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女中医:极品小姑带娃进城了》 内容简介 《八零女中医:极品小姑带娃进城了》 作者:长舟渡月 作品简介 【全文架空】 [养娃+中医+兽医+美食+1v1+家长里短] 1979年,桃溪村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下乡插队的知青全部返城了。 第二件,老孟家那个没文化的懒闺女带着侄子侄女进城了。 —— 国医大师孟竹竟穿成了年代文中爱慕男主的无脑炮灰,书中,原主为了去见男主,导致侄子侄女被拐,自己也落得个溺水身亡的下场。 孟竹:珍爱生命,远离男人,我要找工作,我要考大学,我要赚大钱,我要养娃。 —— 七十年代末大批知青返城,城里的岗位成了稀缺资源。 原本信心满满的孟竹经历无数次碰壁后,终于碰到两个适合自己的岗位。 1:当小保姆。 2:打扫公共浴室。 孟竹:别人穿年代都能趁着改革春风一夜暴富,她咋过得这么艰难? 【男主出场晚,无极品。】 【书中所有的药方和治病方法都不可以作为参考!】 第1章 带娃进城 第1章 带娃进城 孟竹是被吵醒的。 刚睁开眼睛,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背脊发凉。 “咣当咣当”的火车上,她的正前方坐着三个陌生人。 “姑姑,太姥爷和太姥姥会喜欢我们吗?”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孟竹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她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却对上两双充满期待和稚嫩的眼睛。 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大脑,片刻后,孟竹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她左侧的两个小孩。 她穿书了! 穿进前不久老闺蜜给她看的一本男频年代爽文里,成了男主的炮灰梦女。 原主是南省北华县桃溪村的村民,父母过世后,被大哥拉扯大,1969年,第一批下乡知青来到桃溪村,某天,大哥救了一个被狗追咬的女知青,两人一来二去看对眼了,结婚一年后生了一儿一女,可两年前,北华县突发地震,在小学教书的嫂子谢海棠为了救几个学生没了,大哥孟君在几个月后,也接受不住打击跟着去了。 而男主是1973年下乡插队的另一批知青,去年,他救了意外落水的原主,知道原主家里的变故后,还贴心安慰原主,因为救命之恩,原主就对他芳心暗许了,今年七月份,男主参加高考后突然回城,据大队长说他已经考上海城大学,原主想到嫂子也是海城人,就想着以带侄子侄女去嫂子娘家探亲的名义,决定去海城找男主。 原着中,原主带着侄子侄女来到嫂子娘家,她因为急着去见男主,就把侄子侄女放在门口,没想到她前脚刚走,侄子侄女就被人贩子拐走。 而她在海城大学见到男主后,发现男主身边有一个漂亮女生,嫉妒心让她失去理智,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女生一巴掌,然后就被男主送进了局子。 等她从局子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在嫂子娘家没见到侄子侄女,报警后得知孩子失踪,整个人都疯了,在浑浑噩噩中,意外跌入湖里淹死。而嫂子娘家的两位老人得知未曾见面的曾孙被拐,被气出脑溢血。 孟竹之所以会看这本书,是因为老闺蜜告诉她,这本书中男主的一个梦女和她同名同姓,没想到她一觉醒来,不仅年轻了几十岁,还变成了书里的无脑女配。 “姑姑,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一道关切的声音把孟竹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穿成原主,也不知道能不能穿回去,但她绝对不能让书里的剧情再发生。 “姑姑没事,你们饿不饿?” 原主的侄子今年七岁,大名叫孟清川,小侄女五岁,叫孟青禾。 “我们不饿,姑姑,你还没回答我呢,太姥爷和太姥姥会喜欢我们吗?” “肯定会。”孟竹将膝盖上打满补丁的小毯子盖在两个小孩身上。 “万一不喜欢我们怎么办?舅舅他会喜欢我们吗?他会不会很凶?姑姑,我们要在太姥姥家待多久?” 原主嫂子曾经说过,她母亲去世后,父亲另娶,她和弟弟就搬回外公外婆家,还改了姓。 “你妈妈和我说过,你舅舅性格很好,是个非常温文尔雅的人,不会凶的,至于待多久,姑姑现在也不知道。”谢海棠嫁给孟君后,不仅让原主去读书,还教了她很多东西,是个教养和性格都非常好的女人。 原主的记忆中,谢海棠长得很白很高,两个孩子长相都随她。 “姑姑,我们要坐多久啊?我想快点见到舅舅,我想把礼物送给舅舅。” 记忆中,小青禾的胆子更大一点,而且她是自来熟,上至八十岁,下至三岁,她都能搭上话,有时候还敢把老鼠抓在手里提溜着。清川记事后,父母接连过世,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性格比较内敛。 “要坐四十五个小时,不要急,咱们现在可以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下一站了。” 昨天早上八点,姑侄三人从村里出发,不停坐车转车才到省城,昨晚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凑合了一晚,旅馆隔音太差,三人都没睡好。 孟竹在心里叫了原主好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后,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就这么草率地穿成了另一个人,孟竹纠结了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然后她一边回忆原书剧情,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旅客。 1977年11月,高考恢复后,外出上学和打工的人就多了起来,现在是1979年10月20号,眼看快要入冬,可还有很多年轻人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拖家带口,就为了去大城市谋求机会。 孟竹他们对面是三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多岁左右,三人都有些拘谨,坐在左边和中间的男人已经睡着,坐在窗边的男人一直在咳嗽。 对方感受到孟竹的目光,局促地低着头,但还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每到一站,列车员都会重新核对车票,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后,拿着喇叭让车厢里的人保持安静,坐在位置上不要走动,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允许开窗,这年头,火车上不仅有小偷,通过车窗用钩子抢劫的也特别多。 清川和青禾是第一次坐火车,两个小豆丁完全没有困意,眼巴巴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车厢里的安静没维持三分钟又热闹了起来,大人的呵斥声,小孩的哭喊声,男人的咳痰声,女人的关切声…… 这个年代的火车车窗是可以上下滑动的,而且车速特别慢,坐火车和住宿都需要出示介绍信,而火车卧铺,只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购买。 上一世,孟竹出生在一个传承百年的中医世家,她虽然天资聪颖,天赋过人,却无缘继承权,只因她是女儿身。 高考的时候,孟竹填报了一所离家几千公里的医学院,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从普普通通的针灸师,最终成为享誉全国的国医大师,可刚退休没几天,她居然穿越了。 要说上辈子唯一的遗憾,不是一生未婚未育,而是当初为了脱离家族,选择了一所比较普通的学校,这辈子若有机会重读大学,她一定要弥补这个遗憾。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两个孩子终于困了,孟竹却有些烦躁,完全静不下心来,到嫂子的娘家后,该怎么告诉他们谢海棠去世的消息?她担心两个老人承受不住,记忆中,嫂子和原主说过,她的外公外婆年纪已经很大了。 中午十一点,有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了,一份盒饭三角钱,里面有三个菜,炒土豆丝,炒包菜,红烧肉。 前面的三人也从包里拿出葱饼和一大罐咸菜吃了起来,孟竹闻到后座传来的红烧肉香味,决定让两个孩子打打牙祭,她刚才检查过了,包里有两百九十三块钱,还有一叠粮票肉票。 “我们要三盒。”拿出一块钱递过去,对方迅速从餐车上取下三个铝饭盒给孟竹,然后又找了一毛钱给她。 饭盒还挺烫,已经有汤汁从缝隙溢了出来,刚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饭盒配了一个铁勺,里面装得很满,量非常足。 青禾有些愁,“姑姑,哥哥,我吃不完。” 清川安慰道,“吃不完哥哥和姑姑帮你吃。”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有人开始大声呼叫列车员。 ??新书来啦~跪求收藏,谢谢大家。 第2章 出手救人 第2章 出手救人 “快来人啊,有人吐血了。” 吐血?孟竹眉头一皱,把饭盒重新盖上,起身往前面看去。 列车员已经来了,情况好像很严重,前面有人开始大声叫医生。 “有医生吗?快找医生啊,这里有人吐血了。” 列车员已经小跑着去找大夫了,孟竹天人交战一番后,把打满补丁的背包甩到背上,将饭盒塞给清川后,就拉着两个孩子往前面挤过去。 “我是大夫,我来看看。” 她挤到前面,只见一个大爷浑身是血躺在过道上,周围好几个人的衣服鞋子上都溅到血了。 大爷还在吐血,不对,不是吐血,是呕血。 吐血也叫咯血,是呼吸道出血,比如,气管,支气管,肺。呕血是上消化道出血,比如食管,胃。 吐在地上的血里有食物残渣,孟竹看了眼座位中间的小餐桌,上面果然有两盒已经吃过的饭。吐出来的胃液和血液为暗红色,而且大爷一直捂着腹部,表情非常痛苦。 “不要让他平躺在地上,容易呛到。” 孟竹赶紧将大爷的身体摆成侧躺,然后检查口腔里有没有血液和呕吐物,如果有,必须赶紧清理,否则会堵塞气管导致窒息。 “病人是第一次呕血,还是经常呕血?有没有病史?” 孟竹一边把脉,一边询问跪坐在大爷旁边手足无措的大妈。 “第,第一次,他以前从来没有吐过血。” 六神无主的大妈在孟竹强势坚定的目光中逐渐镇静下来,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稚嫩的医生,成了她极度恐慌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前段时间胃口不好,总说肚子胀,没有力气,想吐,我们去镇上的卫生院看了,医生觉得他年纪大了,又休息不好,所以才会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具体时间吗?一个月还是半年前?” “半年前。”大妈斩钉截铁道。 孟竹把完脉,掀开大爷的衣服,手指在腹部按了几下。大爷四肢消瘦,上腹有肿块。 “排便正常吗?粪便颜色怎么样?”孟竹刚问完,大妈顿时泣不成声。 “我完全没注意这些,他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孟竹没说话,继续给大爷做检查。 如果大爷粪便不正常,情况就不太妙了。 这时,大爷又开始呕血了,几个列车员急匆匆跑了过来,表情很是凝重。 “问了一圈,车上没有医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下一站,两位到时候在下一站下车,车站有急救室和大夫。” “她是医生。”列车员刚说完,一个女人指着孟竹道。 “你是医学生吗?” 孟竹摇头,“我是赤脚大夫,从小学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针线包。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穿的衣服都打补丁,无论男女,出门都带针线包。 “大妈,把大爷的鞋子脱了,我给他扎针止血。其他人往后退几步,不要挤在这里,病人没办法呼吸了。” 见她有模有样,列车员原本要质疑的话就没有说出口,而是急忙蹲下来帮忙。 孟竹依次在鱼际,尺泽,足三里下针后留针,不到十秒钟,呕血渐渐停止。 大爷的表情也平缓了下来,一分钟后,他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老赵,你怎么样?”大妈一把握住大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爷微微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没大碍。 等大爷缓过来后,孟竹开始取针,然后又给大爷把了一次脉,他的呼吸和脉搏已经平稳了下来,不过还是送医院做一次彻底的检查比较保险。 “大爷,这段时间的上厕所规律吗?粪便颜色怎么样?” 大爷知道是孟竹救了他,眼里都是感激。 “不太好,半个月前开始拉黑便。” 孟竹眉头一皱,果然如他所料。 “大夫,老赵没事吧?” “大妈您别急,我建议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大爷,您是不是每次吃饭后这里都会疼?觉得恶心,还想吐?”孟竹按了一下上腹的位置。 大爷点头,“从半年前开始疼。”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孟竹看了眼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乘客,没有说话,第一,她不能妄下定论,毕竟没有经过仪器检查。第二,大庭广众之下,要尊重病人的隐私。 疼痛也是隐私。 她还是希望这对老夫妻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毕竟她现在也没有行医资格证。 “大爷,你刚才属于呕血,一般情况下,呕血是胃或者食道出现问题,我毕竟只是个赤脚大夫,我觉得你去大医院检查一下更保险。” 大爷一听,赞同地点点头。 “老赵,我们听这个小大夫的的吧,她虽然看着年轻,但要不是她,我今天恐怕要被你吓死,谢谢你啊,小大夫,你要在哪里下车?我们家在海城,要是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你以后来海城,我们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 孟竹本来想拒绝,但她想到大爷的病症,犹豫片刻后,从包里拿出纸笔,把嫂子给她的地址写了上去。 “我叫孟竹,你们叫我小孟就好,我要去海城探亲。”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包挤了过来,“我是医生,你们谁找大夫?” “刚才不是说车上没大夫吗?” 男人急忙解释,“我在卧铺车厢,刚才过来上厕所,才知道这边在找大夫。” 这时,他也看到了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大爷。 “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不用了,这个小大夫已经把我救回来了。” 男人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孟竹。 “小姑娘,你是医学生?” “我不是,我只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男人很专业,他询问一番后,也建议老两口去医院做个仔细检查,然后又对孟竹刚才的急救高度赞扬。 孟竹见大爷脸色已经缓过来了,就打算提着包回座位,大妈再三感谢后,又把他们家的地址留给了孟竹。 带着两个已经看呆的孩子从看热闹人群中一路挤回座位,大家看孟竹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没想到吐血这么严重的急病被一个小姑娘几针下去就控制住了,孟竹倒是淡定得很。折腾了半天,她已经饿了。 第3章 火车神医 第3章 火车神医 “姑姑,你好厉害,那个人吐了那么多血,居然被你救回来了吗?姑姑,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看病了?和村尾的张爷爷学的吗?学的吗?”青禾小嘴叭叭的,连一向内敛的清川这会儿也好奇地看着孟竹。 桃溪村有个姓张的赤脚大夫,医术还算不错。如今在两个孩子心里,孟竹比村里的老张还厉害。 “我爷爷,也就是你们的曾祖父,曾经也是赤脚大夫,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他学过医术。” “哇,姑姑好厉害。” 看着两个小孩崇拜的眼神,孟竹心虚地咳了一声。不过她倒也没有编假话,原主的爷爷以前确实是赤脚大夫,还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军医,只可惜家里没有人继承他的衣钵。 原主四岁那年,父母接连去世,半年后爷爷也走了,他留下来的两本医术,如今正放在孟竹的行李中。 “好了,吃饭吧,等会列车员要来收饭盒了。” 等她姑侄三人吃完,发现对面三个年轻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孟竹眉头一皱,盯了回去。 见她眼神不善,坐在最外边的年轻人尴尬地摸了摸油腻的头发。 “小姑娘,我刚才听你说,你在村里当赤脚大夫,那你会治头疼吗?” 旁边一个大婶突然靠过来,拿了两颗橘子放在孟竹手里,期待地看着她。 孟竹把橘子塞回大姐手里,委婉拒绝道。 “我就学了一点皮毛,婶子,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看,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而且还有各种设备。” 大婶撇撇嘴,“我可不敢去医院看病,凉飕飕的,怪吓人,我跟你说,我侄媳妇半年前生孩子,居然说要剖腹产,我的老天爷,以前可没听说过什么剖腹产,那可是要把肚子划开一个口子,再把孩子取出来的,她后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花了好多钱呢,我们生孩子的时候多容易啊,疼一下就生出来了,哪需要花钱,反正我不去医院当冤大头,小姑娘,我男人这头疼的毛病也就五天前开始的,你就帮他看看吧,要不你帮他扎一针也行,我刚才看到你给那大爷扎了针他就不吐血了。” 孟竹听她说完,感觉头也疼了。 这年头剖腹产还没有普及,很多城里人听到剖腹产都会害怕,何况是对西医并不了解的偏远村子。 “哎哟,又开始疼了。” 大婶大叫一声,只见右前方的座位上,一个大叔捂着头趴在小餐桌上,他疼得厉害,直接抡起拳头就往头上敲,孟竹见他一直敲右边,拿出干净的针,起身走到大叔旁边,让他直起身子,随后在丘墟,光明,行间,太冲,百会,外光穴依次下针。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叔疼得扭曲的脸慢慢舒缓。 “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了。” “别动,得留针半个小时。” 孟竹开始给他把脉,然后让他伸出舌头。 舌呈淡红色,舌苔薄白脉弦。 “最近几天淋过雨吗?” “没有。” “头疼的时候,牙疼吗?晚上能不能睡好?口苦不苦?” “你真神了,他只要头疼,牙就开始疼,而且这几天失眠,他昨天还说口苦呢,比吃了黄连还苦,你看看他,浑身都在难受。”大婶说着就要去拉扯大叔,被孟竹按住。 “口苦,易怒,失眠,头痛,你这是肝火太旺引发的偏头痛,必须疏肝解郁,清泻肝火。” 大婶双手“啪”的一下打在大腿上,“可不是肝火旺,我和他都快被气死了,估计是五天前他和我女儿吵了一架气的,我女儿命苦啊,六年前知青下乡时,她找了个小白脸非要结婚,去年那白眼狼高考后直接跑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我们已经打听到他在哪里上大学了,这次去海城,就是要把这个白眼狼抓回来。” 大婶一激动,把家里的丑事都吐了出来,大叔在旁边气得呲牙咧嘴,叫她闭嘴还挨了一记白眼。 旁边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听到大婶的话,都纷纷帮腔指责渣男不负责任,还给她出各种主意,不仅要把对方抓回来,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孟竹闻言嘴角一抽,她真担心大婶一时冲动,和原着中的原主一样,被对方送进局子,那就麻烦了。 三十分钟后,孟竹取针,大婶急忙把橘子塞进孟竹怀里。 “大叔,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浑身都舒服了。” “真的不疼了?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厉害的咧,不得了,不得了,前途不可限量呀。” 孟竹没把大婶的吹捧放在心上,她都当一辈子医生了,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大叔,你这偏头痛并不严重,但也不是扎一次针就能治好的,起码要连续扎针一周,还要吃药,等你去到海城,最好去医院看看,再开点药。” “我不去医院,你给我开药吧,我就信你,我给你钱。” 在大婶两口子的软磨硬泡和周围人的求情下,孟竹还是拿出纸笔,给他开了药。 “你要是不做针灸,这药得连续吃半个月。” “郁金10克,当归6克,黄芩6克,绿萼梅6克,白芍10克,荆芥6克,秦艽10克,牡丹皮6克。” 药方刚递给大叔,孟竹的座位旁边瞬间围满了人。 孟竹…… 四十五个小时的火车车程,就在给车厢里的众人把脉看病开方中接近尾声。 这时,坐在孟竹对面一直咳嗽的年轻人忍不住了。 “那个,大夫,你能帮我看看吗?”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用手肘戳他,年轻人也无动于衷。 “我两个月前开始咳嗽,在老家什么草药都吃过了,就是没用,我这几年攒了点钱,全看病花没了,你帮我看看吧,就算看出绝症我也认了。” 看他一直在咳,咳得脸发红,声音沙哑,咳得快喘不过气来,孟竹示意他伸手和伸舌头, “你的身体很热。”孟竹打量着他。 “是的,我出现咳嗽这段时间,身上特别热。” 舌红且干,少苔,脉虚数。 “痰黏吗?” “黏。” “痰带血丝吗?” “有血丝。” “容易口渴吗?” “特别渴。” 根据年轻人的症状,孟竹诊断是肺痿,肺痿也分虚热证和虚寒证,而他身体发热,正是虚热证。 据他所说,自从出现咳嗽后,他瘦了好几斤,而且皮肤变得干燥,头发也特别毛糙。 久咳伤肺,肺痿的患者,就像枯萎的花草一样。 不过他这个症状不难治,甚至不需要针灸。 “太子参12克,桑叶10克,石膏15克,阿胶10克,麦冬10克,黑芝麻10克,杏仁10克,枇杷叶10克,法半夏10克,大枣10克,甘草5克。” “连续吃上五剂就差不多了。” 年轻人接过药方后看了又看,最后仔仔细细折叠起来,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谢谢你,钱不多,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第4章 到达海城 第4章 到达海城 孟竹没有收钱,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城里的工厂职工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的工资,乡下还在赚工分,一工分一毛钱,大多数人一个月也就赚二十块左右。 给年轻人开药方的间隙,孟竹也从他口中知道几人的情况。 他们村里有一个男人在省城开货车跑长途,去年他回家后带回来一个消息,海城很多工地在招工,说要盖很多楼,而且工资很高,这则消息传回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心动了。 可这年头去城里找工作可不容易,毕竟没有大队长的介绍信,连镇子都出不去。 再说了,年轻人出去工作了,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原本以为这事儿要黄了,没想到今年年初,公社宣布了一条消息,家里有多余劳动力的家庭可以分一个去海城找工作,就这样,他们三人一合计,就这么出发了。 任何时代,都不缺勇敢去闯的人,孟竹看他们踌躇满志,也希望他们能如愿找到好工作。 她想起原主的初中文凭,突然担心自己能不能在海城找到工作,也不知道海城租房贵不贵。 还有三十分钟火车就要到达终点站,列车员拿着喇叭来回通知要提前锁厕所门,孟竹赶紧带着两个小孩去上了个厕所。 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孩子的腿已经肿了,不过精神头还不错。 快要下车,大家纷纷起身搬行李,看着车窗外一排排楼房,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栋楼有五层,我的娘咧,城里人怎么把楼盖这么高,地震咋整?” “这边这栋更高,有七层呢,楼顶还有红瓦,真好看。” “我家啥时候能盖这么高的房子呢?” “做梦吧,没个万把块你还想盖楼?” …… 清川和青禾也趴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姑姑,好多漂亮的花花。” 孟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夹竹桃,顺势给两个孩子做起了科普。 “这种植物叫夹竹桃,暖和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开花,但是全株有毒,不能摸,不能放嘴里哦。” “哎哟,城里人真是有毛病,怎么把有毒的花种在路边,要是被人捡回去吃了咋整?这不是害人麻。”之前让孟竹给她老公治偏头痛的大婶听到这话不赞同地摇摇头。 其实上一世孟竹也遇到过不少夹竹桃中毒的患者,倒不是因为吃花中毒,而是女孩们为了拍照,把花咬在嘴里从而中毒。 南方很多城市都有夹竹桃,网络发达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夹竹桃有毒,但这个年代,确实有误食中毒的风险。 “小孟大夫,你说的这个夹竹桃中毒会死人吗?” 大婶自从知道孟竹的名字后,就特别执着地喊她“小孟大夫”,孟竹反抗过但无效。 “如果是少量误食,只会恶心头晕,但如果误食的量很大是会死的。” “哎哟,这么严重,要是小孩子吃了就完蛋了,小孟大夫,如果中毒了能解毒吗?” “只能去医院催吐,洗胃,要是来不及去医院,也可以用一些土方子催吐,比如灌盐水,灌紫苏叶煮的水,但土方子不一定有用。” 孟竹话音刚落,火车上的旅客瞧着外面开得正艳的夹竹桃都满眼恐惧,生怕隔着火车都能中毒。 火车缓慢停下,旅客一窝蜂往前挤,孟竹怕挤到两个孩子,准备等人都下车后,他们再下去。 “小孟大夫,走啊,到站了。” 孟竹点头,“好,你们先下,我带着孩子不着急。” 大家看她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背上一个麻袋,胸前一个背包,都同情地看着她。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有缘再见。” 孟竹笑了笑,“有缘再见。” “姑姑,我们是不是要见到太姥姥,太姥爷和舅舅了?” 青禾很激动,她已经把准备给太姥爷他们的礼物都拿出来了,孟竹低头一看,是一袋漂亮的小石子,是青禾从江边捡回来的。 “清川,青禾,姑姑今天就带你们去太姥姥家,你们要记住姑姑接下来的话,到太姥姥家要懂礼貌,讲卫生,太姥姥他们问什么,你们要老实回答,不要紧张,大大方方的,知道了吗?太姥姥,太姥爷,还有舅舅,都是你们的至亲,是你妈妈的家人,是和姑姑一样的亲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姑姑。” 看着两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样,孟竹的心都软软的,原主肯定是被剧情控制了,才会做出丢下孩子去找男主的降智举动。 如果原主没办法再回来,孟竹希望她已经摆脱剧情的枷锁,在另一个世界做“拥有自我意识”的自己。 下车后,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孟竹紧紧拉着两个孩子,跟随大部队走出车站。 当孟竹看到车站外面的出租车和公交车,还有对面大楼上横挂的日化厂广告牌,街道上方交织缠绕的电线,骑自行车经过的男女,穿着时髦服饰的青少年时,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城和桃溪村,不仅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既然她成了清川和青禾的姑姑,那她一定要让这两个孩子留在海城,就算不能为他们铺一条康庄大道,也要让他们衣食无忧,健康快乐。 这是孟竹在心里对原主许下的承诺。 “师傅,到海城大学翠和园多少钱?” “三块五。” 三块五?这么贵。孟竹正在心里腹诽司机是不是故意坑她的时候,对方突然冷嘲热讽起来。 “坐不起就让开,你们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把我车子弄脏了,得加五毛钱清洗费,收三块五已经是给你优惠了,这可是海城牌汽车,不是乡下的拖拉机。一身穷酸味,不知道洗干净再进城?日子才好过起来几天啊,你们这些乡下人就跑来和我们抢工作抢饭吃了,怎么不噎死你们。” 真够傲慢和恶毒,孟竹也不惯着这老秃男。上前一步,直视对方后冷冷一笑。 “我们就算坐不起车还有脚可以走路,我们四肢健全身心健康,不像你啊,大老远我就发现你四不像,原来是胎盘被养大了,虽然披着人皮,但不是人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兽性还是这么大,张嘴就要咬人。” 第5章 孟竹怼人 第5章 孟竹怼人 孟竹没给他还嘴的机会,继续输出: “我看你年纪一大把了,嘴上积点德吧,争取下辈子投胎做人,这么急躁易怒,和路边有狂犬病的疯狗有什么区别?不对,区别可大了,疯狗肯定比胎盘通人性,再说了,疯狗身上还有毛呢,不像你,比秃鹫还秃。不过我看你更像蛴螬成精,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地里的害虫。” 说完,拉着两个小孩直奔后面那辆出租车。 “臭娘们,你说谁是疯狗呢,你才是胎盘,你才是害虫,你全家都是害虫,给我下车,不准走,你给我站住……” 等那秃头司机反应过来,孟竹姑侄坐的这俩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一大截了。 孟竹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对着追在后面骂骂咧咧的秃头司机竖起中指。 清川和青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竹,在他们的印象里,姑姑吵架没这么厉害啊,上次村里的荷花姐姐到处说姑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姑都气哭了。 青禾问清川这句话的意思,清川告诉她,癞蛤蟆是姑姑,天鹅肉是知青站那位最高最俊的大哥哥。 孟竹对刚才的发挥打满分,她是有仇当场就报的那种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她这里就是句屁话。 受气千万不能忍,容易忍出乳腺结节。 “小姑娘,你们被杨冬瓜拒载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孟竹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认识那个司机?他叫杨冬瓜?真是侮辱冬瓜了。” “不是,他叫杨辉,因为个子矮,还长得又白又胖,我们是一个汽车公司的,私底下都管他叫杨冬瓜。” 孟竹没忍住笑出声,“你们还挺会起名字,他嫌我们是外地人,不仅宰客还骂人。” “这杨冬瓜真是出息了,他自己就是外地人,还是入赘到海城的上门女婿,也好意思嫌弃别人。听说他老婆在闹离婚,两人结婚三年没孩子,他老丈人觉得他生不出孩子,就想把他扫地出门。” 好消息竟然来得这么快? 孟竹嘴角疯狂上扬,见司机回头看她,掩饰地干咳一声。 司机啧啧两声,“这个杨冬瓜就是一条癞皮狗,想踹掉他可不容易,他老婆是二婚,前头男人死了,自己带着女儿回娘家招婿,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他了。” 司机还挺八卦,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单位门口那条流浪狗生了几只崽都和孟竹分享了。 “之前他老婆和他吵架,被我们一个同事听到,那娘们嘴毒得很,骂他是阉人,是废物点心。杨冬瓜能当上门女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这种话都能忍。” 孟竹挑了挑眉,“他老婆也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咋知道?” “我看出来的啊,额……其实我是大夫。司机大哥,你是不是有痛风?” “痛风?我没有。”司机回答得斩钉截铁,显然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很有信心。 “你的手关节已经肿了,脚踝和膝盖应该更严重,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碰到冷水,或者下雨天就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我看你舌苔又薄又白,车窗也不开,应该很怕冷,而且你穿这么多却不出汗,这是典型的风寒湿痹。” 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一想,居然都被孟竹说中了,前几天下雨,他的膝盖就一直疼,但他并没有在意,现在仔细一看,他手关节确实肿了,孟竹说的其他症状也都对得上。 完了,拉个乘客还查出病来了。 “我,我真的有痛风?我才四十二岁,怎么就有痛风了?这不科学啊。” 孟竹示意司机大哥淡定,“海城属于沿海城市,海鲜比蔬菜和肉还便宜,你们肯定经常吃鱼虾蟹,你眼底乌青,脸色暗沉,头发油腻稀疏,肯定经常熬夜。饮食不健康,作息也不规律,而且痛风的高发期就是四十岁以上的男性,不过你别怕,你这个症状应该处于慢性期,早点治疗没事的。” 司机听完舒了一口气,他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孟竹,一脸郑重道,“这病不会死人吧?我女儿才十三岁,我不能死啊。” “放心吧,死不了,我给你把个脉。” 司机大哥急忙把手伸了过去。 “肌肤麻木,脉弦紧,需要温经散寒,祛风化湿,你去医院开点风寒痹颗粒或者去药房抓一份乌头汤就行,不过以后不能再饮酒和吃海鲜了。” 说完,孟竹决定帮人帮到底,拿出纸笔,开了一张方子。 “制川乌,麻黄,白芍,甘草,黄芪。” 制川乌和麻黄温经散寒,通络镇痛,白芍和甘草缓急止痛,黄芪益气固表,利血通痹。 “药房大夫会根据你的情况,帮你配剂量的。” “好好好,谢谢你啊,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医术这么好,看一眼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等等,你刚才说,你看出杨冬瓜是阉人?你的意思是他不行?他不是男人?他生不出娃?” “我哩个乖乖,生不出娃的杨冬瓜要被扫地出门了。” …… 青禾已经听困了,清川抱着军挎包看着窗外,包里装着一大袋花籽,谢海棠生前在桃溪村的家里种了好多花,她去世后,花没人打理,死了一大片,后来清川学着他妈妈的样子浇水施肥,花又活了过来,这些花种子,是他准备送给太姥姥,太姥爷和舅舅的礼物。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太姥爷他们,七岁的清川心里并不像他表面维持的那样平静,这个早熟的孩子心里清楚,母亲在插队时瞒着家里和一个乡下男人结了婚生了娃,还在乡下把命丢了,他和妹妹的出现,对太姥爷他们来讲,或许不是惊喜,而是痛苦和怨恨。 他担心太姥爷他们听到谢海棠去世的消息后会承受不住,他也担心自己和妹妹不被太姥爷他们接受,想得越多,他就越紧张,挎包带子都被他手掌心的热汗浸湿了。 车子绕过一条条大街,再开过一条条小巷,看着街道两边一幅幅巨大的广告,孟竹对自己已经穿越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化妆品,洗头膏,电视机,可乐…… 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本书非爽文,慢节奏,一切以女主治病救人和养崽展开。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哟。 第6章 紧急情况 第6章 紧急情况 翠和园是三十年代就建成的老式杂院,六十年代经过翻修,给每家每户添置了独立卫生间和独立厨房,后来又被政府分给了退休教职工颐养天年,杂院经过无数次翻修和隔断,如今已变成一户户小独院。 和没有收他们车费的司机大哥告别后,孟竹背着行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翠和园大门口。 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卫室看报纸,听到敲玻璃声,懒懒地掀起眼皮。 “找谁啊?” “大爷,您好,我找10号住户的谢家人,我是谢家的亲戚。”孟竹说着,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看了一眼,小声嘟囔着什么,孟竹没听清。 “这个点也不知道在不在家,登记一下名字,进去后要是没遇到人就出来,别在里面晃悠。” 孟竹应好。 登记后就顺利放行了,孟竹活动了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肩膀,继续背着行李,拉着孩子进入翠和园。 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长款羽绒服,脚上的黑皮鞋亮到反光,时髦得不行,孟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打了好个小补丁的藏青色棉服和灰扑扑的棉裤,乱糟糟的头发和各色布拼接的布鞋,觉得自己是七十年代末性转版犀利哥,要是穿到千禧年也能当第一个杀马特。 “咱们翠和园又有外地人进来了。” “什么外地人,明明是乡下人。我家前几天就来了好几个我爸老家的亲戚,在家里大吃大喝,还不讲卫生,我妈都快气死了。” “老李头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行,也不怕把小偷放进来了。” 几人经过孟竹姑侄三人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压低,而是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打量他们,一边肆意地点评着,看着他们眼里的嫌弃和嘲笑,孟竹心里毫无波澜。 “清川,青禾,等有空姑姑给你们做一个口罩,你们得好好戴着,有些城里人也不知道咋了,嘴比粪坑还臭,听说城里吃菜吃肉都得排队去抢,有些人嘴馋,估计是偷吃了粪坑里的大白蛆,所以嘴巴才这么臭。” “可是姑姑,蛆好脏,它们最喜欢吃屎了,真的有人会吃蛆吗?” 孟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谁的嘴最臭谁吃的最多。” 说着,姑侄三人已经走远,而被她反击的几人被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是不是内涵我们了?” “没有吧,我的嘴不臭啊,而且我又没吃过蛆,呕……”说着,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恶不恶心啊,别在我面前呕。” “我控制不住啊,我一想到蛆就想呕,因为我前几天刚吃了蜂蛹,呕……” “你真恶心,连蜂蛹都吃得下去,走,咱们去找老李头打听一下这个乡下人是谁家的亲戚,我们海城又不是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来混饭吃。” …… 孟竹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正在心里做思想建设,虽然前世活了一大把年纪,但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身边只有一个闺蜜,对人情世故并不擅长。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 10号小院到了,孟竹发现门外面没上锁,就拍了拍门,没听到应答,她轻咳一声,准备喊人。 就在这时,青禾轻轻一堆,门开了,她直接走了进去。 孟竹把刚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青禾,去别人家里不能随意推门进去,得先敲门喊人,等别人来开门才能进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宝宝。” “有人吗?谢外公?郑外婆?你们在家吗?”没人应答。 门已经开了,孟竹也不再纠结,拉着清川走了进去,这是个二层小院,院子里非常干净,摆着很多花花草草,左边应该是厨房,门口堆着不少蜂窝煤,右边是浴室,门口有一个铁架子,上面放着脸盆和肥皂。 “有人在家吗?谢外公,郑外婆,谢大哥,你们在家吗?”孟竹站在院子里又喊一遍,但依旧没有人应答。 只是人不在家的话,应该锁门啊。 想到什么,孟竹把行李卸下放在院子里,看向左边厨房,厨房门开着,孟竹还闻到一股鸡汤香味和煤炭燃烧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焦糊味。 孟竹大步朝着厨房走去,当她看到躺在灶台前面不省人事的郑雅容时,立刻折返回院子,提起地上的背包就往厨房冲。 “清川,帮我把包打开,把里面的针线包拿出来,青禾,把地上的保温饭盒捡起来。” 孟竹说完,脱下外套垫在郑雅容的头下,把她摆正后,开始检查心跳脉搏和呼吸。 她应该刚倒地昏迷,锅里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炉子里的蜂窝煤还没有完全熄灭,孟竹喊了她两声,发现她意识深度丧失,肢体瘫软,瞳孔反射,呼吸急促,小便失禁,脉呈细数。 孟竹有些急,她用了巧劲,把郑雅容的嘴掰开,让青禾从灶台上拿了一根擀面杖,看到她舌头发红,呼吸越发急促,立刻把擀面杖横塞进她的嘴里,防止咬伤舌头。 “姑姑,太姥姥她怎么了?她会不会死?” 清川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姥姥,一向平静的小脸上出现了无措和慌张,他说话时都带着哭腔。 “别怕,姑姑在救她了,太姥姥不会有事的,清川,去浴室门口拿一块毛巾,把毛巾打湿后拧干。” 说完,她接过清川手里的针线包,缝衣针太鸡肋了,回头她一定要去打一套最好的银针。 郑雅容这种不省人事的昏迷,孟竹诊断是内闭外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病史,比如高血压,心脏病,癫痫…… 管不了那么多了,孟竹先从人中,十宣,内关依次下针,等她睁开眼睛,身体逐渐放松后,孟竹又喊了她好几声,但依旧没有反应,孟竹再往百会,足三里下针。 如果有牛黄清心丸就好了,一颗下去,很快就能见效。 孟竹留针观察后,接过清川拧干的毛巾,帮郑雅容清理了面部,而青禾在看到孟竹的表情从凝重到放松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姑姑,我以为太姥姥要和爸爸妈妈一样,躺下去就再也叫不醒了。” 孟竹鼻尖一酸,她不知道这是原主的生理情绪在作祟,还是她已经感同身受。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青禾。 第7章 双双病倒 第7章 双双病倒 “不会的,姑姑答应你,太姥姥很快就能醒过来。”说着,她拉过一旁的清川,把他也紧紧搂进怀中。 清川的小身板有些僵硬,在孟竹亲昵地轻拍他的肩膀后,他才放松下来,轻轻靠在孟竹怀里。 “你,你们是谁啊?” 就在三人抱着互相鼓励安慰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清川和青禾吓了一跳,直接缩进她怀中。 孟竹和醒来的郑雅容四目相对,愣了几秒钟后,孟竹把两个孩子从怀里拉出来,确认郑雅容已经完全恢复意识,脸色也好转后,赶紧向她介绍姑侄三人的身份。 “您好,您是郑雅容教授吧,这是孟清川,今年七岁,这是孟青禾,今年五岁,他们的妈妈是谢海棠,我是谢海棠的小姑子,孟竹,我哥哥孟君,是谢海棠的丈夫。” 