妈跟你离了就找不到了。检察院的齐检察长一直暗恋妈妈呢,等妈妈跟你离了婚,你就哭去吧。” “有这事?”陆振廷眉头紧锁。 陆媛媛已经站起身,语气没有半分留恋:“这是我回陆家吃的最后一顿饭。陆振廷,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说罢,她起身径自离开。陆振廷连忙起身追上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身看了眼老太太,声音冷厉:“妈,来之前我说过这是我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景琛挑眉看向闻喜,眸底满是兴味与纵容。 陆老太死死盯着闻喜,双目赤红,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你这个小贱蹄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你满意了?” “小泽,她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奶奶一句,赶紧跟她离婚,别被她害了!” 周景琛牵着闻喜的手缓缓起身,对着老太太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冰冷: “奶奶,我们先走了。” “您方才一次次出言羞辱我妻子,我都听在耳里。她不与您争执,不是懦弱,是大度。”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带她回陆家,也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不会再让她回来受半点委屈。您好自为之。” 撂下这句话,周景琛便搂着闻喜的腰,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宝,走了。”闻喜回头唤了一声。陆小宝怯怯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奶奶,连忙快步跟上哥嫂。 偌大的客厅,顷刻间人去楼空。 陆老太独自僵在餐桌主位上,方才的刻薄与凌厉尽数褪去,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落寞,透过落地玻璃窗,眼睁睁看着孙子的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真的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 车上,陆小宝从后座倾身向前跟闻喜说话:“嫂子,爸跟妈真的会离婚吗?” 闻喜轻笑一声:“爸妈心里有彼此,离不了。” “为什么?他们现在可是去民政局了。” “不一定是去民政局。”闻喜意味深长道。 周景琛低笑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脸颊软肉,语气宠溺:“今天闹够了?” “闹累了。”闻喜懒懒靠在椅背上,眉眼微垂。 “嫂子,你也太敢说了,奶奶都被你怼得说不出话,咱们家这口大锅,直接被你掀了!” 闻喜淡淡道:“这锅再不掀,里面的东西都要馊了。掀了,才能重新生火,好好过日子。” 周景琛先把陆小宝送回陆媛媛住处,随后才和闻喜一同去璟玥台,晚上又陪向芹包粽子、吃饭,结束后,小两口才回到另一个小窝。 那一晚,闻喜身上的衣衫被尽数撕乱,高跟鞋未曾卸下,男人温热的吻,从她纤细的脚背,一路缓缓向上,缱绻而滚烫…… 另一边,御水湾,陆媛媛家中。 晚上十点多,小宝见妈妈还没回来,有些担心便给她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没想到最后竟是陆振廷接起:“你妈今晚不回去了。” 小宝悻悻挂断电话,独自回房睡去。 第118章 大结局 第118章 大结局 2008年,在线视频行业尚在萌芽之初,周景琛便敏锐捕捉到风口之下的商业先机,带领星耀公司顺势布局,正式切入在线影视赛道。 秋冬交替之际,星耀旗下影视点播平台“星河影视”正式上线。 星河影视坐拥海量片库,开放电视剧、电影、动漫等内容的免费在线观看,迅速成长为早期互联网中,集社区、内容、流量于一体的影视平台。 网站一经上线便流量暴涨,上线不足两个月,便交出了一份极为亮眼的成绩单。 那段时间,周景琛时常带着闻喜出席各类酒会与行业聚会,为她引荐各界名流与资本大佬。 圈内人皆知她背靠星耀,既有实力,亦有资本加持。 借着这层光环,闻喜接连拿下不少商业代言,也参演了数位当红歌手的mv拍摄。 后来星河投资一部电影,周景琛亲自向导演推荐闻喜出演。 可等他前去探班时,却撞见剧本里安排了吻戏,当场就黑了脸。 也正是这次拍戏经历,让闻喜清晰意识到,自己对演员这条路不感兴趣。 第一,戏难免涉及亲密戏份,彼时不少影片尺度偏大,镜头直白露骨。加上周景琛是个醋精,别说吻戏了,她就是跟别的男人抱一下搂一下,他都跟患狂犬病的疯狗似的。 第二,她也算短暂体验过明星生活。出门必须墨镜口罩层层遮掩,走到哪里都被镜头围追堵截,私生活被无限挤压,毫无自在可言。闻喜还是更喜欢无拘无束一点。 第三,吃青春饭的行业终究难以长久。 思前想后,闻喜决意踏踏实实在舞蹈行业深耕。 趁着尚有热度与名气,她在临深创办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舞蹈机构——喜舞艺术空间。 姜琦头脑活络,负责机构招生,借着闻喜的名气,顺利为工作室招揽了大批学员。 闻喜的事业蒸蒸日上。 2010年春,周景琛驱车,载着闻喜与向芹一同返回平江。 此行有两件要事:一是将闻志庭的骨灰迁回平江故土,落叶归根;二是回乡探望故人亲友,与儿时玩伴重聚。 “十来年了……”向芹挽着女儿的手臂,站在康十巷巷口,轻声感慨。 这片老城区尚未拆迁,却也已列入规划,时日无多。 三人踏入熟悉的院落,推开腐朽斑驳的木门,簌簌落下的浮尘,无声诉说着经年岁月的变迁。 周景琛去了对门周爷爷家中,将遗留旧物一一整理,值得留念的物件,都仔细收进一只木箱。 闻喜与向芹走进屋内,客厅依旧是当年的格局,只是当年被讨债者打砸后的家具,残破不堪,满目狼藉。 地上散落着几张旧照片,向芹弯腰拾起,轻轻拂去上面尘埃。 相片早已泛黄,爱人容颜清晰依旧。她指尖抚过照片上闻志庭的眉眼,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当年闻喜与周景琛同住的那间次卧,两张单人床仍并排摆放着。 闻喜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自己高中时的歌词本,一些杂物,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给我看看。”周景琛忽然从身后伸手,径直抽走了日记本。 闻喜慌忙去抢:“还给我!” 他将本子高高举起,眉眼带笑,低头望着她:“我要看看姐姐的日记本里都写了些什么。” 闻喜脸颊一烫,伸手掐了把他的腰,咬牙嗔道:“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死!” 最终她还是把日记本抢了回来,把自己的秘密捂得死死的。 房间里,熟悉的书桌、并排的小床、老旧的衣柜,一切近在眼前,却已是物是人非,时光荏苒。 向芹在主卧整理闻志庭生前遗物,次卧里,周景琛将闻喜轻轻圈在书桌前。 他身形高大,自带几分压迫感,垂眸望她时,黑眸深不见底,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还记得初三那年,我在这张书桌前给你补习吗?”男人嗓音清润低沉,眉眼间仍有少年轮廓,却比当年更添成熟沉稳,魅力更甚。 “记得。”闻喜长睫轻颤,“谁能想到,你中考故意失利,最后跟我一起去了二高……” 他定定望着她,唇角微勾,狭长眼眸里笑意浅浅。 闻喜心头猛地一顿,眼睛骤然睁大:“你……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故意没考好,就为了跟我上同一所高中?” 周景琛抬手,用虎口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嫣红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你说呢,小傻子。” 为了顺理成章、不引人怀疑地和她一同进入二高,中考前,他故意连着冲了好几次冷水澡,把自己冻到发烧感冒,才名正言顺地考砸。 那段时间,他还刻意装出失落难过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闻喜攥住他的衣领,又气又笑:“好啊你,从小就心机这么深,手段一套一套的……太坏了。” 他捧住她的脸,俯身吻下,含糊的话语散在唇齿之间:“为了能留在你身边,能用的手段,我都用了。” “姐姐,我从没说过我是一个好人。” 一个自幼身有残疾、性格孤僻寡言的少年,心底怎会没有阴暗与偏执? 在美国留学时,曾有位大学教授评价周景琛:“如果他想,他可以任意攻击世界各国的内网,成为一个高智商犯罪分子。” 这么多年,若不是闻家父母与周爷爷悉心教养,他或许真的会走上另一条极端的路。 在面对闻喜时,他心底那点卑微又偏执的占有欲,无时无刻不在疯狂滋长。 他清楚自己自私、狭隘,从不是胸襟开阔之人。 为了将她牢牢留在身边,他说过无数谎话:在向阿姨面前不动声色地打压情敌;在她面前装可怜、博同情,谎言信手拈来;利用她心底的柔软与善良,步步为营,强势占有,将她彻底圈进自己的世界。 周景琛从不是温顺明朗的少年。 占有欲自小就有,到了十五岁那年,他便对她生出不堪的念想,此后脑海里翻涌的,尽是上不得台面的痴念与欲望。 而他的小公主,永远干净、纯粹、明媚、耀眼。 “东西收拾好了吗?”向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屋内缱绻的气氛。 闻喜被他吻得气息微乱,双颊绯红,唇瓣水润潋滟,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出去啦。”她轻轻推了推他。 三人在平江住了几日,向芹带着他们拜访了几位旧时邻居。 当年工厂分配的居民楼里,秦阿姨家中坐满了熟人,众人相见,皆是感慨万千。 “真没想到,你们俩居然真的走到一起了,小时候在巷子里,天天都黏在一块儿,走哪儿都手牵手。” “小喜鹊小时候胖得呀,真招人稀罕,身上的肉啊,一晃一晃的。” “她那时候是真皮,把我们家小鸡崽用条绳子吊起一条腿倒立在那儿,要不是我回来及时,鸡都被她玩死了。” “还爱扒人家裤子呢,老方家的,还有老姜他们家的孩子,不都被她扒过裤子,这孩子爱整人得很。” “有一年好像是周师傅领着景琛去哪个地方看腿了,她不知道,回家没见着她弟弟,抹着眼泪挨家挨户敲门,问:‘阿姨,你见着我弟弟没有?’,那小脸哭得,委屈难过的哟......” “小喜鹊这是给自己捡了个小老公呀。” “景琛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学习好,如今真成了大老板,出息了。” “小芹,你这下可享福了,一双儿女,将来再添个小孙子陪你,享不完的福。” “唉,只可惜志庭走得太早,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为了厂子扛了那么多。现在想起来,心里都愧疚……” 叙旧过后,长辈们便开始催问: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趁早生,你妈还年轻,能帮你们搭把手。” 闻喜和周景琛局促地坐在人群中间,听大人聊起小时候的趣事,时不时互相对视,尴尬抿唇轻笑。 …… 闻志庭的骨灰,最终安葬在平江市离山墓园。 漂泊辗转多年,终于得以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他们一同去看望了周爷爷。周景琛特意让人重新立了墓碑,小夫妻并肩跪地,郑重磕了三个头。 周景琛望着墓碑,声音低沉而郑重:“爷爷,谢谢您。” 谢谢您收留我,谢谢您教养我,谢谢您与闻家父母一起,护我爱我,教我向善。 接下来两日,三人又陆续拜访了各路亲戚。 当年红星机械厂倒闭,闻家欠下巨债,不少亲戚避之不及,甚至冷言冷语。 向芹并未记恨,只道: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她依旧带着女儿女婿,备上礼品上门,小坐寒暄,礼数周全。 而闻喜的伯伯、舅舅、姨妈几家,当年在闻家最落魄困顿之时,曾伸出援手、借钱相助,向芹一直铭记于心。 该还的钱,悉数加倍奉还;道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得知闻喜伯伯的小儿子在临深读大学,今天毕业正打算找工作,周景琛当即给何立打电话,安排对方进入星耀实习。 姨妈年事已高,收入微薄;舅舅身患糖尿病,生活不易。离开前,闻喜与周景琛给两家各留下一笔钱,略尽心意。 连日奔波,向芹略显疲惫,小两口将母亲送回酒店休息后,便出门赴约,与方皓宇、姜小雅见面。 聚会地点选在平江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包厢。 周景琛与闻喜先到,提前点好菜。不多时,方皓宇与姜小雅相继推门而入。 “小喜鹊!”姜小雅打扮时髦,一袭白裙搭配驼色麂皮外套,脚踩短靴,臂弯里抱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奶娃娃。 她笑容明媚,伸开一只手,上前轻轻抱了抱闻喜。 “抱歉啊,本来我妈帮我带孩子,结果二姨家临时有事,我只能把宝宝带过来了。” 闻喜随口问:“你先生呢?” “离了。”姜小雅云淡风轻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重逢,落座之后,每个人心底都翻涌着激动与感慨。 小雅怀里的婴儿胖乎乎、白嫩嫩,是个小混血,瞳色偏浅灰蓝,睫毛纤长浓密,模样乖巧可爱。 方皓宇先抱了一会儿,又像击鼓传花似的递给周景琛。 周景琛略显无措,动作小心翼翼,低头凝视着怀里小小的生命,眼神罕见地温软柔和。 姜小雅看向闻喜,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们俩终究还是搞到一起了。” “你这叫什么话。”闻喜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小时候就眉来眼去、黏黏糊糊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哪有。” “怎么没有?你们俩那相处模式,活脱脱就是小媳妇跟小相公。你动不动就生气了,他一见你生气就低声下气来哄你……我跟方皓宇可从来不会这样。” 服务员进来上菜,姜小雅压低声音,好奇追问:“谁先表的白?” 闻喜轻声答:“他。” “你看,我就知道他早就喜欢你!当初让你勇敢点,还不听……”小雅轻声感叹,“幸好现在修成正果,也算苦尽甘来。” 闻喜从周景琛怀里接过奶娃娃,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嘴里含着奶嘴,安静乖巧。 她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柔软,指尖轻轻戳了戳婴儿细嫩的脸颊,嘴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笑意。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小雅问。 “等办完婚礼再说吧,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穿婚纱。”闻喜笑,“到时候婚礼,你们一定要来。” “什么时候?” “五月。” 与朋友聚罢,周景琛开车载着闻喜,在平江街头缓缓穿行。 两人一同来到海平公园,那是他们童年最常去的地方。 公园早已翻新,新建了几处精致凉亭,当年斑驳颓圮的旧墙,也被粉刷成干净的白墙。 唯有墙边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依旧挺拔矗立,岁月不改。 两人牵手漫步在园中,闻喜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胳膊受伤,急着小便,还是我帮你扶着……” 周景琛耳根蓦地一红,硬着头皮道:“不记得了。” “切。”她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到那棵大槐树底下。 闻喜绕着树干细细打量,目光上上下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周景琛跟上。 “找字。” “什么字?” “小时候刻的字……”她仰起头,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树身一处:“找到了!” 周景琛凑近,只见树皮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历经多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 【小公主闻喜和她的王子周景琛】 男人身形骤然一僵,屏息凝望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这是你刻的?”周景琛轻声问。 “对啊。” “什么时候刻的?” 她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小时候啦,好多年了,不记得具体几岁。” “为什么刻这句话?”他滚了滚喉结,视线落在她娇俏的脸庞上。 “你忘啦?有一回我们跟方皓宇在这儿玩,他问你,闻喜是公主,那你是不是王子。我当时嘴快,说哪有瘸腿的王子。你一下子就生气了,拄着拐杖自己回家,理都不理我。” 说到这儿,她轻轻哼了一声:“小瘸子,脾气还挺大。” “后来我猜,你是不是因为那句话才不开心,就偷偷在树上刻了这个。本来想拉你来看,哄哄你,结果睡一觉,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周景琛愣愣望着她,逐渐失了神。 心口又暖又疼又酸又胀,像是长久的黑暗里,突然被人点亮了一盏灯。 他曾经惶惑、不安,自卑,患得患失,他绝望地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会是她的王子。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小公主很小的时候,就在一棵树上刻下这行字,认他是她的王子。 而当小公主在大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在他当时还是个瘸子时,就想跟他表白,跟他这个瘸子在一起。 他最自卑、最不敢正视、最痛恨的残疾,在她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 她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那个瘸腿的少年,残缺的小狗。 世界突然安静,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周景琛,那儿有秋千!” 闻喜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雀跃着奔了过去。 她穿着米黄连衣裙,配一双干净的白棉袜和运动鞋,乌黑长发柔顺垂落,柳眉杏眼,肌肤胜雪。 坐在秋千上回眸一笑,眼尾弯起,露出两颗小巧莹白的虎牙,明艳得像春日里盛放的木香花。 闻喜轻轻晃着纤细白皙的小腿,笑眼甜甜:“小狗,快来帮我推秋千呀。” 一句话,仿佛时光倒转,斗转星移,两人瞬间跌回年少时光。 周景琛走到她身后,掌心轻抚,秋千缓缓荡起。 “再高点,我要再高一点~” “呜——我好像飞起来啦~” “太高了太高了,我害怕,周景琛,别推了……” 最后,他俯身,将她从秋千上稳稳抱起,紧紧拥入怀中。 春日的公园,草木清香漫溢,万物生机温柔。 闻喜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轻声唤他: “周景琛。”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想,也许......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爱你了。”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小公主,我也是。” - 你是遥不可及的光,我是匍匐在地的影,没有光就没有影。——周景琛 我生来就是大小姐,骄矜倨傲,深陷泥潭也绝不低头,谁都可以见我最狼狈的样子,唯独他不行。因为,他是我的心上人。——闻喜 (正文完) 第119章 番外1 旧照片 第119章 番外1 旧照片 婚礼定在了五一节当天,从平江返程后闻喜和周景琛便开始筹备婚礼的事。 原本闻喜想低调点,办个私宴,请些关系紧密的亲友即可。 但是周景琛不愿意,非要办场盛大的,还拽上两方父母一起给她洗脑。 “人这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可不能将就。” “婚礼盛大点好,预示着以后得日子红红火火。” “我们得收回份子钱呐,好多人不能不请呀。” 总之闻喜只能答应了。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天朗气清,俩人约上双方家人,一同去看婚礼场地。 最终选定的场地,是临深市最负盛名的洲际酒店。 婚礼仪式将在酒店的露天花园举行,专业的婚礼团队早已敲定,从场地布置的每一束花艺,到仪式流程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全程把控。 陆小宝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对闻喜说:“嫂子,我都能想象到,你穿着婚纱站在这儿的样子,肯定超级美!” 闻喜笑容温软:“等你以后结婚,也可以选在这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小宝身上,她脸一红,“我还早着呢。” 婚宴名单也已确定下来,人数着实不少。 既有俩人在平江时关系亲近的亲友、同窗,也有临深这边的同事,还有周景琛生意场上的伙伴,再加上陆振廷、陆媛媛两边的亲友与熟人,算下来约莫有上千人,婚宴必定热闹又隆重。 从酒店出来,一行人又驱车赶往闻喜和周景琛的婚房。 那是南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别墅,去年便已装修妥当,前段时间,小两口和向芹,已经把一些东西搬了进去。 在俩人结婚之前,闻喜就认真和周景琛谈过: “我爸爸走得早,现在就剩妈妈一个人,她身体不好,咱们结婚以后,必须买所大房子带着妈妈一起住,不能让她孤单。” 周景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妈养我们长大,咱们理应好好陪着她。” 没人比周景琛更清楚,向芹和已故的闻志庭,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十七岁才回到陆家,论起朝夕相伴的温情,向芹夫妇远比他的亲生父母更为深刻。 自他记事起,便是在俩人的膝下长大。 小时候,向芹给他洗澡、哄他睡觉,亲昵地捧着他的脸蛋亲,一点点教他穿衣、吃饭这些细碎的生活技能。 在周景琛的眼里,他一直视向芹为自己的妈妈。 十七岁回到陆家,亲生母亲陆媛媛待他极好,满心都是弥补,可终究错过了他十几年的成长,两人的母子温情里,总带着一丝生疏。 在向芹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展现出自己懒散、松懈的一面。 而在陆媛媛和陆振廷面前,他始终礼貌懂事、有礼有节,说话做事总会下意识地前思后想,没办法彻底自在放松。 “这地方真不错啊。”陆媛媛说。 车子刚驶入这一片别墅区,清幽的环境便让人眼前一亮,周边依山傍水,幽静宜人,含氧量极高。 步入别墅,整体是简约大气的现代风,装修精致却不张扬,沙发上摆着闻喜的玩偶,电视柜上有她喜欢的多肉盆栽,一面墙体上有一幅她穿着粉色芭蕾服伸展手臂跳舞的巨幅油画,处处透着家的暖意。 一楼特意留了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大主卧,是给向芹准备的,光线充足、通风也好。 小两口的卧室和婴儿房在二楼,三楼则改成了影音厅、健身房、舞蹈房,还有两间客房,方便亲友来访时居住 参观完别墅,大家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向芹笑着起身,从房间里抱出一本相册,轻轻放在茶几上: “前段时间回平江,我在老房子的柜子里翻到的,都是景琛和小喜小时候的照片,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们看。”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指尖拂过一张边角微微卷起的照片,眼神温柔: “这张啊,是刚捡到景琛那年拍的,那时候家里才买了一台富士相机,赶紧给他拍了一张留作纪念。” 照片上,两岁左右的周景琛乖乖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半块苹果,眼神怯生生的,格外惹人疼惜。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和一截白皙的小腿,悄悄入了镜。 陆小宝一眼就盯上了那只小脚丫,指着照片嚷道:“这是嫂子吧?” 向芹笑着说是的。 “嫂子小时候这么胖呢?” “对,小胖妞一个,小时候能吃得很。”说着,向芹翻了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两岁多的闻喜。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娃娃领小裙子,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白胖可爱,活像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眼神懵懂又灵动。 “真是个稀罕人的小丫头。”陆媛媛说。 向芹望着照片上两岁的女儿,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也就可爱那几年,等长大了,就变得调皮得不行,整天疯玩,没少让我操心。” 周景琛和闻喜站在沙发后面,她正低头看手机,他挠了挠她的手心,示意让她看看小时候的自己,她朝他略略略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向芹继续往下介绍,“这张是他们三岁的时候拍的,那天我正给他俩洗澡,志庭拿着相机,偷偷拍下来的。” 