闻言,郑雅容瞪大了眼睛,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她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被孟竹赶紧按住,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迅速取针。 “您别着急,先慢慢调整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您现在的情绪不能激动,不然随时都会昏过去。” 取完针,孟竹赶紧帮她顺气,郑雅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两个孩子,缓了两分钟,她突然哭了。 “太像了,和海棠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问谢海棠怎么没回来,也没有问谢海棠为什么会结婚。 孟竹猜测他们早就得知谢海棠已经过世的消息,毕竟从去年开始,下乡插队的知青就陆陆续续回城了,两个月前,桃溪村最后几个知青也离开了,其中有一个女知青是和谢海棠同一批下乡的,她在乡下也结了婚,但回城前和男人离婚了,只带走了孩子。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此时此刻,还算伶牙俐齿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悲伤的老人。 “好孩子,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我们,谢谢你们。” 孟竹让清川和青禾上前,她把孩子的手放进郑雅容的手里,这个举动,让郑雅容更加悲痛,她抓着孩子们的手,哭到快要失声。 等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孟竹为了转移话题,问起家里的另外两个人。 “老谢住院了,邵琨也联系不上,他在部队,两个月前打电话过去,领导说他去执行任务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谢邵琨,谢海棠的亲弟弟。 一个在家晕倒,一个住院,一个失去联系。 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急忙把恢复清醒的郑雅容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个小的也在一旁帮忙,看到他们乖巧懂事的模样,郑雅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孟竹把她扶回房间换衣服,出来后,她又去厨房,把快要熄灭的蜂窝煤烧起来,准备重新热一热锅里的鸡汤,方便待会带去医院给谢外公。 谢外公名叫谢德平,虽然郑雅容没说他老人家得了什么病,但看她的表情,估计不太好。 “青禾,清川,过来烤烤火,你们的手都冻僵了。” “姑姑,太姥姥看上去好伤心啊,看到她哭,我也想哭了。” 孟竹点头,“是啊,太姥姥心里肯定很难过,你们一定要多多关心她,知道吗?” 叮嘱几句后,孟竹离开厨房,又来到郑雅容的房间门口喊了她几声。 她实在是担心郑雅容一个人躲起来哭,情绪波动太大,又在房间晕倒了。 “您还好吗?” “小竹啊,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听着她带哭腔的回答,孟竹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在门口等着。 很快,门就被里面打开了,看到孟竹在门口等着,郑雅容拉过她的手,“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冷,怎么在这里傻站着,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不仅把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带到海城,还救了我的命。” 孟竹摇头,“您别这么说,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对了,你跟我来。” 郑雅容突然拉着孟竹走上二楼,一楼有两间房,一间是他们老两口住,一间是客厅。二楼左边的房间是谢海棠的,右边的房间是谢邵琨的。 打开谢海棠的房间,郑雅容忍着悲痛说道,“房间我每天都在打扫,很干净,回头从中间隔开,让两个孩子住这里。小竹,晚上我们把邵琨的东西搬到楼下,你住他的房间,他一直在部队,一直没回来过,只是这个房间没海棠的房间大。” 孟竹急忙摆手。 “不不不,不行。” “郑外婆,您别误会,我不是嫌弃房间小,我只是没有理由一直留在这里,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带两个孩子来海城,确实打算让他们留在你们家,要是能上谢家的户口,就能在城里读书了,但是,我住在这里不合适,我都想好了,这几天我留下来照顾您和谢外公,等谢外公出院,我就出去找房子,我和出租车司机打听过了,海城好多地方都有房子出租,价格不贵,很适合我。” 郑雅容看着她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紧紧地握着孟竹的手。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海棠的小姑子,是清川和青禾的姑姑,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不许你出去租房子,我也不放心,你不知道,从三月份开始,海城出了好几起凶杀案,凶手至今都没有抓到,他专挑独居和独来独往的女性下手,手段非常凶残狠毒,你不能出去住。” 孟竹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见郑雅容态度坚决,就大大方方应了下来。 “好,我不走了,我留下。” “这就对了,你先把行李搬到邵琨的房间,海棠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她的衣服,我记得她和你一般高,你应该穿得上。” “谢谢您。”孟竹真心实意地道谢,她心里还有一丝庆幸,幸好她把两个孩子安安全全带到谢家了。 她不敢去想,原着中,郑雅容和谢德平得知两个孩子被拐后,该痛苦和自责啊。 还好,一切都改变了。 “一家人不说谢,如果真要说谢,也是我们谢你。” 孟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谢海棠和孟君。 “您不怪他们吗?” “我想怪,我想怨,可我没机会怪,也没机会怨了。小竹,我尊重海棠的选择,也相信她的选择。你站在我面前,就代表她的选择没有错,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我们还有清川和青禾。” 第8章 公共浴室 第8章 公共浴室 郑雅容惦记着还在厨房烤火的清川和青禾,得知他们还没有吃饭,就迫不及待要下楼去做饭。 “您别忙活了,我们还不饿,下车前在火车上吃东西了,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看谢外公吧,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现在特别好,这几天总感觉喘不过气来,可今天看到清川和青禾,我那口气突然就顺了。不用管老谢,我早上去的时候,给他带了面条,他吃了一大碗,饿他几个小时也饿不死。” 孟竹尬笑着挠了挠头,“谢外公是哪里不舒服吗?他什么时候出院?” “唉,他就是个倒霉蛋,上个星期在街上看到李雪菲,她是海棠的同学,当年一起下乡的。通过她,我们才知道海棠出事了,还有了两个孩子,老谢听完人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后,他就说要去桃溪村,把孩子接回来,我和他去打介绍信的途中突然下大雨,他为了避开一个骑单车的小孩,就摔到水沟里去了,然后髌骨粉碎性骨折。” 李雪菲也是桃溪村的下乡知青,回城前和男人离婚了,把女儿带回了海城。 只是,郑雅容他们怎么会上个星期才知道嫂子和哥哥生了两个孩子,难道这几年,她一直没和家里联系? 记忆中,嫂子和原主提起家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郑雅容见孟竹表情疑惑,猜到她不知道谢海棠当年下乡的原委,反正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就索性和她说了。 “当年,我和老谢因为一些原因,被带走调查,海棠和邵琨从他们父亲那里搬回来和我们生活后,我们给海棠定了一门婚约,对方是老谢朋友的亲孙子,可没想到,我和老谢刚被带走调查,他们家就以为我们要被下放,第二天就上门,找海棠退婚了,退婚这件事,对海棠的打击很大,我们的调查刚结束,她就报名下乡,那桩失败的婚约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疙瘩,下乡后,她两三年才给我们写一封信,而且从来没提过已经在乡下结婚生子,这也导致我们一直不知道她已经出事。” 嫂子下乡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真是命运弄人。 “对了,小竹,我差点忘记问你了,你学过医术吗?” 孟竹又把糊弄清川和青禾那一套搬了出来。 “我爷爷曾经是赤脚大夫,我和他学过一点,他去世后,留下两本医术,我就这么学会的。” “那你真厉害,你刚才给我扎针的手法一看就很专业,你读过书吗?如今高考恢复了,有没有继续读的打算?” “初中毕业了,我倒是想读大学,但是不着急,慢慢来吧。”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厨房,看到清川和青禾乖乖地坐在火炉前烤火,郑雅容从橱柜拿出一罐红糖,就要给他们泡糖水。 “清川,青禾,咱们下午去百货商场买新衣服好不好?” “我们有衣服,有好多呢。”青禾起身来到郑雅容面前,睁着大眼睛看她。 “太姥姥,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哎哟,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小青禾,你怎么这么乖啊。” 青禾害羞地捂着脸,又迅速张开手指,偷偷地从指缝里观察太姥姥。 “你姑姑都和我说了,你们坐了四十五个小时的火车,腿都肿了,翠和园有一个公共浴室,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都开门,咱们吃完饭后,我带你们过去洗澡,再泡个脚,下午咱们去百货商场买东西。” 孟竹急忙提醒她,“郑外婆,咱们还是先去看谢外公吧。” “没事,不用操心他,他是腿骨折了,手又没断,饿了他自己会想办法的,待会我去李老头那里,给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就行。” 郑雅容很坚决,孟竹也就随她了。 “太姥姥,这是青禾送给你的礼物。还有太姥爷和舅舅的,等他们回家,我再给他们。”青禾从小挎包里拿出一颗纹路奇特的小石头,郑雅容又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太姥姥,这是我给你礼物。”清川还有点害羞腼腆,在孟竹的鼓励下,他小步走到郑雅容面前,把包里的一袋花籽拿了出来。 “这是?” “妈妈以前种了很多花,我把花种子都收起来了,送给太姥姥。” 郑雅容哽咽着收下花种子,“太姥姥很喜欢,谢谢清川,太姥姥一定会好好收着,等春天的时候,咱们一起把这些花种子种下去,好不好?” “好。” “我也要种花,姑姑也要。” “好好好,我们全家一起种花。” 简单的午饭后,孟竹又替郑雅容把了一次脉,或许爱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郑雅容晕倒在地上的时候,无论呼吸,心率,脉搏还是面色都非常糟糕,这才过了两个小时,她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眼睛的神采让她年轻了二十岁,失去外孙女的痛,让她在两个曾孙这里得到了填补。 孟竹上一世六亲缘浅,一开始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她会被病人和家属之间的生离死别感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很难产生情绪波动的机器。 或许她年轻了,人也变得感性了,在这一刻,她的心情也因为大家的悲伤而悲伤,因为大家的快乐而快乐。 饭后,郑雅容带着孟竹姑侄出门洗澡,住在翠和园的都是退休干部及家属,公共浴室虽然不算大,但设施比较完善,浴室有浴池和冲澡室,浴室晚上才开。 来到公共浴室,郑雅容拿出三张澡票给管浴室的张大姐,男浴室在一楼,女浴室在二楼。 “清川,你一个人进去害不害怕?里面有木盆,你拧开水龙头,把木盆放满水,自己洗澡可以吗?要是有任何事,大声叫太姥姥,知道了吗?” “太姥姥放心吧,我不害怕。” 张大姐闻言走了过来,“不用担心,里面有人呢。” “郑外婆,您不用担心清川,这孩子虽然腼腆,但是他很有主见的,而且小男孩就是要勇敢一点,放手让他们去适应环境。” 第9章 搬进新窝 第9章 搬进新窝 冲澡室外面有一个换衣间,换衣间还有一个计时的大妈,每个人洗澡的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一旦超过,就要多给一张澡票。进去洗澡前得在换衣间把衣服脱了,才能进入冲澡室。 孟竹前世今生从来没和别人坦诚相待过,她完全没想到公共浴室居然是这个样子,中间没有遮挡物,所有人都光溜溜的站成一排冲澡。 不是说南方的公共浴室都是单人间的吗? “姑姑,我能不能不脱衣服。”青禾捏着衣角,看着一个大妈光溜溜地走出来,旁若无人地在她们面前擦身体换衣服,她整个人都傻了。 孟竹甚至想转身离开,但一想到自己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就开始难受起来。 翠和园的住户大多数都来公共浴室洗澡,毕竟在家里烧热水很费蜂窝煤,孟竹不想刚到谢家都给别人添麻烦。 她刚才还在外面和郑雅容说要让清川去适应环境,难道自己就不能适应环境了吗? 努力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后,孟竹又蹲下来哄青禾。 “青禾,待会姑姑给你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好不好?现在是中午,里面人很少的,而且大家都忙着洗澡,没有人会看我们,我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定要洗干净,晚上睡觉才能睡得舒服,如果不洗澡,身上会变臭,头上还会长虱子呢。” 青禾赶紧摇头,“我不要变臭,不要长虱子。” “那我们去洗澡好不好?待会你躲在姑姑后面,姑姑保证其他人都看不到你。” “可是……” “姑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 “是。” “哥哥是不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 “是。” “青禾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 “是。” “没错,我们是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洗澡难不倒我们,走。” 鼓励完青禾,两人迅速脱掉衣服放在柜子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冲澡室。 换衣间围观全程的大妈:神经病啊。 冲澡室其实没有孟竹想象中的恐怖,里面热气弥漫,只有四五个人,大家面对着墙壁安静地冲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一眼望去,全是一排排铁制的水管,这年代花洒还没有进入到家家户户,普通的人家和公共浴室,只能安装铁制水管。 孟竹把从家里提来的桶放在水管下面接水,青禾个子矮,水管里的水砸在头上会很疼,等水接满了,再用水瓢舀着洗。 孟竹的头发太长了,原主从生下来到十七岁都没有剪过头发,两根又长又浓密又厚重的辫子被解开,孟竹只觉得手指都要断了。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后,孟竹感觉体重至少下去了两斤,之前没仔细观察,现在她才发现,这具身体不仅个子挺高,还前凸后翘。 欣赏一会儿自己的身体,孟竹赶在换衣间的大姐来叫人之前带着青禾走了出来。 “姑姑,里面好暖和,外面好冷啊。” “所以我们得赶紧穿上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孟竹先帮青禾穿上衣服,这是从老家带来的,还没有穿过的花棉袄,虽然不时髦,但特别精神。 孟竹也换上谢海棠的旧衣,头发绞成半干,就带着青禾出去了。 “清川,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好玩?” 孟竹打趣道。 清川小脸一红,他和青禾一样,进去的时候都被吓到了,还特别抗拒,但里面有好几个大爷,看到他一个人来洗澡,不仅帮他接水,还问他是哪家的小孩,回答了一些问题后,他就顾不上害羞了,因为他害怕超时后要罚款,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完澡。 “哈哈哈……你这孩子急什么,慢慢洗呗,四十分钟很长的,就算是给一头猪褪毛都来得及。”张大姐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郑教授,您和谢教授有福气啊,这两个孩子又乖又懂事,不像一些死孩子,在里面打水仗,叽叽喳喳,大喊大叫,你们家不愧是书香世家,孩子都文静,有教养。”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 就算是郑雅容这般内敛低调的人,此刻都被夸得合不拢嘴。 “海棠呢?怎么没见到她?” 话音刚落,几人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 孟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有些堵得慌。 “两年前,她下乡的地方发生地震,为了救几个孩子,没了。”郑雅容轻声道。 她说完,周围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张大姐给了自己一嘴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破嘴怎么就……郑教授,您,您节哀。” 郑雅容挤出一丝笑容,“都过去了。” 中年失去女儿,老年失去外孙女,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这种痛,又怎么可能过得去! 但她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郑教授,海棠是英雄,她为了救人牺牲,她了不起。” 郑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带着孟竹姑侄三人回了家。 “清川,青禾,刚才那个婶婶说得对。你们的妈妈是英雄,太姥姥为她骄傲,为她自豪,太姥姥不怪她了……早就不怪了。” 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她,孟竹走在后面,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被冷风卷走。 几个小时后,谢海棠在乡下为了救人牺牲的消息和谢海棠在乡下结婚生娃,两个娃坐火车来投奔谢家的消息已经席卷到翠和园的每家每户。 而此时,孟竹正站在她的新卧室里面。 谢邵琨的东西不多,衣柜里只有四五件衣服,书架里有几十本书,孟竹没让郑雅容把他的东西搬走,没有人喜欢别人住自己的房间,还乱动自己的东西。 孟竹想打地铺,但是郑雅容坚决不同意。等郑雅容离开后,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相框,认真说道。 “谢大哥,很抱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住进你的房间,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也会让房间保持整洁,还有,希望你早点平安归来。” 照片中,谢德平和郑雅容看着镜头一脸慈爱,谢海棠穿着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左右,旁边的小男孩穿着褐色毛衣,一张严肃的小脸精致得雌雄难辨。 第10章 一模一样 第10章 一模一样 而站在谢海棠和谢邵琨身后的女人,应该是他们的母亲,一身绛紫色旗袍,身材高挑,明艳灵动,哪怕是黑白照片,都掩盖不掉的绝世容颜。 孟竹总算知道嫂子的容貌遗传谁了,她和她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谢家人的基因还真是一等一的好,个子高,长得白,五官俊,脑子聪明,品德良好。 孟竹将她的行李小心放在床尾,从包里拿出爷爷的两本医术,书被保护得很好,一本是收集成册的中医秘方,一本记录着爷爷自己看过的病例,对孟竹这样的医学爱好者来说,这两本书意义重大,她将书放在枕头下面,等回头,她去买一些纸,得重新誊抄一遍。 孟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迅速来到隔壁。 清川和青禾住的是谢海棠以前的房间,她的衣服已经全部搬到孟竹的房间了,郑雅容还想给她买新衣服,但被孟竹拒绝,对她来说,衣服只要暖和,干净,没有破洞就行。再说了,谢海棠的旧衣服都是高档货,不仅时髦,质量还特别好,孟竹感觉自己十年内都不需要买新衣服了。 “新房间怎么样?喜欢吗?” “特别喜欢,太姥姥说这是妈妈以前住过的房间。哇,姑姑,你好漂亮。”青禾呆呆地看着孟竹。 “姑姑的衣服也好看,像仙女一样。” “别的女孩子是水做的,我们青禾是蜂蜜做的,怎么这么甜啊你。” 孟竹揪了揪她的羊角辫,“你又没见过真的仙女,你怎么知道姑姑像仙女呢?” “仙女都有长长的头发,还会穿漂亮的裙子,还要长得很漂亮,很厉害,还会救人,仙女就是什么都会的女生。” 孟竹听完,给青禾竖起大拇指。 不过既然说到容貌,孟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走到衣橱前面,上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子。 看着镜中人,孟竹呆住了。 这…… 这不就是上辈子年轻时的她吗? 除了这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孟竹贴近镜子仔细观察,发现身高,手脚的大小,胸前的痣,耳后的痣,还有那张过于娇艳,经常被人攻击不像正经人的脸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自己? 孟竹一脸迷茫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她身后,青禾凑近清川,小声吐槽,“姑姑好搞笑哦,她居然捏自己的脸。” “你们两个是不是讨打?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姑姑,我们是在你后面说的。”青禾反驳。 清川也一脸认真地点头,“是呀。” “嘿,这两个兔崽子,反了天了。” “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太姥爷啊,我很担心他的伤,我想快点见到他。” 清川一脸担忧,他很想陪太姥姥去逛百货商场,他知道太姥姥迫不及待想补偿他们,但他自从知道太姥爷骨折后,心情就很低落,他实在没办法开开心心去逛商场。 孟竹明白他的心情,“我下楼和太姥姥说,你们收拾一下给太姥爷带的礼物。” “好,我现在就收拾。”听到孟竹的话,清川立刻将刚刚画好的手绘卡片放进挎包中。 孟竹来到一楼客厅,郑雅容正在整理各种票。 孟竹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毕竟中午才晕倒过的人,应该躺着好好休息。 但是郑雅容太兴奋了,她完全没办法休息,她现在就想把这些年亏欠谢海棠的,亏欠两个孩子的,都全部补上。 “郑外婆,我们先去医院吧,两个孩子很担心太姥爷的腿伤,他们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如果今天没见到太姥爷,他们晚上都睡不好。” 郑雅容叹了口气,“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了,却忘了两个孩子赤子之心,一心记挂着他们太姥爷,小竹,谢谢你来提醒我,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犯一些自以为是的错误,怪不得总感觉他们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原来是……唉,我的错。” “不不不,你们都没问题,我理解您的心情,看到孩子们穿着旧棉衣,旧布鞋,您心里肯定非常心疼,您想到了我嫂子,想到了他们在乡下过的日子,所以不顾自己的身体,都要出门带他们去买更好的东西,您的发出点是因为爱,这点,我想孩子们能感受得到。” “孩子们最想看到的是您和太姥爷健康,开心。您不知道,您晕倒的时候,他们都急哭了。” “这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一样善良,心软,总是先考虑别人。”郑雅容叹了口气,把钱和票收了起来。 “要是老谢看到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 从翠和园到谢德平住院的医院并不远,但郑雅容的身体不能太劳累,几人决定坐出租车过去。 从10号院到翠和园大门口,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得知谢海棠在乡下出事的消息后,纷纷过来安慰郑雅容。 大家自然也看到了孟竹姑侄三人,得知孟竹是谢海棠的小姑子,打算在谢家住下来后,他们看孟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明晃晃地写着厚脸皮,打秋风这几个大字。 不过孟竹确实是厚脸皮,只要对方没在她面前出言不逊,她就当没看见那些人嫌弃的嘴脸。 不过,孟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们传播信息的力量。 他们前脚刚离开,谢家来了个乡下穷亲戚并且要长住的消息再一次席卷翠和园。 “谢海棠肯定是被乡下人哄骗结婚的,你们看到她那个小姑子就知道了,长得妖里妖气,梳着两根辫子,土死了,家里有男孩子的,让他们别去谢家那边,小心被乡下人缠上,甩都甩不掉的。” “那小姑娘穿的衣服好像是谢海棠的,哎哟,郑教授也是心大,把那么好的衣服拿给她穿,小心把她的心养大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哦。” “我说你们干嘛操心别人穿什么,人家又不吃你们的,又不喝你们的,真是闲得慌。” “就她高尚,怪不得替人家说话呢,都忘了她也是乡下来的,看吧看吧,乡下来的就是团结,这么快就报团了。” 从古至今,地域歧视和阶级歧视一直没有消失过。 未来,也不会消失。 第11章 医院探病 第11章 医院探病 “老谢在二院,走路过去要半个小时,我们得打车过去。今年二月份,海城成立了两家出租车公司,现在出门去哪里都方便了,也可以坐公车,不过公车上人多,还得买票,麻烦得很。” “郑教授,要出门?”老李头从报纸中抬起头,和郑雅容打招呼。 “是啊,去看一下老谢。” “谢教授好点了吗?住院六七天了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回家也得静养三四个月呢。遭罪着呢,上厕所都是大问题,请个人照顾吧,您也轻松点。”看到孟竹和两个孩子,他惊奇地指了指他们。 “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郑雅容笑了笑,“这是我的两个小曾孙,海棠的孩子,这是他们的姑姑,孟竹。” 老李头点点头,“这两个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你们谢家人。” 寒暄几句后,郑雅容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老李头看着几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谢家也算是添丁添喜了。” —— 从翠和园到海城二院,出租车费是一块二。 孟竹以为这个年代的医院应该没多少人,可当她看到乌泱泱排队的人群时都惊呆了。 “二院有两个从国外回来的医生,为了找他们看病,每天都要排队来预约,听说他们的手术号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老谢的腿就是他们做的手术,手术非常成功。” 郑雅容带着他们来到住院部,二楼的2201病房,几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干嘛去了?现在才来,我中午差点没吃上饭,你想饿死我啊。”门刚推开,质问声就来了。 孟竹随着声音看去,这个病房里住着三个人,最里面的病床上,一个满头鹤发,面容严肃的老头拿着一张报纸,眼里满是抱怨。 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妻子在旁边织毛衣,闻言,两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最外面的病床上也是一个老头,不过他的病床前很热闹,不仅围满了人,还各个哭得伤心。 “饿一顿能把你饿死?你就知道躺在床上发号施令,我每天来回给你做饭送饭就要跑三次,今天要不是小竹,我就死在家里了,你就知道吃。”郑雅容没惯着他,把保暖饭桶重重放在柜子上。 谢德平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郑雅容不耐烦的眼神后,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 “你中午怎么了?摔跤了?我就说找一个保姆,你不听,非说家里没住的地方,谢海棠的房间不能住?谢邵琨的房间不能住?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有本事他们一辈子别回来。” “海棠不会回来了,你失忆了吗?”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清川和青禾拉了过去。 “哪来的小屁孩。” “你说呢?”郑雅容反问。 谢德平愣了一会儿后,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老花镜,戴上眼镜后,死死盯着两个孩子,过了许久,他突然骂了句脏话。 孟竹很震惊。 她以为谢教授会是一个温文尔雅,脾气温和的老先生,没想到完全相反。 这是一个满脸严肃,脾气暴躁,爱说脏话,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老头。 “怎么来的?” “坐火车来的呗,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老两口你来我往继续呛声,孟竹站在床尾,尽量降低存在感。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太姥爷,我叫孟清川,今年七岁,这是我妹妹,她叫孟青禾,今年五岁。”清川迎着谢德平审视的目光,又指了指站在床尾的孟竹。 “这是我姑姑,叫孟竹,今年十七岁。” 孟竹急忙上前,挤出完美的笑容,和谢德平问好。 “胆子真大,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带着两个小屁孩到海城来,也不怕被人拐卖了。” 听到这话,孟竹有些心虚。 “你以为谁都像你,走个路都能摔骨折。小竹厉害着呢,人家从小学医,医术特别好,我晕倒在厨房差点死了,就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今天是悬了,你今天也得饿死。”郑雅容哼了一声。 “什么?晕倒?是谁说自己身体很好,我都说了,找一个护工在这里照顾我,找一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你就是不听,非要节约那几个钱。”谢德平听到郑雅容晕倒的消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关心,不过随即又开始说教起来。 “行了,我不想听你教育我。我那是节约钱吗?我是不想让外人住到海棠和邵琨的房间里,再说了,我身体一直很好,今天是个例外。” “那你怎么把这三人安置在家里了?”谢德平不依不饶。 “他们是外人吗?谢德平,你骨折后脑子也摔出问题了?清川和青禾是你的曾孙,小竹是海棠的小姑子。” “哼,说不过你。”谢德平坐直身体,朝着清川和青禾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七岁了还这么矮,回头多吃点肉蛋奶,每天都要跳绳,跑步。小心以后只有一米五,对了,你爸是不是小矮子?你们基因被他拖累了吧。” 清川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还是敏锐你捕捉到太姥爷语气中对他爸的嫌弃和不满。 “爸爸很高,比姑姑高一个头呢。” 孟竹有一米七,比她高一个头,应该有一米八五。 谢德平看了眼孟竹,又哼了一声。 孟竹腹诽,这老头这么爱哼,难道是属猪的? “衣服也丑,看得我眼睛疼,回头让你太姥姥带你们去买一点好看的。” “不丑啊,衣服是妈妈给我们做的,我们以前都舍不得穿,今天要来看太姥爷才穿上的。” 谢德平…… 阴阳怪气最终被真诚打败,他瞥了眼清川,将一旁呆头呆脑的青禾拉了过去。 “你看着脑子就不太灵光,海棠那么聪明,你肯定是遗传到你爸了,还有这两个小揪揪,像羊角一样,谁给你扎的头发?小孩子头发扎这么紧,小心以后变秃头,1+1等于多少知道吗?我们谢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没有傻子。” “一加一等于二,我当然知道啊,哥哥教过我,太姥爷不知道吗?” 谢德平…… 一个两个都是冤家,都想气死他。 第12章 老夫老妻 第12章 老夫老妻 “我当然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了,我这不是想考考你嘛,看看你是不是呆瓜。不错,不是傻子,虽然看着是挺呆,但智力没什么问题。” “你才呆,喝你的汤吧,喝汤都堵不上你这张破嘴。”郑雅容听不下去,把鸡汤怼到谢德平嘴边,强迫他闭嘴。 “嘿嘿~”青禾看到太姥爷被制裁,捂着嘴偷笑。 最外面那家人还在哭,孟竹听了一耳朵,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大爷因为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瘀血性溃疡,得了老烂腿,也叫下肢溃烂,中医又叫臁疮。这种病发于小腿下段内外侧,溃烂久治不愈,创口凹陷,边缘起硬口,创面呈灰绿和暗红色,脓水腥臭,周围皮肤色素沉着,会伴发湿疹,患肢常年伴有静脉曲张,病程特别长,几乎很难愈合,还会反反复复溃烂。 大爷已经有三年的病史了,以前溃烂得不算严重,一直没有当回事,这个月刚入冬,大爷的脚磕碰到椅子上,第二天,整条小腿又痒又疼,他忍不住开始挠,挠出伤口后,小腿开始大面积溃烂,现在已经烂到骨头,住院后,医生建议截肢,不然溃烂的面积还会扩大。 大爷接受不了截肢,毕竟他还没有退休,一旦截肢,他的工作估计不保。 家里人也在犹豫要不要截肢,他们担心大爷截肢后会影响工作,也心疼大爷的腿,毕竟一直这样烂下去人也受罪,但他们也心疼钱,毕竟截肢后不仅要休养很长时间,还得警惕各种并发症,还要做复健,林林总总加起来,要花的钱足够让家里倾家荡产,所以一家人才围在这里哭。 大爷想放弃治疗,虽然心疼钱,但他的儿女还是不愿意让父亲放弃治疗。 前世孟竹在医院见过太多家人放弃治疗的例子,但只要有一丝犹豫的,大多数都会坚持下去。 “有点咸。”谢德平喝了碗鸡汤,又开始找茬。 孟竹拿起柜子上的暖水壶,“我去接热水。” “小竹,锅炉房离这里远着呢,不用去接,鸡汤根本就不咸。” “怎么不咸,你不知道我一向口淡吗?你一向重口,当然尝不出来。”谢德平眼神里满是哀怨,“你对我一向是这样,一点儿也不上心。” “我天天伺候你,你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我在照顾,还要怎么上心?” 谢德平仿佛被踩到尾巴,一下子就炸毛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都不想戳穿你,你和我结婚五十多年,一直是我在洗衣做饭照顾你,我腿断了,轮到你来照顾我,这才一个星期,你就不耐烦了,你还说天天伺候我,这才第六天啊。” “我都炖鸡汤给你喝了,你还不满足,难道你想吃龙肉?”郑雅容也很气,这老男人本来就不好相处,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髌骨摔骨折后,更是比皇帝还难伺候。 她不想让小辈看笑话,恶狠狠瞪了眼谢德平。 谢德平哼了一声,歇气了。 孟竹给老两口冷静的空间,拿着暖水壶,带上清川和青禾赶紧溜了。 “姑姑,太姥爷,他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刚出病房,一向内敛的清川都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我也觉得,太姥爷还说我呆,我才不呆,妈妈说过我是最聪明的小孩。”青禾也学着两个老人哼了一声。 青禾的记忆力确实好,两三岁时发生过的事情她都记得,父母去世没给她留下太大的创伤和阴影,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格活泼开朗,属于乐天派,主要还是多亏了清川,每一次他都不让幼小的青禾看到父母去世后的那一幕。 “我以为太姥爷和太姥姥一样,是特别慈祥和蔼的老人。”清川好像有点失望。 他看着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我的想法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想法太正常了,不仅仅是你,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青禾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三人刚出住院部,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你妈妈提起家里人的时候说过,外婆很温柔,非常博学多才,外公很全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弟弟温文尔雅,智勇双全。这么说来,她确实没提过你们太姥爷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孟竹忍不住笑起来。 “姑姑,太姥爷好像很嫌弃我们,他会不会赶我们走啊。”清川还是很担心,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变得特别敏感,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反复琢磨。 “当然不会。”孟竹捏了捏他的小手。 “太姥爷看上去很凶,但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他看到你们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要不是顾忌你们在场,他说不定都要哭了。有些人呢,嘴甜心苦,他刚好相反,你们放心和他相处吧。” 来到锅炉房,孟竹拿出住院部的号码牌,顺利接到一壶热水。 而此时此刻的病房里,在郑雅容的帮助下,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谢德平刚躺在床上,就开始念叨起两个孩子。 “怎么还不回来?打个水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去看看,是不是在路上摔跤了。” “你别乌鸦嘴了,自从你摔跤以后,你看谁都觉得对方会摔跤。刚才在厕所里偷偷抹眼泪的难道不是你?现在又在这嘴硬什么。” “胡说八道,谁抹眼泪了?你少诽谤我。”谢德平嘴上不饶人,眼睛里的心虚却把他出卖得彻底。 “行,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反正孩子们对我很亲近,也很喜欢我,还送我礼物呢。倒是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礼物也没有,看得出来,孩子们对你很失望。” 谢德平慌了。 他刚想说什么,孟竹突然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病房。 “水来了,特别烫,得晾一会儿才能喝。”孟竹把水倒好,本打算继续去床尾当背景板,却被谢德平叫住了。 “小孟,听说你今年才十七岁,认字吗?” “认字。” “那就好,明年开学,你就去三中读书,我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也不适合回老家种地,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多见见世面,不要着急结婚生子。” “三中是高中吗?” “初中,你上初一。” 孟竹沉默。 第13章 小腿溃烂 第13章 小腿溃烂 “谢外公,我初中已经毕业了。” “外公就外公,前面加上姓氏干嘛,难听死了,你在乡下学的东西比不上海城的,重新从初一读起,这样中考才不会吃力。” 孟竹再次沉默,她真的不想重读初中,她这么大的年纪,去读初一像话吗? 郑雅容扶额,“谢德平,小竹有自己的亲外公和亲外婆,叫你一声是她有礼貌,有教养,你还计较起来了,我建议你闭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打。” “你出去看看,每条街的墙上都有尊师重道,尊老爱幼这八个大字。” “都退休了,还把自己当老师呢?出了学校大门,任何人都不是你的学生,真烦人,喜欢说教的臭毛病就是改不了。” 郑雅容抱歉地看向孟竹,“小竹,你别和他计较,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么讨厌。” “没事,我的外公外婆已经过世了,如果您二位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就直接称呼外公外婆了。” “不嫌弃不嫌弃,小竹,你不用听他的,早知道我就带你们去逛百货商场了,真烦人。” 郑雅容是真的烦了,她找到护理部,花钱请了一个护工帮她照顾谢德平。请护工很有性价比,他们是卫校的学生,大批知青回城后,城里的工作岗位成了稀缺资源,为了解决一些卫校学生的就业问题,医院就开辟了护工这个岗位,护工的工作包括帮助病人翻身,复健,打饭,洗脸洗手洗脚,搀扶着去上厕所…… 她花了钱,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护工帮她照顾谢德平,今晚上她就不送饭过来了,免得又被他说教。 看到郑雅容动真格,谢德平安静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见郑雅容忙着收拾东西,压低声音冲孟竹说道,“海城的中学都要学习外语,你直接去读高中,百分百跟不上课程,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孟竹其实会说外语,但她不能在谢德平和郑雅容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表示自己会考虑。 “老郑,你去帮我叫一下我的主治医师,我想出院。” 郑雅容不同意,“医生说了,髌骨骨折的患者术后需要住院半个月,你这才第六天,不符合出院标准,我去叫院长都没用,你还是老老实实住院吧,我已经给你请护工了,满足你的愿望。” 谢德平看她态度坚决,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很想回家和两个曾孙多相处,不过郑雅容说得对,这两个孩子对他的印象好像不太好,两人都没有送礼物给他。 想到这,他扭动着五官,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朝着两个孩子道:“清川,青禾,到我这里来。” 清川虽然觉得太姥爷的笑容有点慎得慌,但还是听话地过去了,青禾犹豫了一下,看到孟竹点头,才慢吞吞跟在她哥哥后面。 郑雅容在整理谢德平换下来的衣物,孟竹坐在床尾,观察着病房里的其他人。 “别再劝我了,如果我腿没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腿没了就不是完整的人了,死了阴曹地府都不收,行了,都别哭了,收拾东西回家吧。”