照片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光着身子,挤在一个红色的大胶盆里,盆里的水漫出来一点,洒在地上。 “后面那张才好笑呢,我给你们看看!”向芹笑着,又往后翻了一页,众人的目光落上去,瞬间都笑出了声。 仍旧是坐在大胶盆里洗澡的画面,只是,这张照片极其生动—— 闻喜鼓着一张圆滚滚的包子脸,笑得狡黠又得意,两颗小小的小虎牙洁白发亮,她的小胖手,正精准地揪住了周景琛的小**;而周景琛则被吓了一跳,小小的俊脸上满是惊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俩人齐刷刷地看向镜头,模样又好笑又可爱。 “妈呀,”陆小宝低呼:“嫂子,你小时候这么勇呢。” 客厅里发出一阵哄笑声。 闻喜耳根泛红,蹙着眉尖催道:“妈,翻页翻页!” 向芹说:“她小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好几次给他俩洗澡时,我都看见她捉弄景琛,抓住人家的小**玩。” “哈哈哈哈哈....”陆小宝笑得拍大腿,连一直不苟言笑的陆振廷也勾起了唇角。 周景琛手抵在唇边低笑出声,胸腔都跟着发颤。 他手臂从闻喜腰后绕过去,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想玩吗?晚上继续给姐姐玩。” 闻喜红唇微张,又气又窘,斜乜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个“滚”。 向芹继续往后翻着相册,陆媛媛忽然停住了目光,指尖轻轻落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五六岁的周景琛穿着一件整洁的小衬衣,乖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个装饰着鲜花的小蛋糕,眉眼间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 “这是景琛生日的时候拍的,”向芹轻声说:“这个蛋糕的款式,还是他自己选的呢。” 听着这话,陆媛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忽然握住向芹的手:“谢谢你,小芹,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和闻大哥还有周师傅,把景琛照顾得这么好,让他能这么健康、这么优秀地长大。” 向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景琛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性格虽然内敛,却格外聪明。当年周师傅给他做小拐杖,教他走路,他学得特别快,上学以后,成绩也一直是班里最优秀的,我们看着他长大,都为他感到骄傲。” 一旁的陆振廷,心中也满是震撼与愧疚。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残疾的孩子,要想心理健康、快乐地长大,需要倾注多少的爱与心血。 周景琛不仅没有因为身体的缺陷变得自卑怯懦,反而成长得正直、优秀,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收养他的周爷爷,还有向芹夫妇十几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 相册一页页翻过,记录着闻喜和周景琛从懵懂孩童到并肩而立的点点滴滴。 从学前班到小学,初中,高中...一本厚厚的相册,装着满满的童年回忆,也装着俩人跨越半生的羁绊。 临走时,陆小宝忽然凑到闻喜耳边,丢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嫂子,我哥真是从小被你玩到大啊。” 这话一落,闻喜脑子里猛地炸开一段模糊又尴尬的童年碎片。 记不清是几岁,只知道两人当时年纪都小得很,还在穿开裆裤。 那天,她蹲在地上尿尿,周景琛拄着小拐杖,站在墙边,也准备解手。 闻喜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眼,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脚下湿掉的一小块地,心里莫名好奇:为什么女孩子不能站着尿呢? 她尿完,晃着白胖的小身子趔趄着凑过去,蹲在他跟前,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小小雀专注看。 周景琛扶着自己的小小雀,皱了皱眉,声音低低的: “姐姐,你能不能别看了......我,我尿布粗来。” “你事儿真多。”闻喜骂他,还伸手打了下,随即不情不愿地偏过头去。 周景琛这才松了口气。 过程中,闻喜偷偷瞄了好几回,心里暗暗惊叹:男孩子站着尿,还能尿出一道弧线,也太神气了。 后来有一回,她也学着周景琛的样子,站着尿尿。 没想到,结果竟是尿湿了棉裤,被向芹逮着,狠狠揍了一顿。 第120章 番外2 婚前焦虑 第120章 番外2 婚前焦虑 距离婚礼越近,闻喜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虑就越重。 姜琦硬拉着她出来逛街散心,两人坐在街边一家饮品店里,面前各摆着一杯冰爽的港式冻柠茶。 “你是说你俩都领证两年了,你现在突然婚前焦虑?”姜琦震惊出声。 闻喜连忙伸手示意她小声点。 她发间架着一副时髦墨镜,脸蛋娇俏动人,薄荷绿长袖打底衫外搭一条宽松白色牛仔背带裤,胳膊纤细,骨架匀称好看,整个人看上去还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领证那会儿我真没什么感觉。”她小声嘀咕。 “那我就不懂了,你们都在一起睡两年多了,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我们从小就睡一间房,后来的事也是顺其自然……只是……”闻喜托着腮,一脸苦恼,“你不知道这场婚礼阵仗有多大,一千多个人。他爸妈圈子广,亲友又多。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就是有夫之妇了,你懂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这种感觉和隐婚领证是不一样的。” 姜琦慢悠悠啜了口冻柠茶,若有所思。 “我最近觉都睡不好,压力大得要命,早上梳头一抓掉一大把。”闻喜微微嘟着嘴,随手撩了把长发。 姜琦问:“你家弟弟呢?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当然是兴奋得要死,妈的,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焦虑。”闻喜咬着吸管,语气散漫,“他出差去了,好几天没回来了。” 姜琦眼睛倏地一亮,猛地坐直身子,眯眼笑道:“姐妹,你可能需要放松一下。” - 零度酒吧门口。 闻喜抬头看了眼那块不起眼的招牌,轻轻扯了扯姜琦的衣角:“这儿看着好像不怎么样。” 姜琦目光落在她身上。 闻喜今天这身衣服和妆容,都是在她家里收拾的。 一条性感的白色蕾丝连体吊带上衣,款式近似泳衣,下身配一条低腰宽松牛仔裤,贴身蕾丝若隐若现地没入腰边,两侧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腰肢,线条美得勾人。 漂亮的小烟熏妆,一头长直发垂在肩头,清纯又妩媚,活脱脱一只勾人的小野猫。 “别光看外表,里边大有乾坤,保证你进去就不想出来。”姜琦挤了挤眼。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亲昵地挽着闻喜往里走。 零度是临深市新开的高档女士酒吧,姜琦来过两次,熟门熟路。 一进门,淡淡的果香混着低度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舞池里人影交错,灯光疯狂闪烁,每一寸空气都被喧嚣与躁动填满。 与别的酒吧不同,这里的服务员全是年轻帅气的男生。 “两位姐姐晚上好,里边请。”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迎了上来。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短发干净,眉眼清俊,笑容得体。 落座后,两人点了两杯招牌酒——恶魔之眼,是柔和的荔枝味儿,又加了沙拉和薯条。 “这里面居然全是女客人。”闻喜第一次来,看得眼睛发亮。 “当然,而且这儿保密性极好,有钱的姐姐们都爱来这儿放松。”姜琦笑道。 没一会儿,一个长相帅气、赤裸上身、身材堪比男模的男生走了过来,径直在闻喜身边坐下,眉眼带笑:“姐姐们要玩游戏吗?” “玩!”姜琦一口应下,顺手把闻喜往他那边推了推,笑得狡黠,“好好伺候这位漂亮姐姐,她老公超有钱的。” 姜琦知道,闻喜原先接广告赚的钱都用来投资舞蹈机构了,公婆给她的彩礼她从来不花,存了定期,现在花的都是周景琛的钱。 周景琛的工资卡就在她这儿,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张他给的临深银行不限额黑卡。 “什么游戏?”闻喜问。 那男生从身后掏出一张单子为她介绍:“姐姐,我们这儿的游戏是会员专享,会员分为奢钻,金钻,银钻这几个等级。目前的活动都在这儿了,我们刚开业,还是很划算的。您可以看下,您要办哪个会员。” 闻喜望着跟前这位年轻男生,蓦地想起自己当初在社会上打拼的样子。 她当时也这样态度恭敬地给酒吧客户推销办会员,实际上自己到手的提成很微薄。 “开个奢钻吧。”她淡淡开口。 男生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姐姐!” 闻喜浅浅一笑,爽快地掏出卡递了过去。 另一边,助理何立开车把周景琛送到楼下:“老板,您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您。” “嗯。” 周景琛下车,走进楼栋。 回到家,他舒舒服服洗完澡,刚想拿手机给老婆打电话,短信提示音忽然响起—— 【临深银行】您信用卡(尾号9271)于04月16日19:00消费人民币66,000.00元,商户名称:零度酒吧。若非本人交易,请立即致电客服热线。 男人下身围着一条白色浴巾,身姿挺拔高大,宽肩窄腰,劲瘦的躯体一览无余。 额上的发还在滴水,一滴滴往下淌,从锋利的下颌线,到性感的锁骨,肌理分明的腹肌,最后隐匿在浴巾边缘。 看到那条短信,他俊眉皱了下,眼睛半眯,当即拨打老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 周景琛的俊眉拧得更紧了。 零度酒吧内,酒杯碰撞声、欢呼声、暧昧低语混作一团,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闻喜和姜琦面对面坐着,两人身边各有一个身高一八五,身材贲张,上身赤裸的男模。 姜琦胆子大,对方让她摸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上手,不仅摸了人家的脸,还摸了人家的胸肌,最后还抓了把人家的**。 色的要命。 闻喜简直没眼看。 奢钻会员里包含游戏,此刻,姜琦身边的男模给她介绍规则。 “姐姐,我们俩依次各抽一张牌,谁的牌大,谁就可以对对方提一个要求” “好啊。”姜琦挑了挑眉。 男模先抽,一张红桃j。 姜琦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从那副牌里抽出一张,翻面一看是黑桃k。 她笑得得意,转头问闻喜:“你想提什么要求?” 闻喜摇头:“你玩的,你自己提。” 姜琦清了清嗓子,闭眼指了指自己的唇,对男模道: “我要你演霸道总裁,掐着我脖子吻五秒。” “我草。”闻喜没忍住爆了句脏话。 男模低笑一声,顺从地侧身掐住姜琦的脖颈,俯身吻了下去。桌上烛光摇曳,将两人交错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 闻喜身旁的男模也生得极好看,五官精致,身材壮实。 可跟周景琛那股碾压性的气场和外形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 “姐姐,我们也玩一局?” 闻喜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就算不办会员,他也愿意陪她玩。 “不了不了。”闻喜连连摆手,“我老公知道了会弄死我的。” “怕什么,你家那位不是在出差吗?就算长翅膀也飞不回来。” 姜琦挑眉,指尖在身边男模的腹肌上按了按,“勇敢的人,先享受男模。” 第二局,牌面换成了印着各种姿势的情/趣牌。 “姐姐,规则一样,谁的牌大就按谁抽中的姿势来。” 这一局男模牌大,他亮出手里的卡片——卡片上的图是女生跨在男生腿上,下方一行小字:【女生半蹲不动,男生挺腰十次】 “我草!”闻喜再次看傻了眼。即便之前她在一些酒吧夜店做过兼职,也没见过玩这么花的。 射灯迷幻,卡座灯光昏暗,姜琦翻身半蹲在男模身上,皮质沙发陷下一片柔软的弧度。 闻喜身边的男模在一旁数数:“1、2、3……” 结束后,姜琦坐回沙发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招架不住。 “姐姐,你开了奢钻,真的什么都不玩吗?”闻喜身边的男模不死心地再问。 “嘘~”姜琦食指放在唇边,半眯着眼:“来来来,先喝酒,你这位姐姐心情不好,今晚不醉不归。” 