得了老烂脚的老爷子突然爆发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郑雅容也走过去安慰了几句,还劝他一定要接受治疗。 “还治什么治啊,不治了,浪费钱还遭罪,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完完整整地死,我早就说我不治不治,你们一个个非要逼着我过来治,现在还要把我的腿锯断,你们是得了孝顺的好名声了,想过我没有,腿没了,我就是废人了,工作保不住,将来死了,阎王爷都不收我,我成孤魂野鬼了。” “嘘……爸,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宣扬封建迷信。” “我就要说,你们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从二楼跳下去,运气好直接摔死,要是运气不好,摔成残疾或者植物人,那才是真遭罪。 孟竹起身来到老爷子的病床前,见他盖着厚重的被子,咳了一声,朝着众人说道。 “大家先别急,老先生,我刚才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你的脚是怎么回事儿了,你要是不介意,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在乡下学过几年中医,曾经遇到过得你这种的病人。” 老爷子和他的家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信孟竹有这个本事,因为她太年轻了。 但孟竹礼貌询问了,他们也不好拒绝,犹豫了一会儿,老爷子还是把被子掀开了。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孟竹面不改色,弯下腰仔细观察。 见她毫不嫌弃地左看看右看看,老爷子的家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受不了这股腥臭味,这小姑娘倒是厉害,仿佛鼻子失灵一般,凑近闻都没有反应。 “老先生,你的情况有点严重,但还不至于截肢。” “什么?” 老爷子和他的家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孟竹胡说八道。 毕竟医院的医生都说他的腿溃烂到骨头了,再不截肢,就要溃烂到膝盖,或者直接溃烂到大腿。 “在中医里,你这病叫臁疮,俗称老烂腿,它是由下肢静脉曲张或外伤感染引发的,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你这是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瘀血性溃疡,只要没有癌病,是可以治愈的,而且不用截肢。”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老爷子忍不住点头。 “我就说不用截肢,他们非要我截肢,肯定是嫌弃我的腿化脓后有臭味。” “爸,咱们还是听医生的吧,给你治疗的是骨科最好的大夫,这个小姑娘只是学过中医,她又不是正经大夫,再说了,中医早就被淘汰了。” 不信任的眼神和语气让孟竹有些心梗,但她并没有反驳。 毕竟看病是双向选择,她出于职业道德,给出她的诊断,病人要不要听她的建议,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你们可以多找一些医生诊治,海城应该有厉害的中医,我相信有经验有能力的大夫,不用截肢也能治好这个病。” “好大的口气。”一道带着愤怒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医生被几个年轻医生簇拥在中间,几人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孟竹。 “小姑娘,你刚才说钱大爷的腿不用截肢也能治愈,那好,能不能请你说出你的治疗方案。” 第14章 治疗方法 第14章 治疗方法 “陈大夫,您别听她瞎说,这小姑娘说在乡下学过中医,认为我爸的小腿不用截肢也能治好,这不是信口开河嘛,中医都被淘汰多少年了,再说了,我爸的腿都烂到见骨了,除非有神仙吃的灵丹妙药,不然也不可能重新长出肉来啊。” 老爷子的儿子不想得罪做手术的主治医师,急忙把孟竹推到旁边,言语间还不忘拉踩一番。 “下肢溃烂是很难治愈的,尤其是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溃烂。” 钱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叫陈非凡,半年前刚从国外回来,如今是海城二院的最权威的外科医生。 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严肃,倒也没有看不起孟竹的意思。 “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你有治疗下肢溃烂的办法吗?还说不用截肢就可以治愈,我们陈主任在国外学了十多年西医,他都没有见过用药就能治愈老烂脚的例子。” 刚才让她说出治疗方法的年轻女医生又开口说话了,孟竹并没有在意她眼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孟竹上思索了几秒钟,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谢德平突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陈医生,这是我们家的一个小辈,她以前住在乡下,应该是在见过类似的病,乡下地方蚂蝗,蜈蚣,毒虫也多,被叮咬后也会烂脚,她看到别人用草药治疗后有效果,出于对这位老先生的关心,才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你别和她计较。”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郑雅容把孟竹拉走。 “刚才我们都听到了,她能准确说出钱大爷的脚是下肢溃烂,她还知道静脉曲张,看来,她真的见过同样的病,大爷,您别拦着,让她说说呗,要是方法管用,钱大爷的腿就不用截肢了。” “用新鲜艾叶,蒲公英,野菊花煮水,煮过的水放凉后清洗患部,如果创面有腐肉,得先用红油膏或者九一丹,腐肉脱落后,换成生肌散,创口周围如果有湿疹,得搭配青黛膏一起使用,每次用药后,得用绷带缠缚整个小腿,每天都要换药,溃烂不严重的患者不需要内服其他药,若是溃烂严重,需要搭配一副清热解毒的草药内服。” 孟竹说完,静静地看着质疑她的众人。 “什么红油膏,九一丹,生肌散,从来没听过这种药的名字,文邹邹的,你从古文里学来的吧?” 有人再次质疑。 “所有学中医的人都知道红油膏,九一丹和生肌散,你不信,可以去外面找一家国营中药铺,他们都知道这些药的配方,这是公开的千古名方,不是秘方。” “小姑娘,你给我治吧,我不想截肢。”钱大爷打定主意要保住他的腿,完全不理会医生和儿女难看的脸色。 “钱老先生,您的腿溃烂见骨,如果用乱七八糟的草药治疗,创面很容易感染,后果不堪设想。”陈非凡语气依旧平静,但他看向孟竹的眼神中,除了审视,还多了一丝厌恶。 孟竹也不怵他,淡定地和他对视着。 “爸,你别胡来,腿要是感染了,就不是截小腿那么简单了。” “是的,一旦创面感染,很可能会造成肾脏衰竭。”年轻女医生接话。 “爸,你听到没有,乱用草药会造成肾脏衰竭,你还是老老实实截肢吧,你那个工作实在不行就卖了。” 知青回城,卖工作成了一桩普遍交易,原本几百块就能买到的普通岗位,现在已经涨价到1200。 1200块钱在1979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敢卖我的工作,你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钱老爷子一听儿子要卖他的工作,顿时怒火中烧,抡起枕头就朝着他儿子砸过去。 “我就是不截肢,就算治不好,我也认了,反正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带着这条腿进棺材,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要回家。” 几个医生还想去劝他,却被钱老爷子砸过来的东西误伤,几人赶紧躲到门后。 “钱先生,治病是双向选择,既然你父亲选择出院,那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陈非凡看了眼孟竹,继续道,“但如果他乱用草药治疗,出现任何症状,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说完,他转身走了。 年轻女医生看到他离开,冲孟竹嗤笑一声,急忙跟了上去。 “爸,你闹够了没有,这下好了,你把医生都气走了,要是你这腿出问题了,谁帮你治?” “她。”钱老爷子指向孟竹,理直气壮道。 “她不是说了嘛,我的腿不用截肢也能治好。” “你还真信她,你疯了?”钱老爷子的家人都气无语了。 谢德平拉了拉郑雅容的衣袖,他觉得钱老爷子和孟竹都疯了,一个敢出手治,一个敢让她治。 两个都是不怕死的。 “我都跟你说了,小竹医术很好的,我今天在家里晕倒,四肢都硬了,是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谢德平翻了个白眼,“你也疯了,你不看看她才几岁,她治好你,只能说明她有医学基础,不代表她能其他治疑难杂症。” 郑雅容现在对孟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觉得谢德平在泼冷水,又瞪了他一眼。 “你别急着下定论,反正我支持小竹。” 谢德平绝望地拍了拍额头,拄着拐杖走向病床。 “老先生,你真要我帮你治腿?” “废话,医生都跑了,我不找你找谁?你记一下我家的住址,咱们从明天开始治疗,要是治好了,我跪下谢你。” “那倒不用。”孟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那我给你钱,你要是帮我保住这条腿,你就保住了我的工作,我这条命,我给你三我个月工资。” 这老大爷也挺有意思。 孟竹从包里拿出纸笔,记下了钱大爷家的住址,看到钱大爷精神抖擞地指挥家里人收拾东西要出院,她正了正神色,下定决心要从大爷这里赚走他三个月工资。 钱大爷一家收拾东西出院后,病房里就只剩下谢德平和中间那张病床上至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年轻男人。 “我们也回家了,反正护工给你安排上了,明天下午我们再来看你。” “这就要走了?” 两个孩子还没把礼物送给他呢,谢德平急了。 第15章 特殊礼物 第15章 特殊礼物 孟竹发现谢德平一直盯着两个孩子身上的挎包,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要礼物了,赶紧凑到孩子们耳边提示他们。 “太姥爷,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清川比较老实,听到孟竹的提示,立刻从包里拿出另一袋花籽和一张纸。 “这包是报春花的花籽,这几天就可以栽种了,等春天一到它就会开花,报春花是蓝紫色的,特别漂亮。我们在乡下的时候,等报春花开花,就会编一个草帽,把花插在草帽上面。” 谢德平听完眼睛都红了,“好,等太姥爷回家,咱们一起把它种在院子里。” “还有这个,这是我写给太姥爷的。” 清川把纸递过去后,立刻躲到孟竹身后,他害羞的样子逗笑了谢德平,等他展开折叠起来的纸张,当看到上面的字,他再也忍不住一直压抑的情绪,直接摘下眼镜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暴躁的老头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脆弱的另一面。 孟竹揉了揉清川的头,然后示意青禾上前。 青禾掏了很久,从包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这个给太姥爷,你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和它说话,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它,说完就会开心了。” 谢德平哑然失笑,“你们兄妹两个的性格还真是大相径庭。” 孟竹在一旁有些小小的窘迫,原主准备把两个孩子丢给谢家后就去找男主,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礼物,导致她现在一个人空手入住谢家。 “还有一份。”她正在思索回头应该准备什么礼物给两位老人时,清川突然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相片。 这是谢海棠去世前几个月,孟君带着她和两个孩子,还有原主去市里的照相馆拍的全家福和一些单人照。 谢德平和郑雅容突然看到照片,两人都呆愣了几秒钟,随后拿过照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海棠变化很大,瘦了,头发剪短了,笑容也多了。” “这家伙长得倒还算可以,就是这头发有点丑。” 孟家有自然卷的基因,孟竹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回到谢家照镜子的时候她才那么震惊。 因为前世的她,也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 “卷毛多好看啊,清川和青禾都是卷毛,小竹好像也是。” 谢德平哼了一声,“就他不好看。” 两人看了很久,都舍不得把照片还给清川。 “太姥姥,太姥爷,照片就放在家里吧,不用给我了。”清川大度地做出决定。 “好,等会咱们去百货商场买相框,把照片全部放在客厅好不好?等你们舅舅回家,咱们再去拍一张全家福。” 清川点头,“好。” 收好照片,郑雅容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孟竹姑侄离开了病房。 几人离开前,谢德平特意交代孟竹,不能去给钱大爷治病,他担心孟竹把人治死后被抓去吃花生米。 虽然医术不被信任,但这种被视为家人才会有的关心还是让孟竹非常感动。 她决定去买点毛线,拿出她的看家本领,给两位老人各织一件毛衣,冬天到了,穿上毛衣会暖和一些。 —— 二院不远处就有一个百货商场,这个商场是民国时就建造的。 “只要有钱有票有外汇券,百货商场里什么都能买到,还能买到国外的东西呢。”郑雅容压低声音道。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手表,收音机,热水器,缝纫机,电风扇……不过都非常贵,一台12寸的电视机要400块钱,14寸的更贵,要500块。” 孟竹刚穿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的293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没想到都买不到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 “咱们待会去二楼和三楼逛,一楼卖家电,家具,灯饰。二楼卖日化用品,文化用品,食品。三楼卖布料,毛线,床上用品,背包,衣服鞋子,首饰发饰……” 郑雅容一边走,一边给三人介绍着商场里能买到的东西。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人依旧很多,从去年开始,经济慢慢放开后,大多数人的口袋里都有一点小钱了,偶尔也能进商场来消费消费。 二楼的日化店里人也多,洗头膏,洗脸膏,牙膏,沐浴露,身体乳,护肤的乳霜…… 郑雅容进去就是买买买,每个人都有一份。 “书包先不买了,明年九月份入学咱们再买,走,上三楼。” 孟竹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这年头没有塑料袋,东西都是放在五颜六色的网兜里面,买了什么东西别人一目了然。 三楼人更多,但大多数人都是来买布料的,如今买得起成衣的人家并不多,一套成衣可不便宜。 郑雅容给清川和青禾买了两套棉服,轮到孟竹时,她说什么都不要。 “外婆,我穿嫂子的衣服就行了,您如果要给我买,我就不住在家里了,我搬出去租房子。” 她拿出杀手锏,郑雅容才放弃。 “不买衣服可以,必须买两双鞋子,冬天穿布鞋会长冻疮,海城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是雨水特别多,你穿布鞋都出不了门。” 在她的坚持下,孟竹才接受了两双新鞋子,一双皮靴,一双雨靴。 看到有店在卖发饰,孟竹看着青禾头上绑头发的毛线,带她过去挑了起来。 “多挑几个,姑姑送给你。” 青禾挑了一个红的,一个绿的,孟竹觉得她眼光挺好。 青禾的发圈买了,也得给清川买一个玩具。 孟竹看了一圈,总算找到一个好玩的。 等她回到郑雅容正在挑选的布料店,把一个铁皮青蛙递给清川。 “姑姑送你的,喜欢吗?” 清川眼里的惊喜再也藏不住,他接过铁皮青蛙,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掌心。 “喜欢,谢谢姑姑。” “今晚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和它说悄悄话哦。”孟竹把青禾哄谢德平的那番话照搬过来来哄清川。 郑雅容还在挑布料,短时间内估计不会结束,孟竹看到前面有一个毛线店,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走,咱们去毛线店,我要给太姥爷和太姥姥各织一件毛衣,但是你们要先替我保密,知道吗?” 第16章 商场救人 第16章 商场救人 这个年代的毛线并不便宜,主要有三种,合成纤维,如腈纶线,涤纶线。植物纤维,如棉线,亚麻线。动物纤维,如羊毛线和马海毛。 羊毛线和马海毛的价格比较贵,18块钱一公斤,棉线和亚麻线是12块钱一公斤,腈纶线和涤纶线是8块钱一公斤。 一件男士毛衣大概需要500—700克毛线,女士毛衣则350—600克。 颜色倒是有很多选择,毕竟海城有很多棉纺厂。 孟竹用所有的布票买了一斤半山羊毛线,一团紫色,一团驼色,织两件毛衣应该绰绰有余,如果有剩余的,到时候给清川和青禾各织一条围巾。 得想办法挣钱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但以目前的就业情况来看,想找一份好工作并非易事。 要不去郊外挖药材?早上从火车站坐出租车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发现海城有不少中药铺,而且店外面都挂着收药材的牌子。 这两年做小买卖已经不算投机倒耙了,郊区的村民也能把自家种的蔬菜背到城里卖个好价钱,二院门口就有好多人在卖包子馒头和瓜果。 说干就干,孟竹决定明天早上先去郊外的山上看看,顺便挖点新鲜艾叶和蒲公英,野菊花恐怕不好找,得去农户家看看,毕竟她已经答应钱大爷帮他治病。 而且钱大爷说了,只要治好他的老烂腿,他愿意付三个月的工资给孟竹。 把毛线放进挎包,孟竹拉着清川和青禾准备回布料店找郑雅容。 “我就是要买那个小汽车玩具,给我买,不给我买我就不回家,快给我买……” 布料店内,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的母亲没理他,正在挑一块大花布料。 郑雅容已经挑好布料了,售货员帮她裁剪好后,用绳子绑住,放在网兜中,孟竹急忙走过去顺手提过布料。 “我来我来,你已经拎太多东西了,这些布料我来拿。” “外婆,没事的,我拿吧,你拉着清川和青禾,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重,我力气特别大。” 说着,她还往上提了提,看到她一脸轻松,郑雅容不再坚持,急忙拉过清川和青禾。 “你们两个乖乖的,不能乱跑知道吗?商场人很多的,要上厕所必须告诉太姥姥和姑姑,我们带你们去,不能和陌生人走,小心被人贩子拐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半年前翠和园有一个小朋友就被拐走了,拐他的人贩子给他吃了昏睡不醒的药,被火车上的乘警发现,这才找了回来。” 清川和青禾被吓得立刻乖乖站好。 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郑雅容打算回二楼买一些糖果就回家,几人刚准备下楼,就听到布料店里传来一阵哭喊声。 “小辉,小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妈给你买玩具,咱们现在就去买。” 孟竹回头看去,只见刚才哭闹着要买玩具的小男孩此时四肢僵直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双眼更是不受控制往上翻,围观的群众被吓得纷纷后退。 “有没有医生啊?救救我儿子,医生,有没有医生……” 小男孩的妈妈抱着孩子崩溃大哭,周围的人也不敢上去施救,有几个小孩子已经被吓哭,一时之间,整个三楼陷入混乱。 “外婆,我过去看看。” 孟竹提着大兜小兜大步朝着布料店走去,郑雅容没有犹豫,拉着两个孩子立刻跟上。 “小辉,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妈妈答应给你买玩具,你快起来。” 小男孩的母亲已经被儿子的状况吓得浑身发软,她一边哭喊着找医生,一边摇晃着儿子的身体。 “你别摇晃他。” 孟竹把东西放在地上,从女人手里把手脚僵直,意识模糊的小男孩解救了出来。 结合他刚才大喊大叫,情绪激动地找母亲要玩具的情形,孟竹迅速判断出小男孩这是气急攻心,一时没有缓过来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 “谁有口罩?” 孟竹朝着人群大声道。 “要口罩做什么?” “小姑娘,你是不是医生啊?你不是医生不要乱动病人的。” “这孩子是中邪了吧。” “安静。”孟竹大吼一声。 “谁有口罩借用一下,这孩子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体内二氧化碳排出过多,得用口罩救命。” “我有口罩。” “我也有。” 前几年全国都在搞防病知识宣传,好多人都会随身携带口罩。 果然,孟竹刚向众人求助,好几个人就从包里拿出口罩递给她。 孟竹接过一个小女孩的口罩,给小男孩戴上后,开始指挥他的母亲和她一起揉搓小男孩僵直的手脚。 过了几分钟后,小男孩终于缓了过来,而他的母亲也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抱着他失声痛哭。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重复着这句话。 孟竹趁机给小男孩把了脉,没其他问题,她也就放心了。 “孩子没事了。以后他一旦情绪激动,你得和他好好沟通,而不是放任他一直大喊大叫发泄情绪,不然很容易呼吸性碱中毒。” 女人连忙点头,“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真的快被他吓死了,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自责,其实很多人情绪失控后都会这样,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按我刚才的办法,给他戴上口罩,让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好,我记住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口罩是那个小女孩的。” 女人又和小女孩以及她的家人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小男孩被救了回来,围观的群众也纷纷夸起了孟竹。 “小姑娘妙手回春啊,了不起哦。” “口罩也能救命,我得记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我还以为这孩子中邪了呢,没想到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发病,看来以后要控制情绪了。” …… “咱们走吧。”孟竹提上东西,走到郑雅容和两个孩子面前。 没想到来逛商场又救了一个人,只是,孟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扫把星还是白衣天使了。 第17章 连环凶案 第17章 连环凶案 回到翠和园的几人都有点累了,尤其是郑雅容,不过她今晚不需要给谢德平送饭,也不用去医院陪护,还有两个小曾孙一直陪着她,想到这,她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清川,青禾,和太姥姥一起把相片装上吧,以后有人来家里做客,就能立刻看到了。” 郑雅容把糖果全部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孟竹立刻叮嘱两个孩子。 “一天只能吃一颗,吃多了牙齿会坏,不仅会变得黑黑的,还会长蛀牙。” “糖果不能多吃,可以喝糖水吗?家里有红糖,麦乳精和蜂蜜。” 郑雅容不想在吃方面过于严苛,一想到两个孩子在乡下可能都没怎么吃过糖,她心里就特别难受。 “红糖和麦乳精偶尔可以吃,太小的孩子不建议吃蜂蜜,清川可以,青禾长大一点儿再吃,好吗?” 青禾点头,“好,我只喜欢吃肉,我可以永远不吃糖和蔬菜。” “不可以,蔬菜必须要吃。” 青禾一脸生无可恋,“等我长大了,我要天天吃肉,永远不吃蔬菜。” “不吃蔬菜你就拉不出粑粑,粑粑在你肚子里越存越多,你就只能去医院找医生。”孟竹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如果不想找医生,姑姑也可以帮你在你肚子上扎几针,你就可以拉出粑粑了。” “我不要扎针。” 青禾一想到肚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针,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要不要吃蔬菜?” “吃。” “这可是你说的哦。” —— 饭后,清川拿着一张报纸看上面的图,郑雅容拿出今天买的布料,开始计划要做几件衣服,青禾在听收音机里的广播,孟竹也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和鞋子洗了。 收音机里在播报这几个月发生的连环杀人案,还提醒广大女性市民,深夜不要独自外出,独居的女性更要关好门窗。 “可怜哦,这都第五个了吧,凶手还没抓到。” 郑雅容听着叹了口气,“这杀千刀的凶手,也不知道会不会收手。” dna技术还没有引进国内,如果凶手在作案的时候戴了手套,那破案就更难了。 据说凶手下手时狠辣迅速,先是一刀割喉,受害者死后,才泄恨似的在其身上乱砍,最后再切走受害者的右手小拇指。 这些被害的女性年龄都在18岁到40岁之间,除了年轻,独居,在深夜独自出行外,再无其他共同特征。 她们的职业,被害时身上穿的衣服以及社交圈都不一样。 孟竹上一世虽然看了不少悬疑电视剧,但她并不是警察,也推不出凶手的意图。 毕竟被害人身上的钱财并没有丢失,也没有被侵犯。 “青禾,你不害怕吗?”见青禾一直在听这个凶案的播报,孟竹有些诧异。 “不怕啊,姑姑,里面说抓到人有奖金。” 还是个小财迷,孟竹哑然失笑。 “警方都抓不到人,市民就别去凑热闹了,那可是凶杀案的凶手,杀人不眨眼的,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还是第一次碰到专杀年轻女孩的凶杀案,这种人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心理很不正常。” 孟竹赞同地点了点头。 “青禾,不听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青禾虽然不怕,但太姥姥不允许她继续听,她还是乖乖地换了个频道。 “对了,外婆,我明天早上打算出去一趟。您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从翠和园到郊外的路线,我担心会迷路。” 孟竹拿着笔,打算把路线画下来。 “你要出门?小竹,这个杀人犯没被抓住之前,你不要一个人出去。” “外婆,如果一辈子抓不到它,那我一辈子都不能单独出门吗?虽然这个凶手很可怕,但它只在夜间作案,白天出门不会有事的。” “那你要去郊外做什么?郊外全是山,前几年还有黑熊从山上下来找吃的,后来,有关部门在山下放了好几天烟花,才把黑熊赶到深山去。” 孟竹前世读大学的时候,为了辨别草药,还去乡下住过几个月,也曾在山里独自过夜,工作几年后,因为一次医闹,她被迫辞职离开医院,为了疏解苦闷,她又去乡下待了几年,若不是后来又被医院请了回去,她可能会一直待在乡下,做一个简简单单的采药人,总的来说,她有比较丰富的野外经验。 对于大山,她敬畏,但不惧怕。 “我已经答应钱大爷明天去帮他治腿,但在这之前,我想去郊外的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 “药铺能买到草药吧,我以前看到有人背着草药来中药铺卖。” “应该可以,但我还是想自己去找,外婆,您不用担心我,我在乡下长大,对大山很熟悉,如果遇到野兽,我也能跑得很快。” 虽然有吹牛的嫌疑,但孟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能力。 见她坚持,郑雅容只好同意,不过还是再三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还得在午饭前回家。 “这个给你,一定要戴着,十一点必须回家,不然我就去山上找你。” 郑雅容回了一趟房间,拿来一块手表,直接给孟竹戴上。 这年头,手表属于奢侈品,除了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普通人是买不起手表的。 “外婆,我有时间观念的,不需要手表。” “出门在外,戴着手表更方便,不要拒绝,反正这块表放在家里也没有人戴,给你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院子里的自行车,你要是会骑车,你就尽管骑,老谢的腿摔骨折了,一年内他是不可能骑车了,我就更不用说了,这把老骨头走路都累,这辆自行车如果没人骑,一直放着也会生锈。” “您放心,我会好好爱护的。” 无论是手表,还是自行车。 经过一天的相处,郑雅容也看出孟竹的性格特别好强,年轻人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谢家白吃白住。 所以她决定支持孟竹去做想做的事情。 “小竹,今天老谢和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赞同,等明年夏天,你就去三中读书,自从知青回城,工作是越来越难找了,还是得考一个好大学。” “我会上大学的,我还要上最好的大学。” 第18章 交换心愿 第18章 交换心愿 深夜,孟竹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有两股记忆在打架,搅得她脑袋疼。 孟竹试图通过催眠自己来入睡,可她静不下心来,心里更是烦躁得不行。 独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之中,穿越后的不安开始后知后觉。 听着窗外的风声,孟竹忍不住审视她目前所处的状况。 虽然上一世她已经活了几十岁,她不再年轻,没有伴侣,没有子女,所取得的成就也不过是往日辉煌,她努力奋斗的一生,回头来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当她穿成另一个人后,哪怕她的容貌,身高,声音都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哪怕这个人年轻了几十岁,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惶恐。 惶恐自己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不可否认的是,惶恐中,她又有一丝窃喜。 窃喜人生能够有机会重来一次。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孟竹忍不住在深夜心烦意乱。 就在她第n次默背《道德经》时,隔壁突然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孟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原以为两个孩子要去楼下上厕所,没想到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孟竹急忙起床开门。 “怎么啦?是不是想上厕所又不敢下去?” 孟竹看他们穿着单薄的睡衣,立刻返回卧室拉下灯线,“先回去穿上外套,姑姑拿手电筒,我陪你们去上厕所。” “姑姑,我和哥哥不想上厕所,我们睡不着,想和你一起睡。” 孟竹闻言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赶紧进来吧,姑姑刚好也睡不着,咱们三个可以聊会天。” 两人得到邀请,立刻雀跃进屋。 孟竹躺在中间,清川和青禾一人抱着她的一只手,紧紧挨着她。 “姑姑,明天你出门能不能带上我们。” 清川睡不着的原因在这里,他一想到孟竹明天一个人出门,留他和妹妹在太姥姥家里,心就特别慌。 父母相继去世后,姑姑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也成了清川的主心骨,兄妹两已经习惯和姑姑相依为命,哪怕分离几个小时,他还是会感到焦虑和不安。 “姑姑明天早上要去郊外的山上,看看能不能挖到药材,我想着卖药材赚一点钱,虽然我们在谢家不愁吃喝,但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清川,你是大孩子,又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姑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你们的姑姑,但只是谢家的亲戚,太姥姥和太姥爷善良又心软,愿意让我和你们一起住在这里,但我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不然会辜负他们的善良,也会伤害你们和他们之间的感情。知道了吗?” 清川点头,“可是,我不想让姑姑一个人去山上,如果你遇到黑熊怎么办?” “姑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福泽深厚,一辈子顺风顺水,黑熊看到我都要绕路,放心吧,姑姑属虎的,老虎可是山中大王,山里的动物看到我都要立正问好的。” 清川瞪大眼睛,“真的吗?那我是属什么的?” 孟竹退推算一番后,忍着笑意道,“你属老鼠的,属老鼠也很好啊,很有福气的,机敏,聪慧,还很勤劳,我们清川就是这样的孩子。” “姑姑,那我呢?” “你和姑姑一样,都是属虎的,咱们家厉害了,有两只老虎呢。” “那我可以和姑姑一起上山。” “不可以。” 孟竹瞥了眼人小鬼大的青禾,“你是一只还没有长大的老虎,你要是进山,会被黑熊吃掉的。” 见两人还不死心,孟竹打算用金钱诱惑他们,“等我挖到药材,你们帮我一起处理,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三个二八分,要不要和我合作?” “能赚很多钱吗?可以买到很多肉吗?”青禾对钱没有概念,但她对吃肉很执着。 “当然啦,等赚到大钱,我们带太姥姥和太姥爷去国营饭店吃大餐,到时候青禾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清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知道哥哥最想要什么。”青禾嘿嘿一笑。 “不许说。”清川急了,起身就要去捂青禾的嘴。 “哦哟~你们兄妹居然背着我有小秘密了,好吧,让我猜猜,清川想要买书?” “不是不是,姑姑没猜对。” 清川瞪了眼青禾,紧张地咬起手指头。 “想买礼物寄回去给村里的小伙伴?” “不对不对。” “想上学?想交新朋友?” “错错错。” “想去玩?” “哈哈哈……” 孟竹一脸挫败,“姑姑猜不出来,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作为交换,我也说一个心愿。” “哥哥想要一只小狗。”青禾说完,躲在孟竹怀里偷笑。 “你想要一只小狗?”孟竹惊讶地看着清川,记忆中,孟家并没有养过动物,倒是村长家有一条特别凶的大黄狗。 “现在不要,等我长大了再说。” 被说出心里的愿望后,清川有些害羞,他担心这个愿望会麻烦到别人,立刻保证现在还不想要。 孟竹搂过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小狗的。” 除了努力赚钱,努力考大学,她现在又有了更大的目标,买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让清川在里面养一只喜欢的小狗。 “姑姑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是今晚能做一个美梦。” 青禾嘟嘴,“这个不算。” “怎么不算了?失眠的夜里我只想赶紧睡着。” “好吧。那我们睡觉吧,姑姑如果睡不着,我唱歌给你听。” 青禾小声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在她稚嫩的歌声中,孟竹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一片迷雾中,孟竹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孟竹朝着对方走去,两人离得越来越近,近到马上就能触摸到对方的时候,她和前面的身影突然融为一体。 “孟竹,谢谢你的到来,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你是谁?” “我是孟竹,我就是你啊。” …… 孟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浅浅的呼吸声让她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晰。 ??新书试水中,跪求收藏,跪求推荐票,跪求月票,感恩感恩。 第19章 进山寻药 第19章 进山寻药 孟竹不清楚海城人的口味,做早餐的时候,她按照前世的习惯煮了粥,做了鸡蛋饼。 等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起床,早餐也出锅了。 “小竹,你怎么起这么早?年轻人要多睡觉,睡眠充足身体才会好,冬天这么冷,等太阳出来再起床,家里也没事做,可以多睡懒觉。” “我习惯早起,平常六点钟就起来了。” 前世,孟竹一直坚持早睡早起,早上去跑步,晚上去游泳,周末打羽毛球或者爬山,所以她的身体一直很好。 “外婆,您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很喜欢下厨。” “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老谢出院之前我们一起做饭,咱们可以做一些桃溪村的美食,我一直很想尝尝,等老谢出院,就让他做饭。” 郑雅容突然凑到孟竹身边悄声道,“我嫁给老谢之前就提了一个条件,结婚后他负责做饭,他答应后,就做了一辈子的饭,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孟竹朝着郑雅容竖起大拇指,如此驭夫有道,确实厉害。 “还好海棠和邵琨的性格不像他,你昨天也见识到了,老谢就是粪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邵琨的性格随他母亲,特别软和内敛,小时候还特别爱哭鼻子,还很容易害羞,他说要去当兵的时候,我和老谢都不同意,怕他吃不了这个苦,那孩子长得白净,小时候还经常生病,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成为军人。” 想到失去联系的谢邵琨,郑雅容的心情又低落了。 孟竹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谢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这两年全面放开,街上也开了几家香烛店,谢德平摔伤住院后,一向信奉科学的郑雅容也去买了些东西回来,在家里虔诚地烧香跪拜。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亦或者是祖坟出了问题,还是得罪了小人,害得谢家人接连出事,接连倒霉。 “对,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等他回来,我们还要去拍全家福呢。” 孟竹给她平缓情绪的空间,转身出了厨房,来到卫生间督促两个孩子洗脸。 “洗脸后擦一点昨天太姥姥给你们买的润肤霜,唇膏也要擦,冬天很干燥,脸和嘴唇很容易皴裂,严重的还会裂开流血。” 孟竹蹲下身帮青禾整理着外套,棉服是昨天在百货商场买的,特别厚实的花棉袄,穿着特别喜庆。 “手套也要戴上,小心长冻疮,手指头长冻疮后关节会变粗,关节变粗是不可逆的。” 孟竹又帮清川整理了一下帽子。 “如果没有太姥姥陪同,你们俩不能出门,现在海城有很多流动人口,一些人贩子会打着送糖的名义把小孩子骗走,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了吗?” 清川认真点头,“姑姑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你要早点回家。” “知道啦,等我挖草药回来,咱们一起赚大钱。” 青禾在一旁蹦蹦跳跳,“赚大钱咯,赚大钱咯。” 早餐后,孟竹拿着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小锄头和麻袋,骑着自行车,在一老两小的目送下出了10号院。 广播说今天的海城只有10c,孟竹包裹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早晨的雾气依旧很重,十米开外男女难辨,孟竹抹掉睫毛上的雾水,骑着二八大杠努力往前冲。 不知道绕过多少大街小巷,孟竹感觉腿快要蹬抽筋的时候,她看到了农田和一栋栋低矮的平房。 进山之前,她得先安置好自行车,停在路边肯定行不通,必须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孟竹又骑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山脚,确认四周都没有人后,她把自行车藏在一片杂草丛下,才拿着锄头和麻袋进了山。 山脚下都是大片的松树,松针沾了露水,踩上去就会摔跤,孟竹每走一步之前,都要用锄头把松针扒开。 刚进山几分钟,她就发现好几株枯萎的夏枯草,孟竹用锄头把它连根挖起,用松针抹掉根部的泥土后才丢进麻袋中。 看到收获,孟竹信心十足,她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继续前进。 “哎哟~” 孟竹一时不察,踩到一块悬空的石头,整个人迅速往下滚,她试图抓住手边的树枝,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胸口,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还好她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块斜坡,而不是悬崖,孟竹的右手迅速抓住一根松树枝,腿上跟着使力,最终稳稳挂在树上。 歇了一会儿后,她抱着树干往上挪动,手里的锄头也派上了用场,勾住上面另一棵树的树干,成功脱险后,她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株刚才顺手拔的麦冬。 山中无杂草,认识全是宝。 孟竹擦掉脸上的雾水,继续往前走。 山里非常安静,除了她,还有几只麻雀在树上飞来飞去,孟竹走了一会儿,还发现一棵拐枣树,她尝了一口,拐枣很甜,而且已经熟透了,她折了一小把放进麻袋,准备带回去给两个孩子尝尝味道,剩余的留着给山里的小动物当冬天的口粮。 艾草倒是发现不少,但都长老了,有总比没有好,孟竹薅下叶子,放进麻袋的角落里。 “砰砰砰……” 走到半山腰,孟竹突然听到一阵砍柴声,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确认砍柴声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决定换个方向,去另一边找草药。 不过这个决定也让她收获颇丰,刚走了十几米,她就发现一棵五味子树。 五味子也叫乌梅子,山花椒,顾名思义,它结出来的果有五种味道,酸,甘,辛,苦,咸。 五味子是一种药用价值非常高的药材,不炮制也能卖一个好价钱,可以治疗失眠,尿频,咳嗽,哮喘…… 也可以代替茶叶泡水喝,能温补肝肾。 孟竹小声喊了句“发财了”,立刻放下锄头,开始摘五味子。 树顶上的她没有摘,依旧留着给山里的小动物。 