两名男模殷勤的给俩人倒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喝大了,姜琦就开始胡言乱语,无所顾忌。 “小喜鹊,你胆子也太小了。被家里一个弟弟给你拿捏这样。你当初的胆量哪儿去了?” 姜琦一手撑着脸颊,开始吐槽:“平时叫你出来喝酒也不喝,一起逛街吃个饭都要接电话,跟人家汇报行程。你这结的什么婚啊,把自己的自由结没了。” “想当年咱们单身的时候,虽然穷点,但多潇洒。” “你现在特没劲,玩也放不开......我还以为你能拿捏周总呢,没想到人家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闻喜喝得脑袋发晕,肌肤泛着一层薄粉,她醉醺醺地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谁说他把我治的服服帖帖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南.....在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得听我的!” “屁,你就吹吧。”姜琦醉眼迷离地凝着她:“那你现在敢点十个男模,摸他们的腹肌吗?” 所谓酒壮怂人胆。 “敢!”闻喜坐直身子,打了个酒嗝儿,“怎么不敢?” 闻喜抬手拍了拍身边男模的肩膀,“啪”一声把黑卡拍在桌上: “去!把你们这儿最帅、胸肌最大的男模全都给我叫过来!” 她半眯着醉红的眼,指尖轻轻戳了戳男生的脸,嘿嘿直笑:“加上你们两个宝贝,一共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男模瞥了眼桌上的黑卡,立刻应声去安排。 射灯扫过舞池中央攒动的人头,尖叫声与节奏共振,整个酒吧都在跟着音乐晃动。 不多时,一排赤裸上身、胸肌结实、颜值拔尖的男模整齐地站在两人面前。 姜琦踉踉跄跄站起身,朝闻喜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 一辆suv在马路上疾驰。 男人眉眼凌厉,侧颜鼻骨高挺,薄唇紧抿,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车内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忽然,手机响起,进来一条彩信。 他垂眸点开—— 是赵今乾发来的。 【哈哈,兄弟,你的小娇妻在我新开的酒吧点男模,这会儿正摸人家胸肌呢】 第121章 番外3 小野猫不乖 第121章 番外3 小野猫不乖 周景琛点开那张图片,昏暗的光线下,一排身材健硕,没穿上衣的男人齐齐站着,闻喜一只手正贴在其中一个男人胸前。 “呵~”周景琛都要被气笑了,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到挡风玻璃上。 不过,也就只冷笑了一下,他那张俊脸便立刻沉下来,眼底愠色渐浓,油门踩得飞快,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出差不到一星期,老婆就出去野了。 要不是他当初死皮赖脸求她赶紧领证,说不定俩人早就吹了。 漂亮的女人,不安分的女人,需要时刻紧盯着的女人,一个心思并非全心全意在他身上的女人。 周景琛面含怒气,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阴沉沉的目光犹如寒冰。 零度酒吧内。 重低音炮轰得人心跳加速,舞池挤得水泄不通,热浪与酒香扑面而来。 闻喜脸泛红霞,微带酒晕,眯笑着眼睛,挨个儿摸那些男模的胸肌和腹肌。 “真硬啊,怎么练的......” 她身子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捏住一个男模的下巴,左右细细看了看,摇头: “啧,脸长得稍微差了点.....” 还是周景琛好看。 说着,她又挪到另一个男模跟前,懒懒抬起一只手,点了点对方的胸口:“你,叫声姐姐听听。” 对方乖顺唤了声“姐姐”。 她又说:“不行不行,嗓音差了点。” 不如周景琛的声音好听。 刚要挪步,小腿倏然一软,整个人扑在一旁的男模身上,对方下意识扶住她。 周景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穿着那身露肤度极高的蕾丝衣服,喝得醉意迷离,软绵绵趴在一个男模身上,手还抓住了另一个男模的胸肌。 抱一个摸一个,皇帝也不过如此。 好。 好得很呢。 周景琛咬咬后槽牙,强压着怒火,大步跨到她跟前。 有个服务生看到酒吧有陌生男人进来,正要上前,被一旁的赵今乾拦住:“诶,那我朋友。” “好的老板。”服务生又退下了。 周景琛走到闻喜身边,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直接拽进了自己怀里。 他目光冰冷,视线扫过那排男模,眼里的怒意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你们先去忙吧。”赵今乾走过去将那排男模驱散。 “你谁啊?干嘛抱我?”闻喜突然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懒懒掀眸,眼神怎么也聚焦不到一起,只觉得眼前人面容模模糊糊。 她醉醺醺地想挣开他,谁知对方臂膀实在有力,压根撼动不了半分。 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周景琛的,很好闻,清冽的雪松味儿,还带点沐浴后的干净气息。 男模吗?闻喜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五官好像周景琛的男模啊。 “弟弟,你叫什么名儿?身上好香啊。” 周景琛的脸都要黑成煤块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人。 她身上那层薄薄的连体蕾丝衣,诱惑且暴露,两侧腰线没入牛仔裤腰里,令人想入非非。 他的小娇妻,趁他出差穿成这样来酒吧,刷他的卡,点男模!!! 周景琛眼眸森然,眉峰轻蹙,嗓音压低: “姐姐,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夜色浓重,酒吧喧嚣,笑声,骰子声,调酒声,音乐声此起彼伏。 赵今乾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上前几步:“你可算来了。” “再晚一步,你家这位小娇妻就要去楼上的卡尔顿酒店了。” “人家点了我们这儿最贵的男模,刚才还玩了游戏呢。”赵今乾故意拱火,他知道游戏都是姜琦玩的。 周景琛闻言,脸色更沉,低头看了眼怀里喝得醉醺醺的女人,她眼尾和双颊皆是红红的,看着娇艳欲滴,一副醉美人的样子。 径直将人打横抱起。 “我先走了。”他挑了下眉峰,冷冰冰的视线瞥了姜琦一眼,顺手拿走桌上那副牌,“麻烦你照顾下卡座里那位。” 赵今乾摆摆手:“得,去吧。” 周景琛抱着怀里的女人大步流星朝酒吧外走出去,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将她放进了副驾驶,自己也上了车。 他发动车子,神情阴郁,下颌线绷得很紧。 偏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女人,醉猫歪着脑袋,软软窝在座椅上,穿着暴露,薄唇红艳,胸大腰细,方寸之间便能勾走人的心。 是那种在酒吧不付钱都会有人主动勾搭她的长相和身材。 她是不是不知道每次用信用卡消费他的手机都会有短信提醒? 明目张胆刷他的卡,去酒吧找男模,跟人家玩游戏,摸来摸去...... 周景琛越想越窝火。 “姜琦,喝呀,怎么不喝了......”副驾驶座上的女人面若桃花,眼睛迷离缥缈,一副醉猫样儿。 她半阖着眼眸坐起来,醉醺醺看向一旁的“男模”,凑过去嘻嘻笑着摸他的手: “弟弟,今晚...让姐姐高兴,姐姐给你充值个大大大会员...” 周景琛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漆黑的瞳仁阴沉地凝视着她,“放手,我在开车。” 闻喜充耳不闻,手缓慢挪到了他的胸肌前,还抓了两把。 “手感真好啊...你怎么练的?”怎么摸着跟周景琛的胸肌一模一样。 男人太阳穴狠跳两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推回座椅上。 “姐姐有钱...”她再次凑上来,柔软的玉手沿着他的腹肌沟壑打转。 她脸颊泛着红晕,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挂着坏笑,动作颇为大胆,“我给你刷我老公的卡,嘿嘿,让姐姐摸摸...看看你的腹肌练得怎...” 车子轮胎碾压过一块石头,猛地颤了一下,闻喜的手一滑,按在了...... “嗯......”男人脖颈绷出青筋,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低低喘了声。 “呀,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迷迷糊糊慌乱想直起身,奈何手臂绵软无力,抬都抬不起来。 她那双手,柔软纤细,白皙细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无意地撩拨。 周景琛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虬结,呼吸声压抑而克制。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酒精惑人心智。 闻喜醉了,沉浸在不知所谓的世界里,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也意识不到此刻他的脸色有多阴沉。 “不就是不小心摸了一下吗?凶什么凶?” 女人眼尾泛红,烟熏妆下是干净娇俏的眉眼,瞳仁泛着微光,楚楚可怜,媚态横生,有几分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她还委屈上了。 周景琛呼吸滞了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冷着脸将人重新摁回副驾座位上。 如果不是现代婚姻法的限制,估计他的小公主想招十个驸马都不止。 油门踩得轰隆作响,车子一路狂奔到家。 俩人刚一进门,周景琛就抽掉了自己腰间的黑色皮带,将这个小醉猫摁在门后。 红扑扑的脸蛋,微微嘟起的小嘴唇,俏脸娇艳,媚眼如丝,呼吸吐纳间携着淡淡的酒香气息,玲珑身段,风情迷人,像个野性未褪的小野猫。 周景琛虎口强硬捏住她的下颌,使她的脸仰起来。 “小野猫不乖,那就只能好好驯驯了。”说着,他用皮带将女人细白的手腕捆绑起来。 闻喜蹙着眉尖,娇憨的容颜略有不满:“你干嘛呀?” 话音刚落,唇就被人堵住,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激情而狂热。 女孩柔软的唇瓣如棉花糖似的,身上甜而不腻的气息勾得人喉咙干涩,想要不断的不断地从她口齿间摄取更多香甜味道。 方才在酒吧看到的那一幕不断从脑海里蹦出来,刺激着周景琛敏感脆弱的神经。 周景琛自知本就不是个多么大度的男人,连她平日多看别的男人几眼,他心里都要暗戳戳吃醋。 如今竟然都摸上别人的胸肌腹肌了! 一个男模不够,竟然还点了十个! 周景琛越想越气,心脏酸涩,充斥着怒火,卷着她的唇舌勾缠得更紧,恨不得把人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恨不得把这张魅惑人的小嘴亲烂。 “唔唔.....”闻喜嘴唇被他咬了一下,疼得哼唧出声,睁开迷离的眼睛注视他。 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宝宝,看清楚了,我、是、谁?” 闻喜意识似乎有些回笼,雾蒙蒙的瞳仁盯着他,抬起被绑住的手腕,纤长手指摸了摸他的俊脸。 “周,景,琛......”软甜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廊厅处灯光稍暗,暧昧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 周景琛突出的喉结轻微滑动了一下,双手一寸寸轻轻拂过她白皙柔嫩的美肌,指腹轻碾她的耳垂。 “宝宝,为什么去那种酒吧?嗯?” “我...”闻喜嘟着嘴,娇滴滴的眼睛散着水光,“想去快乐一下。” “我没让你快乐?”他眼神倏地暗下来。 “不是...我们快办婚礼了,我不想...” 其实她自己也讲不清,可能有些婚前焦虑,加上此时喝了酒,脑子更糊涂,说话断断续续的。 “不想跟我结婚?不想跟我办婚礼?” 周景琛一只手臂摁在门板上,手臂线条紧实有力,高大身形将她笼罩在一小片阴影里,压迫感极强。 那双深邃的黑眸宛如黑暗中的猎豹,死死盯着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咬死猎物。 “嗯......不......”她声音小小的,裸露的大片肩颈肌肤如白瓷般滑腻漂亮,一抹细长的蓝色眼线微微上挑,温顺又妖媚。 嗯,不? 就是“嗯,不想跟他结婚”的意思。周景琛懂。 怪不得之前说不想办盛大的婚礼,提议办个私宴。原来是怕太多人知道,影响她日后跑路。 他沉沉磨后槽牙,俊朗的面容覆上一层病态的偏执,眼底浮上几缕血丝,指腹缓慢摩挲着她嫩白的小脸。 “宝宝,你真是...知道怎么气我。” 