看着已经被装满的麻袋,孟竹决定见好就收,今天第一次上山就收获多多,不贪心才能细水长流。 “收工,回家。” ??本书非爽文,节奏慢,极品少,主写家长里短和女主事业,成长型女主,谢谢大家~ 第20章 腰肌扭伤 第20章 腰肌扭伤 一麻袋五味子其实也只有几十斤,对孟竹来说并不重。她发现这具身体力气很大,应该是遗传的,记忆中,哥哥孟君也是个大力士。 扛着麻袋,拎着锄头,孟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回程的时候,她骑自行车可以慢一点了。 孟竹走到刚才听到砍柴声的地方,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除了鸟叫,树林里并没有其他声音,看来对方也回家了。 正准备下山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孟竹害怕是黑熊,屏住呼吸继续听了一会儿。 听了半分钟,孟竹确认有动静,但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她也没办法分辨,声音太微弱了,犹豫几秒钟后,她扛着麻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哎哟,哎哟……”走得近了,孟竹听出是人发出的声音,她用锄头挥开挡路的树枝,怕树枝戳到眼睛,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哎哟……” 跨过一个陡坡,孟竹看到前面有一个老婆婆被一篓子柴压着无法动弹,她放下东西迅速跑了过去。 “老人家,您没事吧?” 孟竹提走背篓,看到老婆婆侧着身子跪坐在地上不停喊疼,她猜测是扭到腰或者拉扯到肌肉。 “老人家,您哪里疼?扭到腰还是脚?还是小腿抽筋了?” “我的腰动不了了,我动一下就疼。” “我帮您看看,您先不要动。”老婆婆看上去六七十岁,一旦受冷肯定会感冒,但孟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得先确认她的腰到底是怎么回事。 掀开衣服,孟竹在左后腰按了按,老婆婆立刻疼得大叫。 “好,我现在再按一下右边。” 说着,她大拇指重重按了一下。 “没左边疼。” 孟竹了解了,“老人家,我现在搀扶着你慢慢起来。” 孟竹站在老婆婆右边,整个人撑着她的身体。 “好,现在试着左右扭一下腰。” “疼,特别疼,只要往左就疼得不行。” “深呼吸试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气,对了,您想不想咳嗽?” “不想咳嗽,但是只要深呼吸就疼。” 没办法弯腰,没办法直腰,左后腰按压会剧痛,深呼吸后疼痛加剧…… “您这是腰肌损伤,我会一些推拿和正骨,我帮您弄一下,不然您没办法下山,可能会特别疼,得忍一忍。” “好,我忍得住。” 孟竹让老婆婆站好,双腿分开相距肩宽,两只手臂交叉抱住肩膀,她则站在右侧,右腿往前伸出去,将膝盖抵住老婆婆的右腿膝盖,防止她待会摔倒,将右手抱住老婆婆的胸部,左手放在她的后腰处,大拇指开始往上滑动着按压,她按压的时候,老婆婆忍不住向上抖肩,孟竹抱着她的身体往上提,反复几次后,老婆婆开始用力咳嗽,孟竹看差不多了,左手在后腰处向下反复按压。 “您动一下腰,看看还疼不疼?”按了快三分钟后,孟竹放开老婆婆,让她自己活动一下腰部。 “好像不怎么疼了,也能弯腰了。” 孟竹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半个月之内您不能干重活了,不然还会复发,回去后拿热毛巾敷一下后腰,尽量平躺着睡觉,不要侧躺。” 老婆婆一脸苦涩,“我得把柴背回去。” 孟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您先回家,背篓和柴放在这里做一个记号,让您的家人来背。您这腰应该不是第一次扭伤了吧,不能再背重物了。” “家里没人了。” 听到家里没人了,孟竹愣了几秒钟。 难怪这么冷的天,老婆婆还要山上砍柴,山上时听到砍柴声,她还以为在砍柴的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老婆婆外衣上一层叠一层的补丁,孟竹叹了口气,把背篓扶起来靠在树上,将一麻袋五味子放在最上面。 “我帮您背下去,您走慢一点,要是腰还疼就立刻告诉我。” 老婆婆嘴唇蠕动着,许久后,她说了句“麻烦你了”,就低着头跟在孟竹身后。 为了防止摔跤,孟竹每走一步,都用锄头把地上的松针刮走,然后再回头看一眼老婆婆,看到她拄着一根木头艰难挪动着脚步,孟竹决定先下山,把柴背下去后,再来背老婆婆。 她让老婆婆坐在原地,就立刻往山下冲,等她返回到半山腰时,老婆婆扶着腰坐在地上,应该是刚才又扯到腰了,她疼得满头大汗。只可惜今天没有带针出来,不然就可以帮她扎两针止一下痛。 “您上来吧,我背您下去。” “小妹,你把我放在山下就行,我家离这里不远,你衣服湿了,先回家去。” 看着老婆婆愧疚自责的神情,孟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急,您刚才又扯到腰了,得赶紧去医院,不然您这腰伤会越来越严重。” “不去医院,不能去医院,你别管我了,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你让我自己回家就行,柴放在路边,我回去找人帮我背。” 孟竹没理她,直接背着她往山下走。 现在回家也赶不上吃饭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这老婆婆扔在路边一走了之,她做不出来这事儿。 把人背到山下,孟竹抹掉脸上的雾水,直接往右边小路走去。 老婆婆刚才和她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她姓张,夫家姓王,张婆婆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去了战场,一个都没有回来。 老伴前几年瘫了,只能躺在床上,家里没其他人,她就自己山上砍柴,蜂窝煤太贵了,城外的农户都进山砍柴来烧火做饭,张婆婆告诉她,木头烧出来的炭还能卖钱,她想攒点钱,买点粮食过年。 “今年不顶用了,我去年每天都进山,卖了好几袋木炭,今年不行了。” “我们村叫王家村,有好几百户咧,村子有好十多个鱼塘,虽然都是集体的,但没我们家的份,我们家没劳动力。” “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到山上去了?入冬后山里没野菜,运气好能挖到山药。” “张婆婆,我不是去找野菜的,我是去山上挖药材。” 说话间,王家村到了。 第21章 重贫困户 第21章 重贫困户 “小妹,走上面那条小路,不要走村里的路。” 张婆婆似乎不想遇到村里的人,那她刚才说让孟竹把她放在山下,她会找村里人帮她背柴也是骗孟竹的! 王家村虽然在海城郊外,但村里的房子都还是低矮的土房,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发芽,透过浓重的雾,孟竹还是看到了不少围起来的池塘。 小路上果然没遇到村里人,但她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点还没回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肯定等急了。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只可惜,手机普及起码要等到千禧年以后。 九十年代其实就能买到手机,但价格昂贵,什么摩托罗拉,爱立信,西门子……但一部手机要两三万,三四万,话费更是贵到离谱,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小妹,到了到了,哎哟,终于到家了。” 张婆婆的家是三间低矮的土房,甚至没有院墙,只要一块小小的泥地院子,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头,有一间土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孟竹把张婆婆放下,扶着她慢慢进入厨房。 “小妹,你坐一会儿,我烧火做饭,你今天帮我这么多,一定要在家里吃饭。” 孟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见过比这更贫穷的家庭,漆黑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碗柜,一个土灶,土灶旁边居然放着卷起来的草席和发黑的被子,灶台里冷冷清清,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孟竹让张婆婆坐下,她找到火柴盒,直接帮她生了火。 隔壁房间的咳嗽断断续续,孟竹和张婆婆说了一声,又折回山脚,把那一背篓柴背回张婆婆家。 “张婆婆,这个叫五味子,是一味中药,果子泡水可以治咳嗽,我听你说王爷爷咳了好几天了,可以喝点这个。” 孟竹还拿了两把五味子给张婆婆,她知道这是孟竹要卖钱的药,只愿意拿一半,孟竹再三劝说后,她接过五味子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您去躺着吧,腰肌扭伤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医治不及时,可能会引发偏瘫。” 张婆婆家里已经瘫了一个,她不能再出事了。 张婆婆擦掉眼泪,一步一步挪回厨房,在孟竹的帮助下,把灶台旁边的草席打开,她艰难地躺了上去。 火已经生好了,孟竹去院子接了一壶水。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又回到院子里,把张婆婆今天砍的柴火堆放好。 这时,张婆婆家门口有人路过,看到孟竹后,对方有些诧异。 “你谁呀?你怎么在我五爷爷,五奶奶家里?” 张婆婆的丈夫叫王五,村里的小辈就叫他五爷爷,张婆婆就成了五奶奶。 “你又是谁?” 鉴于张婆婆进村时不想看到村里人的神情,孟竹猜测村里人看他们没有儿孙,就经常欺负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孟竹的态度并不好。 “我家在隔壁,我叫王峪山,我爷爷和五爷爷是堂兄弟,我们是亲戚。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在五爷爷家?” 王峪山双手插兜,防备地盯着孟竹。 “我叫孟竹,在山上挖药材时发现张婆婆扭到腰,就把她送回来了。” “扭到腰?”王峪山一听,从兜里抽出手,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孟竹听到他们在厨房里面说话,就继续堆柴火。 等她把柴火堆放好,水也烧开了。 她冲洗了一下五味子,找到一个口缸,把五味子放进去,再倒入热水。 “这是什么?” “五味子,一味中药,我听到王爷爷一直在咳嗽,五味子可以治咳嗽。”说着,她就要端过去给隔壁土房里的老人。 “我去吧。”王峪山突然拦住她,强行从孟竹手里夺过口缸。 孟竹也想看看张婆婆嘴里已经瘫了好几年的老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当王峪山把门打开,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这是一件间充满异味的房间,王爷爷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因为不通风,尿味和酸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王峪山回头幸灾乐祸地看着孟竹,“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孟竹后退了几步,缓了一会儿后她才敢呼吸。 “五爷爷,你咳嗽几天了?” “七八天了,是小山啊,你怎么来了?外面谁在说话?” “五爷爷,你嗓子都哑了,我扶你起来,你喝点这个水,这是中药,喝了咳嗽就会好。” 孟竹在外面吹了会风,刚才被各种气味冲击后的鼻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王峪山喂完药,走出房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的陌生女孩,又钻进厨房和张婆婆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五奶奶都和我说了,你在山上救了她,还把她背回家,谢谢你啊,那个,你是学医的吧?” 孟竹点头。 “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你是小偷。”王峪山抓了抓脑袋,虽然她他也知道,张婆婆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没东西可偷。 孟竹抿了抿唇,“你是张婆婆的亲戚,那你照看一下她吧,她的腰伤比较严重,如果不去医院,得躺着养上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能再去干重活了。我得回家了,家里人见我现在还不回去,该着急了。” “你别急着走啊,五奶奶和我说了,让你留下来吃饭,我去煮红薯。” “不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孟竹走进厨房和张婆婆告别,张婆婆一直在挽留孟竹吃午饭,但这个家里,过年的粮食都要攒,孟竹怎么忍心吃他们的饭。 孟竹再三叮嘱张婆婆要静养几天,每天用热毛巾敷后腰来缓解疼痛,还教她用拇指按压痛点。 走之前,张婆婆给孟竹塞了一兜她从山上捡回来而且已经晒干的野软枣。 孟竹刚走出张婆婆家,王峪山突然跟了上来。 “孟同志,你家离这里近吗?” 孟竹疑惑地看着他。 王峪山急忙摆手,“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留一个你的联系地址,你放心,我不做什么,我不是坏人,实话和你说吧,我们村没有医生,进城找医生特别贵,我们看不起,我怕五奶奶出事,到时候方便找你看病。” 第22章 找齐药材 第22章 找齐药材 “可以。” 孟竹没有犹豫,把地址告诉了王峪山,还将翠和园门卫处的电话也一并告诉了他。 “你们村的村公所里有座机吗?有的话,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王峪山怕忘记号码,赶紧回厨房拿了根木炭,将号码写在墙上。 “谢谢你,孟同志,我送你出村。” “叫我孟竹就好,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王峪山搓了搓手背,“你说。” “你们村有野菊花和蒲公英吗?蒲公英就是婆婆丁。” 今天上山只找到一些艾叶,钱大爷的腿得用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一起煮出来的水清洗创面才有效果。 “我知道哪里有婆婆丁,这上面有一块荒地,我们村的人经常去那里挖野菜,夏天婆婆丁非常多,但现在入冬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野菊花我们家就有,我奶种了一大片,花是黄色的,花朵特别小?” 孟竹急忙点头,“对对对,现在还有吗?我花钱买。” “有,野菊花要到十一月才会结籽枯萎,我们先去挖婆婆丁吧,野菊花待会我拔几株给你,不用给钱,本来也不值钱。” 没想到做了一次好事,竟然意外找齐了她所需要的药材。 王峪山回家拿了锄头,两人从小路上去,孟竹手里还拎着张婆婆给的一兜软枣,软枣也叫君迁子,记忆中,桃溪村也有软枣,不过村里人都叫它黑枣,孟竹刚才尝了一个,特别甜,很适合当零嘴。 “五奶奶闲不住,一年四季都要上山找东西,她家里只有三分自留地,只能种点红薯,家里没有劳动力就挣不了工分。五爷爷没有瘫之前,他们家靠赶山也能吃饱饭,现在难了。” 赶山就是去山上搜集赚钱的资源,比如挖药材,采蘑菇,采蜂蜜,摘野果,挖野菜……以前管得不严,还能捕猎卖皮子。 “五爷爷是怎么瘫的?”孟竹也随着王峪山一起改了口,反正也只是一个称呼。 “我记得他好像是为了修房顶,从梯子上摔下来,头当时磕破了,还流了血,他怕花钱,就没进城找大夫,那时候我们村的赤脚大夫还活着,他说找一些蜘蛛网,敷在流血的地方,等血止住就没事了,可过了半个月,五爷爷突然就瘫了,他现在只有头和右手还能动,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这是头部损失,造成颅内出血导致的偏瘫。 孟竹叹了口气,如果当时及时送医院救治,可能就不会瘫了。 “孟同志,呃,孟竹,五爷爷的病还能治吗?” “二院有两位从国外回来的医生,他们或许有办法。” “国外回来的?那医术肯定很好,但请他们看病应该很贵吧?” 王峪山也不抱希望了,他自己家里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也没能力帮五爷爷找医生。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孟竹,虽然他很想试探一下孟竹的医术,但她还是太年轻了。 “这有一株蒲公英。” 孟竹急忙叫住闷头往前走的王峪山,等他折回来,孟竹已经用木棍把一整株蒲公英挖出来了。 “虽然开花了,但不影响药效。” 孟竹赶紧在四周找了起来,这一片都是密密麻麻的紫茎泽兰,枯萎的艾蒿和鬼针草,孟竹刚走两步,衣服裤子上就粘满了鬼针草。 完了,衣服废了。 “这边有一大片,你看一下够不够?”王峪山看着不远处弯腰摘艾草的孟竹,大声问道。 “够了,挖这些就可以了。” 等两人挖完蒲公英回到村子,孟竹此时的样子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了。 “今天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凑不齐这些草药,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拿到王峪山拔来的两株野菊花,孟竹真心实意地再次和他道谢。 “没事没事,今天你帮了五奶奶,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大冬天可找不到这么好的野菊花,我看你脸颊上有湿疹,是不是入冬后皮肤就会变成这样?”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我这是老毛病了,从十五六岁开始,每到秋冬就会复发,你说这是湿疹?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妈说我这是以前吃过烤老鼠,所以中毒了。” 皮肤潮红,还有丘疱疹,孟竹发现他一分钟要抓好几次,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舌头发红,这是热毒型湿疹。 “你知道马齿笕吗?田埂上应该能挖到,你去挖一些马齿笕,洗干净后捣烂,敷在有湿疹的地方,每天敷三次,一个星期应该就能见效果了。” 其实治疗湿疹有更好的药方,但王峪山买不起那些药,说了也没用,还不如给他开一个简单的方子。 “马齿笕敷在脸上就能治好?” 孟竹点头,“要捣得特别烂,连渣带汁敷在脸上,敷之前把脸洗干净,你不要一直抓,你的手上有很多泥巴,湿疹本来就是过敏性炎症,必须保持干净卫生。” 说完,孟竹朝他挥挥手,“我走了,你记得敷脸,再见。” 快一点钟了,孟竹加快步伐出村,所幸路上没遇到村里人。 车路边的草丛里,自行车和装着五味子的麻袋,还有锄头,都被孟竹藏在里面,她将野菊花和蒲公英塞进麻袋,再将麻袋和锄头绑在后座上,确认不会掉下去,用最快的速度蹬着自行车回家。 而此时的谢家,因为孟竹过了饭点还没回来,两个孩子一直坐在十号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郑雅容也很担心孟竹,她想出去找人,又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刚想把孩子托付给隔壁的邻居,门口传来青禾的声音。 “姑姑回来了。” 孟竹今天刚进入翠和园就收获了比昨天更多的关注,老李头也好奇她后座上的麻袋里装了什么东西,孟竹送了他一把五味子才成功脱身。 刚进入翠和园,孟竹又遇到昨天那群小年轻,看到她狼狈得像个难民,几人还想拦车,却被孟竹轻易躲开,撤离之前,她冲几人竖起中指,附带一枚嘲讽的笑容。 十号院门口的石阶上,两个孩子拄着下巴坐在那里,看到她后,两人像小狗一样扑了过来。 第23章 被出卖了 第23章 被出卖了 “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青禾抱着她大哭,清川紧紧拉着她的手,眼睛也是红红的,应该是偷偷哭过了。 “对不起对不起,姑姑因为一些事耽误了,让你们担心了,来,让姑姑抱抱。” 孟竹把他们抱在怀里,顺便把遇到张婆婆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孩子听到张婆婆在厨房打地铺,王爷爷瘫痪在床,两个孤苦伶仃的老人过得这么苦,家里连粮食都没有后难过得不行。 “没有人帮他们吗?”青禾皱眉。 孟竹捏了捏她的小手,“他们村都过得很困难,想帮也无能为力吧,还好隔壁有一个后辈挺关照他们的。好了,进屋吧,我摘了很多五味子回来,你们待会帮我整理一下,我下午要去给钱大爷治腿,顺便把药卖了。” “我们要发财了吗?”想到能赚钱,青禾立刻擦掉眼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当然了,五味子可是很贵的。” “小竹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这两孩子从十点钟就一直坐在这里,饭也不吃,就一直在这里盯着。” 郑雅容看到孟竹全须全尾回到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到孟竹膝盖上都是泥巴,衣服和裤子上都是鬼针草,眼里都是心疼和无奈。 “外婆,您别担心,我没事的,我身上这些鬼针草是去挖蒲公英碰到的,今天我很抱歉,我没准时回来,让你们担心了,我本来十点半就打算下山的,但是……” 孟竹又把遇到张婆婆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一遍。 “这么大年纪还要进山砍柴换钱,真是不容易,小竹,你做得对,遇到需要帮助的老弱妇孺,我们一定要力所能及去帮忙,家里有两床棉被已经脱絮了,我原本就想送人,回头有机会,你帮我带去给他们,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冷,能帮一点是一点。” 孟竹郑重点头,“我一定送到他们手里。” —— 孟竹回卧室换衣服,清川和青禾在楼下帮她晾药材,五味子沾了水,得晾干才能去药铺上秤,郑雅容在厨房热饭,下午,孟竹去给钱大爷治腿,郑雅容要带两个孩子去医院看谢德平。 “小竹,我拿一把大门钥匙给你,以后你出门也方便一些。” “好的,对了外婆,趁天气还没大降温,我想每天都去山上找药材,以后你们不要等我吃饭,我回来的时间没有定数,说不定再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就得耽误好几个小时,两个孩子第一次和我分开这么久,他们今天有点不习惯,有分离焦虑,我已经安抚过他们了,从明天开始,他们会乖乖吃饭。” 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小竹,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你这样的榜样,我相信这两个孩子以后也会像你这样勤奋上进,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无论是遇到野兽,还是遇到奇怪的人都要赶紧跑。”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姑姑,这是什么?” 这时,清川拉着青禾进屋了,他手里还拎着一兜软枣。 “这是张婆婆给我的谢礼,秋天的时候,她从山上捡回来的,我吃过了,特别甜,外婆,您去医院看外公的时候,带一些软枣去吧。” 郑雅容很是感慨,“真不容易啊,收集这么多软枣肯定花费了很多时间,回头咱们把她的木炭也收了,让老两口过个好年,软枣我年轻的时候吃过,确实甜,老谢也爱吃这些小零嘴,带一点去给他尝尝鲜。” 午饭是杂粮饭,排骨炖萝卜,煎鱼和杂菜。杂菜在海城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什锦菜,也是海城的一道特色菜,五六种蔬菜焯水后加入各种佐料拌在一起,孟竹第一次吃,觉得还挺新奇,但清川和青禾吃不惯,就夹了一筷子。 下午她得早点回来做饭,两个孩子还不习惯海城的饮食,而且郑雅容年纪大了,让她做饭给孩子们吃,孟竹心里过意不去。 饭后,孟竹主动拖地洗碗,等她从厨房出来,郑雅容带着两个孩子帮她处理五味子的枝条。 “爬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要不去买一把镰刀吧,入冬后树林里肯定结霜了,爬树很容易摔下来的。” “五味子是藤本植物,不需要爬树也能摘。” 孟竹把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统一放在一个网兜里,五味子放在另一个麻袋,等晾干水份,她给自行车打满气,再次告别三人,拿上钥匙出门了。 “小孟,你又出去啊?你这刚来海城就这么忙,不简单哦。” 李老头看到孟竹,这次他没有废话,爽快开门放行。 “没办法,得找活干啊,我先走了李大爷,回头聊。” 说着,自行车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了。 “这丫头骑车野得很,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老李头在后面嘀嘀咕咕,看到几个年轻人拿着汽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撇撇嘴,小声说了句“败家。” “李大爷,刚才骑自行车出去的那个人是不是来十号院打秋风的乡下人?” “小娜,你从昨天问到今天了,她惹你们了?” 李小娜咬着管子吸了口汽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惹我了,昨天她拐弯抹角骂我们,今天她还朝我们竖中指,她这是在故意挑衅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李。” 老李头一边拿起报纸继续看,一边漫不经心道,“她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外地人,胆子这么大,敢主动招惹你们?” 李小娜不说话。 老李头摇摇头,是非对错,他已经看明白了。 李小娜虽然年纪不大,但仗着父母在统计局上班,爷爷奶奶是退休干部,经常在翠和园拉帮结派,谁要是得罪她,保准没有好日子。 看着桌子上那把五味子,老李头眸光微沉。 “李大爷,等那个乡下人回来,你往我家打个电话。” “等她回来我都下班了。” “李大爷,咱们可是一个姓,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帮个忙吧,我给你五斤肉票,你孙女不是贫血吗?给她补补身体吧。”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小娜眉开眼笑,“好嘞。” 第24章 奇葩店员 第24章 奇葩店员 翠和园往东两公里有一家承志中医馆,医馆里只有两个员工,一个在嗑瓜子,另一个在扫地。 孟竹把自行车锁好,提着麻袋进入药铺,看到有人进来,嗑瓜子的员工掀了掀眼皮。 “你们好,我是来卖药材的,生五味子怎么收?” 孟竹从麻袋里拿出一把五味子递过去,嗑瓜子的女孩抬起右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你这五味子都没处理好我们怎么收?把枝条修理了再拿来卖,是这两天采的吗?” 孟竹点头,“今天早上采的。” “现在都入冬了,入冬后的五味子药效一般,你这个品相也普通,1块7一斤,要卖的话,修理干净后你下午五点提过来。” 孟竹都气笑了。 “五味子最佳采摘的时期就是九月和十月,现在是十月,这个时期的五味子是最好的,颜色呈紫红色,果肉饱满有光泽,酸甘辛咸苦五味俱全,药效最均衡,无论是炮制还是不炮制,都是入药效果最佳的时期,你和我说药效一般?你学过中医吗?” 而且她前世看过药价更迭表,以京市为例,1979年生五味子是2块8一市斤。1块7一斤,这是把她当大傻子呢。 “你狗叫什么呢?你说谁没学过中医呢?臭外地的,我告诉你这是医馆,不是乡下也不是菜场,我在医馆当三年学徒了,马上就要转正!我说入冬后采摘的五味子药效不行就是不行,一块七,要卖就赶紧的,不卖就给我滚蛋,我告诉你,往这左走五百米就是派出所。” 得了,遇到黑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个外地来的,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三无能力,确实得罪不起一个大医馆。 “我能看看吗?” 扫地的店员看到同事嚣张跋扈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扫把走了过来。 “如果品相上佳,价格好商量。” “方萍,你一个打杂的敢自作主张收药,你不想干了?” “经理和张大夫走之前叮嘱我们要看好医馆,有好药就要收,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行,你爱出风头随便你,一个打杂的临时工,连入冬的五味子你都敢收,我就不信经理不开除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刚从农村回城,要是丢了工作,你哥嫂肯定要把你扫地出门。” 无视对方的幸灾乐祸,叫方萍的年轻店员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走到孟竹面前,得到同意后仔细检查麻袋里的五味子。 “你这批五味子品相确实好,一颗烂的都没有,我们医馆有明确的售价表,品相最好的五味子是2块8一斤,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价格,得把枝条剪了称果子。” 价格很公道,孟竹也没有犹豫,爽快卖了。 “这些也要卖吗?”方萍指着另一兜野菊花和蒲公英询问孟竹。 “这些不卖,这是我要拿给一个患者的药。” “你是医生?”方萍很惊讶。 “我还不是,我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中医。” 孟竹把五味子倒在竹筛里,拿过一把剪刀,和方萍一起处理枝条,另一边,嗑瓜子的程敏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翻了个白眼后踢了一脚椅子。 “2块8一斤,真敢收,有些人就等着赔钱吧。” 这时,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听到小孩子吸鼻涕和咳嗽声,孟竹条件反射地抬头。 “大夫,麻烦你帮我女儿抓副感冒药,她咳嗽好几天了,吃了三天土霉素,就是不见好。” 程敏把瓜子放进口袋,拿起口罩戴上后,才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幼童的额头。 “换季感冒发烧很正常,流鼻涕吗?” “不仅流鼻涕,还流眼泪,前天开始上吐下泻,脸更是红成猴屁股了,我婆婆说闷一晚上被子出一身汗就会好,可连续闷了两天,她咳嗽越来越严重,现在嗓子都哑了。” “不是简单的感冒,这是发高烧了,再晚两天,你这孩子估计都要烧成傻子了,你们家是不是重男轻女?故意把孩子拖到现在才来看病?” “没有啊,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我和我丈夫这个月都要上夜班,孩子是我婆婆在带,她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带孩子很有经验的。” 程敏冷笑,“你傻啊,你那恶婆婆这是故意的,让你女儿烧成傻子,或者直接没了,你们不就能生个儿子了吗?” “大夫,我婆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不是这样的人,你还是先给我抓药吧。” “不识好人心,我跟你说,你这孩子已经烧糊涂了,得加大剂量,不然烧退不下去。” 说着,程敏开始抓药。 板蓝根,金银花,蒲公英,连翘壳,芦根,山楂,栀仁,生大黄,羌活,陈皮,生甘草。 药方是经典的清热解毒汤,但是,这是成年人感冒发热的药方,根本不适合幼童。 “等一下,你这是按照成年人感冒发热的药方抓的吧?这孩子的症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热,你这样开方不是治病是害命。” “你有病吧?这是千古名方,你谁呀就敢在这里胡乱质疑,你这乡下人是来砸场子的吧?呵……你说这孩子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那是什么?在乡下认点草药就以为自己是正经大夫了,真是可笑,无知,愚昧。” 这年头有工作的人,无论是什么职业,一个个都把眼睛放在头顶上,孟竹懒得和她计较,直接走到抱孩子的妇女面前,拉起孩子的手给她把脉。 “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不足,肺脾两虚,这不是感冒发烧,是百日咳,孩子是不是接触过咳嗽的病人?” 孩子的妈妈愣了几秒钟后急忙点头,“上个星期,我一个亲戚生病住院,就带孩子去了趟医院,当晚她就开始咳嗽了。” 百日咳是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是由咳嗽时的飞沫传播的,冬夏发病最多,五岁以下的孩子由为多见,而且年龄越小,病情越严重。 “百日咳不仅要吃药,还得做小儿推拿。我帮你开方,立刻抓药回去喝,天冬,麦冬60克,瓜蒌仁30克,橘红15克,蒸百部30克,天竺黄15克,竹茹15克。先开三剂,每日一剂,日服四次。” ??今天只有一更,等待试水结果中…… 第25章 小儿推拿 第25章 小儿推拿 “方同志,可以帮她抓药吗?” 方萍回过神来,急忙洗手走到药柜前,刚要抓药,她手顿在那里,转过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能再说一遍吗?” 孟竹看到桌子上有白纸和笔,“能用一下纸吗?我写下来。” “可以。” 药铺开方需要处方笺,孟竹不是药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有证书的大夫,所以只能用白纸。 她把刚才的方子写在纸上,又在右下角写上了她的名字,开方时间和居住地址。 趁着方萍抓药的间隙,孟竹让孩子妈妈把幼童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叫呦呦,呦呦鹿鸣的呦呦。” 孟竹在长椅前蹲下,把孩子扶正坐好。 “孩子很乖,名字也很好听。” 孩子妈妈闻言站在一旁擦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上夜班,呦呦的病也不会拖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是普通感冒,你说的百日咳,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百日咳是普通病症,不用着急。来,小呦呦,抬头看着姐姐,姐姐现在要帮你做推拿,会有一点点痛哦,待会你可以哭出来,不用忍着,做了推拿你就不会难受了,今晚就可以睡个好觉。” 呦呦连续咳了半分钟才停下来,她咳嗽的时候,还会发出阵阵呼气声,咳完后嗓子里还有回音,孟竹发现她眼睛开始充血,眼眶周围有淤点,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血丝,赶紧抬手帮她抚胸顺气,等她缓过来后,撸起袖子开始推拿。 孟竹的双手拇指和食指分别在呦呦的脖颈两侧沿着喉结的位置自上而下来回推,她的手法非常平稳轻柔,但呦呦还是疼得大哭大叫,并且剧烈挣扎。 孟竹看了眼旁边看好戏的程敏,直接把她叫了过来。 “快过来帮忙按住孩子。” “喂,你凭什么指挥我,你一个采药人在我们药铺开方治病,我可以去派出所告你的,你还敢指挥我做事。” “闭嘴,没看到孩子情况紧急吗?你告我之前,先掂量一下你乱开药方的后果,过来按着孩子,别让我说第二遍。”孟竹冷着脸盯着程敏。 见鬼了,一个黄毛丫头,眼神比经理还吓人,仿佛她不听话,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暴打她一顿。 程敏虽然很想继续和孟竹对呛,但她还是被对方的话和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场吓到,犹豫两秒钟后,双脚不听她使唤般走过去按住了呦呦乱踢的双脚。 孟竹开启第二步,用推中兼拿的手法,拇指和食指夹住脑后颈部,由风池到肩井上下操作,再拿风池,肩井,按风府,手法依旧轻快柔和。 第三步,双手分推膻中穴,这一步的作用是舒肺气。 第四步,让呦呦躺在长椅上平卧,按摩中脘穴以助脾气。 “呦呦妈妈,如果有条件的话,除了煎药给孩子喝,可以给她蒸半颗鸡苦胆,蒸熟后加上一勺白糖让她喝下去,每天喝一次,连喝四天。” 看着已经止住咳嗽的呦呦,呦呦妈妈连忙应下。 这时,方萍拿着包好的中药过来了。 “这是孩子的药,药方怎么处理?” “呦呦妈妈,药方你拿走,上面有我的住址,呦呦如果没有好转,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 “我相信你,你给呦呦做了推拿,她脸色都好多了,也不咳了。” 孟竹看向呦呦,发现这孩子居然睡着了。 “一次推拿并不能彻底痊愈,还是得回去好好吃药。” 呦呦妈妈付了药钱,又拿了一块钱给孟竹,孟竹没有要。 “举手之劳而已,孩子生病不是小事,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迷信闷被子出汗这种土方子,会把人闷死的,老一辈带孩子的方法现在已经不适用了,你们要多上心。” 呦呦妈妈连忙点头,“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今天就去找领导调班,和她爸错开时间上班来照顾孩子。” 孟竹不收钱,呦呦妈妈再三感谢后,拿着药抱着孩子走了。 孟竹回到筛子前,拿起剪刀继续处理五味子。 “我刚才看到你在药方上的名字了,孟竹,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你帮忙开方,还给呦呦做了推拿,你好厉害,那孩子来的时候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抽,没想到你给她做推拿后,不仅不咳了,还睡着了,你医术这么好,祖上都是大夫吗?” 方萍此时非常庆幸自己自作主张收了孟竹的药,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如果呦呦吃了程敏开的药,她实在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说实在的,她来承志药铺打杂已经有半年了,程敏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药铺学徒,经理和大夫在的时候她抢着表现,两人不在她就偷懒,还明里暗里排挤自己。 如果让这样的人出师成为大夫,承志药铺估计会麻烦不断。 孟竹笑了笑,“碰上了就是缘分,如果是其他医者遇到这种情况,我相信都会出手的。我爷爷是赤脚大夫,他在战场上学过一些医术,我也学了点皮毛。” “你太谦虚了。”刚才她那一手,可不像只学了点皮毛。 聊着天,两人很快就把五味子处理好了,方萍称了一下,一共是23斤。 一斤2块8,一早上的功夫,孟竹就入账64.4。 1979年海城的平均月工资是65块钱。 她一天早上就赚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 孟竹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接过巨款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抖。 “你现在是做专职采药人吗?如果能保证药材质量,可以直接送到我们药铺,经理之前叮嘱过我们,只要是好的中药材,我们都收。” 孟竹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她朝着方萍伸出右手。 “谢谢你信任我,我目前确实打算做专职采药人,我一定会保证药材的质量。” 方萍笑着握住孟竹的手,班。 “方萍,我看你是真的想卷铺盖滚蛋了。你今天连同此人在药铺做的一切,我都会告诉经理,无证开方,抓药,推拿,你们完了。” “我们肯定不会完蛋,你就不一定了。” 孟竹轻笑。 “方同志,记得把她开错方的事情也告诉你们经理。” ??试水已过,补一章。 第26章 肉厂钱家 第26章 肉厂钱家 “卑鄙小人,你竟然威胁我!” “彼此彼此。” “你……哼,算了,我懒得和你们乡下人一般见识。” 看到程敏吃瘪,孟竹朝着方萍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用这个把柄拿捏程敏。 方萍偷偷点头。 看到她有反抗意识,孟竹就放心了,她拿着空麻袋就要告辞,突然想到自己还差一套针灸针。 “方同志,药铺有针灸针吗?我想买一套。” “有的,针灸针有两种类型,钢针和银针,你要哪一种?银针比较贵,十根一套的都要180块钱,钢针就比较便宜,有几块钱的,也有几十块的。” 说着,方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盒针灸针给孟竹挑选。 “我看看钢针,银针太贵了。”她先努力赚钱,等赚到钱再置换工具。 孟竹挑了几分钟,最终拿下一套30根的钢针。 “13块钱,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孟竹想了想,决定再添置几样,“拿五个药瓶,一套药碾船,一套药臼和药杵,两个棉口罩。先拿这些,其他的我过段时间再添置。” “好的,我拿个网兜给你,这样拎着方便。” 药具并不便宜,加上针灸针,二十多块钱就这么没了,但孟竹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作为中医大夫,有工具傍身才有底气。 “要不要再来一个医药箱?前几年知青下乡的时候,培养了一批赤脚大夫,当时他们背的医药箱就是这种。” 方萍从药柜后面的小仓库里拿出两个医药箱,一个棕色的,一个黄色的,都是皮革材质,价格不便宜,但是容量很大,质量也很好,能装不少东西,相当于一个20寸的小密码箱了。 孟竹很想买,但她考虑到干瘪的钱包,还是婉拒了。 “过段时间吧,我家里有一个挎包,我先用那个装东西。” 已经在药铺耽误了不少时间,孟竹收好东西和方萍告辞后,拎着药具跨上自行车,迅速往钱大爷家赶。 钱大爷给她的地址是肉联厂家属院,怪不得钱大爷死活不同意截肢,在这个年代,肉联厂的工作属于上等岗位,不仅工资高,油水更足,家里有一个肉联厂的员工,全家都能吃饱。 孟竹刚骑着自行车来到肉联厂大门口,就感觉空气中都有一股肉腥味,和一个大妈问了路后,她继续往前骑。 肉联厂的家属院虽然没有翠和园那边干净整洁,但比翠和园的小院大很多,孟竹的出现赚足了回头率,在路口唠嗑的老头老太太突然看到一个陌生小姑娘骑着自行车进入家属院,都好奇地跟上去凑热闹。 孟竹饶了一大圈,问了两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总算来到了荷花巷家属院8号,钱大爷家。 “姑娘,你找谁啊?” “我找钱大爷。” “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来探病的。”孟竹举起手里的草药,没有说自己是来给钱大爷治腿的。 “探病?老钱吗?他那个腿都烂了好几年了,我听说医院建议他截肢,他死活不同意,把医生得罪后被医院赶出来了,昨天回来后一直没出过门,他这腿一天没治好,厂里就不让他回去上班,要我说,把工作卖了得了,他那个工作值钱得很。” 孟竹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钱大爷是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 “老钱这腿我估计是好不了了,杀生造大孽啊,这不,报应来了,他杀了一辈子的猪,眼看着快要退休,腿烂了。” 说话的大爷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孟竹冲几位跟上来的大爷大妈礼貌笑笑,开始拍门喊人。 “有人在家吗?” “谁呀?”院子里传来一道女声。 “我是孟竹。” 不到十秒钟,门开了,钱大爷的女儿看到孟竹,脸色有些难看。 “小孟同志,你来了,进来吧。” “钱莉,这小姑娘是谁啊?你家亲戚吗?以前怎么没来过,几岁了,小姑娘长得真俊,个子真高,有对象没?” 钱莉挡住想跟着进家门的大爷大妈们,“哎哟,我的张大爷,李大娘,人家小姑娘才十多岁,哪有什么对象啊,我爸好像又叫我了,我先回屋了,大爷大妈慢走啊。” 门关上,钱莉朝着大门呸了一下。 孟竹拎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钱家确实大,但也够乱的,院子里居然还养了好几只鸡,虽然关在笼子里,但气味太难闻了,鸡屎都堆成山了也不清理。 “钱大爷在吗?” “在他屋里躺着呢,我带你过去,我哥嫂去上班了,侄子上学去了,我过来照顾我爸。” 这时,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我妈,她眼睛看不见,听力也有点差。” 钱莉走过去把老婆婆劝回厨房,孟竹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才放下自行车,然后拎着草药,跟着钱莉来到钱大爷的房间门口。 “爸,小孟同志来了。” 说着她就推开了钱大爷房间的门,霎那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孟竹想屏住呼吸都来不及了。 “咳咳咳……”孟竹被呛出眼泪,除了腥臭味,还有汗臭味,烟味…… “抱歉,自从我爸被厂里强制停职回家治病后,他这个房间就没有打扫过了。” 钱莉有些尴尬。 “怎么还有烟味?钱大爷抽烟?” 钱莉点头,“是土烟。” 孟竹无语,腿都烂成那样啊,不仅抽烟还不讲卫生,怪不得溃烂得那么严重。 “钱大爷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在院子里治疗吧,外面比较亮堂。” “行,我扶他出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 虽然她不赞同让孟竹给老父亲看病,但是钱大爷拒绝截肢已经得罪了陈大夫,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我带了艾叶,野菊花和蒲公英,这是三天的量,待会你洗一下,拿一个干净的锅,把这些草药煮上半个小时,然后给他泡腿,这几天,你们还得去药铺买一些药。” “什么药?” “红油膏或者九一丹。因为他的腿有腐肉,得先用红油膏或者九一丹治疗,腐肉脱落后,再用生肌散,生肌散可以帮他快速愈合并且长出新肉。” 第27章 清洗创面 第27章 清洗创面 “小孟同志,你等一下,我去拿纸笔,你给我写在纸上,不然我记不住,对了,这个纸你能不能直接拿给我爸?”钱莉压低声音道。 孟竹和她四目相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钱莉已经嫁出去了,哥嫂上班,她却得过来照顾钱大爷,这个钱确实不应该让她出。 孟竹点头,“我待会拿给他。” 钱莉感激一笑,对孟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小孟同志,你说的这个药,中药铺都能买到吗?”钱莉折回侄子房间拿出纸笔递给孟竹。 “这些是必备药,应该很容易买到成品,要不我把药方也写上吧,如果买不到,你们可以按照药方把配药买回来。如果能买到,就买半个月的量。” “红油膏:凡士林500克,九一丹10克,东丹3克。也可以不买红油膏,单独买20克九一丹。生肌散:煅石膏30克,轻粉15克,赤石脂30克,炒黄丹6克,煅龙骨30克,血蝎9克,制乳香9克,制没药9克。再买三米纱布,抹药后得把腿包起来。” “应该很贵吧。”看着孟竹写满一张纸的配方,钱莉皱紧眉头。 “不买药就只能去医院截肢了,相比之下,买药很划算。” 老烂腿虽然顽固难治愈,但也不至于截肢,不过一直这么拖下去,溃烂的面积扩大,截肢就是唯一且最好的办法了。 “我爸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真是遭罪。” 说完,钱莉去钱大爷房间扶他了。 钱大爷的腿比昨天还严重,他刚从卧室出来,腥臭味就飘到了孟竹面前。 “孟大夫,我以为你今天早上就会过来,等你一早上了。” “抱歉啊,钱大爷,我早上太忙了,下次我早上九点钟过来。” “行,几点过来都没问题,你没让我白等。” 他被钱莉扶着坐在椅子上,院子里有风,他冷得直哆嗦。 “帮我打一盆温水。” “好。” 钱莉进厨房倒水,孟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后,蹲下来检查钱大爷的腿。 “钱大爷,你昨天和今天都吃了哪些东西?” “没吃什么啊,昨晚吃了饺子,今天早上吃了炒茄子,炖萝卜,小炒肉。” “有没有吃糖糕,辣椒,大蒜,对了,有没有喝酒?” “没喝酒,我都这样了,早就戒酒了,昨晚吃了一块糕点,早上的小炒肉里放了大蒜,我把大蒜都吃了,没吃辣椒,我吃不了辣的。” “大蒜属于辛辣刺激性食物,你的小腿本来就溃烂,吃了大蒜,直接发炎流脓了。” 钱莉端着水盆出来,听到孟竹这话,忍不住抱怨道。 “爸,你的腿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忌一下嘴吗?你腿烂了,鼻子又没事,你闻一下你身上的气味,怪不得这么臭,原来是吃了大蒜。” “小孟同志,水来了。” “钱大爷,您先洗一下腿,洗干净了再泡药水,这样效果比较好。” 孟竹继续安排钱莉去煮药。 钱大爷嫌水冷,磨蹭半天才把脚放进去,看着发绿的小腿,孟竹庆幸自己买了口罩。 “小孟大夫,我这腿得治多久才能好?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一个月后再不回厂里,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放心吧,钱大爷,一个月够了,但您得遵从医嘱,从今天开始,不能再抽土烟,不能再吃糖,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喝酒,还得讲卫生,不然细菌感染也会发炎的。这三天得用药水泡脚,早晚各一次,三天后开始抹红油膏或者九一丹,抹上五天,就可以换药了。” “这么麻烦?” 孟竹无语。 “钱大爷,用药治疗可不是截肢,不是一刀切的事儿,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了能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您还是耐着性子好好治疗吧。” “行,我听你的,反正我是不可能去二院截肢的。”显然,他还对医院给出的截肢建议耿耿于怀。 孟竹顺势把写着药方的纸拿给钱大爷,“钱大爷,你让家里人按照上面来买药就行,这是要用到的三种药。” “你字不错,有文化。” 钱大爷的注意力居然在她写的字上,孟竹忍不住笑了笑。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药水终于煮好了,晾了一会儿,水温差不多了,在孟竹的指挥下,钱大爷再次呲牙咧嘴地把脚放进水盆。 “泡一个小时,泡了之后,这条腿不要捂着,不要接触脏东西,必须保持干燥和卫生,明天和后天按照刚才的步骤洗腿,泡腿,后天早上九点钟我再过来。” 钱大爷震惊,“这就结束了?你不给我扎几针?” “钱大爷,您这腿不需要扎针,用药水好好清洗创面,按照我说的步骤抹药就可以。” 孟竹看了眼时间,和父女两提出告辞。 “小孟大夫,在家里吃饭吧,你今天早上去给我弄这些草药了吧?大冬天的,新鲜的草药可不好弄,我先拿十块钱给你,剩下的医药费等我的腿好了,我再拿给你。” “饭就不吃了,钱我收下,我把我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给您留下,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 钱大爷从口袋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布袋,拿出一叠用方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钱和票。 他递给孟竹一张大团结,崭新的。 “小莉,去厨房拿一罐油给小孟大夫。” 钱莉犹豫了一下,“我哥嫂……” “这个家是谁在当家做主?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哥嫂,他们赚的还没我一半多,居然还想给我截肢,这件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瘪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想把我的工作卖了,钱进他口袋,让我躺在床上等死,想都别想。” 钱莉撇了撇嘴,直接进厨房拿了一罐猪油出来塞给孟竹。 一罐猪油一斤左右,虽然不多,但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孟竹大大方方接下,直接放进装着药具的网兜中。 “小孟大夫,我的腿就麻烦你了,你一定要给我治好啊。” 只要答应的事,孟竹都会尽全力做到。 “钱大爷,您就放心吧,只要您遵从医嘱配合我,一个月后,您的腿一定能恢复健康。” 第28章 被找茬了 第28章 被找茬了 “小孟同志,我送你。” 钱莉刚打开钱家的大门,就看到几个大爷大妈挤在门外偷听。 他们完全没有偷听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开始七嘴八舌八卦起钱大爷的状况和孟竹的身份。 “钱莉,你爸又发脾气了?他的腿还好吗?我们在这都闻到臭味了,要不还是回二院和医生道个歉,把小腿截了吧,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人家国外回来的医生都说了要截肢,你爸为了保住他那个工作,连医生的话都不听了,一把年纪了,不能讳疾忌医啊。” “反正他今年已经57了,把工作卖了回家享福不好吗?” 1979年,所有企业和单位,男性员工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周岁,女性员工是五十周岁。还有三年就能领取退休工资,钱大爷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工作卖了。 “对了,钱莉,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小姑娘是谁呢?介绍一下呗。” 大爷大妈们堵在门口,钱莉有些无奈。 “我叫孟竹,是乡下来的赤脚大夫,我来给钱大爷治腿。” “什么?你是赤脚大夫?你刚才不是说你来探病的吗?你这么年轻会治病吗?” 一个大妈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把孟竹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我当然会治病,大爷大妈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忙看一下,把脉五毛钱,开方一块钱。”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孟竹微微一笑,“大妈,我可是好人,怎么能做抢劫这种事呢。您去医院看病,挂号费也得要一块钱啊,做个检查更贵。” 大妈眼珠子一转,走到孟竹面前。 “那行,你帮我看一下我有没有病,如果看出来了,我付钱给你。要是胡说八道或者什么都没看出来,就说明你是骗子,我们要把你送派出所的。” 一个大爷打量着孟竹,突然开启外貌攻击。 “没见过哪有女人学中医的,你们看看她,长得跟画报上的女人一样妖里妖气的,哪里像个正经人,肯定是骗子。” “我也觉得她是骗子,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啊,还是个女的,新桃路有一个老中医,他学到四十岁才出来给人治病的。” “钱莉,你们被她骗了吧!她刚才拿进去的不是草药,是野菊花,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没给钱吧?” 钱莉捂着脑袋没说话,如果可以,她真想回院子拿扫帚把这些大爷大妈赶走。 孟竹气笑了,一群老东西,正常质疑就算了,外貌攻击简直有病,裹小脚废除了,倒是把他们的脑子裹起来了。 “大爷大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骗子呢?就因为我是女的?因为我年轻?因为我漂亮?还是因为我刚才拿的是野菊花?免费给你们做一个科普,野菊花是一味中药,消炎,杀菌,降火,解毒都可以用到它。” 孟竹把自行车放在旁边,撸起袖子冲大家笑了笑。 “不是要看病吗?把钱准备好,一个一个来,如果我没说中,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进派出所。” 她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刚才那个大妈又站了出来。 “行,先给我看。” “大妈,现场这么多人,如果您不介意,待会我会把你的症状全说出来。” “你尽管说,我可不需要藏着掖着。” 孟竹让她伸出手,然后就这么站着开始诊病。 “大妈,伸出舌头我看看。” 大妈还算配合,孟竹让她干嘛也没有扭捏。 “大妈,您脉呈滑数,舌质红,舌苔黄,脸色白,还有点浮肿,皮肤干燥没有光泽。这里疼不疼?” 孟竹按了一下大妈的小腹,她立刻疼得大叫起来。 “疼疼疼……哎哟,你别按了。” 孟竹心里有谱了,“大妈,您现在是不是很想上厕所?” 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下腹被孟竹按了一下后,她现在确实很想上厕所,但她忍住了。 “有一点。” “不是有一点,而是快要憋不出了,不要对大夫撒谎,您先回家上厕所吧,等您回来,咱们再继续聊。” “不用了。”大妈看了眼旁边的街坊邻居,尤其是好几个大爷在旁边,她苍白的脸都涨红了。 “反正回去也上不出来,你先说我的情况。” “行。您应该有尿潴留,而且时间不短了,尿潴留就是排尿困难,明明很想排尿,但总是排不出来,量很少,但每隔几分钟就有尿意,而且下腹胀痛,膀胱区隆起,仿佛有小肚子。您的脸已经浮肿,长期尿潴留已经损伤到你的肾功能了。” 孟竹每说一句,大妈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她说完,手已经被大妈抓住了。 “小孟,孟大夫,你别吓我,我……”说着,大妈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还好钱莉及时扶着她坐到门口的石阶上。 “大妈,您别急,您可以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我只收你五毛钱的把脉费。” 大妈闭了闭眼睛,缓了一会儿后,她抓住孟竹的手,眼神恳切。 “孟大夫,我这病还能治吗?肾不会出问题吧?不会得膀胱癌吧?” 去年,巷子里就有一个老头得膀胱癌走了,听到她这话,围观的大爷大妈想到那个老头,再看向大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 “您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应该是两个月前,不对,是三个月前,一开始有点漏尿,我没有在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生了三四个孩子,漏尿很正常,但两个月前,我突然尿不出来了,而且小腹也疼。” 反正大家都听到了,大妈也没有顾虑了。 “孟大夫,我不会死吧?你刚才说我这是尿,尿什么?” “尿潴留,放心吧,才三个月,很容易治好。” 除了尿潴留,大妈还有点妇科问题,这个先放一边,还是先治尿潴留吧。 “那就好,那就好,孟大夫,那你给我开方吧,我的情况你都说中了,我现在就付钱,我完全相信你的医术,你太厉害了,你不仅年轻有为,你还漂亮,你……” 孟竹抬手,制止大妈继续无脑吹捧。 第29章 征服众人 第29章 征服众人 “大妈,我可以给您开方,但您得遵循医嘱吃药。” “一定一定,我这人一向是最听大夫话的,孟大夫,难怪你刚进家属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一样,长得这么俊,个子还高挑,又这么厉害,你有对象没?” 孟竹…… 周围的大爷大妈…… “纸笔我拿来了,小孟同志,给方大妈开方吧。”钱莉实在受不了这些极品邻居了,一个个的,变脸比川剧还厉害。 孟竹接过纸笔,根据大妈的脉象,尿潴留的时间,年龄,身体情况开始给她开方。 “知母10克,黄柏10克,肉桂10克,沉香6克,牛膝10克,滑石10克,冬葵子20克,王不留行20克,石苇10克,赤芍10克,桃仁6克。丹参10克,黄芪20克。” “水煎服,每日1剂,喝三天,如果有效果继续喝半个月,没效果到这个地址找我。” 大妈接过药方,让钱莉给她读了一遍,听到没效果还能找孟竹,她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五递给孟竹。 “到我了到我了,孟大夫,先给我看,我有前列腺炎,去年就住过院,但没效果,你刚才给方大妈诊治出来的病,和我这个大差不差,你帮我看看,我们能不能用同一个方子。” 一个大爷强行插队,推搡之间,其他人差点摔跤。 “安静,一个一个来,不要插队。”孟竹大吼一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孟竹看向说话的大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缓缓道。 “大爷,前列腺炎和尿潴留是两个病。而且前列腺炎只有男的会得这个病,因为只有男性有前列腺。前列腺炎的发生与男性体内雄激素水平变化相关,中年,老年男性确实容易得这个病,主要表现为尿频、尿急、尿痛,排尿困难……我先给您把脉,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大爷,您平时喝酒吗?喜欢吃辣椒吗?是不是缺乏运动,夜里憋尿,不爱喝水?” “中了中了,就是这样。” 大爷还挺得意。 “您的生活习惯得改变,怪不得住院都没治好,您还有前列腺增生吧?有没有肿大?痛不痛?” “我改不了啊,天生爱喝酒,爱吃辣,我有夜盲症,晚上没办法去上厕所,只能憋着。” 看了眼周围的邻居,他压低声音道,“确实肿了一块,鸡蛋大小,特别疼,还很硬。” “肾气虚损,湿热淤滞,舌边有齿痕,舌苔白且厚,脉沉细弦。” 孟竹把完脉,给出诊断结果。 “要不要开方?” “开,孟大夫,我这个情况需要吃多久的药会好转?” 孟竹发出警告,“必须严格遵循医嘱,还要改变生活习惯,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还要注意卫生,每天都要清洗,很多前列腺炎的病人就是不注意卫生才越来越严重的。” “我这次一定改,我之前就说要去医院,我儿子非说这病治不好,就这么拖着我,再不治我就要疼死了。”大爷举着手就要发誓,看来这病把他折腾得不轻。 听到这话,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黄芪20克,党参15克,桑螵蛸10克,丹参12克,女贞子15克,菟丝子12克,小茴香6克,台乌药10克,泽泻12克,车前子10克,两头尖10克,王不留行15克。” “水煎服,一天一剂,您先喝三剂,三剂后排尿顺畅,继续服二十剂,这药主要是固脾肾,利膀胱,化湿浊,二十剂喝完您小便顺畅,肿块消除,就可以停药了,对了,喝药后不能再憋尿。” “好,我记住了。” 大爷接过药方看了好几遍,方大妈提醒他付钱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从里面数出十五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递给孟竹。 孟竹收下钱后,看了眼众人。 “还有人要看吗?” “我要看。” “先让我看。” “我肚子疼好几天了,让我先看。” …… “孟大夫,能不能帮我孙子看看。这孩子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吃不下饭,还开始尿床,梦游,我们带他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他现在没办法去上课,已经休学在家了。因为他爸爸的工作有变动,他这个学期换了个学校,医生说这孩子是因为不适应新环境,压力太大,所以才胃口不好,让我们给他吃点山楂丸,开导开导他就好了,可是没用啊。” 孟竹看向被一个老婆婆抱过来的小男孩,刚走到他面前,小男孩都缩进奶奶怀里,只留下后脑勺面对众人。 “陈姐,你们家阳阳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一个大妈开口问道。 陈奶奶摇头,“应该不是,阳阳的班主任很负责的,因为阳阳刚转学过去,她对阳阳格外关照,而且同学都很友好,我儿子和儿媳妇去学校了解过了,还在学校外面蹲守好几天,确实没有碰到欺负同学的情况,我们也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没人欺负他。” “阳阳他爸工作调动之前,你们家不是吵了好几天吗?我记得你还和我们提了一嘴,说你儿媳妇不同意阳阳换学校,是不是爸妈吵架吓到他了?” 陈奶奶皱眉,“应该不至于吧,他爸妈吵架的时候他一直在玩,像个没事人一样,换学校之前也问过他,他也没意见,这孩子心大得很。” 有一个大爷突然咦了一声,“会不会是因为电视机?” “这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众人不解。 大爷笑呵呵地看着阳阳,“咱们家属院的李师傅家不是买了一台电视机吗?孩子们每天都跑过去蹭电视,有一天我听到阳阳和他爸说想买电视机,不想去别家看。被他爸骂了,阳阳还哭了呢,会不会是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结?” 陈奶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阳阳,你是因为你爸不给买电视机才不吃饭的吗?” 阳阳还是不说话。 陈奶奶抹起眼泪,“你要急死奶奶啊?只要你好好吃饭,我明天就让你爸去买电视机,还给你买玩具车好不好?” “这孩子到底咋回事啊,以前多调皮一孩子,变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会不会是玩闹的时候摔到脑袋了?磕碰到脑袋确实吃不下饭,还会恶心反胃。” 众人七嘴八舌,孟竹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第30章 镇静安神 第30章 镇静安神 “陈姐,要不去买只公鸡,给阳阳叫个魂?很可能是在上学路上把魂丢了。” “对对对,叫个魂,现在管得不严了,可以买点纸钱和香烛,夜里烧一下,拜一下四方鬼神,我老家有一种说法,路边如果有别人用过的东西不能碰,不能捡,更不能亵渎,那是别人用来换运的邪物。阳阳说不定就是碰了那些东西,把魂丢了,才变成这样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小心被人举报。”人群中,一个大爷小声提醒大家。 “什么封建迷信?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你敢说《易经》《山海经》《黄帝内经》是封建迷信?孟大夫,你们学中医是不是都要从阴阳五行开始学起?老段,按你说的,中医也是封建迷信咯?” “老范,你别胡乱攀扯,我啥时候说中医是封建迷信了?报纸上都说了,中医是瑰宝,要大力传承,你别想害我!” “那你还说叫魂是封建迷信?我告诉你,叫魂也是一门科学。” “都给我安静。” 眼看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孟竹忍不住大吼一声。 “不要再吵了,我先给阳阳看一下,都退后几步,不要围在这里。” 孟竹话音刚落,众人默契地退后了两步。 “阳阳,听说你在胜利小学读书?孟姐姐今天骑车过来的时候路过你们学校了哦。” 阳阳闻言从陈奶奶怀里探出头,迷茫地看着孟竹。 “孟姐姐有一个小侄子,和你差不多大,明年他也要去读小学了,说不定你们可以成为同学呢。” “我不要上学。”阳阳突然开口说话了,可能是长时间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竹闻言笑了笑,“可以和孟姐姐说说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吗?” 阳阳眼神闪躲,他的手紧紧拽着陈奶奶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孟竹发现他的面色非常苍白,鼻尖,眼底和嘴周却有些发青。 孟竹继续安抚他,随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阳阳的手很凉,脉弦,仿佛被拨动的琴弦一般,这种脉象多因情志受惊致肝气郁结,为惊恐所引发,反映心神不安,气血动荡。结合他的面色和脉象,孟竹非常确定受惊之后的症状,阳阳到底遇到过什么事,把他吓成这样? 至于厌食,梦游和尿床,应该就是受惊后情志失调,导致的脾肾气虚。 阳阳不愿意说出受惊的原因,孟竹也不再追问,但家长一定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然孩子一直是惊恐的状态,对肾脏损伤很大,容易影响生殖器官的发育。 “陈奶奶,阳阳的脉象和面色都是受惊后的症状,我给他开一味镇静安神方,先解决一下梦游的问题,至于尿床,我待会给他扎一针,今晚就不会尿床了,先让他睡个好觉,睡好了饭也就吃得下去了,我后天还会过来,如果安神方起效果了,我再给他重新开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 “孟大夫,你的意思是阳阳受到了惊吓才吃不下饭?可是,他爸妈说学校里没人欺负他啊,他怎么会受惊呢?” “受惊的情况有很多种,人看到老鼠会受惊,看到狗也会受惊,但他的情况有些严重,他有梦游和尿床的症状。” “钩藤5克,薄荷,蝉蜕各自2克,僵蚕3克,苇根9克,地龙3克,天竺黄,茯神各5克,琥珀1克,水煎服,一天一剂,睡前半个小时喝,喝三天。” 孟竹写完,把药方递给陈奶奶,又从自行车的车筐里拿出从药铺买的针灸针。 “阳阳,孟姐姐要在你的手上轻轻的给你扎一针,不痛的哦,扎一针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再也不会尿床了。” 阳阳原本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听到不会再尿床,他朝着孟竹伸出两只手。 “真棒,阳阳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 孟竹拿了两根两寸钢针,在外关穴快速刺入,阳阳一开始还有点害怕,看到针扎到肉里有点酸酸的,一点儿都不疼,他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留针半个小时,后天我过来再给他扎一次。” “孟大夫,扎针多少钱?”陈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自己缝的荷包。 “扎针两块钱。” “可以用票抵吗?” “当然可以,给我相等价的票就可以了。” 陈奶奶数了一堆小额票给孟竹,有粮票,布票,油票,火柴票,煤油票。 “应该有三块五了,孟大夫你算一下,如果不够,后天你过来的时候,我让阳阳他爸拿给你。” “这些已经够了。”孟竹算了一下,确实够三块五了。 “孟大夫,先帮我看,我肚子难受,我急着回去蹲厕。”一个大爷突然挤了过来。 其他人看到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王,孟大夫看病要收钱的,你可是咱们家属院出了名的铁公鸡,你舍得出钱吗?” 王大爷脸色有些难看,“啥叫铁公鸡,我那是勤俭持家你们懂不懂?” “孟大夫。别给他看,他买东西都要贪便宜的,要是他不给钱那你就白干了。”方大妈凑到孟竹旁边,小声提醒她。 “我给票。”王大爷被众人围攻,不得不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塞给孟竹。 孟竹看了一眼,好家伙,又是肉票,还是肉联厂的员工过得好啊。 “王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我便秘,已经有半年了,我试了好几个土方子都不管用,医院也去了,医生让我空腹喝盐水,还让我把陈醋,香油和蜂蜜加进温水里喝下去,一开始管用,但现在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孟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身形消瘦,精神萎靡,两颧发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汗。 “王大爷,您现在几天排一次大便?大便是什么颜色?是一粒一粒的,还是能一条一条排出?” “每天都想拉,就是拉不出来,要两三天才能拉出来一点点,一粒一粒的,和羊粪一样,黑色的,还有血。” “王大爷,我先给您把脉,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孟竹的脸色有些严肃,原本看热闹的大爷大妈都紧张了起来。 第31章 癌症患者 第31章 癌症患者 “便秘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听说人长时间不拉屎,屎堆在肚子里,把肚子撑大后会爆炸。” 站在孟竹旁边的钱莉突然语出惊人。 大爷大妈们都被这话吓到了,一直盯着钢针的阳阳也抬头看着王大爷的大肚子。 “我现在才发现老王这半年瘦了好多,整个人老了十多岁,我天天和他碰面,居然都没有发觉。”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而且他的肚子确实大了好多,像皮球一样膨胀了。” 王大爷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脸色由黄转白,整个人摇摇欲坠,都快站不住了。 王大爷的脉不仅细还无力,气虚血虚,舌色淡白无光泽,舌苔薄白,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 孟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她的诊断。 “王大爷,咱们去那边说话。” “孟大夫,老王咋了?他的便秘严重吗?这也不算隐私吧,为啥我们不能听啊?” 孟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王大爷的情况特殊。” “有啥特殊的啊?不就是拉不出屎吗?谁都有拉不出屎的时候啊。” 孟竹发现很多人都特别难沟通,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让她想起前世在网络上流传的那句经典语录。 [很多人的智力都不太正常,但是生活能自理,所以一直被当做正常人。] 作为医生,她前世遇到过的奇葩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但每次遇到难缠的人,她还是有一种无力感。 “孟大夫,你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我还急着回家蹲厕呢,反正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便秘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孟竹叹了口气,“王大爷,您的情况有点严重,我怀疑是结肠癌中期,您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吧,我没办法给您开方。” “什么?结肠癌?”方大妈大叫一声,反应过来的王大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王晕了,老王,你醒醒啊,孟大夫,老王是不是被你的话吓死了?你救救他,他儿子在派出所当警察,他爸要是死了,我们肯定得蹲局子。” 围观的大爷大妈吓得不行,一个个上窜下跳,又急又怕。 “王大爷只是晕过去了,你们别叫了,都散开一点,别挤在这里,人没吓死,都要被你们闷死。” 闻言,大家又一窝蜂散开,王大爷突然晕倒,大家都急了,有几个大爷大妈纷纷回家叫人帮忙。 孟竹不慌不忙给王大爷把脉,检查呼吸和脉搏。 他这是晕厥,属于情志过极,气机突然逆乱,气血运行失常,晕厥有虚证,实证之分,实者恼怒气盛,上壅心胸,热郁气逆,阻遏气机,这才突然发厥。 王大爷现在的症状就属于实证。 迅速做出诊断后,孟竹拿出针灸盒,开始施针救治。 从水沟,涌泉下针运针,留针半分钟后,王大爷的眼皮和手指动了一下,孟竹用针在中冲穴点刺,点出血后,王大爷已经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老王醒了。” 刚才的动静已经把家属院好多人都惊动了,有些人回家就说王大爷死了,家里人闻言急忙跑了出来,没想到人刚到,就听到有人激动大喊“老王醒了。” 孟竹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王大爷只是吓晕过去,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突然晕了,抢救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取下针,孟竹又给王大爷把了脉,王大爷的情绪波动依旧很大,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在消化孟竹说他得了结肠癌这件事。 “孟大夫,你是不是诊断错了?你再帮我看看,我肯定不是结肠癌,我就是便秘,我回去喝点盐水,我还能拉出来。” 王大爷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人到了老年,比任何时候都怕死。 他的手抖得厉害,刚才说话还挺利索,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王大爷,您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的诊断结果也不一定正确。”孟竹憋了好久,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王大爷一听,整张脸都灰败了。 “天呐,结肠癌,老王真的得结肠癌了。” 不出十分钟,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一个年轻的赤脚大夫给王大爷把脉把出结肠癌。 其他人都没心情继续看病了,看着被众人搀扶离开的王大爷,孟竹叹了口气。 这是她穿过来后碰到的第二个癌症患者,第一个是火车上那位突然呕血的老人,当时,孟竹诊出他得了胃癌,但她不敢妄言,只是建议他们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第二个就是王大爷,这一次她很确定,王大爷确实得了结肠癌,根据他的脉象,面色,症状,她的诊断是结肠癌中期。 孟竹整理好情绪,走到阳阳面前帮他取针,还安抚了他的情绪。 “阳阳,和奶奶回家吧,今晚喝了药早点睡觉。” 陈奶奶虽然很想去王大爷家凑热闹,但她还得去药铺给孙子抓药,确认阳阳今晚能睡个好觉后,她抱着孩子回家了。 “小孟同志,王大爷真的得了结肠癌?”钱莉还是不敢相信。 孟竹轻轻点头。 “天呐,怎么会这样?我小的时候,他给过我一块桃酥,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他其实没那么抠门,就是勤俭惯了,你看他穿的衣服,都打了好几层补丁了,而且他孙子刚上高中,孙女还在读小学,儿子儿媳妇又那么忙,他现在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 孟竹疑惑,“工作再忙也不影响照顾家里人吧?” “他们家情况特殊,王大爷的儿媳妇顶了他的工作,在肉联厂当运输司机,每天早出晚归,孩子都没时间管,他儿子在派出所上班,今年出了大案子,每天都在加班。” “小孟同志,王大爷的病,能治吗?” 孟竹摇头,“如果是其他病,或许还有治愈的机会,但是癌症……” “王大爷太可怜了。”钱莉连连叹气。 确实可怜,但孟竹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医生,早已经练就出一颗强大坚硬的心脏。 “钱莉同志,我得回家了,后天见。” 孟竹收好针,告别钱莉后,在一道道好奇审视的目光中离开了肉联厂家属院。 第32章 意外造访 第32章 意外造访 五点钟,孟竹回到翠和园,手里多了一条大黄鱼,一把油麦菜,一块嫩豆腐。 老李头看到她回来,放下报纸探出头,“哟,本事不小嘛,药材卖出去了?还买了条大黄鱼?” “托您的福,承志药铺收药确实公道,都卖光了。” 老李头甩了甩手里的报纸,“看来你这挖药卖药的营生能长久干下去。” “也就这半个月了,听说海城的冬天特别冷,还会下雪呢,进入十一月就挖不到药材了。” 老李头点点头,“今年确实冷,可以提前囤点蜂窝煤了,这两天已经涨了两分钱,这些煤贩子真是穷鬼托生的,每年都涨价,钻钱眼里了。” 谢家厨房外面倒是堆了不少蜂窝煤,估计还得再囤点才够一个冬天的量。 “对了,提醒你个事儿。”老李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进出,朝孟竹招招手。 孟竹见他一脸严肃,停好自行车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你是不是得罪李主任家的闺女了?” 孟竹摇头。 “谁啊?我不认识啊。” “一个满脸痤疮的胖丫头,叫李小娜,她爸是统计局的主任,她妈是科长,你好不容易带着侄子侄女来到海城,别去招惹她,见到她就绕路走。” 孟竹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带着小团体阴阳她的小刺头啊,怪不得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呃……李大爷,我没招惹她,是她自己来挑衅我的,不过没事儿,我能解决。” “你……反正你小心点。” 孟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老李头哼了一声,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孟竹骑上自行车迅速往家赶。 十号院的大门还锁着,清川他们还没有回家,孟竹开门进屋,把自行车放好后,捡了两块蜂窝煤进厨房烧火,她要烧一壶热水,把今天使用过的针泡一下热水,消杀一下。 烧水的间隙,她把钱大爷给的猪油放进橱柜,又将网兜里的药具拿到房间放好。 明天得去一趟百货商场,她得买一面镜子,不然梳头发和擦脸都不方便。 钢针消杀结束,孟竹准备做饭了。 她在院子里处理黄鱼,门外响起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点已经放学了,隔壁邻居家也传来了饭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孟竹以为是清川他们回来了,急忙把手冲洗干净去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 “你好,你就是海棠的小姑子吧?我是她父亲,听说你带着海棠的两个孩子来海城了,我们过来看看他们。” 记忆中,谢海棠很少提到她的父母,只说母亲去世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就娶了母亲最好的朋友,她和弟弟气不过,就直接回了外公外婆家,还改了姓氏。 眼前这个头发微白,气质斯文儒雅,依旧高大帅气的男人,居然就是谢海棠的亲生父亲? 他身边的女人长相普通,微胖,穿着一件玫红色毛衣,身高一米六左右,肤色白,微卷短发,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五十岁左右,这人就是谢海棠的后妈? 孟竹反应过来后,侧过身子请两人进屋。 无论他们和谢家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作为外人和晚辈,该有的礼数得做到位。 “两个孩子和外婆去医院了,还没有回家,你们恐怕得等一会儿。” 孟竹带两人来到客厅,又进厨房拿出暖水壶,给两人泡了茶水。 “不着急,我们可以等。” 女人把提来的礼品放在茶几上,一副温温柔柔,恬静娴熟的模样。 “不知道叔叔阿姨怎么称呼?” “哦,我姓贺,她姓邱。”提到这个,贺文铠的脸上有些尴尬。 “小姑娘,听说你姓孟?几岁了?要在海城找工作吗?”邱慧接过话茬,含笑看着孟竹。 “我叫孟竹,17岁了,打算在海城找工作。” “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知青都回城了。” 孟竹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进来到现在,居然都没有问郑雅容和两个孩子为什么去医院。 这时,贺文铠突然起身走到圆角柜前面,拿起一个相框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在乡下拍的照片吧,海棠这孩子,当初要是请你帮忙,她也不至于下乡,唉,真是苦了她了。”邱慧走到贺文铠旁边,看着照片上的全家福,她一脸惋惜道。 “海棠的邵琨的性格都随阿桢,比驴还倔。” “我倒觉得他们姐弟两个像你,阿桢明明是最温和随性的人。”邱慧嗔了眼贺文铠。 “哈哈……你说的也对。看看这两个孩子,长得像不像我?” “长相确实遗传了你们贺家人,不过这一头卷发,倒是很像他们的父亲,你看,小孟也是卷发。” 邱慧说着,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孟竹微微一笑。 孟竹干巴巴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看了眼时间,她得赶紧去做饭了,不然清川他们回到家,她的饭估计还没熟。 “贺叔叔,邱阿姨,你们慢慢看照片,我先去做饭了。” 说完,她直接溜了。 院子里,孟竹继续处理大黄鱼,隐约中,她听到邱慧温柔娇软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晚就做三个菜,清蒸大黄鱼,清炒油麦菜,烧豆腐。 “小孟,郑阿姨他们有说几点回来吗?” 孟竹正打算蒸鱼,邱慧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也不确定,邱阿姨,你们要是有急事就先去办吧,我可以帮忙传话。” 显然,虽然没有等人的耐心,但是没见到人他们并不打算离开。 “小孟,你既然带着这两个孩子来海城了,肯定是打算让他们留在这里读书生活的,你刚才也说了,要在海城找工作,巧了,我们机电厂有一个女同志前几天伤了手,恐怕没办法回来上班了,我可以帮忙,让你去顶她的工作。” 孟竹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邱慧。 “邱阿姨,您有话不妨直说。” “小孟,你别多想,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海棠和你哥哥没了,你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海城不容易,我和老贺作为长辈,就想想补偿你,感谢你对两个孩子的付出。” 第33章 抢抚养权 第33章 抢抚养权 “邱阿姨,我是清川和青禾的亲姑姑,我心甘情愿为他们付出,不需要你们的感谢。” 见孟竹油盐不进,邱慧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小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 “姑姑,我们回来啦。” 这时,大门被推开,青禾抱着一个粉色的人偶娃娃跑了进来。 孟竹冲邱慧抱歉一笑,把鱼蒸上后,略过她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姑姑,快看我的人偶娃娃,是太姥姥给我买的哦。” 说实话,这个年代的人偶娃娃制作有些粗糙,有点像恐怖片里的鬼娃娃,浑身毛茸茸的,头上还戴着帽子,脖子上系着蝴蝶结,脸颊上涂了腮红,眼珠子黑漆漆的。 孟竹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了,她有些佩服青禾的胆子,抱着人偶娃娃又亲又贴,这孩子以后肯定能干大事。 “宝儿,你喜欢布娃娃呀?”孟竹决定去买一点棉花,回头给青禾做几个清新可爱的玩偶。 “我觉得它很好看啊。”青禾把人偶娃娃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笑得天真无邪。 这孩子的审美有些奇特,算了,她喜欢就好。 “姑姑,太姥姥下午带我和哥哥去公园坐摇摇椅,那里特别好玩,哥哥都不敢上去,我玩了好几趟呢。” 原来是去游乐园了,看着青禾意犹未尽的样子,孟竹帮她捋了捋额头上的碎发,“这么喜欢啊,那过段时间姑姑再带你去玩一趟。” “好耶。” “姑姑,门卫处的李爷爷说你买鱼了?”大门口,清川拎着一条大黄鱼站在那里。 孟竹看着他手里的鱼,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真买了?”清川震惊。 “都蒸上了,闻到鱼味没有?” 清川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好香。” “小竹,你也是在前面那条道上和一个老伯买的黄鱼?”郑雅容把门关上后,笑眯眯地从网兜里面拿出一面超大化妆镜。 “今天去医院的路上突然想起你那个房间没有镜子,邵琨不爱照镜子,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添置过,但女孩子的房间可不能缺少一面镜子。” “外婆,又让您破费了。” 