说罢,周景琛兀地俯身,尖牙在她白皙纤长的颈侧用力咬了一口,咬到脆薄的肌肤渗出一点血丝才缓缓松口。 闻喜疼得呜咽了一声,眼里噙着晶莹的泪光,细弱哭道:“好疼......” 他舔了舔唇,嗓音低沉而冷冽:“疼,才能长记性。” 须臾,猛地搂住她的细腰往自己身前扣,咬牙威胁: “以后再敢跟着姜琦出去瞎混,玩男模,我就咬死你,把你的血喝干,做成标本,听到没?” 酒精麻痹了大脑,她虽思绪混乱,脖颈间的疼痛却清晰无比。 可怜兮兮地举起手,用小拳头捶他,娇滴滴地骂: “唔唔唔,周景琛,你竟然敢欺负我.......” “你绑]架我,我要告诉妈妈去!” “你个小混球,烂瘸子,臭狗屎......” 柔软的娇躯在怀里乱蹭,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阵阵侵入他的呼吸。 出差一个多星期,最想念的就是她,偏偏最惹他生气的还是她。 周景琛被刺挠得心尖发痒,将她的胳膊一抬,摁在门后,倾身吻住她的小嘴,不让她再胡言乱语。 两人面颊交错,他高挺的鼻骨陷进她的脸蛋,唇齿间的果酒味儿在两人舌尖传递,炽热的呼吸紊乱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仿佛只差一个引信便能沸腾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不安分地沿着她的腰线向下,,, 喑哑的嗓音带着蛊惑:“宝宝,知道错了吗?” “唔...”闻喜本就绵软的身子被他这么一吻,就更软了,若不是背靠着门板,估计她会化成一滩柔缓的水。 他恶劣地在她腰间软肉上施力:“说你错了,我就不弄了.....” 她娇声哼唧:“你坏...” “错了没?”他再次沉声问。 闻喜被亲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娇躯如蝴蝶的翅膀般颤动:“呜呜...我...我错了...别弄了...” 一个缠绵悱恻的湿吻结束,两人鼻尖相抵,他黑眸熠亮,她神思迷离。 周景琛抬起手,指腹按了按她红润潋滟的唇。 随即喉结一滚,眉眼沉黯,长长的睫毛下覆着一层阴翳,多了几丝危险的意味。 他轻轻吮了下她的小嘴,邪魅勾唇,声音沉哑: “乖宝宝,既然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下一秒,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力道柔韧地将她的肩膀缓缓沉下去...... 第122章 番外4 盛大婚礼 第122章 番外4 盛大婚礼 周景琛垂眸看她,喉结不住地滚动。 童年时期的大头冰淇淋,奶油的味道似乎有些变质,也许香芋味儿的更好吃。 可现在没有香芋味。 有时候人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周景琛见她吃的认真,指腹在她脸庞上轻柔摩挲,眼神愈发深黯。 记忆忽然被拉回童年燥热的夏天,巷口总晃着骑单车叫卖冰淇淋的小贩。 一只泡沫箱,垫着冰袋,塞满各式雪糕。绿豆冰、大头冰淇淋、老冰棍,永远是最抢手的那几样。 她贪吃,又贪凉。长辈不在时,总偷偷拿空酒瓶换好几根雪糕。 周景琛微微仰头,闭上眼,思绪飘回某个蝉鸣不止的午后。 他的小公主,穿着漂亮的粉裙子,晃着两条白嫩的腿,伸出粉嫩的小舌尖,舔一口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再趁他不注意,偏头狡黠地咬上他手中的绿豆冰棒。 小时候的闻喜,娇俏明媚,是个傲娇的小公主,而他瘸着一条腿,从未敢奢求过公主能喜欢他。 而现在,他的公主正...... “冰淇淋好吃吗?”他问。 闻喜抬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向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久。 那天也很疯。 从酒吧顺走的那副牌,里面所有高难度,都尝试了一遍。 夜色将两人裹在其中,周景琛浑身的肌肉都覆上一层薄汗,气息灼热:“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宝宝下次想玩,我们就在家里,或者去酒店。” “这种游戏,不可以和别人玩,知道吗?” 她哭哭唧唧应着,说自己没和别人玩,湿红的眼尾滚下晶莹泪珠。 他凑上来吻她,哄了两声继续欺负。 ...... 后来闻喜约姜琦去试婚礼礼服,周景琛推掉工作陪她。 她进了试衣间,外头沙发上,周景琛与姜琦相对而坐。 男人面色冷沉,懒懒倚在靠背,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姜琦身上。 姜琦被看得头皮发麻,不等他开口,先膝盖一软,慌忙道歉: “周、周总……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带小喜鹊去那种地方。她什么都没做,男模是我怂恿她点的,我喝多了就上头,不知天高地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姜琦,”周景琛目光威严,字字清晰,“我不希望这种事再有下次。” 他的底线是闻喜,软肋是她,最介意的也是她。 这个线,谁都不能触碰。 他奶奶碰了,所以他毫不留情地跟对方断绝关系,甚至把自己的户口从陆家独立了出来。 姜琦怂恿他的小公主去酒吧点男模,诱惑她沉沦放纵,同样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过,他没忘记对方当初的帮忙。 在他心中,念其初犯,功过相抵,尚可原谅,下不为例。 “不会了不会了。”姜琦连连摆手。 ...... 闻喜的婚纱是定做的,敬酒礼服另外挑了件香槟色新中式带钉珠的绝美旗袍。 日子一晃,便到了婚礼当天。 闻喜在璟玥台出嫁,婚车会从这里,将她送往举办婚礼的洲际酒店。 白纱轻轻铺在柔软的床榻上,她穿着洁白婚纱,面容娇美,忐忑又期待地坐在房间里。 卧室门紧闭,姜琦、姜小雅一众伴娘牢牢守在门口。 客厅贴满大红喜字,一片热闹喧嚣。 方皓宇敲了敲门,扬声笑道:“我们来接新娘啦!快开门!” 周景琛站在他身后,手捧一束精心包装的白玫瑰,来迎娶他的小公主。 一身黑色西装,妥帖包裹着挺拔身形,五官立体深邃,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幸福得快要溢出来。 “哪有这么容易娶走?”小雅在屋内喊,“新郎先答题,过关了才能进门!” 周景琛上前一步:“你问。” “咳咳,”小雅清清嗓子,笑盈盈问:“第一次对她心动是几岁?” 周景琛轻声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喜欢她。此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心动。” “喔哟~”客厅里哄笑一片,林旭杰拍着他的肩,啧啧称奇:“你小子,可以啊。” 坐在床上的闻喜,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小雅又问:“第一次吃醋,是因为谁?为什么?” 周景琛扫了眼身边的兄弟,淡淡开口:“方皓宇。” “我靠?”方皓宇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具体缘由,周景琛没说。 当时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闻喜说不让玩小麻雀她就去找方皓宇玩,她说:“哼,有什么稀罕的,方皓宇也有呢”。 这事儿周景琛一直记到现在。 漫长童年里,大大小小的醋,他吃了无数次。直到后来确认方皓宇对闻喜并无心思,才稍稍松了口气。 屋内又问:“除了闻喜,你还对别人心动过吗?”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公司新来的女秘书和闻喜,谁更漂亮?” “当然是我老婆漂亮。” “吵架时有没有想过分手?” “从来没有。” “如果有时光机,你想穿越回哪一天?为什么?” “我想回到大一那年,五一节后她约我见面的那一天。我要捧着白玫瑰走向她,勇敢地向她告白。哪怕此后会发生诸多不可预估的世事变迁,至少我们早一点知道彼此深爱着自己,心中不用那么煎熬难捱,也不会蹉跎这么多年。” 屋内的闻喜听见这话,眼眶骤然一热。 小雅还想再问,闻喜已经急咻咻地低声说:“让他进来!” “你啊,真是没出息。”小雅啧了一声,拉开房门。 门刚开一条缝,周景琛立刻掏出两个大红包塞过去。 伴娘刚接过红包,伴郎们便一拥而上,簇拥着新郎冲了进去。 周景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闻喜。 俩人目光相撞,他眼底深邃温朗,她眉眼灵动羞涩,空气里都像是有细碎的电流在轻轻碰撞。 她穿着奶油白缎面拼接网纱的抹胸大拖尾婚纱,肌肤细腻如白瓷,泛着淡淡柔光,嘴角微扬,高贵又温柔。 婚纱上半身是精致缎面抹胸,钉珠与刺绣勾勒出柔和曲线,衬得肩颈纤细优美。腰腹收得极紧,下方坠着一个大缎面蝴蝶结,垂落的丝带与蓬松裙摆相映,复古又有张力。 头发精心盘成低发髻,几缕碎发轻贴脸颊,额间戴着一顶珍珠水晶小皇冠,头纱自冠后垂落,半掩肩头,朦胧动人。 耳上是小巧珍珠耳钉,颈间叠戴两串珍珠项链,与缎面光泽相衬,贵气温婉。 像从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公主,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公主。 闻喜被他直白灼热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 人群里有人起哄:“快看,新郎看傻了!” “你小子享福了。”赵今乾暗戳戳怼了怼周景琛的胳膊。 周景琛正要上前,又被伴娘拦下。 “诶诶诶,问题还没问完呢!” 伴郎团几个不服,“红包都收了,又拦?” “刚才那些问题是新娘问的,接下来这些问题是我们问!” 周景琛眉眼带笑,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下面这些问题,犹豫超过两秒都不过关。”姜琦说。 小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卡片:“闻喜的鞋码是多大?” 周景琛立刻答:“37。” “穿多大码衣服?” “s。” “说出新娘的三个小怪癖。” 周景琛对答如流:“要葱香,不吃葱花;爱咬下嘴唇;喜欢闻我身上的味道。” 身后伴郎一阵唏嘘。 小雅继续:“新娘妈妈的妹妹的妈妈的女儿,该怎么称呼?” “妈妈。” “说出新娘十个优点。” “漂亮、善良、独立、坚强、真诚、热心、开朗乐观、舞跳得好、身材好、声音好听......” “新娘身上最性感的部位是什么?” “每个地方都很性感。” 小雅:“必须说一个。” “胸。” 坐在床上的闻喜脸一红,羞恼道:“周景琛,你是不是想死!” 随便应付一句就好,他居然答得这么认真,真是要命。 “最喜欢新娘碰你哪里?” 他挑眉:“不能说。” 哈哈哈哈,一屋子年轻人哄堂大笑。 “妈的!”闻喜抓起手边小东西朝他扔过去。 小雅又问:“以后家里谁说了算?” 周景琛:“她。” “床上呢?” “也是她。” 全是狗屁,闻喜心想。 小雅:“新娘说累了,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周景琛一本正经:“让她下来。” 房间瞬间笑作一团。林旭杰拍着他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兄弟,你是真实诚。” 闻喜耳尖泛红,大眼睛瞪着他,又羞又嗔。 周景琛眼尾微扬,心情大好。 还有一题:“闻喜生气了,你平时怎么哄?现场模拟一下。” 伴娘伴郎全都兴致勃勃地盯着两人。 周景琛走到闻喜跟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伸手抱住她的腰,声音低软祈求:“姐姐,别生小狗的气了,好不好......” 几个伴郎在一旁惊叹:“我靠靠靠,兄弟,你是真狗啊。” 答完所有题,还有最后一关——找到藏起来的高跟鞋,才能抱走新娘。 扫视一圈,房间里没有看到鞋子。所有人都在看他,只有闻喜低下头,手指悄悄攥紧婚纱裙摆。 也许这就是青梅竹马的默契,他勾唇一笑,忽然轻轻掀起她的裙摆,埋头在层层叠叠的白纱里寻找。 高跟鞋就藏在她的裙下,周景琛一伸手就找到了。 起身前,男人带着薄茧的手顺势在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上轻轻一摸。 闻喜身子猛地一僵,脊背挺直,一动不敢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满屋宾客,他真是...... 色狗,贱得没边儿了。 ...... 洲际酒店几乎整个被包了下来。 酒店门口红毯铺地,豪车云集,场面盛况空前。 她想低调,他偏要给她全世界的瞩目。 婚礼当天请来当地几家媒体拍摄,并且在星河论坛首页将创始人大婚的词条顶到了热搜榜第一,几个营销账号早已将两人的婚照曝光在了网上。 自年少时的暗恋到如今执手,一路风雨艰辛,他无时无刻都想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幸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自己的妻子。 清新雅致的绿茵草地,阳光正好,繁花环绕。 闻喜挽着妈妈的胳膊缓步朝着前方那个身量颀长,西装革履,俊朗帅气的男人走去。 她手捧鲜花,洁白婚纱在风里轻轻扬起,头纱飘动,浪漫唯美。 向芹眼含热泪把女儿的手交到周景琛手中,他低声说:“谢谢妈妈。” 