孟竹接过镜子,她能清晰地看到左边眉尾处的一颗红痣,她的肤色健康红润,搭配上精致艳丽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丹凤眼,使得整张脸充满野性。 “你呀,总是这么客气,小竹,你都不知道老谢有多烦人,他非说要吃绿豆糕,不给他买就吵着要出院,没办法,我们祖孙三又跑了三条街,给他买了一盒绿豆糕,还有一盒我带回来了,待会咱们都尝尝。” 说着,她拿出一盒绿豆糕递给孟竹。 “老谢知道你去了钱家,担心得很,怕那家人为难你,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孟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特别顺利,还多看了几个病人,赚了不少钱呢,药材也卖完了。” “我就说你很能干,不仅有主见,做事儿还有章程,他的担忧显然多余。” “你们是谁啊?” 青禾疑惑的声音响起,孟竹看了眼客厅方向,赶紧将贺文铠和邱慧来家里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他们还有脸来。”郑雅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满是憎恨和排斥。 “妈。” 贺文铠从客厅里出来,和郑雅容打招呼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邱慧站在他旁边,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脸怯生生的。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给我出去。” “妈,您别生气,我只是来看看海棠的两个孩子。” “贺文铠,我不是你妈,你爸妈在万景公墓。” 听到这话,贺文铠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妈,您再怨我,也改变不了我是海棠和邵琨的亲生父亲,我和阿桢并没有离婚,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婿。” 郑雅容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门口,呵斥两人滚蛋。 “给我滚,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海棠和邵琨已经改姓,他们是谢家的孩子,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贺文铠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转移到清川和青禾身上。 “妈,您和爸都快八十岁了,虽然有退休工资,但也只够您二位日常生活,爸如今又伤了腿,半年内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你们照顾自己都吃力,不如就把这两个孩子放到我那里,我和邱慧马上就要退休,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充裕,退休工资也比你们高,我还能让他们去海城附小读书,小孟同志的工作,我也可以帮忙解决,一举三得,您觉得呢?” “滚!我再说一遍,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滚出我家。” “郑阿姨,您消消气,文铠这人嘴笨,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邱慧低眉顺眼地走到郑雅容面前不停道歉,看到她这副模样,郑雅容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抬手捶了捶胸口,表情有些痛苦,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孟竹判断她这是被气到心梗,郑雅容的手从发抖到麻木,身体僵硬,嘴唇发紫,额头冒出冷汗。 “清川,快去姑姑房间,把书桌上的针灸盒拿来。” 清川丢下鱼立刻往楼上跑,贺文铠也被吓到了,他张嘴想说什么,被邱慧拽了下手臂。 “太姥姥……太姥姥你怎么了?呜呜呜……”青禾看到郑雅容突然说不出话,直接吓哭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拿起一块蜂窝煤朝着贺文铠和邱慧扔过去。 “坏人,你们是坏人,我要打死你们。” 孟竹一边帮郑雅容顺气,一边揉搓着她僵硬的手指,这时,清川拿着针灸盒下来了。 孟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钢针,开始点刺十宣放血。 等血珠冒出来后,再次重按人中,内关,合谷,通里穴。 来回两次后,郑雅容终于缓了过来。 院子里,青禾还在拿蜂窝煤砸贺文铠和邱慧,两人躲闪不及,被砸中好几次,清川也没有制止她,一时间,整个十号院变得鸡飞狗跳。 “贺叔叔,邱阿姨,外婆已经被你们气到心梗了,如果不想我去派出所报案,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谢家。还有,这两个孩子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无论是道德伦理上,还是法律上,我才是他们的监护人,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带走他们。” 第34章 泄恨木牌 第34章 泄恨木牌 贺文铠看着被孟竹抢救回来的郑雅容,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妈,我很抱歉,我本意不是要和你们抢孩子,我只是看您和爸这么辛苦,而我又是孩子们的亲外公,我想弥补他们罢了。您恨我也好,咒我也罢,我都没关系,但我希望您和爸都健健康康的,孩子们也是一样。” 说完,他又看向孟竹。 “小孟同志,我的话永远做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这份工作将来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没有要用工作贿赂你的意思,这只是我作为两个孩子的外公,一点小小的心意罢了,这是我的联系号码,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两个孩子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找我。” 他说完,想伸手摸一下清川和青禾的头,被两个孩子躲开,看到青禾愤怒的眼神,贺文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妈,我和邱慧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小竹,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 已经缓过来的郑雅容看着客厅茶几上的礼盒,冷冷道。 孟竹也没有客气,把礼盒提出来,放到两人脚边。 “郑阿姨,您这又是何苦呢?这些东西只是我和文铠的一点点心意,您没必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只是想孝敬您二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阿桢不在了,我就是您的女儿,哪怕不是以文铠妻子的身份,我用阿桢朋友的身份孝敬您,难道您也要拒绝吗?” 邱慧红着眼眶卑微哀求。 “就你也配提阿桢?邱慧,我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够了,临死前,我不介意把你带走,让你去地下给我女儿磕头赔罪。” “郑阿姨,您竟然如此恨我?可我并没有破坏阿桢和文铠的婚姻,我是在阿桢过世后,想着替她照顾海棠和邵琨,才和文铠结婚的,我没想到他们姐弟两对我的敌意这么大,完全误解了我的良苦用心,海棠却……我不怪她,那个孩子确实不应该生下来,所以我和文铠结婚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再生孩子,这次的事也是我主动提出想把两个孩子接到家中抚养,第一,我想弥补对海棠和邵琨没尽到的责任,弥补对阿桢承诺。第二,我们想减轻您二老的负担,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应该早日解开心结。” “邱慧,你还是这么能说会道,怪不得你长相这么普通,却能在阿桢死后一个月就登堂入室,挤走她的孩子,让这个畜牲为了你连亲生儿女都不认。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这么不要脸,走路小心一点,别被雷劈了。对了,有一句话你说对了,那个孩子确实不应该生下来,通奸得来的孩子,在你的肚子里没了,也是它的福气,要是生下来了,随了你的长相,继承了他的品行,这孩子该怎么在世间生存?” 郑雅容骂爽了,一脚踢翻他们提来的礼品,拉着清川和青禾进了屋。 孟竹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夫妻两,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没说话,沉着脸就要走,孟竹把礼盒提起来,直接放到大门外。 “你……”贺文铠有些恼怒,却被邱慧拉住了,邱慧回头看着谢家的大门,目光沉沉,片刻后,她拎起礼盒,还客气地朝着孟竹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女人,不简单。 都这样了还这么能沉得住气,孟竹前世天天在医院接触各式各样的人,什么人什么德行,和对方聊上两句,她几乎都能判断出来。 邱慧这个人,心思很深。 而贺文铠,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小人罢了。 孟竹进屋关门,刚想去厨房看她的大黄鱼,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笑声。 客厅的二联柜上放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人名,人名上面有很多洞眼,而此时,青禾正拿着一叠飞镖,努力往木牌的人名上面投掷。 “太姥姥,这个好好玩,不过没有扔煤球好玩,我刚才都把那两个大坏蛋的衣服扔脏了,嘿嘿……” 青禾说着,丢出一个飞镖,精准地戳在“贺文铠”的铠字上。 孟竹…… “姑姑,你也来玩一会儿吧,我让哥哥玩,他都不理我。” 孟竹看向清川,他坐在木椅上,低头沉默着。 郑雅容则拿着一块湿毛巾仔细擦拭着被贺文铠碰过的几个相框。 “真是晦气,待会得把他们待过地方都打扫一遍。” 孟竹有些担忧郑雅容的身体,两天之内她已经晕了两次了。 “外婆,您身体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要不回房间躺一会儿?” “我没事儿,好着呢,我的身体我了解,就是被他们气到了而已,小竹,今天又多亏了你。” 看她脸色恢复红润,孟竹安心了许多。 “这个牌子……”她指着青禾还在投掷飞镖的木牌,有些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这是老谢做的,自从阿桢去世,海棠和邵琨搬回来后,他就偷偷做了个木牌,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往这两人的名字上扔飞镖来泄愤,这几年已经扔坏好几块木牌了,他现在住院了,还不忘记提醒我替他扔飞镖呢。刚才我回房间放东西,被青禾看到了,我干脆拿出来让她扔着玩,反正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值得尊敬的长辈,不用有心理负担。” 孟竹听完忍不住笑了。 躺在医院的老谢同志果然是一个有趣的老头,居然能想到这么有趣的方法来泄愤。 这和扎小人其实差不多,也不知道贺文铠和邱慧有没有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及到。 “太姥姥,姑姑,我和妹妹永远不要去那个人的家里。” 清川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道,“我和妹妹永远都不要认他们。” “放心吧,有姑姑在,谁也别想带走你们。” 孟竹懂清川的不安,小孩子的感觉是很准的,一个人真不真诚,有没有企图,他们能敏锐察觉到。 “我不喜欢他们,妹妹说得对,他们是坏人。” 清川从青禾手里拿过两枚飞镖,直接朝着木牌扔过去。 “咚……” 飞镖分别钉在贺文铠和邱慧的名字上。 第35章 精神小妹 第35章 精神小妹 孟竹又将刚才用过的钢针做了一次消杀,鱼已经蒸好了,清川拎回来的那条黄鱼先放水盆里养着,明天早上炖了,提去医院给谢德平同志补身体。 孟竹又把镜子拿回房间放好,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多了起来,这个房间,已经逐渐被她占据。 回到厨房,孟竹继续炒油麦菜和做烧豆腐,清川盯着水盆里的黄鱼发呆,青禾抱着人偶娃娃坐在炉子前烤火,郑雅容已经把客厅的地拖干净了。 一个小时之前,郑雅容给孟竹的印象就是一个慈祥和蔼,斯斯文文的老太太,没想到刚才面对贺文铠和邱慧,虽然一开始被气到心梗,但后来发挥超常,呵斥邱慧的话可谓是字字珠玑,两人走的时候,气得脸色都发青了。 邱慧说的话,听着温柔体贴,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软刀子,直戳心窝的那种,而且她的语态,眼神,做作的模样都让人很不适,也不怪郑雅容看到她就气到心梗。 但郑雅容并没有沉浸在愤怒中,而是迅速调整情绪,身体刚缓过来,就开始忙前忙后,精气神比自己还好,这一点也让孟竹十分佩服。 “小竹啊,你明天早上还要去挖药材吗?” 孟竹点头,“去的,明天我带干粮出门,可能要下午才回来,外婆,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不要太累,要劳逸结合,我不反对你去挖药材,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郑雅容担心她太拼,年纪轻轻就累出一身病,急忙叮嘱几句。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安全,外婆,您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特别好,而且我力气还特别大。”说着,孟竹单手把青禾举了起来。 “哈哈哈……好玩,姑姑,我飞起来了。” 郑雅容看着孟竹像豹子一样敏捷强壮的身躯,稍稍放心了一些。 “女孩子还是要长得高一些,还得有力气,我年轻时力气也大,而且跑得快,每次敌人扔炮弹下来轰炸海城,我都能迅速避开,有一次我还背着一个小朋友跑了两公里呢。” 郑雅容说到这,语气中满是骄傲和自豪。 “等清川和青禾大一些,我教他们练形意拳,形意拳可以增强脏腑活力,改善气血运行,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行啊,你这想法太棒了,有没有适合我和老谢的健体武术?”郑雅容都心动了。 “有的,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都可以,到时候我教你们。” 每一个学中医的学生,除了学习医术,也要学习这些强身健体的武术。前世,孟竹就非常自律,每天雷打不动锻炼一个小时,退休几年后,同龄人坐轮椅了,她还能徒步和爬山。 “小竹,等老谢的腿恢复后,我就和他一起练太极拳,他就是缺乏锻炼,这次才会摔得这么惨,对了,他后天就出院了,他一个人在医院,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吵着闹着要回家休养,医院那边被他烦得不行,就批准了。” 孟竹倒是毫不意外,明天进山她得挖一点山里的土回来了,清川还惦记着要和谢德平同志一起播种报春花呢。 “有清川和青禾陪着外公,他肯定恢复得更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回家后也有事做。”郑雅容指了指清川。 “清川明年要上学了,海城的家长很注重教育,孩子们的课业也很繁重,必须重视起来。等老谢回家,让清川跟着老谢读书认字,语文和数学必须打好基础,书法也得练起来了。青禾还不急,她才五岁。” 孟竹有些同情清川,才七岁的小屁孩,就要卷起来了。 只要踏进学校大门,就意味着学海无涯,再也没有轻松日子咯。 饭后,孟竹回到房间,把毛线拿出来起针钩了个下摆,眼看天要黑了,她打算带青禾和清川去公共浴室洗澡。 “姑姑,我不去浴室,我要在家里洗。”青禾对公共浴室还有心理阴影。 郑雅容也不去公共浴室,她把家里的澡票都给孟竹了。 “清川呢?” “我也不去,太姥姥说家里有浴盆,可以烧水洗澡,我不想去浴室,那些人一直盯着我看,还一直和我说话。” 两人态度很坚决,孟竹没办法,端上装着衣服,澡票,毛巾和香皂的盆,独自前往公共浴室。 刚走出谢家,孟竹就遇到好几个陌生人,得知她是谢家的亲戚,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孟竹知道她的脸上写着“打秋风”三个大字,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她住在谢家,代表的就是谢家的脸面,别人问她什么,她都大大方方的回答,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早就听人说谢教授家来了个亲戚,还以为是穷山沟来的村姑,没想到长这么好。” 等她走远,几个大姐围在一起开始交流起情报。 “这长相不行,看着就不正经,昨天我才见她去洗澡,今天又去,谢教授和郑教授的澡票估计都被她一个人霍霍了。”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朴实的女性和男性,孟竹这样的长相,从桃溪村到海城,都是不吃香的那一款。 公共浴室,孟竹刚到门口,张大姐就看到她了。 “小孟,你的侄子侄女呢?” “他们害羞,不愿意过来,说要在家里烧水洗澡。” “哈哈哈……小孩子都是这样的,都害羞得很,我家几个娃来过一次后再也不来了,我女儿还被吓哭了呢。” 孟竹笑着把澡票递给张大姐,就顺利进入了女浴室。 然而,当她看到换衣间的几个年轻女孩时,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喂,你过来。”一个女孩突然朝着孟竹说道。 孟竹没理她,她在找空的衣柜。 几个小年轻见孟竹没理她们,交换了个眼神后,全部围了过来。 “听着,今晚八点半,翠和园门口见,你一个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 孟竹抬起眼皮,“不然怎样?” “你一个打秋风的乡下人,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不想卷铺盖走人就乖乖过来,小娜姐要见你,听到了吗?” 前世今生,孟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这是被七十年代末的精神小妹盯上了吗? 第36章 决定赴约 第36章 决定赴约 “小妹妹,你们几岁了?读过书没有?父母平常不管你们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教养?什么是法律?什么是文明?” 孟竹看着呆愣的几人,微微一笑。 “你们虽然是城里人,住在翠和园,父母是双职工,那又如何?双职工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我是乡下人又怎么了?我吃你们一口饭了,还是挖你们祖坟了?刚才那段话,如果我去有关部门举报,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父母,都会被带走调查,我这个人记性一向很好,昨天你们说的话,今天中午对我的挑衅,刚才说的话,我全部都记得。” 孟竹伸手拍个拍为首女孩子的肩膀,“我相信你们有能力让我卷铺盖走人,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好好想一想,鱼死网破后谁会更惨。”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衣服,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拿着盆施施然走进浴室。 今晚浴室里人有点多,有人互相搓背,有人光溜溜地站在聊天,还有小孩坐在盆里玩水。 孟竹找了个角落,解开头发开始冲澡。 换衣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怎么办?她这个态度肯定不会赴约,她要是不去,小娜姐肯定会生气。”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哥和我说过,他下乡插队的农村特别穷,他们刚到大队的时候都没住的地方,村里把猪圈腾出来让他们住了半个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孟竹威胁他们时的眼神,都忍不住后怕起来。 “她要是去举报怎么办?老师说了,不可以歧视乡下人,一旦被发现,会被处分的,情节严重的,还会被学校开除。” “应该不会吧,她应该是吓唬我们的。” “要不,我们去找小娜姐,让她给我们出主意?” “算了吧,她要是知道我们没把那个乡……孟同志请到大门口,肯定会和我们发火,对了,小娜姐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把孟同志叫到大门口啊?” 几人摇头,“不知道,估计是给她一点教训。”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 “不能让她去举报,我家里还有一盒桃酥,她肯定没吃过,我现在就回家拿桃酥,就当是赔礼,她要是拿了我的东西,她的把柄也在我手上了。” “我昨天刚买了一双手套,我只有这个了。” “那我也回家找找,看看有没有东西拿给她。” —— 孟竹绞干头发走出公共浴室,旁边的草丛堆后面突然冒出几个人。 孟竹有些无语,正打算绕过她们离开,却被一个短发女孩拉着往小路走。 “孟同志,我们还在读初中,请你原谅我们刚才的胡言乱语,我们向你道歉,这是我的赔礼。” 孟竹眉头一挑,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赔礼上。 孟竹也没有真生气,毕竟这几个小姑娘年龄还小,一时被带歪也情有可原,知道害怕,也知道反思和道歉,说明她们还有救。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赔礼就不用了,那个李小娜,才是你们这个小团体的大姐大吧?她家世好,所以你们都听她的,可以理解,你们回去告诉她,八点半我会去大门口,但我希望仅此一次。” 孟竹说完,端着盆直接离开了。 看着孟竹潇洒离开的背影,拿着桃酥的女孩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还想用桃酥要挟她呢,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们了,东西都没收。”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像乡下人,说话没有口音,长得还挺好看的,翠和园没有比她更高的女孩儿了。” “停……我们以后别再说乡下人这三个字了,她就算长得很丑,很矮,说话有口音,我们都不应该歧视她。” 短发女孩顿了几秒钟后,轻声道,“其实我爸是1958年来海城读大学的乡下人,我是他女儿,那我也是乡下人,你们会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啊,我们是朋友。” 几人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短发女孩小声道,“我们要去和小娜姐说吗?孟同志不会有事吧?” —— 谢家。 孟竹回到家里,青禾在听电台广播,目前最火的节目是是评书《岳飞传》,青禾听得津津有味。 清川拿着一本连环画,孟竹看了眼封面,是《赤壁之战》,郑雅容下午买给他的。 郑雅容在缝补衣服,客厅的白炽灯不算亮,她在茶几上放了一盏马灯。 孟竹在院子里把头发晾干后,来到厨房把拐枣洗了,端到客厅让大家都尝尝鲜。 “这种野果长得好奇怪。”青禾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叫拐枣,我只折了一把,早上进山的时候,我发现山里有很多鸟,这些野果就是它们过冬的口粮,我折了一把回来让你们尝尝味道,剩下的就留给小鸟们。” “拐枣好甜,小鸟爱吃,我也爱吃。” 孟竹笑了笑,“爱吃你就多吃点,明天姑姑要是再碰到野果,还给你带回来。” “姑姑最好了。” 青禾扑到她怀里腻歪。 “听众朋友们,截止今日下午五点,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上下五千年》已经售出三十万册,销量十分火爆,应广大群众的要求,出版社和印刷厂决定加印五十万册,价格不变,十天后,全国的新华书店开始发售。” 广播里,男播音员满怀激情地播报完这则消息,青禾突然鼓起掌来。 “哇……好厉害啊。” “青禾,你听得懂吗?”郑雅容逗她。 “我当然能听懂,叔叔说有一本书已经卖出去很多很多,还有好多人都想买,但是要等十天。” 郑雅容有些惊喜,“青禾,你记忆力真好,理解能力也很厉害。随你妈妈,她以前读书就特别厉害。” 青禾挺了挺胸脯,“我最棒了。” “嘚瑟。”清川翻着连环画,忍不住小声吐槽。 天黑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她穿上棉袄,打着认识新朋友的名义,和郑雅容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第37章 以德报怨 第37章 以德报怨 老李头已经下班了,换班的是另一个大爷,姓冯,冯大爷话比较少,也不八卦,孟竹和他打了个招呼就顺利出去了。 翠和园隔壁就是全国排名前五的海城大学,但1979年的海城除了一栋栋海派建筑,一所所高等学府,还有大片大片的棚户区。 棚户区住着很多人,隔着几百米,孟竹都能听到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还有狗的低吼声。 李小娜带着她的小跟班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孟竹盯着她们看了几秒钟,没什么异常后,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还不是我一句话就乖乖来了。”李小娜从挎包里拿出一把炒花生,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孟竹。 老李头的形容还是收敛了,昨天和中午都没仔细看,孟竹现在才发现李小娜的脸上除了满脸痤疮,她还有很严重的酒糟鼻,脸上油脂分泌过多,整张脸看着油汪汪的。 李小娜发现孟竹一直盯着她的脸看,顿时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呢?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眼睛。” 孟竹…… “你肝火太旺了,这个季节没有苦瓜,那就喝点丝瓜汤吧,降降火气。” “我肝火旺不旺关你屁事,再盯着我看,我就……”她低头找了一圈,然后伸手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恶狠狠瞪着孟竹。 “你就戳瞎我的眼睛?”孟竹双手抱胸,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李小娜。 “你够得到吗?想戳瞎我的眼睛还得跳起来吧?” “你敢嘲讽我?你这个乡下人,你粗鲁,野蛮,你信不信……” “又让我卷铺盖走人?我偏不走,你能咋滴?” 孟竹摇头晃脑地挑衅她,李小娜气得满脸涨红,捏紧拳头,她也就会骂两句乡下人,词汇量缺乏得可怜。 “骂人都不会,还想搞小团体?当大姐大?哪天你要是被人打了,跑一步喘两下,一口气上不来就猝死了。” “你诅咒我?” 孟竹右手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非也,我是在关心你,像我这种以德报怨的人不多了,你想收拾我,我却想救你。” “救我?”李小娜一脸不信,身后的几个小跟班也是一头雾水。 她们原以为孟竹来了以后会被李小娜收拾,没想到事情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了,重新介绍一下,鄙人不才,从小学医,医术还挺好,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身上有哪些病症。你的身高和体重应该差不多,青春期的女孩子突然长胖和长痘是很正常的,但你明显不正常。” 孟竹突然拿出手电筒,朝着李小娜的脸照去,她这一举动,把在场众人吓得不轻。 “你,你想干嘛?” “帮你看病,听说你今年16岁,正处于青春期,发胖,脸上长痤疮,酒糟鼻,嘴巴周围长小胡子,脸颊长绒毛,脱发严重,发缝比马路还宽,你手臂上的绒毛也很长,胸口和小腿是不是也很茂盛?” 孟竹突然拉起李小娜的手给她把脉。 “脉弦,舌色红,加上你身上的症状,非常典型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你的脉就像紧绷的琴弦,直而有力,这是因为你体内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导致,而且你情绪急躁,还很易怒,口臭口苦,失眠多梦,你的月经肯定不准,而且时来时不来,来的时候量很少,有血块,有白带,而且淋漓不尽,一般会拖到十天半个月才结束。” 李小娜呆呆地看着孟竹,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找茬的,听孟竹说完后,脸都白了。 “那我怎么办?我奶奶之前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很正常,过了18岁就会抽条,脸上的痘疮也会变好。” 其他人闻言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安慰起了李小娜。 “正常的情况下,青春期是女孩子长个子的阶段,很多人都会突然抽条,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多囊卵巢综合征,很多15岁到50岁的女性都会得这个病,症状和你一样,暴躁易怒,长痤疮,发胖,多毛,失眠,月经不调,以后怀孕会很困难,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调理,调理好了,身高说不定还能窜一窜。” “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竹摸着良心一字一句道,“比真金还真,与其整天无所事事,去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还不如好好正视一下自己,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很好,但这不是你歧视别人,欺负别人的理由,听说你爸妈在统计局工作,你这两天的行为如果被有心之人举报到有关部门,你爸妈的工作还能保住吗?我不想和你们计较,是觉得你们只长年龄还没有长脑子,道德观还没有形成,或许还有救,但不会有下一次!她们应该都和你说了吧?我爹妈死了,唯一的哥哥也死了,侄子侄女已经送到谢家,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惹了我,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先礼后兵,孟竹一番话,把几人吓得够呛。 “你……”李小娜嚣张的气焰已经歇了一大半,她有些不甘心,但她还没胆大到敢拿父母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短时间之内我是不会搬走的,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身上也没有钱,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孟同志,你别冲动。”短发女孩伸手拉了拉孟竹的衣袖。 “我不想冲动,前提是你们,尤其是你,都安分守己不招惹我,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孟竹突然伸手,从李小娜的口袋里拿出一瓶血水。 “后面草丛拴了一条疯狗,准备对付我的吧?这是鸡血还是狗血?看颜色是鸡血吧?打算泼我身上,让那条狗发狂过来咬我?” 孟竹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在几人面前晃了两下。 “想对付我,还嫩了点,疯狗很可能携带狂犬病,狂犬病是没法治的,你们觉得,我要是被咬死了,你们跑得掉吗?说你们不长脑子都是在夸你们。” 几个小跟班吓得脸色发白,她们都没想到,李小娜让她们把孟竹约出来,居然是想让棚户区的疯狗咬孟竹。 第38章 孟竹反击 第38章 孟竹反击 “你怎么知道?” 李小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想去抢孟竹手里的瓶子,却被孟竹举到头顶,她跳起来才发现够不到,眼睛都气红了,恼怒地瞪着孟竹。 孟竹笑了笑,“你猜啊?” 李小娜被孟竹的态度气得不行,但她又不敢真的放狗咬孟竹,如孟竹所说,如果她被狗咬死了,自己也要完蛋。 一心只想着给孟竹一点教训,完全忘了考虑后果。 “你们乡下人的小手段就是多,算了,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从此以后,你看到我记得绕路走。” 看着李小娜外强中干的样子,孟竹语气冷了下来。 “就因为我是乡下人,所以你在不认识我,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要歧视我,为难我?还想对付我?如果是这个原因,令尊令堂的思想觉悟不够高啊,统计局这样的单位竟然不做背调吗?我们通常可以通过一个孩子的教养,判断出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们能教育出你这样的孩子,看来品行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我不去举报,你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把自己弄进去的。”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我爸妈。” 孟竹恶劣地笑了笑,“我说错了吗?难道你很有教养?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你就高高在上地歧视我,需不需要我把你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还有今天中午,你们还想拦住我的自行车,刚才,还想放疯狗咬我,我说错了吗?难道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你闭嘴。”李小娜大吼一声,她原本就油汪汪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和我道歉。” “凭什么?” 孟竹耸耸肩,“那我只好把这条疯狗牵到你家咯。” 说完,孟竹朝着草丛走去。 草丛后面,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条被他捂嘴的黑狗。 “诱骗或者胁迫小孩子帮你做危险的事情,罪加一等。”孟竹回头,举起手电筒,将光直直打在李小娜的脸上。 “你,你别胡说八道。” “敢做不敢当?你这人品行本来就差,还没有信誉和义气,啧啧……” “我让你闭嘴。”李小娜冲过来,她又想抢孟竹手里的手电筒,孟竹再次躲开。 “第一,和我道歉,第二,把报酬给这个孩子。” 李小娜气疯了,她下午在翠和园外面的垃圾房看到一个小男孩牵着一条黑狗在翻东西,她猜到这是棚户区的小孩,看着那条凶狗,她立刻有了对付孟竹的办法,所以和小男孩做了交易,用狗吓唬一下孟竹,她就给小男孩一斤粮票,小男孩答应了,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孟竹来后,居然轻易戳破了她的计谋,还威胁她要去有关举报。 这年头,没有人不害怕“举报”二字。 “对不起。”李小娜咬牙切齿。 虽然很不真诚,但孟竹决定见好就收。 李小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孟竹直接抽走一张两斤粮票塞给小男孩。 “小弟弟,带着你的小狗赶紧回家,以后看到这个人,记得跑远一点,还有,不要带着你的小狗来这边,要是咬到人你要赔钱的,而且要是被卫生局或者城建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你这条狗可能会被抓走。” 小男孩有点懵,他穿得很单薄,脸颊都被冻皴了,衣袖上黑漆漆的,应该是他擦鼻涕后留下的痕迹。 “我只答应给他一斤。” 李小娜想换回来,孟竹挑眉看着她,或许是嫌弃男孩身上太脏,李小娜放弃了。 “赶紧回家吧,小心走路。” 小男孩确认可以走了,揪住黑狗后脖颈,捏着粮票跑了。 “喂,我已经和你道过歉,还多给了他一斤粮票,你满意了吗?” 孟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不过我还有句话送给你,如果我发现你,还有你的小跟班们,再去欺负或者歧视别人,我照样收拾你。” “多管闲事。” “我就是爱管闲事,谁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出来做坏事呢?你们这些有点小地位的人都敢明目张胆欺负人了,还不允许我们反击?” 孟竹说着,用眼神把李小娜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还有一个忠告,早点去医院看病,你脖子后面都有黑棘皮了。” 孟竹又转向她的几个小跟班,“还有你们,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做她的打手,就不怕连累到自己和家里?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哪天进局子了有你们哭的。” “我们……” 孟竹抬手,制止她们开口狡辩。 “好好读书吧,搞小团体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蹲局子。” 孟竹是活过两世的人了,看到这些傻不愣登的孩子,自然而然带入长辈的角色,教训她们的时候,都有点恨铁不成钢。 “走吧,回家,不关注最近的新闻吗?海城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专杀独居和落单的女性。”孟竹将手电筒的光挨个怼在她们脸上,随后大步往翠和园走去。 听到孟竹提起这个案子,几人终于害怕了,李小娜吓得左顾右盼,看到孟竹走远了,顾不得生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岔路口,孟竹往十号院走,其他人站在原地,等候李小娜的安排。 “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拿着,这是我给你们的零钱。” 先警告再给好处,李小娜还是挺会笼络人心的。 看着手里的五毛钱,几个小跟班害怕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小娜姐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的,她那边……” “这家伙太可恨了,狡猾得很,以后别管她了,她有句话说得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光脚,咱们可穿着鞋呢。” 小跟班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去帮我打听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学过医,刚才差点被她唬住,乡下来的怎么可能会医术,还说我得了重病,晦气,她才得病,她全家都得病。” 小跟班们领到任务,美好的心情又没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吧,明天把结果告诉我。” 李小娜说完直接跑了,留几个小跟班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跑什么?” “估计是怕那个连环杀人犯吧。” …… 沉默两秒钟,小跟班们也跑着回家了。 第39章 煤烟中毒 第39章 煤烟中毒 刚走到十号院,孟竹闻到一股焦糊味,有很多人家里舍不得开电灯,依旧会买煤油来照明。 孟竹刚要推开谢家的大门,焦糊味突然变浓郁了,她突然想起刚才郑雅容缝补衣服的时候点了马灯,立刻推门进去。 客厅的门窗都开着,郑雅容拿着一本相册,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她一张一张翻着,还给两个孩子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 看到孟竹,郑雅容急忙追问她新交的朋友是谁。 “外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孟竹站在客厅吸了吸鼻子。 “没有啊,怎么了?” “我闻到焦糊味,我以为是马灯里的煤油泄露了。” “姑姑,我闻到了。”清川指了指左边的小院。 “气味在那边,是煤烟味。” 孟竹和郑雅容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孟竹让清川带着青禾乖乖在家,就冲出家门往左边的邻居家跑去。 “怎么办?大门反锁了。”来到邻居家门口,焦糊味越发浓郁,郑雅容有些焦急。 孟竹打着手电筒,她上前拍了拍门,顺便向郑雅容询问这家人的情况。 “这是林教授家,他是海城大学的教授,妻子小陈在疾控中心工作,去年,他把老家的老母亲接来海城生活了,但是林老太太和小陈因为生活习惯不同,经常闹矛盾。小陈的单位也分了房子,女儿小微上大学后,他们夫妻两就经常住在小陈单位房那边,林教授偶尔回来看看他妈。” 小院的墙还挺高,一般人翻不进去。 孟竹打算踢门,焦糊味这么重,拍了两分钟大门都没有反应,林老太太有可能出事了。 “我记得孙老师家里有梯子,我去请他们帮忙。”郑雅容制止孟竹踢门的想法。 “你刚来海城,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你这么冲进去,被人看到了不好,他们当着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会抹黑你的。” 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在这里等外婆。” 孟竹把手电筒塞给郑雅容,“您小心一点。” 郑雅容虽然已经七十多岁,做事依旧干练,她挨家挨户拍门求救,不到一会儿,十号院周围的邻居都从家里跑出来了。 “郑教授,大晚上的,发生什么事了?” “林教授家有焦糊味,我担心他母亲在家里点马灯,把房子点着了。我和小竹拍过门了,但是一直没反应,门被反锁,我们也进不去,只好向你们求救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急了。 有人担心林老太太出事儿,有人担心房子烧起来,会连累到自家。 “我家有梯子,我去搬。” “我家有电话,我去打给急救站。” “我去和门卫说一声,让他把大门打开,不然待会急救站的人进不来。” “谁知道陈姐家的电话?她婆婆出事,得通知一下他们夫妻吧。” …… 现场乱成一锅粥,孟竹接过郑雅容的手电筒,给爬梯子的大叔照明。 “天呐,林大妈不会出事吧?” “要不要打救火电话啊?我闻到焦糊味了,肯定烧起来了。” “完了,忘记报警了。” 混乱中,门开了,孟竹迅速跑进去,一楼卧室门紧闭,门缝中有浓烟钻出来了,爬楼梯的大叔一脚把门踢开,房间里火光四射,布料被燃烧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烧起来了,赶紧接水灭火。”大叔冲众人大喊一声,就冲进去找人,孟竹也没有犹豫,打着手电筒跟了进去。 “林大妈,林大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房间里的火已经把桌布和窗帘烧起来了,孟竹没有开灯,一旦开灯,电灯开关会产生电火花,很容易引发爆炸。 “找到了。” 大叔惊喜的声音传来,孟竹往前一看,发现林老太太还捂着被子躺在床上。 大叔伸手往她鼻子前探了探,随后松了一口气,“还有气。” 说着,他抱着人就往外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叫上孟竹。 “别管里面的东西了,赶紧出来,让他们提水的先灭火。” 孟竹跑的其实比他还快,幸好头发没有被烧到,这么漂亮的长发,要是烧到她会心疼死的。 “出来了出来了,林大妈没事吧?” “晕过去了,急救站的电话打了吗?” “打了,但是急救站到这里要半个小时,要不泼一盆冷水试试看?” “只能这样了。林教授和陈姐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给陈姐打电话了。但是没人接。” 房间里已经有人提水灭火,眼看有人要往陈老太太身上泼冷水,孟竹赶紧制止。 “她这是煤烟中毒,而且是重度中毒,脸和嘴唇都变成樱桃红色,现在完全失去意识,不立刻急救会死,但是泼水已经没用,泼水反而会让她受凉,从而导致肺部感染。” “什么?会死?”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急救啊。” “郑教授?这就是你家那位乡下来的亲戚吗?您让她别捣乱了,要是耽误治疗,林大妈没了,我们都逃不掉责任。” “各位,小竹是我们家的亲戚,她从小学医,医术很好,急救站的车来到这要半个小时,林大妈等不及了,现在已经入冬,给人泼冷水确实容易被冻伤,还是听小竹的吧。” 大家听到郑雅容这么说,虽然心里有很多质疑,但还是把水桶放下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大妈的呼吸很弱,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都散开,不要围在这里,林大妈本来就呼吸困难,大家挤在这里,空气不流通,她会更难受。” 孟竹迅速解开林大妈的衣服,用心肺复苏的办法开始按压。 “谁家有白萝卜?快找一根萝卜,把它捣烂成汁拿过来,我要给林大妈解毒。” “我家有,我现在就去拿。” “再冲一大杯白糖水,快。” 孟竹安排完,继续做心肺复苏。 所幸邻居们很快就端着萝卜汁和白糖水回来了。 孟竹让救人的大叔帮忙,捏开林大妈的下颚,直接把萝卜汁灌下去,反复灌了五次,林大妈终于睁开眼睛,孟竹松了一口气,又端起白糖水继续灌。 这个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对煤烟中毒者非常管用,而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第40章 又救一人 第40章 又救一人 “急救站的车来了。” “消防队来了。” “警察来了。” 一个邻居带着几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冲进林家,他们抬着担架,手里还提着急救箱。 紧接着,消防员和警察也来了。 “林大妈醒了,房间里的火也灭了。”大叔走向前,和前来救援的众人讲述来龙去脉。 “是郑教授和她家的一个小孩最先闻到林大妈家有焦糊味,她们担心林大妈出事,就过来查看情况,但是林大妈家的大门反锁了,郑教授挨家挨户敲门,来找我们帮忙,我就回家拿了梯子,打算爬进院子救人,其他人也提了水桶过来帮忙灭火。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至于起火的原因,我们都不清楚。” 虽然火已经灭了,但消防员还是进卧室检查了一圈,还拍了两张照片留档。 警察也挨个问话做笔录,得知孟竹最先闻到气味,警察还夸了她几句,然后又感谢了郑雅容的帮忙。 “病人的身体情况没什么大碍,多亏你们抢救及时,不然就算救回来,吸入太多浓烟,脑子也会受到损伤,不过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不适合问话,得送到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可能得住院治疗,家属在吗?拿上身份证明,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同志,林大妈的儿子和儿媳妇不住这里,刚才给他们打电话了,但是打不通,林教授在海城大学教书,她儿媳妇在疾控中心工作。” “我陪着去一趟吧,我是林大妈的邻居。”郑雅容站了出来。 “不行,郑教授您年纪大了,得回家好好休息,我和我们家老孙去。”一个大姐立刻反对。 “郑教授,您今晚忙进忙出,已经够累了,我们两口子去,您赶紧回家休息,谢教授还在医院住着院呢,再把您累趴下了怎么办?” 救人的大叔,也就是大姐的丈夫,闻言也是不赞同郑雅容去医院。 “就这么定了,赵哥,季姐,你们继续给林教授夫妻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到医院。” “对了,你们谁是医生?急救做的太好,太及时了,再晚两分钟,这个大妈估计就救不回来了。昨晚自来水厂那边也有一个老人煤气中毒,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人已经没了。现在入冬了,很多老人会买木炭到屋子里取暖,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此中毒死亡,这个大妈运气真好,碰上你们这些热心肠,还有急救能力的邻居。” “是这个小姑娘救了林大妈。”孙大叔夫妻把孟竹推了出去。 “她和我一起闯进屋子救人,胆子很大。” “小姑娘很厉害嘛,是医学生?”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惊喜地看着孟竹。 “目前还不是,我在老家学过中医,会一些医术。” 对方冲她竖起大拇指,“很了不起,一般人可不知道用萝卜汁来解煤烟的毒。” 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把林大妈抬走了,孙大叔夫妻两跟着去了医院。警察做完笔录,也要撤了,消防员把房间里的木炭盆丢到院子里,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也离开了现场。 “走了走了,咱们也回家睡觉了。” 邻居们都打起了哈欠,孟竹刚要出门,被一个大妈拉住手臂。 “小孟同志,你刚才真厉害。” “谢谢。” 大妈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是住在12号的钟大妈,有空来我们家坐坐,对了,你有没有对象?” 孟竹嘴角的笑容一僵,“钟大妈,我不着急找对象,那个,我好像听到我侄子侄女在叫我,我先回家了,钟大妈再见。” 孟竹大步跟上郑雅容,她正在路上和几个邻居夸孟竹医术好,两天内救了她两次。 邻居们看孟竹的眼光都变了,以前大家都以为郑雅容家里来了一个打秋风的乡下村姑,没想到人家还是个赤脚大夫,年纪轻轻,医术还挺厉害。 “小孟,回头能不能找你把脉?” “可以的,欢迎大家找我把脉。” “郑教授,你有福气哦,小孟不仅热心肠,还是个小大夫咧。” “还得仰仗你们以后多关照她呢。”郑雅容拉住孟竹的手臂,冲大家客气道。 “一定一定。” —— 回到十号院,清川和青禾坐在院子里等着她们,看到两人回来,他们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 “太姥姥,姑姑,隔壁的邻居还好吗?” “林大妈煤烟中毒了,还好抢救及时,人应该没事了,不过得住几天院,林大妈的体温不正常,她应该是生病了,觉得冷,才想着把木炭端到房间取暖,却不想,木炭在密封环境下会消耗氧气,释放二氧化碳。我和孙大叔进入房间的时候,她还严严实实地捂着被子。而且火星子还把房间里的窗帘和桌布都点燃了,要是晚一步,她不仅会中毒死亡,林家的房子也会被烧干净。” “还好姑姑闻到气味了,姑姑真厉害。”青禾又开始她的甜言蜜语了,孟竹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清川也很厉害,能准确闻出煤烟的位置。外婆也很厉害,为了请大家帮忙,来回跑了好几趟,青禾也厉害,这么晚了,你居然还不困。” 青禾嘿嘿一笑,“姑姑,今晚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青禾不敢一个人睡觉吗?要不太姥姥陪你?” 青禾摇头,“我昨晚不敢一个人睡觉,但是我今天敢了,我只是想让姑姑讲故事给我听。”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清川今晚看了连环画,刚好可以分享给青禾。 兄妹俩一拍即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孟竹看着手拉手上楼的两个小屁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外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做早餐,您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这孩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孟竹举起双臂,做出一个很强壮的动作。 “年轻真好啊,仿佛永远都不会累,行,听你的,明天早上我睡一会懒觉。” 送郑雅容回房间后,孟竹拿上自己的东西也上楼了。 躺在床上,拉过馨香的被子盖在身上,孟竹开始畅想明天会挖到一片百年人参,然后一夜暴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第41章 一个噩梦 第41章 一个噩梦 睡梦中,孟竹感觉有人从背后紧紧抱着自己,对方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脖颈,一双大手环在她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竹往后踢了一脚,对方反而像条蛇一样紧紧缠着她。 “你是谁?” “你霸占了我的房间,你说我是谁?”清凛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一丝轻笑。 孟竹吓了一跳,大叫着奋力挣扎起来,对方用双手紧紧禁锢着她,拉扯之间,孟竹整个人摔到地上。 ~ 睁开眼睛,孟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她居然做了个如此离谱的梦。 太可怕了。 孟竹翻身下床,来到书架前,把那张全家福翻了个面。 想到什么,她又拿起全家福,抿着唇盯着照片上的小少年。 “我只借住一段时间,不会住太久的,我发誓不会乱动你的东西,房间每天都会打扫干净,等我离开,我会赔你一套被褥,还有,我不会白吃白住的。请你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拜托。” 说完,孟竹把全家福倒扣放下,朝着空气挥舞两下拳头。 作孽啊。 前世今生第一次做这种梦,要了她的老命了。 —— 为了不打扰两个孩子睡觉,孟竹下楼的时候非常小心,暖壶里的水还很烫,洗了个脸,把一头长发编成两股粗辫子,脸上擦了润肤的雪花膏,孟竹裹紧外套,开始进厨房烧火。 把煤炉里的煤灰扒干净,拿过一根干柴,用柴刀把它劈碎,在煤炉里面搭一个空心柴架子,就可以用火柴点燃劈碎的干柴,等柴架子烧起来,再把蜂窝煤放进去,不能放得太密,没有缝隙,蜂窝煤很容易熄灭。 把火烧好后,孟竹来到水盆前,把死掉的黄鱼捞出来处理干净。 这条大黄鱼有五斤左右,她打算分出一半做黄鱼汤面,另一半炖个黄鱼雪菜汤,给谢德平同志补身体。 橱柜里有现成的挂面,孟竹一边干活,嘴里还哼着歌。 打算炖汤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大清早过来敲门,应该是有急事,孟竹放下筷子,急忙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军大衣,看到孟竹,他直接递过来一兜东西,孟竹眼尖,看出网兜里装着四个水果罐头,一袋水果糖,一盒麦乳精。 “您这是做什么?” “你是小孟同志吧?我是11号院的住户,我姓林,昨晚多谢你和郑教授救了我妈,我都听孙老师说了,你是大夫,给我妈做了急救,她才捡回一条命。小孟同志,真的特别感谢你,我刚从医院回来,这个时间点只有一家供销社开着门,就随便买了点东西,东西不多,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们,我妈昨晚肯定……还有我家的房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林教授,您太客气了,您母亲怎么样了?” “我妈已经能说话了,她把前因后果都和我说了,这周她的身体不舒服,感觉全身发冷,就想烧点木炭取暖,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林教授脸上都是懊悔和自责,“我们打算搬回家住了。” 孟竹安慰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小孟同志,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邻居们都有,我还要去其他家送谢礼。” 孟竹听到这话,才收下他的谢礼。 “祝林奶奶早日康复出院。” “谢谢你的祝福。” 林教授离开后,孟竹把东西提到客厅,这时,郑雅容也起床了,看到茶几上的一兜罐头,她满脸疑惑。 “小竹,这是谁提来的?” “隔壁林教授,他刚从医院回来,给昨晚帮忙的邻居都带了一份谢礼。” 郑雅容有些唏嘘,“林教授一家都不容易,他妈年轻时守寡,独自把他拉扯大,还砸锅卖铁供他到海城读大学,在这里工作,安家,孙女都读大学了,林教授终于把她接过来安享晚年。林大妈裹了小脚,小陈,就是林教授的媳妇,嫌弃她不洗脚,裹脚布太臭,因为生活习惯,婆媳两三天两头吵架。” 郑雅容摇摇头,“林大妈也可怜,小陈也不容易,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夫妻两肯定会搬回来。” 孟竹朝郑雅容竖起大拇指,“外婆,您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林教授和我说他们要搬回来了,幸好林老太太没事,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他们搬回来,翠和园就要热闹了,你不知道,其实林教授夫妻是两个月前才搬出去的,搬出去之前,那婆媳俩又吵了一架,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吵得特别厉害,林大妈闹着要自杀,还在门框上挂了绳子,最后街道办主任都来了,第二天,小陈就搬走了,林教授留下来照顾林大妈。没想到过了一个星期,林教授也提着个包去找他媳妇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孟竹赞同地点点头。 突然,她想起鱼还没有下锅,急忙跑回厨房。 “啊,我的鱼。” —— “姑姑,我们以后可以开一个饭店,你当大厨,我帮你洗碗洗菜。” 吃完早餐,青禾开始散发她的想象力。 “姑姑以后肯定要当医生,而且你这么懒,这么馋,开饭店肯定会被你吃穷的。”清川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 青禾哼了一声,“我再也不喜欢哥哥了,昨晚说好要给我讲故事,结果什么都没讲。” “我讲了,你听不懂而已。” “哥哥根本就不会讲故事,我今晚要和姑姑睡。” “是你笨,听不懂人话。” 一向相亲相爱的兄妹俩居然吵架了,孟竹觉得有些稀奇。 “小竹,你中午还是回家吃饭吧,炒饭没有营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孟竹给自己炒了一盒炒饭当做干粮,郑雅容担心她吃不好,一直劝她中午回家吃饭。 但孟竹一心想着挖药材赚大钱,她舍不得浪费中午的时间。 “外婆,您就不用担心我了,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我有预感,今天我会有很大的收获。” 七点半,孟竹带上工具,把自己包裹严实后,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她的自行车刚骑出去,岔路口,一个短发女孩急匆匆往李小娜家跑去。 “什么?你说她真是赤脚大夫?而且昨晚还救了个人?” 第42章 收获满满 第42章 收获满满 海城郊外的这座山叫鹿山,据说唐宋时期,山上的鹿多到泛滥。 鹿山现在已经没有鹿了,运气差的话,倒是能撞见黑熊。 孟竹把自行车藏在老地方,她今天多带了一个麻袋,反正力气大,三百斤药材她也能轻松搬回家。 早上山里的雾依旧很重,而且树叶和杂草上都有结霜,有了昨天的经验,孟竹走得很小心。 除了挖药材,今天主要还得挖一点山里的腐土回去给清川,明天谢德平就要出院了,清川就盼着太姥爷出院后和他一起种花,山里的腐土最适合种花种菜,营养好,还不会板结和生虫。 绕过昨天那条路,孟竹刚进山,就发现几棵两面针,不过她没有急着挖,而是做了个记号,如果今天收获足够多,那就下一次进山的时候再挖走。 山里的鸟一直在叫,虽然很吵闹,但是孟竹觉得很安心。 在一棵青冈树上,孟竹发现一个巨大的空蜂房,可惜了,如果是一个月前发现它,蜂房里应该是满的蜂蛹,不过现在也不亏,毕竟蜂房也是一味中药。 孟竹决定爬树去取蜂房,她把砍柴刀和麻袋绑在后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 等开春后可以来山里试试,说不定能找到蜂蜜呢。 脑子里面幻想着,脚上的动作却没停,等她稳稳坐在一根横出来的树杈上,孟竹抽出砍柴刀和麻袋,先把麻袋套在蜂房上,用刀轻轻一割,整个蜂房就收入囊中了。 蜂房的大小,破损都不影响药效,但是药铺收药的时候,会根据是否有瑕疵给出不同的价格。 完整的蜂房能卖到一块多一斤,有瑕疵的估计只能卖几角钱一斤了。 把砍柴刀扔下去后,孟竹提着麻袋,小心翼翼下树。 一个蜂房就占据了半个麻袋,如果早上收获不错,中午她就可以进城把药材卖了,下午再进一次山。 不过孟竹的想法还是太理想化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一无所获,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孟竹才在半山腰一片草丛里收获一些地皮菜。 地皮菜也叫地软,记忆中,桃溪村的村民很喜欢上山找地皮菜,逢年过节或者有亲戚来做客的时候,就可以做一盘地皮菜炒鸡蛋来招待客人。 捡了一大兜地皮菜,孟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饭盒拿出来开始干饭。 就在她一边吃饭,一边放空时,突然发现前面的草丛里有一条非常粗,非常长,非常完整的蛇蜕。 孟竹迅速放下饭盒扒开草丛,小心翼翼地将蛇蜕拿了起来。 这条蛇蜕大概有两米左右,颜色为浅灰白色,质地轻薄有韧性,表面能看到细密的鳞片纹理,这是一条成年黑眉锦蛇的蛇蜕,黑眉锦蛇的蛇蜕可以解毒消肿,祛风止痒,后世有人办养殖场养蛇,所以黑眉锦蛇的蛇蜕和蛇油都很容易获取,不过现在是七十年代末,蛇蜕还是挺值钱的,但孟竹不打算卖出去,她要留下这条蛇蜕。 孟竹把蛇蜕放进装着蜂房的麻袋,用带露水的树叶搓了搓手心,重新端起饭盒继续吃饭。 由于早上没挖到药材,孟竹歇了回城卖药的想法,决定留在鹿山继续找药材。 下午一点半,孟竹本来想找个地方上厕所,没想到意外发现一株叶子已经掉落干净,茎条缠在乱石堆上的野山药。 她赶紧拿起砍柴刀,把周围的杂草,树枝全部清理干净,循着茎找到山药的根部,扒开石头就开始刨。 前世,她看过很多赶山人挖山药的短视频,原以为她也能非常轻松地挖出几十斤山药,没想到往下刨了五六十公分,山药的影子都还没有挖到。 但是孟竹不想放弃,说不定再挖十公分就能挖到了呢?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刨土。 皇天不负有心人,挖了两个半小时,她终于挖到山药了,而且收获颇丰。 整株山药像人参一样排序生长,孟竹把它们一根一根掰下来,因为山药很脆,她装袋的时候非常小心。 取完山药,孟竹把坑填了回去,又把刚才捡的一枚松果撬开,扒拉出几颗松子,把它们埋在山药坑上。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虽然没有挖到什么药材,但是也没什么遗憾,孟竹决定回家了。 来到半山腰,孟竹找了一块松软的平地,挖了二十斤腐土。 用树枝把身上的泥土拍打干净,孟竹扛起两个麻袋,迅速往山下走。 也不知道张婆婆怎么样了。 明天她就不来鹿山了,早上她得去肉联厂家属院,给钱大爷治疗烂腿,下午得去医院接谢德平出院。 后天去一趟王家村吧,看望一下张婆婆,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一想到张婆婆家的情况,还有她的身体,孟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把自行车从草丛队抬出来后,孟竹把两个麻袋绑在后座,锄头和砍柴刀绑在两个麻袋中间,刚骑了一段路,孟竹发现前面有十多个背着柴的陌生人从另一座山上下来。 他们看到孟竹,纷纷热情地伸手和她打起了招呼。 “小妹,从哪来的?” 孟竹指了指山上,“我去山上挖药材。” 这个年代挖药材是合法的。 民间很多人家里甚至还有猎/枪,毕竟要到1996年才会全面收缴枪/支。 这也是郑雅容一开始不同意她进山挖药材的原因,很多人带着猎/枪进山捕猎,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小姑娘不容易哦,这么冷的天还来挖药材,注意安全,山里滑得很。” “小姑娘,你一个人别进山了。”一个大妈左看看右看看,才压低声音朝孟竹道。 “你不知道那个新闻吗?海城有个杀人狂,这半年杀了很多人,听说他就躲在山里,我们来砍柴都是十多个人约着上山的。” 孟竹眼皮一跳,“阿姨,您听谁说的?” “我们村都贴满通缉令了,大队长挨家挨户和我们说的,他说警察抓不到人,是因为那个杀人犯就躲在山上,我们也害怕啊,但是没办法,不然做饭都没柴烧了,反正你小心一点,大队长说那个杀人犯只杀年轻姑娘。” 孟竹回头看了眼鹿山。 “小妹,赶紧回家吧,快过年了,乱着呢。” 第43章 真诚相待 第43章 真诚相待 孟竹本来对这桩连环杀人案没什么感觉,但听几个大叔大妈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和大叔大妈们分开后,孟竹蹬自行车的速度放快了两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这时,脑海中突然弹出昨晚那个梦。 真是见鬼了! 她怎么会梦见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呢?照片不算,毕竟照片上的谢邵琨只有十岁左右。 孟竹现在回想起昨晚那个梦,只觉得浑身难受。 奋力蹬自行车的同时,她在心里疯狂背诵《道德经》。 下午五点半,孟竹终于回到翠和园,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好多邻居都好奇地看着她自行车后面的麻袋。 “小孟同志,听说你去鹿山挖药材了?看来收获不小嘛,都挖到些什么了?” “山药。”孟竹没有藏着掖着,把装着山药的麻袋撑开一个口子,让好奇的邻居们都看个清楚。 “哟,挖到这么多的山药啊,小孟同志,你运气真好,山药可是好东西,吃不完还可以拿到菜站卖掉的。” 孟竹笑了笑,“阿姨,山药卖不了几个钱,我家小侄子和小侄女没吃过山药,我想给他们补补身体。” 原本还想开口和她讨要一根回去煮排骨的阿姨一听这话,脸色有些讪讪。 “是要好好补补,但是山药没什么营养的,还是让郑教授买点肉吧,排骨就很好,吃了能长肉,你们在乡下的时候,应该很少吃肉吧?” 说完,她还用怜悯的眼神把孟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原本还想挖苦一番,可看着孟竹那张脸,还有她高挑的身材,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孟竹看着围观的众人,真挚道,“各位叔叔阿姨,乡下的生活其实还可以,我老家的主食是包谷面和土豆,包谷就是玉米,这几年土豆的产量很高,每顿都可以吃饱,你们看我,我就靠吃土豆和玉米面长这么高的,而且我们乡下人靠山吃山,一年四季都能在山上找到吃的,绿色食物健康得很。” 围观的众人都有些尴尬,毕竟好多人还想在孟竹面前秀一下优越感,没想到她根本不接招,反而用真诚打败了他们的虚荣心。 “小孟啊,看着你我们就知道乡下有多好了,都说乡下人纯朴善良,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你昨晚还救了林教授的妈妈,要不是你,林大妈肯定在劫难逃咯,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有啊,林家的房子要是烧起来,咱们都跑不掉,毕竟小院一家挨着一家,要是火势大起来,那可不得了,所以你也是我们的恩人啊。” 一个大妈上前拍了拍孟竹的手臂。 “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相信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毫不犹豫去救人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开口和她道谢,搞得孟竹有些飘飘然。 孟竹尬笑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大家的盘问,找了个借口溜了。 谢家。 清川和青禾在院子里晒书,下午终于出太阳了,郑雅容担心有一些书会发霉,就拿出来晒了晒,也给清川和青禾找点事情做,不然两个孩子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 小孩子都是魔童,一开始还挺稀罕,相处两天后,他们如同魔王的本性暴露出来,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招架不住了。 看到孟竹回来,郑雅容瞬间如释重负。 “小竹,你终于回来了。” 孟竹看了眼院子里翻书的两个孩子,哑然失笑。 “外婆,他们吵你了?” “这两个孩子精力太旺盛了,尤其是青禾,她就没有累的时候,我早上带他们去医院,她还想去坐碰碰车,又带他们去玩了两个小时,他们越玩越精神,回来的路上,他们想去海城大学逛一逛,我又带他们去了,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遇到熟人了。” 孟竹有些意外。 “熟人?他们刚来海城啊,怎么会遇到熟人呢?” 等等…… 孟竹突然想起,原主暗恋的那个原书男主,好像就在海城大学读书。 他们遇到的,不会就是男主吧? 孟竹挠了挠头发,“外婆,他们遇到的熟人长什么样啊?” “个子很高,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还是那个小伙子认出两个孩子,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的呢,我问了一下,他说是从桃溪村下乡回来的知青,今年刚考上海城大学。” 还真是男主! 孟竹有些感慨,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清川和青禾去一趟海城大学,居然就能碰到他。 “呵呵……挺好的。”孟竹尬笑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姑姑,你今天都挖到什么药材了?” 清川好奇地看着麻袋,青禾也小跑过来,兴致高昂地看着她。 “今天没挖到药材。” “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郑雅容也有些惊讶。 孟竹把麻袋打开,看到一袋山药,一堆腐土,一堆地皮菜,一个蜂房,还有一条蛇蜕,青禾直接上手,把蛇蜕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姑姑,蛇皮。” 孟竹扶额,“姑姑当然知道这是蛇皮,你待会记得好好洗手和洗脖子。” 这孩子太猛了,带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事,怪不得郑雅容会累成这样。 “这是山药?” 孟竹把山药拿出来放在地上,“外婆,山药可以放很久,而且山药富含淀粉、蛋白质、维生素及钙、磷等矿物质,能为骨折愈合提供能量和营养,且易消化,外公明天不是要出院了嘛,山药最适合给他补身体了。” 郑雅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拉住孟竹的手,久久之后,也只有一句叹息。 “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竹,谢谢你。” 孟竹摇头,“外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谈这些。” “姓孟的,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李小娜的声音,孟竹眉头一挑,没应答。 “李家那丫头找你做什么?小竹,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我昨天发现她身体有些问题,就建议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她现在来找我,估计是检查结果出来了。” 孟竹安抚好郑雅容,才悠哉悠哉去开门。 第44章 确认病情 第44章 确认病情 大门打开,李小娜和她的三个小跟班站在外面,她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看着孟竹,一号小跟班低着头看着脚尖,二号小跟班抬头看天,三号小跟班扣着墙皮。 “昨晚不是说以后看到我要绕路走吗?这才过了一天一夜,就把自己说的话都忘了了?” “我是让你看到我绕路走。”李小娜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人还挺双标。”孟竹气笑了,她把大门关上,隔绝了郑雅容担忧的目光。 “怎么?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诊多囊了吧,你这是给我报喜来了?” “放屁,我给你报丧,不过是报你的丧,下午我妈带我去做检查了,医生说我很健康。” 孟竹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李小娜,“你从头到脚哪里健康?你确实是去正规医院做的检查?” “当然是正规医院,给我检查的是我干妈,她能骗我吗?” 孟竹眸光一闪,“要不换个医院重新做一次检查?” “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敢质疑别人?我干妈是三院的妇科大夫,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识,认识几株草药,就敢说自己是大夫,还给别人看病,还诅咒我得了重病,还说我以后很难怀孕,我告诉你,你昨晚的行为属于无证行医,我也可以去举报你。” 孟竹耸耸肩,“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毕竟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她们三个,你觉得你真的健康吗?” 三个小跟班突然听到孟竹点她们的名,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小娜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胖,但是她家里条件好,吃得好,这个年代,长得胖是富贵,是过好日子的标志,穷人啃红薯,她家里顿顿都能吃鱼吃肉,能不胖吗? 可是,当她把目光从三个小跟班的身上转移到孟竹身上后,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过得好不好,不是看一个人胖还是瘦,而是看一个人有没有精气神。 在场几人除了她,精神面貌都很不错,个个肤色红润,头发有光泽,身板挺正,脖子上光滑洁白,没有黑棘皮,也没有皮赘。 李小娜不明白,明明她的家庭条件最好,为什么她反而看上去过得最苦。 “不可能,干妈说了,我很健康。” 李小娜依旧不相信她的身体有问题。 肯定是孟竹在危言耸听,她就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的恶劣行为。 孟竹看了眼前面的供电房,“跟我来。” 看到她往前走,李小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供电房后面有一个角落,可以挡住路人的视线,孟竹确认安全后,让李小娜把外套掀起来,几人一听,吓得瞪大双眼。 “你……臭流氓,你别以为你是个女的就可以耍流氓了,我告诉你,我可以去举报你,耍流氓是要吃花生米的。” 孟竹嗤笑。 “我耍流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挤过?我是疯了还是傻了?快点,我要给你看病!” 孟竹直接将李小娜臃肿的外套掀开,发现她里面还穿着两件毛衣,不得不感慨她的家底之厚,纯羊毛的,真暖和。 “啊……你想干嘛啊,臭流氓臭流氓,苏梅,你们赶紧把她拉开,赶紧叫人啊,我要把她送进局子。” 孟竹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她瞪了眼李小娜,厉声呵斥,“闭嘴,你再叽哇乱叫,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都脱了。” 李小娜吓得瑟瑟发抖。 孟竹顺势按了按她的小腹部,看看是否有压痛和包块(症瘕)。 腹腔内或盆腔内气血瘀滞、痰浊积聚形成的有形包块或异常肿物也叫症瘕,常伴随疼痛、月经失调、腹部胀满等症状,大致对应医学中卵巢囊肿、子宫肌瘤、盆腔炎性包块、多囊卵巢综合征相关病理表现等病症范畴。 孟竹按压的力气很大,李小娜疼得叫不出声,她紧紧抓着孟竹的手臂,额头上都是热汗。 “你的小腹有包块,结合我之前给你诊断的,你就是典型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你自己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摸到包块。” 孟竹抓着李小娜的手,直接按在有包块的位置。 “怎么有两块?这里是胃吧?” 孟竹无语。 “这是腹部包块,很不幸,你肚子里不仅有硬包块还有软包块,所以你不仅血淤,还气滞痰湿。” 孟竹松开李小娜,看着她油汪汪的脸一点一点变得灰白。 “可是,我干妈明明说我很健康啊?上次我三个月没来月经,我奶奶带我去检查,我干妈说我这是在发育,等过了18岁,我就会变瘦,月经也会变正常,脸上的东西都会消下去的。” 这话孟竹昨晚已经听过一遍了。 昨晚她还以为是医生误诊,没想到今天再去检查,居然还没有查出结果,而且给李小娜检查的人是她的干妈,这件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正常的医生看到你这副模样,即使你没有多囊卵巢综合征,也会劝你减肥的。你妈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妈也胖,我和我弟弟都胖,大家都说下我和我弟弟随我妈,这是福相。” 孟竹沉默着没说话。 “我真的生病了?” “你刚才不是摸到腹部的包块了吗?” “可是,我干妈没理由骗我啊,她是妇科大夫,以前我奶奶生病,她看一眼就发现问题了,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她不可能查不出来。”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想知道你干妈有没有骗你,很简单,你明天去二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可是……” 孟竹抬手打断她,“你的身体你做主,换个医院检查也只是我的建议,虽然你这个人有很多问题,但医者仁心,我还是希望你早点恢复健康。” 闻言,李小娜的脸色有些复杂。 孟竹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 “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孟竹,再给你一个建议,从此刻开始做一个文明的人,不要再让我听到[姓孟的],[乡下来的]这些称呼。”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小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几个小跟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刚才是不是又骂我了?” 小跟班们愣了一下,齐齐摇头。 第45章 谢家过往 第45章 谢家过往 孟竹回到家,郑雅容和两个孩子迅速围了上来,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李家那丫头真没欺负你?小竹,她在翠和园蛮横惯了,但你别怕她,外婆帮你出头。” 孟竹摇头,“她没有欺负我,就算真欺负到我头上,我也有能力反击,之前我和她确实有一些摩擦,但都是小事情,我可以解决。” “那就好,外婆还是那句话,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在海城,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记住了。” “小竹,你刚才说,你发现李家丫头的身体有问题?她除了胖,应该没啥毛病吧,整天带着几个小丫头东窜窜西窜窜,早中晚都抱着一瓶汽水,加上家里伙食好,小学就发胖了,她长得胖应该是遗传她妈,她妈就很胖,对了,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十岁,估计有一百四十斤。” 孟竹沉吟片刻,开口道。 “她有一些别的问题,挺严重的,我建议她去医院做检查,但……” 孟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她和我说,三院的一个妇科大夫是她干妈,她干妈给她做了两次检查,每次都说她很健康。” 郑雅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她那个干妈隐瞒了她的病情?” 孟竹点头。 “我见过李家那丫头的干妈,过年的时候,她提了东西来李家拜年,瘦瘦的,个子不高,性格挺好,她和李家丫头她妈是初中同学,两人感情很好,李家丫头的奶奶之前和人说闲话,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她丈夫没了,两个儿子身体都不太好,其他就不知道了。” 郑雅容说完叹了口气,“是个命苦的女人,不过她能力非常出众,妇科大夫可不得了。” “姑姑,妈妈长得胖,小孩也会长得胖吗?” 青禾突然问道。 “肥胖遗传的几率是40%到70%,经过我的观察,美不一定遗传,但是丑,很大几率会遗传。” “太好了,我肯定会遗传妈妈的聪明和漂亮,爸爸的力气和身高。” 清川在一旁摇摇头,“说不定你会遗传到爸爸的懒惰,妈妈的急性子。” 青禾哼了哼,“不好的都给哥哥,好的全给我。” “哎哟,这两个小祖宗,怎么又吵起来了!”郑雅容听到他们争吵就头疼,直接溜了。 孟竹也懒得管他们,先把麻袋里的蜂房拿出来放好,再把山药提到厨房。 “外婆,有空盆吗?我洗一下地皮菜,明天外公出院,可以用地皮菜包饺子。” 郑雅容很惊喜。 “小竹,你真是安排到他心坎里了,老谢的祖籍在北方,他最爱吃饺子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叫地皮菜,居然还能包饺子,上个月,我在绿化带里看到过这种东西,软塌塌的,我还以为是青苔呢。” “地皮菜也叫地软,除了包饺子,还可以炒鸡蛋,打汤,凉拌……我们老家的人都挺爱吃的。” 郑雅容听到这话,眼里都是向往,“以后有机会啊,一定要去一趟桃溪村。” 她最向往的不是桃溪村的美食,而是被葬在桃溪村的谢海棠。 “肯定有这个机会。” 洗好一大盆地皮菜,孟竹又把蛇蜕和蜂房拿到房间放好,蜂房明天拿去卖掉,这么完整的蜂房非常罕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晚饭后,孟竹和两个孩子一起把院子里晾晒的书搬回房间,郑雅容和谢德平住的房间被一分为二,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一个小书房,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其中不乏各种外语书。 “我和老谢以前在海城大学教外语,之所以被带走调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我和他曾经有留学海外的经历。我和他是在m国认识的,他以前是我的学长。” 孟竹猜到他们不是普通的老师,但没想到,两人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生经历。 “阿桢深受我们的影响,从小就学外语,毕业后进入“海城新刊”做翻译工作,而贺文铠,就是她在“海城新刊”工作时认识的。” “一个长相英俊,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几次三番献殷勤后,很轻易地俘获了她的心,她不管不顾,就是要和贺文铠结婚,当时的贺文铠,不过是一个杂工,可现在……” 郑雅容冷冷一笑,没再说下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我说这些,是想把谢家的过去和你交个底,哪怕我和老谢已经退休,我们还有一些老朋友,小竹,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谁要是欺负你,为难你,尽管告诉外婆。” 被人关心,有人撑腰,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孟竹眨了眨眼睛,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 短短两天,郑雅容已经和她说过很多次,让她尽管去做想做的事情。 孟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关心,她还是没控制住情绪。 孟竹宣泄情绪的方法,就是去公共浴室冲澡,任由热水浇在头顶。 从浴室冲澡回来,清川又在看连环画,青禾霸占着收音机。 郑雅容在房间裁布料,大家都有事情做,孟竹也回楼上,把毛线拿到客厅,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一边织毛衣。 “小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做晚饭的时候,我看到碗柜里有一罐猪油,你买的吗?你以后不要花钱买这些,你的钱自己攒着,家里缺什么我用票去买。” “是钱大爷给我的。” 郑雅容要是不提,孟竹都忘了这事儿。 “钱大爷在肉联厂当屠宰师傅,这个工作挺好的,是个肥差。” 郑雅容也很赞同,“这可是铁饭碗,怪不得他不愿意卖工作,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他家?” “明天中午得去复查,如果没问题,可以进行第二步治疗了。” “那就好,今天你外公又提起这件事了。” “外婆,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出马,钱大爷的腿一定会恢复正常的。” “姑姑,你听……”青禾突然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 “今日早上六点,一名环卫工在海城大学附近的某筒子楼垃圾站发现一具女尸,该案件正在侦查当中。” 第46章 忘年之交 第46章 忘年之交 “又有小姑娘出事了,肯定是那个变态凶手干的。” 郑雅容非常愤怒。 “小竹,你以后出门不要走小路,遇到形迹可疑的人,一定要远远避开,这个凶手虽不确定性别,但肯定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手段狠戾,对生命没有敬畏心,已经到了心理扭曲的程度,它还具有反侦察意识,要是再不抓住它,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女孩要丧命。” 这一年来,整个海城因为这个案子搞得人心惶惶,每条街上都有很多巡逻的便衣,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房都地毯式地搜查过了,但这个人仿佛有隐身功能一般,完全查不到它的踪迹。 “还有你们两个,没有我和姑姑陪着你们,不可以离开家,知道了吗?快年底了,小偷和人贩子都多了好几倍。”郑雅容反反复复叮嘱着。 “外面太冷了,我可不喜欢出门。” 青禾现在已经霸占了家里的收音机,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在听广播,和后世沉迷游戏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我也不想出门。”清川举手保证。 “希望警察同志能尽快抓住这个罪该万死的凶手。” 没有监控,没有dna的年代,抓一个有预谋的凶手谈何容易?孟竹记得前世有一些非常出名的案件,都是过了二三十年才抓到凶手,有些案件,早已经在岁月中成为了完美犯罪。 “对了,下午小陈来了一趟家里,她特意上门来感谢你昨晚救了她婆婆。” 小陈就是隔壁林教授的妻子,叫陈雪,在疾控中心工作。 “林婆婆怎么样了?” “小陈和我说她已经能吃能喝,还能下床活动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身体还挺棒。