一对璧人并肩而立,眼神深情缱绻。 他们在众人面前,宣读不离不弃的一生誓言,最后,在铺满白玫瑰花瓣的草地上,深深拥吻。 《圣经·创世记》里写,耶和华上帝取下亚当的一根肋骨,造就了一个女人。亚当见到她的那一刻,灵魂便认出了她,说: “这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这句话,是人类第一句爱情誓言。 我找回了自己身体失落的一部分,从此生命得到完整与回归。 第123章 番外5 婚后若干事 第123章 番外5 婚后若干事 蜜月很独特,并不是只有两个人,而是与妈妈向芹,还有陆振廷夫妇,陆小宝一起,一家六口人欧洲游。 第一站是巴黎,闻喜和周景琛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相拥看灯火闪烁。 傍晚,他们沿着塞纳河漫步,感受晚风的温柔。 接着前往瑞士,在阿尔卑斯山间徒步,看雪山与湖泊相映成画,清晨推开窗便是云雾缭绕的仙境。 不论走到哪里,他总是牢牢牵住她的手,闻喜的英文不好,他就在旁边做翻译。 她身着淡紫色的长裙,戴着镶有蕾丝的太阳草帽,明艳动人。在欧洲小镇的集市上买手工饰品,跟老板讨价还价。 她说一句,周景琛翻译一句。 20欧的东西,硬生生被她砍到5欧。 等她沾沾自喜拿着饰品转身后,周景琛立刻再把剩下的钱补给老板。 途中都是订的三间房,小两口一间,陆振廷夫妇一间,向芹和小宝住一间。 当几人从维也纳的圣斯蒂芬大教堂出来,沿着街边步行时,小宝抱着双臂突然冷冰冰对父母说: “爸妈,你们悠着点,我可不想这么大了莫名其妙再多个弟弟妹妹。” 众人皆是一愣。 “你这孩子...”陆媛媛老脸一红,伸手就想打她,“瞎说什么,你妈我都绝经了。” 小宝哼了一声,“那就好,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 父母最近蜜里调油,跟谈恋爱似的,陆小宝真怕他们再造出个小东西来。 结束惬意的欧洲游,众人返程回国。 周景琛和闻喜带着妈妈搬进了新买的别墅住,向芹负责照顾俩人,日常跟认识的朋友出去参加个合唱团或者聚聚会,自在且悠闲。 小两口各自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星耀公司提交了上市申请,各项审查流程全部通过,只待敲响a股上市的钟声。 结完婚,两边大人就开始催生。 只要聚在一起,三句话不离抓紧要个孩子。 ...... 清晨,晨雾还未完全褪去,淡金色的曦光透过南郊别墅二楼卧室的白纱窗帘。 床榻上传来略显暧昧的嘎吱声。 “你一会儿...不是要去公司吗?” 闻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耳尖和唇瓣一样嫣红。 “嗯,”周景琛亲亲她红润的唇瓣,指尖摩挲着她手腕的肌肤,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扣在柔软的枕头上,“不急。” “你不急我急,快点儿...我等会要去舞蹈机构。” 他背肌绷出流畅好看的线条,紧实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 许久后,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身子沉沉往下倒,伏在她香软的颈窝大口喘息。 闻喜先一步起身洗了澡,穿一身利落的连体阔腿牛仔裤下楼,卷发高高扎了个马尾,身材纤细,眉眼漂亮动人。 今天她约了一个工作上的朋友谈事情,要早点出门。 客厅宽敞明亮,北欧风的白色钟表挂在浅灰色的墙面上,银色的指针稳稳指向八点。 窗外的晨雾早已散尽,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光影摇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粥香。 向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正将小菜往桌上端,见她风风火火下楼,问:“景琛还没醒?” 话音刚落,穿戴整齐的周景琛也从楼上下来,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戴上腕表,俊朗的脸上溢着慵懒的餍足感。 闻喜淡淡瞥了他一眼,坐在餐桌边抱起自己跟前那碗粥小口喝了起来。 “妈~我要加糖,这粥没味儿。”闻喜轻轻皱眉,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向芹已经在厨房给周景琛盛饭,温柔地应了一声,“等会儿啊,妈给你拿白糖。” 她身上系着米白色的围裙,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种温柔的母性。 周景琛走到餐桌边,俯身在闻喜白嫩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带着淡淡的薄荷味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旋即转身迈步进了厨房,对向芹说: “妈,还是请个保姆吧,不用你天天做饭,太辛苦了。” “请什么保姆,”向芹一边给周景琛盛粥,一边笑着说:“我就喜欢给你们做饭吃,看着你们吃得香,我就高兴。” 她喜欢这种被儿女需要的感觉。 闻喜立刻举了下手,“那我晚上要吃糖醋排骨。” “好,”向芹端着盛好的粥出去,转头问周景琛,“景琛晚上想吃什么?” “妈做什么我都爱吃。” 周景琛从厨房拿了白糖过来,舀了两勺放进闻喜的粥碗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随后又当着向芹的面低头在女孩柔软的小嘴唇上轻啄了两下,动作亲昵又自然。 闻喜抬手一巴掌轻轻呼开他的脸,烦死了,一天亲不够似的。 向芹似乎已经习惯俩人的日常,眼底满是温柔宠溺,坐到餐桌边一家人一起吃起了早饭。 吃完饭闻喜先一步开车出门,奔驰,是周景琛之前买的那款。 临近晌午,姜琦背着包过来敲闻喜办公室的门,挑眉道:“下午我要出去约会啦,拜拜。” “什么日子,你打扮得这么骚?”闻喜调侃她。 “七夕啊大姐!你不会忘了吧?” “啊?”闻喜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滚了好几圈。 真忙忘了,最近在给舞蹈室分店选址,忙晕头了。 她还没给周景琛准备礼物呢。 闻喜驱车去他公司,路上,在商场精心挑选了一条深蓝色领带,让服务员包好带上。 经过一家内衣店时,她脚步顿住,进去,十分钟后提着一个精美的手提袋出来。 路上给向芹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去了,不用她做饭。向芹也笑着说差点忘了今天什么日子,让他们在外面好好约会。 挂电话前不忘念叨一句:“有个小孙子陪我就好了。” 闻喜皱眉,“妈,你可别唠叨了,这种事顺其自然,你们老催什么....” 半小时后,她将车停在周景琛公司楼下,拿着那条装领带的袋子上楼。 肤白貌美,红唇妖媚,虽穿着宽松的连体牛仔裤,却难掩姣好身材和清丽气质,站在人群中是张扬大美女的类型。 进电梯,按键,上楼,动作一气呵成。 前台是个新来的刚毕业的小姑娘,问她找谁,她弯起眉眼朝对方甜甜一笑:“找我老公。” 小姑娘愣了下,恰好此时有个经理经过,忙笑呵呵上前:“周总刚开完会,这会儿恰好在办公室呢,您直接去就行。” 闻喜礼貌颔首,随即背着包,扭着腰胯往周景琛办公室走。 前台小姑娘盯着她的背影,傻乎乎问:“这是?” “你刚来没见过,这是周总老婆。”那经理说。 “好漂亮呀,跟个大明星似的。”她挠挠头,“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这座办公楼是星耀新迁移过来的办公地址。 周景琛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整体是黑白灰的风格。外面有个小办公室是秘书室,秘书负责帮他处理各种杂事,安排一些工作行程。 周景琛的秘书一直都有两个,一个是何立,何立什么都干,公事私事都帮他干;另一位女秘书主要就是处理一些工作文件和会议纪要。 原先那位女秘书跟着他干了很久,后来结婚生娃辞职回了老家。现在这个女秘书姓苏,是几个月前新招的,工作能力出众,只是..... 周景琛望着自己办公桌上那一盒苏秘书送来手作便当,心底盘算着让人事部找个借口把她辞退了。 “周总,这是我亲自做的便当,您可以尝尝看。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做。” 苏秘书穿着白衬衫和短裙套装,身材玲珑,讲话声音小小的,很温柔的那款,看向周景琛的眼神隐隐带着某种期待。 “砰砰砰”办公室门被敲响,还不等周景琛说进,门已经被推开。 闻喜面颊带笑,看到办公室内这一幕,红唇勾起,学着话本里林黛玉的腔调,挑了挑眉: “哟,我似乎来的不巧了!” 苏秘书一见正主,心脏紧张得扑通直跳,“周总,我先出去了。” 说罢,便低着头从闻喜身边经过,走了出去。 闻喜大喇喇走到沙发跟前坐下,眼神瞟向那盒便当,冷飕飕意味深长道:“周总,人家给你做的爱心便当怎么不吃呀?” 周景琛走到她跟前,将人揽进怀里,怕她生气,赶忙哄道: “下午就让人事部把她辞退了。” “别呀,那不是影响你工作吗?”闻喜冷声说。 什么样的妖艳贱货她没见过,这种知道人家有老婆还去勾引的,最是无底线无道德。 “不会影响,我让何立先代劳处理就行。” 起先周景琛没注意到这个苏秘书的心思,今日她给自己送便当,越了界,一下子敲响了他脑海里的警钟。 闻喜冷眉乜他:“便当拿过来,我要吃。” 他打开盖子,一勺又一勺亲自喂她吃。 “味道不错。”闻喜说。 但是一口都不给他尝。 出去时,闻喜将盒子洗干净送还给苏秘书,“苏秘书,你做的便当味道真好,谢谢啊,我都吃完了。” 对方接过饭盒,低着头,结结巴巴:“不,不客气,闻小姐。” 过了几分钟,苏秘书看到周景琛一手搂着女人的腰,另一手提着她的包包,俩人亲密恩爱地一起出了办公室,朝电梯口走去。 - 夜晚,某高档酒店内。 暗红色的灯光将室内渲染得旖旎而有情调。 那条领带出现在周景琛的手腕上。 “宝宝...”男人目光深邃,克制地滚了下喉结,哑着嗓音叫她。 “谁是你宝宝?”闻喜表情冷艳,踢了踢他的脸。 这张脸长得真帅,鼻梁高挺,肌肤冷白,嘴唇紧抿,脸部线条利落流畅,儒雅冷峻又令人着迷的男狐狸精。 闻喜越想越觉得亏,周景琛十几岁的时候也这么帅,她怎么就不知道早点玩他呢。 冰凉的锋利高跟鞋触到他的脸颊,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女人胸脯臌胀,腰肢纤纤,性感得无可救药。 他抬起脑袋,在她莹白细腻的脚踝处虔诚地印下一吻。 她俏媚的眼睨他,嗓音矫揉造作:“周总~叫我闻秘书。” “闻秘书...”他用痴汉一样的目光盯着她,心脏扑通乱跳。 闻喜坐下来,纤白的手指缓慢地一颗颗去解他白衬衣的扣子,眼神勾人:“周总,你好帅啊,看得人家心好痒...” “哪里痒?”他问。 闻喜声音像小猫似的,甜腻娇软:“这儿。” “还有这儿,都痒呐。” “宝宝好骚呀,”周景琛呼吸一沉,咽喉干得冒火,“帮你止痒好不好?” “怎么止痒?”她继续解他的衬衣扣子,须臾,男人结实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肌便袒露了出来。 宽肩窄腰,肌肉又不过分贲张,乃是小狼狗中的极品。 周景琛手臂绷出青筋,指了指:“用这个给你止痒。” “不行呐,周总,万一被你老婆发现怎么办?”小妖精伏在他身上,明眸皓齿,美得惊心动魄。 低头,红唇在他胸肌上印下一个艳色的唇印。 瀑布般的长发滑落肩头,轻轻扫过他的肌肤,仿佛一道温暖的电流。 她的唇瓣柔软,娇嫩,一触碰到他的肌肤,周景琛的呼吸立刻就紊乱了。 “不让她知道就行了。” “可是...人家会被骂小狐狸精的...” “你不就是小狐狸精吗?” 闻喜眼神迷离而含情,低笑一声,红唇翕张,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话。【1】 热气扑在他的颈边,声音带着慵懒的挑逗,撩拨着周景琛心中的火焰。 闻喜微微低头,柔软的手贴着他的腰胯向下...... “周总...你爱不爱人家?” “爱。”他喉结频滚,时不时看看她带着几分狡黠和诱惑的漂亮眼睛。 她很坏,只是玩弄他,并不是让他舒坦。 很快,她便睡美人似的懒懒躺在他眼前,什么也不做,就咬咬唇,吐吐舌尖,亦或手贴在自己身上滑过凹凸有致的曲线,眉眼妖精似的诱惑挑逗他。 周景琛咬牙,额头鼓出青筋。 “宝宝,大一那年在海州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怎么了?”闻喜抬脚踢了踢他的腹肌。 他立刻低喘了一声,目光紧紧黏在她脸上。 “那晚你喝醉睡着了,我.......”【2】 她闻言猛地踹了他一脚,哂笑一声,骂道:“好啊你,真看不出来。以为你是个纯情男大,没想到是披着羊皮的狼。” 怪不得自己第二天浑身都是痕迹,敢情是被这色狗猥-亵了。妈的。 “当时就想弄你了...” 她哼了一声,娇俏的眼斜乜他:“小瘸子,当时就算给你,你搞得起来吗?” 男人的自尊心最不允许挑战。 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引信,周景琛眼神一暗,猛地挣开了手腕上的领带。 狂轰乱炸,强势攻陷了这个小堡垒。长时间作战结束,筋疲力竭,大获全胜。 她伏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什么,“周景琛,你还没送我七夕礼物呢?我都送了你两个。” “你送我什么了?”周景琛粗声问。手扶过她光裸的脊背,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她小声咕哝:“一个领带,还有今晚,不就是两个礼物。” “你的礼物停在车库,我本来打算今晚给你的,谁知道你把我骗到酒店来。” “谁把你骗来酒店了,”她支起脑袋,挥拳揍他。 “你,勾引我,诱惑我,把我库里的弹药都骗光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抬起玉白的手臂去捂他的嘴,“不要脸。” 周景琛将人摁进怀里,抱着她光洁滑腻的身子,低声说:“七夕节快乐,我爱你,宝宝。” 闻喜蹭了蹭他的颈窝,轻声道:“我也爱你,小狗。” - 2010年,冬。 平安夜那晚,陆振廷夫妇带着小宝一起到南郊别墅来聚会。 客厅角落里摆了个好看的圣诞树,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闻喜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懒散躺在沙发上,乌黑的秀发垂落,将近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圆滚滚的小肚子微凸,整个人看起来可爱又温柔。 “嫂子,你什么时候生啊?”小宝坐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陆媛媛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俩人面前,“你嫂子要到明年七月间生产了。” “嫂子,你知道吗?你怀了个人,一个小生命!”她声音新奇又亢奋。 闻喜轻笑一声:“我知道。” 不多会儿,饭菜陆续上桌,大家一齐坐到餐桌边。 陆振廷说:“你奶奶知道小喜鹊怀孕了,托我给你们送点东西来,有海参,鲍鱼,干贝......景琛,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车里搬下来吧。” 老太太这是示好呢。 周景琛夹了块排骨,用筷子挑去表层的两粒葱花,接着把排骨放进了闻喜的碗里。 他说:“爸,我们这儿什么都不缺,你跟妈自己留着吃吧。” 陆振廷心底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劝。 屋里开着暖气,客厅里暖融融的,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三个大人凑一起主要就是讨论孩子,以后孩子起什么名儿,楼上的婴儿房怎么布置?要买哪些东西给闻喜补补?孩子生下来请几个保姆...... 外面黑夜寂静,隔着那扇落地窗,闻喜看到幽蓝深空下起了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心痒难耐。 “周景琛~我想出去散散步。”她说。 “嫂子,我陪你去。”小宝立刻举手。 陆媛媛瞪了小宝一眼,示意她话多。 周景琛轻轻拍了拍闻喜的肩:“外面天寒地冻,而且很滑,乖一点,咱们不出去。” “我就是想去玩,你怎么这样,贱不贱呐,整天这不能干,那不能干的。”闻喜骂。 “丫头,外面结冰了,等再过段时间化了冻再出去玩。”向芹也劝,万一摔出个好歹不得了。 一瞬间,委屈像潮水般涌进闻喜的心里。从怀了这个小狗崽后,她好像变得势单力薄,所有人都不再顺着她,所有人都把这个未出世的宝宝当成珍宝,却没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孕期本就敏感,再加上所有人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处处限制她,那种窒息感,压得她心情郁闷。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几滴委屈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自己从沙发上起来,骂了句:“烦死了。”谁的面子也不给,噔噔噔直接迈步上了楼,将卧室门重重一摔。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你赶紧上去哄哄她!”陆媛媛推了推周景琛的胳膊,语气急切。 “爸妈,你们先坐,我去看看。”周景琛迅速起身,快步上楼。 卧室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出床上一个娇小的身影。 闻喜窝在被子里,用被子蒙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漏出来,哼哼唧唧,听得人心头发紧。 “小公主。”他侧身卧在床边,拉开她脸上的被子。 “你给我滚远点!”闻喜声音哽咽,一边哭,一边凶他,眼底的泪珠还在不停地滚落。 周景琛心头紧涩难受,将人捞进怀里,低声哄:“外面真的很冷,寒风刮得厉害,你要是冻感冒了,又不能吃药,得多难受啊?我看着心疼,又不能替你生病,你就当体谅体谅我,行不行?” “你根本就不是心疼我!你就是心疼这个孩子!早知道不跟你生了!臭狗贱狗,做爱不带套的色狗!” “你现在跟爸妈他们一起联合起来,管控我,限制我。我班不能上,想吃的不能吃,想做的不能做,所有人都把这孩子当成宝贝,就没人管我开不开心!周景琛,你等着吧,把我惹急了,我明天就去做了它!” 一字一句尽往他心口上插刀子。 他怎么会不心疼她? 长辈们这不让吃那不让吃,他还是偷偷买来给她吃,梁记的甜品,德州的烧鸡...哪次不是她想吃什么他就立刻满足她。 长辈们不让她出去上班,天气好的时候,地上没冰,他偶尔还是开车载她去舞蹈机构。 大小姐气性上头,完全不记人好的。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泪珠不停滚落的模样,周景琛心疼得快要碎了,半点硬气话也不敢说。 拉住她的手,继续小声哄她:“在我心里当然你是最重要的。昨晚谁大半夜出去给你买奶茶的,你忘了吗?” “爸妈他们爱唠叨,咱们听着多烦呐,一会儿等他们走了,等妈回房间了,我带你出去堆雪人,放烟花,好不好?” 她吸了下鼻子,凶巴巴:“真的?” “真的。”周景琛低头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 第124章 终篇:闻喜的日记 第124章 终篇:闻喜的日记 那是一本相当厚的活页日记本,粉色的封面,上面还有贴纸,只不过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 闻喜不是每天都写日记,偶会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或者心情。 在从平江回临深后的某一天,她去上班后,周景琛偷偷翻开了那本旧日记。 【1990年2月18日,不会写日记,老师非让写,好烦。】 【1990年6月3日,晴,我早上七点起床,穿衣服,刷牙洗脸,早饭我吃了三个大包子,小狗帮我zheng理书本,我们一起去上学,然后上完一天学我们回家了,晚上妈妈做了鸡chi,很好吃。】 【1990年10月26日,雨,呜呜呜,爸爸打我了。因为今天在学校我跟小狗吵架了,我没有等他,自己回家了。下雨路上泥泞,小狗走路甩了一跤,身上好多血,爸爸气得拿teng条抽我,还骂我对弟弟一点也不好。我讨厌周景琛!!!】 【1990年10月27日,晴,xixi,我跟小狗和好了,他很乖,喊我姐姐,给了我5毛钱,还向我道qian了。我决定不生他的气了。】 【1991年1月5日,阴,奶奶去世了,爸爸妈妈带我回去看奶奶,她躺在关材里不动弹。妈妈还有姑姑们都在哭,爸爸和伯伯没有哭,一直在招呼亲qi。但是回家的路上我看到爸爸靠在妈妈肩上伤心地哭了。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哭。】 【1991年2月18日,雪,我看到妈妈和爸爸在亲嘴嘴,我也想跟小狗亲一下,他不给我亲。我说要去找方告宇亲,他又不乐意,男生真是奇怪的东西。】 【1991年4月2日,阴,妈妈说我太胖了,让我去学跳wu,那些女孩都笑话我胖,说我像个小白猪,哼,我才不理他们呢。还是小狗好,夸我好看,叫我小公主。】 【1991年6月19日,阴,昨天陈奇他们几个竟然把小狗堵在围墙边欺负他,怪不得昨晚我看到他的衣服都脏脏的,气死我了!!要不是今天放学时方告宇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啊啊啊啊(恶龙咆哮),好气!这群垃圾玩意!明天我弄死他们!】 【1991年6月20日,晴,我今天跟陈奇他们干架了,他胳bo都被我咬流血了。老师请了家长到学校,老师在办公室里让我们互相道歉。回家后妈妈没有骂我,她说弟弟腿不好,我应该保护他,我没做错。】 【1992年2月3日,阴,周爷爷带着小狗回老家去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一点都睡不着。有点想他了呢。】 【1992年2月8日,晴,周小狗回来啦啦啦啦啦,还给我带了好多吃的呢。】 【1992年5月1日,晴,我要是也有小雀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和周景琛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了,他还能给我挠痒痒。】 【1992年9月20日,晴,今天我跟方告宇玩过家家,我当妈妈,他当爸爸,让小狗当我们孩子,他不愿意,还跟我生气了。什么臭弟弟!我以后再也不带他玩了!】 【1993年7月15日,晴,为什么小狗手里的冰棒总是比我的好吃呀?】 【1993年8月23日,晴,小狗身上真好闻,他的衬衣总是白白的很干净,我喜欢这个味道。】 【1994年5月1日,晴,爸爸妈妈带我和小狗去了游乐园,有一个小姐姐过来牵他手,还问他腿是怎么回事,爸爸妈妈还冲人家笑,他们怎么笑得出来啊?】 【1994年5月2日,晴,我跟小狗说了,以后不允许他跟别的女孩子牵手,他也答应我了。】 【1994年7月16日,晴,天气好热,我们出来玩啦,妈妈给我买了小泳衣,我,小雅,方皓宇还有小狗,我们今天偷偷去了河边,一起玩水。方皓宇会游泳,游得很快。我跟小雅也玩的很开心。只是小狗不大高兴,他坐在岸边,两条腿伸进水里,他既不能好好走路,也不能跳,不能跑,不会像鸟一样飞,也不会像鱼儿那样游。我觉得小狗很可怜,老天爷,你能不能让他的腿变好呀!求求你了。】 【1994年11月30日,大雪,突然就下雪了,今天好冷呀。我和小狗一起走路回家,他见我手冻得红红的,抱住了我,还让我把手塞进他的嘎吱窝里,我才发现他长得好高呀,我都追不上他的个子了。】 【1995年2月1日,雪,好久没写日记了,我的手被炮仗炸伤了,一个星期都动不了。摔炮很好玩,擦炮也好玩,但是大人放的炮就不能再捡来玩了,很危险。】 【1995年6月13日,晴。今天气死我了!小狗竟然回周爷爷那儿睡了。他说我晚上睡觉打呼噜影响他睡觉,本公主是会打呼噜的人吗?好气好气好气!妈妈还让我叫他吃饭,让他吃屁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他玩了!再跟他玩我就是猪!补充:小狗晚上低声下气哄我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了,前面发的誓不作数。】 【1995年7月5日,阴天。令人振奋且开心的一天!小狗中考失利,我们要上同一所高中了,耶!不过我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我很开心的样子,毕竟他是想上一高的,他只是发烧生病才影响了考试。我要安慰安慰他,嘿嘿~偷偷开心一下。】 【1995年7月10日,大太阳。我长大了,昨天来了月经,猝不及防,还弄到了小狗的床单上,嘤嘤嘤,好丢人。他还帮我洗了小裤衩,天呢,其实我没打算让他给我洗那个,毕竟是带血的。他一定很嫌弃又忍气吞声吧。他还给我熬了红糖水喝,他有点像爸爸呢,爸爸对妈妈也这么好。可是他对我好,只不过是因为我欺负他,逼他他才对我好的。】 【1995年8月25日,晴。快开学了,两个月的暑假好快呀,为什么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今天爸妈带我和小狗去买衣服了,妈妈给我买了一件小内衣,她说我开始发育了,要穿小内衣。我的咪咪长大了。】 【1995年9月15日,晴。没想到会在操场上遇见陈煦哥哥,他打篮球的样子真是超帅啊。学校很多女孩子都暗恋他,很多人在讨论他的腹肌。不过我觉得那是因为她们没见过小狗的腹肌,小狗的腹肌比陈煦哥哥的要好看呢。而且他比陈煦哥哥白,手臂上的青筋也好看。该死,我突然夸他做什么,要是被他知道,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1995年12月25日,大雪。今天放学和小狗一起溜去锅炉房看周爷爷,雪太大了,小狗的拐杖都不好走路呢,我们走得很慢,但我觉得那场雪很美。回到家里,他让我把手塞到他的衣服里暖一暖,我把头也埋进他胸前,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呀,像是冬雪干净的气息。】 【1996年4月11日,雨天。最近班里的女同学都在折星星,姜小雅说叠满一千颗星星可以许一个愿望,我买了一盒星星开始没日没夜地叠。现在写日记的右手还酸着呢。我想叠满一千个星星,许愿让周景琛一辈子都听我的话。】 【1996年4月20日,晴。真讨厌!有些男生怎么那么讨厌,有些坏女孩也很讨厌!李娜不过就是比别的女孩子发育快一点,很多人嘲笑她胸大,当面奚落她,好气人呀,都没有人帮她说话。李娜爸爸是走街串巷卖货的,她没有妈妈,连一件好内衣都没人给她买,我觉得她真的好可怜。难道我们不该多关心她吗,为什么要嘲笑她。】 【1996年5月17日,阴天。我跟小狗吵架绝交了。他最近很不对劲,不来我家睡觉,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上课我给他传纸条他也不回了。莫名其妙,我又没有惹他!我故意说了点狠话,要跟他一刀两断,没想到他竟然说“好”,他竟然说“好”???他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玩了?好烦好讨厌!臭狗屎,有什么稀罕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周景琛和好了,就算他来求我我也不理他!再跟他讲话我就是狗!】 【1996年5月18日,阴天。跟小狗绝交的第二天,心情很不好,不想吃饭,不想上学,昨晚觉都没睡好。今早上我从房间窗户里看到他自己拄着拐杖去学校了,他没哄我,也没来叫我,他真的决心不跟我玩了。烂瘸子!】 【1996年5月19日,阴天。跟小狗绝交的第三天,心情像吃了屎,虽然我没吃过屎。今天我值日,扫地时经过他的座位,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还跟前桌关莹莹笑嘻嘻地聊天,真想把扫帚甩他脸上,骑到他身上把他狠狠打一顿!贱狗!】 【1996年5月19日,阴天。跟小狗绝交的第四天,昨晚又没睡好,我都快成神仙了。陈煦哥哥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带给越雯姐姐,他俩偷偷摸摸在谈恋爱,只有我知道。一个人守着一个大秘密好煎熬呀,我好想把这件事告诉小狗,可是不行,我俩现在已经绝交了。他一直没有向我低头认错,也不理我,我才不会主动理他呢!哼,臭狗屎!】 【1996年5月21日,晴天。我跟小狗和好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他了。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爸爸厂里有个职工想绑架我,小狗一直把我护在身下,他身上被那人踹了几脚,还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我都快吓死了。小狗疼得闷哼,那一刻我的心里好痛,比他还疼。妈妈给他上药的时候我看见他身上有好多淤青,我真是恨不得咬死那个坏人!不写了,想起来就好难受,想哭......以后我要保护好他。】 【1996年6月24日,晴天。我今天不小心看到周景琛的那啥了,以后再也不想吃某种紫色蔬菜了。】 【1997年3月24日,晴天微冷。今天跟我一起在舞蹈机构学跳舞的张凝来我家玩了。她说她喜欢周景琛,还说他好帅。天那么冷,张凝来的时候穿了条短裙,裸着两条大白腿,她跟小狗坐得很近,一直往他身上凑。咦~过程中小狗还看人家腿了,真不要脸!色狗!死变态!下流!】 【1997年4月21日,晴。又有人托我给小狗带情书,带个锤子啊!我直接把那封情书撕了!高二3班的吴雨晴同学,很抱歉你写给周景琛的情书被我撕掉啦啦啦,虽然你的字确实很漂亮,但是没我的允许,他不能和别人谈恋爱,抱歉啦~好好学习吧,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1997年6月18日,晴。好久没写日记......周爷爷去世了。每个人都很悲伤,小狗时常在周爷爷那间屋子里刻木雕,我知道他比谁都难过。每次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我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酸酸的,想抱抱他。闻喜以后不可以再骂周景琛了,要好好爱护他,做他的好姐姐。】 【1997年7月9日,世界末日。小狗的家人来找他了,他不是孤儿,有奶奶有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他要跟着他们去一个离平江很远的城市。真为他感到开心,可为什么我想哭呢?】 【1997年7月13日,世界末日。我的小狗走了,他不要我了。】 【1997年8月10日,世界末日。妈妈带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我有失眠症,需要按时服药。我已经连续快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了。我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心里恨一个人,快要恨死他了。】 【1997年8月15日,世界末日。那个人往家里打电话了,我听到爸爸叫他的名字,妈妈来敲门,我把门从内锁住不出去。不多会儿,电话挂断了,我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我讨厌他。】 【1998年4月25日,世界末日。学校有个男孩子跟我表白,说喜欢我,给我写了一封情书,文字肉麻,确实情真意切,可我看完内心毫无波澜。快一年了,某人在临深过得好吗?也有人给他写情书吗,或者,他也会给别人写情书吗?要死,我干嘛想他啊,关我屁事!】 【1998年10月17日,世界末日。大学生活一切都新奇而有意思,我认识了新朋友,新室友,新同学。一切都很好,我参加了社团,我的生活很充实,我很快乐!可是没想到快乐会在今天戛然而止。今天是周六,他又往家里打电话了,爸妈不在家,我接的,隔着电话线,我忽然听见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先说了声喂,我顿了一下,见我没说话,他呼吸急促了些,忙问:是你吗?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好听了,低醇又有磁性,反正跟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我没说话挂断了电话。他又打,我继续挂。反复两三次,我索性把电话线拔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我真是讨厌死周景琛了。讨厌到连他的名字我都懒得提起,讨厌到我不愿意想起他那张脸!一年多的时间他没有回来过,也许平江的一切都对他不重要。爸妈对他而言不重要,从前经常欺负他的我对他而言更不重要。也许他在新学校有新的生活,他在他那个家里一定过得很开心吧。总之,我恨周景琛,恨死了!!永远都不会接他的电话,我这辈子,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1999年3月15日,晴天。到处都是樱花树,空气中溢满芬芳。春天真好,带来期盼和希望。我没想到某人那天会来找我,他腋下撑着拐杖,穿着白t黑裤,就那么突兀地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出现在大学门口。高、帅、清朗又英俊。我对他恶语相向,他低声下气哄我,叫我大小姐,小公主,姐姐。看到他眼眶红了,我心里好酸呐。我们一起上了出租车,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牵我手哄我的时候我已经心软了,没出息地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我讨厌自己这么没底线,他当初毫无留恋地说走就走,一年多都没来看我,我才不要原谅他!恨不得打死他!可是......在听到他说为了来见我,一个人拄着拐杖在机场走了很久,手心都磨红了,腿也走疼了,我心里又好心疼。在听到他说想我想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飘忽忽地化掉了。闻喜,你真没出息。】 【1999年3月16日,晴天。小狗已经回临深有两天了,我好想他呀。想他身上的味道,想跟他说话。白天想,晚上想,走路想,吃饭也想。临别前他给我送了一条很漂亮的月亮项链,他给我戴项链的时候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厉害。小狗会像我想他这样想我吗?我们约定好了五一见面,真希望时间过快点啊!】 【1999年4月15日,晴天。今天秦霄跟我告白了。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他向我告白不止一次,他身材高大,长得也不赖,学习成绩优异,又是校篮球队的队长。许多女生都喜欢他。今日运动会,他拿了奖牌从台上下来,直奔到我跟前,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向我表白,所有人都在齐声欢呼在一起,还有女生推着我,想将我推到他身上。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有点被这么优秀的男生追求表白的小虚荣心,又有点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似乎我不答应他的表白就是不知好歹。在起哄声中,我接了那束花。可是我的心没来由地慌乱,并没有想象中开心。我急需找个人分享倾诉,于是我打给了周景琛。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不安的心才稍微平定了一点。】 【1999年4月23日,阴天。秦霄竟然想亲我!太可怕了,他凑过来时,身上一股陌生的味道,那种味道我很不喜欢甚至非常排斥。我不喜欢他离我太近,更不喜欢他碰我,好讨厌!我就不该稀里糊涂答应他的表白!】 【1999年5月8日,晴天。五一假期回来,我跟秦霄分手了,我从没喜欢过他。】 【1999年5月12日,晴天。有点想某人了,他想不想我呢......在海州的时候,我们亲嘴嘴了!救命,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脸红。钱笑笑说得没错,接吻确实妙不可言,而且亲了一次还想亲第二次第三次,会上瘾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跟他接吻的画面。】 【1999年5月16日,晴,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喜欢上周景琛了,而且非常非常喜欢。每天都好想他,想的不行了!!他想不想我呀?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学校有没有跟别人谈恋爱呢?要是被他知道我竟然喜欢他,他肯定会得意洋洋地羞辱我一顿吧。毕竟我以前老是欺负他,还对他凶巴巴的。】 【1999年6月2日,晴,我给周景琛打电话了,约他20号来找我,我要勇敢告白!要是他不肯喜欢我,哼哼,等着吧。不喜欢我也得喜欢,谁让本小姐已经喜欢上他了呢!】 【1999年6月21日,大雨,我等了一天,他没来。】 【1999年6月27日,大雨,他有女朋友了,他不喜欢我。】 【1999年6月28日,大雨,周景琛,我恨你!!全世界最讨人厌的大混蛋!!我以后再也不会想你了,你最好别出现,不然我一定提刀砍死你!!】 ...... 日记很多,周景琛看了一整天。 最后骂他是大混蛋的那页,上面的字迹有被洇湿的痕迹,写的时候应该在掉眼泪。 再到后面,就没有日记了,因为那个暑假讨债的上门,她跟爸妈一起连夜离开了平江,这本日记从此被尘封在那一格小抽屉里。 周景琛看得眼眶发酸,胸腔窒闷难受,说不出的复杂情感久久萦绕在心口。 2011年2月,星耀公司正式上市敲钟,周景琛迎来事业巅峰。 同年三月,星耀研发了一款恋人专属的app——潮汐。 在软件的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周总,请问这款app为什么起名叫潮汐?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周景琛西装裹身,儒雅帅气,他握着话筒面对镜头,姿态从容: “在物理学中,有个天文现象叫‘潮汐锁定’,是指一个天体(如月球)围绕着另一个天体(地球)公转的周期,与自身自转的周期完全相同。 这导致它永远以同一面朝向中心天体。就像月亮永远用同一面深情凝望地球,这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于忠诚。 在爱情中,这意味着:‘我的整个世界,只为你展现。’ 我的喜怒哀乐,我的光明与暗面,我最真实的核心,都只向你一人袒露。 你是我的宇宙中心,我永恒的凝视与唯一的朝向。”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个软件,是我送给我太太的生日礼物。她在春天出生,是个如春日般热烈美好有生命力的人,我很爱她,潮汐app就是我对她的表白。在我有生之年,这个app将一直运营维护下去。” “同时,我也希望这款app能带给更多恋人一些美好的回忆,能陪伴异地恋的人们一起度过所有难捱的日子。”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南郊别墅的家里,电视正在播放星耀公司新品发布会的直播,闻喜眉眼温柔窝在沙发里,手轻轻抚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 “小狗崽别踢我了,一听到你爸爸声音就兴奋是吧?” -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