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卧室里被煤烟熏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留下后遗症,确实福大命大。 “小陈这次被吓得够呛,虽然她们婆媳经常吵架,但那毕竟是林教授的亲妈,林曦的亲奶奶,她还是希望林大妈健健康康地活着。当然,最重要的是昨晚差点把整栋房子烧了,小院都是连着的,要是烧到别人家,再烧出人命,那才是真的完蛋。” 这么一说,孟竹感觉头上的金光更亮了。 一个小小的举动,不仅救一了一个老人,还拯救了整个翠和园的房子。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海城,以后要是拆迁,一个院子估计值上千万。 等等…… 现在是1979年,房价还没有起飞,筒子楼和平房的价格在40—100块一平左右,孟竹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时代的另一个机遇就摆在面前。 她之前只想着以后买一个大院子,实现两个孩子想养小狗的心愿,让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可现在,孟竹的想法变了。 想要在海城站稳脚跟,她,清川,青禾,都必须有一套房子。 买房这件事,孟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一夜无梦,孟竹终于踏实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清川和青禾都已经起床,郑雅容更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外面买了豆浆油条。 睡了近十个小时,孟竹感觉浑身都提不起劲,骨头都是软的,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精气神总算回来了。 “外婆,下午几点去医院?” “医生说出院之前要给老谢做一个检查,做完检查估计四五点,三点钟过去就行了,小竹,你忙你的,不用操心老谢。” “我今天应该能早点回来,要是三点钟还没到家,你们就不用等我了,对了,中午饭也不用等我。” “骑车注意安全,出门带把伞,昨晚我听广播说今天有可能要下雨。” 天气预报好像不太准,刚吃了早餐就出太阳了,但孟竹还是收下了郑雅容塞给她的雨伞,然后提上一麻袋蜂房和挎包,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 老李头看着孟竹的麻袋,朝她竖起大拇指。 “又要出门赚钱了?” “小钱而已。” 孟竹从挎包里抽出三根山药递给他。 “听说您孙女有些贫血,山药营养价值高,给她补补身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贫血的人可以多吃动物肝脏,猪肝,猪血,鸭血,鸡血,羊血,猪肾,牛肉……菠菜也可以多吃,不过要焯水,还有香菇,紫菜。” 老李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孙女贫血?” “打听一下不就知道咯,对了,贫血的人最好不要喝茶,牛奶也少喝。” 孟竹发现海城很多家庭都有订牛奶的习惯,特意提醒一下老李头。 “牛奶不能喝?牛奶不是好东西吗?”老李头再次震惊。 “牛奶当然是好东西,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如果吃了补铁的食物,最好不要喝牛奶,会抑制吸收。” 老李头急忙拿笔记下,“还有哪些东西不能吃?” “红辣椒不要吃,贫血的人消化功能比较弱,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会给肠胃造成负担。太油腻的也不要吃,可以多吃橙子,橘子。” 老李头做好笔记,看向孟竹的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有件事得和你说,李家那丫头之前让我把你的行踪告知她,前天下午你回来后,我和她说了。” 发现孟竹没有生气,老李头更愧疚了。 “我实在没脸要你给的东西,山药你就拿回去吧。” “这是给您孙女的,再说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的道理。您也不用愧疚,我的行踪又不是机密信息,说了就说了呗。” 老李头小声道,“你真不生气?行踪属于隐私,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窥探别人的隐私。” “那我报警?送您去蹲局子?” 老李头…… 孟竹伸手抽走一张老李头的报纸,“送我一张报纸,咱们两算是扯平了。对了,以后要是有人打电话找我,记得及时告诉我。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李小娜了,这是我的秘密。” “行,你这人够豪爽,回头到我家吃饭。” 孟竹眉头一挑,“我记下了啊,您欠我一顿饭。” 说完,她骑着自行车跑了,老李头看着她略微臃肿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自己。 “活了一辈子,还不如一个孩子会做人。” 第47章 钱海作怪 第47章 钱海作怪 今天是周末,肉联厂家属院好多人都在家休息,孟竹刚进巷子,之前见过她的大爷大妈就围了上来,纷纷让她帮忙看病。 原来,前天她帮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看完病后,他们有的去医院做检查,有的去药铺抓药回来喝,喝药的已经有所好转,做检查的也查出病来了。 尤其是王大爷,已经确诊了癌症中期。 现在,肉联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看到孟竹仿佛看到华佗转世,有的大爷更是开口就喊神医,把孟竹吓得差点摔下车。 “大家别急,我先去钱大爷家,等我看完他的腿,就出来给你们诊脉。” “孟大夫,先给我们看吧,我都把钱拿来了,还是前天的价格吗?” 孟竹看着快把她挤扁的众人,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别挤了,都给我安静。” 瞬间,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孟竹扫视一圈,沉声道,“我今天有很多时间给大家诊脉,一个一个来,都别急,大爷大妈们先回家,等我看完钱大爷和阳阳,我就给你们看。” 一个大妈怕孟竹生气直接走了,赶紧道,“孟大夫,前面有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那里有凳子和桌子,我在那边等你。” “对对对,那边有坐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等你,不着急,你先给他们看。” “好,那我待会去那边找你们,别挤在这里了,大家散开吧,我要迟到了。”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 大爷大妈们赶紧散开,孟竹深呼吸一口气,扶了一下绑在自行车后座的麻袋,才蹬着自行车往钱家赶。 钱家的大门敞开着,孟竹刚到,在院子里喂鸡的女人看到她后,立即走过来帮她停放自行车。 “孟同志,你总算来了。”说话的是钱大爷的儿媳妇周梅,她在棉纺厂工作。 “你好,我和钱大爷约的时间是九点。”孟竹伸出手,让她看表上的时间。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迟到。”周梅笑着摆手。 “我的意思是,终于盼到你了,孟大夫,你给我公公开的草药效果非常好,这两天他都在认真清洗小腿,臭味都没有以前重了。” “有效果就好,草药可以继续用,直到小腿彻底恢复健康。” “孟大夫,你给的草药已经用完了。” “明天下午我拿一些过来。” 这时,钱大爷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出来了,看到孟竹,他激动得不行。 “小孟大夫,你来了,你快来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可以进行第二步治疗了?” “您先坐下,把裤脚拉起来。” 见识过孟竹的厉害后,钱大爷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孟竹蹲下来仔细检查,腐烂的面积没有再扩散,臭味也消散了不少,原本发霉发绿的腿也有了一点点血色。 “买药了吗?” “买了买了,你看。”周梅从客厅拿出一罐红油膏,一罐生肌散,孟竹接过后仔细查看配方,确认配方没问题后,她打开盖子闻了闻。 “药没问题,先用红油膏,红油膏里面有九一丹,不需要额外买九一丹了。红油膏用十天,每隔两小时上一次药,连续用十天后,我再来复查。对了,明天下午,我再给你们送来一些草药,还要继续清洗创面,直到小腿彻底恢复健康。” “就这么简单?”钱大爷的儿子从客厅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老烂腿很容易治疗。” 如果治不好,很有可能是用到假药材。 毕竟从古至今,药材都是可以作假的。 钱海的脸色不太好,“孟大夫,前天我爸给了你10块钱和一罐猪油,你带来的草药,也就值一两块钱,加上你今天的回诊,十块钱够了吧?” 孟竹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爸的腿就值10块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个腿这么容易治疗,你怎么能要他三个月的工资呢。” “钱海,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钱大爷瞪了眼钱海。 “等一下,让我给你们捋一捋,截肢手术的费用并不便宜,加上术后护理,营养……林林总总,少说一千块钱。最重要的是,钱花了,腿也没了。而我用简单的治疗保住了他的腿,你却觉得我的治疗不值三个月工资?如果没有我,这腿能保住吗?我的医术不值钱?我的善心不值钱?我去农村给钱大爷找草药不值钱?我今天跑过来回诊不值钱?” 孟竹气笑了。 “眼看着腿要治好了,过河拆桥是吧?” “孟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钱大爷沉着脸,提起一旁的凳子,用力往钱海身上砸过去。 “我花你的钱治疗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 “爸,我是在帮你省钱。” “放屁。”钱大爷气得满脸涨红。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治是我的事,我花自己的钱治,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孟大夫,我的承诺不变,只要我的腿恢复了,付你三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 孟竹直接无视钱海,“钱大爷,咱们立个字据吧,保险一点。” “确实应该立个字据,周梅,去我房间拿纸笔和印泥。” 钱海有些不服气,他还想说什么,被周梅扯住手臂。 “你少说两句,你知不知道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大夫?爸的腿能治好已经万幸了,腿治好了就能保住工作,爸也不会每天在家发脾气。” 钱海瞪了眼妻子,“好心当成驴肝肺,三个月工资,一个月58,那可是一百多块钱啊!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十恶不赦,就我忘恩负义。” 周梅懒得理他,回屋拿纸笔去了。 要不是公公依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婆家条件比娘家好,她真想和钱海离婚。 钱海这个人整天只知道算计亲爹的钱和工作,还总是压榨嫁出去的亲妹,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在外人面前又特别会演戏,在医院的时候表演大孝子,回到家,伺候公公的活全部落在她身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都是她这个恶毒媳妇在作怪,欺压小姑子,还不让公公治腿。 周梅有些心累。 第48章 一份字据 第48章 一份字据 “纸笔和印泥拿来了。” 钱大爷接过纸笔,又让周梅搬来一张高凳,开始写了起来。 [今本人钱建国(身份证:xxxx……)向孟竹(身份证:xxxx……)做出承诺,在1979年11月30号之前,我的腿经她治疗得以痊愈,就向她支付本人三个月的工资,即人民币一百七十四元整(¥174.00)。彻底痊愈当日结清。 承诺人:钱建国。 受诺人:孟竹 日期:1979年10月26日。] 签名按下手印后,字据就生效了,钱大爷将字据交给孟竹保管。 “钱大爷,结账的时候,174块钱减10块钱,那就是164,再减掉一罐猪油钱,算一块钱吧,总共支付我163块钱就可以了。” “不对不对,猪油钱不能减,那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早上还让我儿媳妇去厂里,用员工券兑换了一些东西回来,你待会拿回家,不值钱的。说实在的,我非常感激你,因为我的腿就是我的命,要不是你,我的腿肯定保不住了,腿保不住,我也没法活,总而言之,你救了我的命。” 周梅从厨房端出一个小盆,里面是一副已经灌好的猪大肠。 “这可是最紧俏的货,有钱都难买到,孟大夫,你拿回家晾晒到过年,刚好可以吃。” 确实是好货,但孟竹拒绝了。 “钱大爷,我上次来您家收下您给的猪油,是为了让您安心,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担心我太过年轻,做事不够尽心。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您觉得我拿了您给的猪油,我就会认真为您治疗。其实您不用担心这么多,您答应给我治疗费,而我也承诺会让您的腿恢复健康,我就不会敷衍,虽然我目前还不是正规的大夫,但我有职业道德。” 前世,孟竹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担心大夫不会尽心诊治,家属就会在治疗前给大夫塞红包,送特产。大夫为了让家属和病人安心,会收下红包和礼品,但为了避免误会和麻烦,大夫收下后就会立刻报告给上级领导,并上交红包。治疗结束后,医院会将红包送还家属,或者把钱充值到病人的账户里。 钱大爷听懂孟竹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 “孟大夫,我送你的都是吃的,不是贵重物品。而且我是长辈,老话说得好,长者赐,不敢辞。所以,我现在是以一个长辈的名义在赠予你这些东西。你现在不是大夫,只是一个晚辈,这样你总可以收下了吧?” 其实上次送猪油,除了有点贿赂的意思,钱大爷主要是想和孟竹打好关系。 作为普通老百姓,能遇到一个医术不错的医生,其实和中大奖没区别。 医生是可以救命的,毕竟谁家都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 “钱大爷,我……” “孟大夫,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保证。早上周梅总共拿了四副大肠回来,除了你,我们家,我女儿家,周梅娘家都都有一份,这一份其实也不多,就一条大肠,过年添个菜,就当祝贺我治好这条腿。” 钱大爷都说到这份上了,孟竹也没法再拒绝。担心她不方便拿回去,周梅把肠子放进一口干净的锅里,等明天下午过来送草药的时候,再把锅还回来。 “爸,你……” “你再说一句话,咱们就分家。你一个人过,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你搬出去。” 钱大爷瞪了眼钱海。 这半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儿子不堪大用,注定不会有什么出息,鸡毛蒜皮的东西都要计较,满脑子只有算计,35岁的人了,还在拿37块钱的工资。要不是自己还撑着,钱家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 钱海被钱大爷的话吓到了,知青回城后,海城除了岗位,住房也迎来危机,大量平房和公租房被回城的知青租下,租金从前年的四块钱一个月,涨到了十块钱一个月。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七块钱,除掉租房,还要吃喝拉撒,三十七块钱根本不够用。 他爸这是想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 钱海急了,“爸,我可是您儿子。” “我还有孙子。” 钱海蔫了。 “爸,您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钱大爷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孟竹给钱大爷的腿涂上红油膏,给他们做了一次示范后,就提出了告辞。 “钱大爷,按照我刚才示范的手法,每隔两个小时重新上一次药,不用涂太多,薄薄一层就可以,涂抹红油膏不需要包扎,等后期涂抹生肌散的时候才需要包扎,一定要注意卫生,房间里也是,不然很容易感染。” “孟大夫,你就放心吧,前天你走之后,莉莉给我公公打扫了屋子,屋子现在特别干净。” “这些原本是你应该做的。”钱大爷又瞪了眼钱海。 “不是,爸,我是个大男人,我哪会这些啊。打扫卫生本来就是女人的活,我媳妇那天加班,莉莉给你打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钱大爷抬起健康的腿朝着钱海踢过去。 “我腿成这样了,你妈是个残疾人,你妹已经嫁人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我和你妈现在归你管,你不打扫谁打扫?周梅是儿媳妇,她打扫公公的房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钱海不以为意。 “爸,自从您被领导强制赶回来治腿后,我发现您一个不顺心就找我的茬。” “因为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行了,别在这碍我的眼了,去把小浩叫回来,这孩子大早上就出去玩了,现在还不知道回家,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急,你不知道海城出了一个变态杀人犯吗?” “怕啥,人家只杀女的。” 钱大爷沉默了几秒钟,忍不住摇摇头。 自私又冷漠,没救了。 孟竹赶紧溜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自行车后座除了麻袋,又多了一口锅,还好铁锅盖得很严实,路人闻不到味道。 刚走出钱家,陈奶奶就站在小巷里伸着脖子等她。 “孟大夫,你总算来了。” 孟竹…… 今天是咋了?怎么一个两个看到她都是这句话。 第49章 阳阳一家 第49章 阳阳一家 “陈奶奶,阳阳怎么样了?还尿床梦游吗?” 陈奶奶拍了拍孟竹的手臂,“孟大夫,你真是神了,阳阳吃了你开的药方,这两天晚上都睡得很好,不尿床也不梦游了,昨天晚上还吃了两碗饭呢,就是有点别的症状。” 孟竹疑惑,“别的症状?是夜里惊醒吗?” “不是,昨晚他可能是做噩梦了,一直大喊大叫,我把他叫醒,问他梦到了什么,他又不肯说。” 孟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待会再帮他把一下脉,对了,他这两天心情怎么样?” “白天还好,除了不爱理人,没什么异常,天黑以后有些焦躁,有时候会摔门,踢凳子,晚上睡觉要把被子闷在头上,以前他从不这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陈奶奶家。 陈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家,夫妻两在厨房忙碌,阳阳坐在煤炉前发呆。 “阳阳,看看谁来了。”陈奶奶喊了一声,厨房门口,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阳阳,还记得我是谁吗?” 阳阳点头,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扎针的动作,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阳阳很厉害哦,还记得我给你扎过针。” “妈,这就是孟大夫?” 阳阳妈妈用围裙把手擦干净后,立刻走过来和孟竹握手。 “你好,阳阳妈妈,我是孟竹。” “你好你好,孟大夫,你现在可是我们家属院的大红人了,走到哪都有人在讨论你,说你年轻有为,漂亮能干。” 孟竹笑了笑,“不敢当。” 阳阳爸爸抱着阳阳沉默地站在一旁,刚才过来的路上,陈奶奶和孟竹介绍了家里的情况。 陈奶奶和丈夫都是肉联厂的员工,丈夫四十五岁时在岗位上猝死,那时陈奶奶的儿子曹建军刚考上大学,没办法顶替丈夫的工作,厂里为了补偿他们,给他们换了一套面积更大的院子,也就是目前正在住的这套房子,后来曹建军大学毕业,她想让曹建军进肉联厂工作,可是曹建军非要去机电厂,没想到几个月前,机电厂那边突然把曹建军调到服装厂当机修工,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吵架,陈奶奶怀疑阳阳是被父母的争吵吓到,才变成这样的。 阳阳的母亲叫李云秀,在百货商场当售货员,这个年代,百货商场的工作和公务员没区别,售货员们自带傲气,可不推崇后世所谓“顾客就是上帝”的理论,反而是顾客处于卑微的位置。 之前郑雅容带他们去百货商场的时候,孟竹就发现到处贴着“严禁殴打顾客”的标语,而且售货员们并不和善,如果只摸不买,不仅会遭受言语攻击,还会被赶出去。 “我来给阳阳回诊,可以说一下阳阳这两天的情况吗?” “我觉得挺好的,比起前段时间,他这两天能吃能睡,既不梦游,也不尿床,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学校了,功课落下太多,跟不上其他同学怎么办?阳阳,妈妈的要求不高,你们班有48个学生,你期末考的时候能考到前十名就行了。” 阳阳听到回学校三个字,情绪瞬间失控,他挣扎着从曹建军身上跳下来,立刻往房间跑,然后重重摔上房门。 “我不回学校,我不回,我不回。” “这孩子怎么又发疯了。”李云秀有些不满,她大步走过去使劲拍着门。 “曹阳,你又耍什么性子?你都休学多长时间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就知道摔门,门摔坏了你住大街去。你之前天天梦游尿床,还吃不下饭,我当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呢?你已经好了,你必须给我回学校,你不回我就绑着你去。” “我不回,我就是不回,啊……” 阳阳的情绪已经崩溃,他在屋子里叫,李云秀在屋外骂,陈奶奶跑过去安抚阳阳,曹建军在一旁小声劝李云秀冷静。 这时,孟竹闻到厨房那边传来阵阵糊味。 “陈奶奶,李同志,曹同志,你们先冷静,锅烧糊了。” “哎呀,我的饭。” 李云秀一听,拍了下脑袋跑回厨房,曹建军急忙跟了上去。 陈奶奶看看他们,又看看孟竹,无奈地叹了口气。 “孟大夫,让你见笑了。” “陈奶奶,我想单独和阳阳聊一聊,可以吗?” 陈奶奶点头,“可以可以。” 陈奶奶贴近房门,温声征求阳阳的意见,几秒钟后,门开了。 陈奶奶很激动,“阳阳,你没事吧?你别着急,奶奶不会让你回学校的,咱们下个学期再回去上课。” 阳阳没说话,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孟竹。 “陈奶奶,您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好好,我不打扰了,我去给你沏杯茶。” 说着,她走到厨房,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孟大夫,你们慢慢聊。” 陈奶奶放下茶杯走出房间后,孟竹把门关上,她没有急着和阳阳说话,而是打量着他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报纸,木床上垫了稻草席,看着非常松软,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桌,放着今年刚出版的全套《上下五千年》。 “阳阳,你知道这套书多少钱吗?” 阳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孟竹在问什么后,才小声道。 “我妈说3块2,她排了一早上的队才买回来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字都不认识几个,读这套书有点太早了。 “你看了吗?” 阳阳摇头,“看不懂。” 孟竹笑,随后拉开椅子坐下,朝他招了招手。 “在学校有好朋友吗?” “以前有,换学校后就没有了。” “你爸爸工作调动后,你为什么也换学校了呢?” “我之前在机电厂小学读书。” 原来如此,曹建军以前在机电厂工作,这种大厂的福利待遇都比较好,员工的孩子可以在工厂的附属学校免费读书,从幼儿园读到高中,但曹建军被调到服装厂后,福利就没有了。 “早上几点上学?明年我侄子也要读一年级了。” “早上八点半上 第一节 课,但是8点就要到学校,不能迟到。” “有校车吗?” “之前的学校有,现在的学校没有,而且很远,要走一个小时。” 第50章 阳阳病因 第50章 阳阳病因 简单的交流过后,阳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他站在孟竹面前,好奇地看着她。 “我之前去医院看到的医生都和我奶奶一样大。” “喜欢去医院吗?”孟竹问。 阳阳摇头,“不喜欢,医院很冷,而且很难闻,小松和我说医院有鬼。” 说着,阳阳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恐,“我也见过鬼。” 孟竹眸光一闪,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在哪里看见的?鬼长什么样子?” “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我妈,她肯定会骂我的。” 孟竹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实不相瞒,我小时候也见过鬼。” “真的吗?” “当然,我曾经半夜醒来,发现床尾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然后我就吓得用被子捂住头,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我不仅动不了,说不了话,还喘不过气来。” 阳阳吓坏了,他伸手紧紧抓着孟竹的手臂,“后来呢?” “然后我就醒了。” 其实是这样的,前世,孟竹去读大学的第一个星期,舍友们为了尽快熟悉起来,在宿舍讲鬼故事,孟竹刚好睡在下床,半夜她醒来想上厕所,刚睁开眼睛,就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床尾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她当时年纪小,而且她本身也不是唯物主义者,就吓得不轻。 躲在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睡着后,睡着后确实感觉到鬼压床,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是上床的舍友把自己的红色连衣裙挂在了围栏上,这才吓到孟竹。 至于鬼压床,在医学上又叫“睡眠瘫痪症”,简单来说,就是身体睡着了但大脑依旧清醒。 睡眠中为防止肢体随梦境乱动,大脑会抑制运动神经,让身体“瘫软”,而睡眠瘫痪时,意识先脱离睡眠状态,可运动神经的抑制还没解除,就会出现“想动不能动、想喊发不出声”的情况,常伴随的压迫感、黑影幻觉,多是恐惧情绪引发的大脑联想。 由于睡觉之前舍友们讲了鬼故事,孟竹又在恐惧中入睡,所以才会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你不害怕吗?” 孟竹摇头,“鬼是没办法伤害到人的,不用担心。” “真的吗?它真的不会找到我?它要是也把我杀了怎么办?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它。”阳阳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想告诉妈妈,可是她总骂我,还说我装病,说我撒谎。”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还记得梦的内容吗?姐姐有办法帮你驱鬼哦,咱们去折一段桃树枝放在枕头下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你。” “我看见过鬼杀人,后来我就每天晚上都梦见它,梦里它一直在杀人,我想跑,它就在后面追我,每次都快要追到我的时候,我就醒了。” 孟竹迅速抓住重点,“阳阳,你在哪看见的?晚上还是白天?” “一个月前,那天是星期五,放学的时候,轮到我和同桌打扫卫生,他擦黑板,我倒垃圾,我回来的时候,他把门关了,人也走了,可是垃圾桶还没放回教室,我的书包也没有拿出来,我去找老师,可是老师回家了,后来我就借了一把椅子,从窗户爬进去把门打开,才拿到书包回家。” 阳阳提起这个事还有点生气。 “那天爸妈和奶奶都没有来接我,我离开学校已经快七点了,我很害怕,而且我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你是在哪里见到鬼的?” “在冰湖公园,因为穿过冰湖公园再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家,我看到鬼拿着一把刀,地上躺着一个人,它不停拿刀捅地上的人,我想跑,可是我的脚一点力气都没有,还好它没有看到我,它消失后,我就跑回家了。” 所以在梦里,阳阳才会一直跑,就因为他在见到“鬼”以后跑不了,这一个细节变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这个“鬼”,真的是鬼吗? 孟竹突然想起这一年来海城发生的多起连环杀人案,她打开身上的挎包,掏出一张从老李头那里拿来的报纸。 报纸背面,刊登了每一个受害者的遇害地点,和一些身份信息。 [赵x兰,女,27岁,街道卫生院护士,下班途中遇害,尸体在冰湖公园八角亭内发现,受害者头发被凶手割断带走。] 孟竹突然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冒出,她的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姐姐,你怎么了?” 孟竹收起报纸,语气艰涩道,“姐姐没事,阳阳,你有看到那个鬼的脸吗?它有多高?是男是女?年龄看着多大?” 阳阳摇头,“没看到,它黑漆漆的,脸上也是黑漆漆的,不高不瘦,和我奶奶一样高。”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将这件事暂时放一边,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让阳阳从“见鬼”的阴影里走出来。 “阳阳,你现在非常安全,那个鬼是伤害不到你的,对了,姐姐会一套很厉害的拳法,你想不想学?你要是想学,我待会教给你,你在家好好学,等你学会了功夫,你就不用再怕它了。” 阳阳疯狂点头,“我要学,我要和李小龙一样厉害。” 孟竹眉头一挑,瞥了眼墙壁上的报纸,上面用木炭画着了各种武术招式,孟竹猜到是这几年红遍大江南北的《精武门》中,李小龙的经典动作。 所以她投其所好,决定教阳阳几招太极拳,通过缓慢连贯的动作放松肌肉、缓解慢性疼痛,还能调节气血循环,提升身体平衡与协调能力。 另一方面,动作与呼吸配合,能平复焦虑、缓解压力,类似动态冥想,帮助沉淀情绪、提升专注力,长期练习可改善睡眠质量。 太极拳很适合受惊之后的人锻炼,而且通过武术暗示,阳阳觉得自己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心理阴影自然而然就会消除掉。 “在学习武术之前,我帮你做一下推拿,这样你今晚就不会做噩梦了。” “还要吃药吗?姐姐,你上次给我开的药很难吃。” 孟竹笑,“当然还要吃药,不过我会给你开另一种药,吃五天就可以了,阳阳这么勇敢,肯定不会害怕吃药的,对吧?” “对,我一点儿都不怕。” 第51章 告知真相 第51章 告知真相 孟竹再次和他拉勾,“你是不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是。” “你以后也要这么勇敢好吗?” “好。” “真棒。” 和阳阳聊完以后,孟竹打开房门,看向一直站在院子里的陈奶奶。 “陈奶奶,阳阳的病因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咱们待会聊,我现在想给他做一个小儿推拿,推拿的作用是镇惊安神,也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不要再做噩梦。” “孟大夫,那阳阳还需要针灸吗?” “不用针灸,我待会给他做推拿的时候您在一旁看着,回头你们可以试试,不过我得和你们说一声,小儿推拿非常疼。” “孟大夫,我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和他聊了这么久,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作为母亲,李云秀自然关心阳阳的健康,只是以前阳阳是一个非常调皮捣蛋的孩子,经常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几次后,李云秀认为阳阳这次生病,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很有可能是他在装病,就为了不想去上学。 “阳阳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和阳阳确实聊了很多,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阳阳没有装病,他确实是受到非常严重的惊吓,才变成这样,你们一定要相信他。还有件事我待会要单独和你们说,现在我先给阳阳做一个推拿。” 李云秀见孟竹神色严肃,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待会帮我按住他就可以了。” 孟竹洗了个手,让阳阳躺在床上,左右手的小天心穴揉3分钟,揉乙窝风4分钟,补肾6分钟,清板门5分钟,分阴阳2分钟,揉心俞,肝俞各2,大清天河水2分钟。 一套推拿下来,阳阳一开始疼得大喊大叫,后来慢慢镇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缓,推拿结束,他也睡过去了。 “陈奶奶,这一套推拿我刚才已经演示过了,今晚阳阳睡之前你们给他推拿一次,他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推拿可以一直做到他彻底痊愈。现在让他睡一会吧,养一下心神。” 李云秀看着熟睡的儿子,脸上都是愧疚。 “作为妈妈,我竟然以为他在装病。” “云秀,不怪你,谁叫这孩子以前总是撒谎骗人呢,再说了,孩子是我在带,最大的责任还是在我身上,是我没看好他。”陈奶奶也很自责。 “都怪我,要不是我的工作突然被调动,我还瞒着你,我们也不会吵架,阳阳也不会被我们吓到。” 孟竹赶紧制止这一家三口的忏悔,“咱们去院子里说吧,不要把他吵醒了。” 从阳阳卧室出来后,曹建军和李云秀又在自责,孟竹有些哭笑不得。 “谁说阳阳是因为你们吵架才会变成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夫妻两异口同声道。 孟竹看了眼门口,发现没人后,低声道,“我建议你们去派出所报个案。” “什么?” “别急,先听我说,一个月前的星期五,你们是不是都没有去接阳阳放学,导致他很晚才回来?” 李云秀点头,“那天我在加班,秋季结束,商场要点货,所以我11点多才回到家。” 曹建军有些懊恼,“车间有好几台缝纫机都出了问题,为了不耽误车工的正常工作,车间主任让我在车工们下班后把整个车间的缝纫机都排查了一遍,我也很晚才到家。” 陈奶奶拍了拍额头,“那天下午我一个老姐妹摔了一跤,我送她去卫生院了,也是很晚才回来,那天是星期五,我以为他们两口子会去接阳阳,他们肯定也以为我会去接。” 事情就是这么巧。 “阳阳和我说,那天他值日,还和同桌分工协作,他倒垃圾,同桌擦黑板,可是等他倒完垃圾回来,同桌关门回家了,他就在学校里熬了两个小时,出校门的时候天快黑了,经过冰湖公园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鬼”在杀人,他吓坏了,腿却没力气跑,庆幸的是,那个“鬼”没有发现他,他才能安全回到家。” “他,他看到的是……” 孟竹点头,“阳阳看到的,很有可能是这一年在海城杀害多名女性的连环凶手。” 李云秀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竹。 陈奶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曹建军也被吓了一跳。 孟竹继续道,“阳阳和我说,那个人不高不瘦,和陈奶奶您差不多高,看不清容貌,穿着黑衣服,估计还蒙了面,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建议你们去派出所,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同志。如果你们怕吓到阳阳,可以提前去派出所说一声,让他们穿便衣来家里,和阳阳再聊一聊。” 最重要的是,知情不报,后果很严重。 几人都慌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必须去报警。”陈奶奶语气严肃。 “我现在除了庆幸,还有恨,我庆幸阳阳没事,也恨那个凶手,它至今逍遥法外,这绝不能容忍。” 李云秀点头,“妈,我和建军去派出所,你在家盯着阳阳,细节我都记下来了,我会和警察同志如实说的。” 饭已经熟了,但大家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李云秀和曹建军去派出所了,孟竹让陈奶奶给她拿了几张纸,把简易化的太极八式画在纸上,方便阳阳以后照着纸锻炼。 画完太极简易八式,孟竹又给阳阳开了药方。 “柴胡4克,当归4克,白芍4克,白术4克,茯苓4克,炙甘草2克,生姜2片,薄荷3克(最后下)。” 孟竹开的是疏肝理气的经典药方逍遥散,阳阳毕竟是幼儿,药量减了一倍,这个药方能有效的疏肝解郁,健脾养血。 “一天一剂,喝五天就可以停了,后续不用再吃药,这几天记得用上我刚才教你们的推拿。” 陈奶奶接过药方,郑重地和孟竹道谢。 “孟大夫,要不是你,阳阳不仅会耽误治疗,可能还会影响心理健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竹趁机推销自己,“陈奶奶,您太客气了,您要是信得过我的医术,可以多给我推一些朋友来找我看病。” 第52章 带走调查 第52章 带走调查 “一定的,我有很多老姐妹哦,孟大夫,你医术这么好,肯定前途无量,对了,这是诊费。” 陈奶奶往孟竹的手心塞了三块钱和一张票。 “陈奶奶,钱我收下了,票我不能收,我出诊是明码标价的,该多少就多少。” “孟大夫,就半斤糖票,别的我没有,糖票我还真不缺,咱们海城人就爱吃点甜食,吃甜的身体才健康。” “陈奶奶,甜食偶尔吃挺好的,但是大量吃糖容易得糖尿病,肥胖症,高血压,血脂异常,冠心病,还会腐蚀牙釉质,引发龋齿和牙周炎,还可能增加脂肪肝,乳腺癌,加速皮肤老化。” 陈奶奶吓得不轻,“我每天都吃,我不会得病吧?” “我给你把个脉?免费的。” “好呀好呀。”陈奶奶本来还想拒绝,听到免费二字,迫不及待伸出手来。 这一看,还真让孟竹发现不少问题。 陈奶奶骨质疏松比较严重,关节还有点问题,这两个是常见的老年疾病,毕竟人老了,雌激素减少会加速骨量流失。而且陈奶奶以前在肉联厂干活,运动量非常大,容易引发关节炎,关节疼痛。 “您是不是只要大声说话,打喷嚏,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漏尿?” 陈奶奶有些尴尬,“没错。” “您不用紧张和害羞,很多生育过的女性,大多数都会这样,这是因为盆底肌松弛导致的,不过你还有些炎症,这个要抓紧治疗。” “老毛病了,没事的,而且我一大把年纪了,没必要开方治疗。” 孟竹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奶奶,这些药并不贵,我免费给您开,去不去买药随您。” 外洗方:黄柏,牡丹皮,赤芍各20克,蛇床子,百部,鱼腥草,生地黄,败酱草,红藤,土茯苓各30克。地肤子,白鲜皮30克。 “每天一剂,加水煮半个小时,放凉后冲洗,连续洗半个月,炎症就会好转。” 方剂:知母10克,泽泻,黄柏各12克,熟地黄,山茱萸,山药,茯苓,白术,淫羊藿,黄芪各15克,牡丹皮,甘草6克,薏苡仁,车前草15克。 “这个也是一天一剂,水煎两次,分早晚各一次,配合冲洗的药方,这个方子连续喝半个月。” 孟竹把药方递给陈奶奶,“您还有些骨质疏松和关节炎,平时不要受寒,一年四季都要穿袜子,不要碰凉水,对了,糖一定要少吃。” “孟大夫,多少钱?” 陈奶奶心里其实也想治疗,就是怕花钱,听到孟竹说半个月就可以好转,她才有了治疗的勇气。 “不用了,您给我的半斤糖票,抵这两张药方。” “孟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 孟竹忍不住笑,熟悉的好人卡又回来了。 —— 李云秀和曹建军回来得很快,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穿便衣的警察,两男一女。 “警察同志,这位就是孟大夫,孟竹,是她和阳阳聊天的时候,问出阳阳在冰湖公园见到杀人的“鬼”,加上一个月前,确实有一个年轻女性在冰湖公园遇害,我们猜测他见到的鬼其实是杀人凶手,孟大夫建议我们立刻报警,把线索告知你们。” 李云秀短短几句,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 三个便衣警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打量着这个小院,也打量着孟竹和陈奶奶,当然,审视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孟竹身上。 毕竟来之前,他们没想到诊病的大夫居然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孟大夫是吧?你方便和我们说一下你和阳阳的聊天内容吗?” “当然方便。” 孟竹记性好,从进屋后看到的那套《上下五千年》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给阳阳推拿。 “孟大夫,感谢你有立刻报警的意识,不然我们可能会错过这些非常重要的线索。” “我也希望快点抓住这个凶手,以免再有下一个受害者,如今海城的年轻女性都不敢独自出门和走夜路,搞得人心惶惶。” 年长的男警察点头,“一定会的。” 这时,女警察拿着一个本子靠近孟竹,“孟大夫,可以说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吗?你家住哪里?身份证号报一下,家里几口人?在哪个医院工作?” 孟竹不慌不忙,冷静回答。 “我是南省北华县桃溪村的村民,我的嫂子是下乡知青,她在地震中为了救人去世了,我唯一的大哥也随着她走了,我家里还有一个侄子,一个侄女,我是他们的监护人。我的爷爷的赤脚大夫,他在世的时候,我和他学过医,几天前我带着侄子侄女坐火车来到海城投奔嫂子娘家亲戚,她的外婆外公曾经是海城大学的教授,他们住在翠和园。我在海城还没有工作,目前暂住在翠和园10号。” “有在派出所做过暂住登记吗?身份证给我们看一下。” “身份证在翠和园,我还没有做暂住登记。” 三个便衣警察都看向孟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不回,我打算明年考大学。” “孟同志,你得和我们走一趟了,没有行医证,没暂住登记,你的事情有点麻烦。” 孟竹懵了几秒钟,就迅速反应过来了。 虽然心里有点慌,但她表面依旧淡定和配合。 “好的,但是我答应几个大爷大妈,待会要去老年活动中心给他们诊脉,麻烦你们帮我和他们说一声抱歉,今天恐怕要失约了。” “你以后恐怕没办法给人看病了。”女警察好心提醒道。 “你没有行医证。” “我是赤脚大夫。” 农村有很多赤脚大夫,1968年开始,赤脚大夫这一群体随着上山下乡的实施,彻底推向全国,现在全国估计有数百万的赤脚大夫,而且赤脚大夫不需要行医证。 “在农村可以,在海城你需要有行医证才能行医,年初才定下的,你读过书吗?” 孟竹点头。 女警察小声道,“如果你医术基础不错,可以去考一个行医证。” 孟竹突然想起来,前世,赤脚大夫是在1985年才取缔的,那就是说,只要办了行医证,在这之前,她都可以凭证行医? 孟竹冲女警察真挚道谢,“我记住了,回头我就去考,不过,要去哪里考呢?” “去街道卫生院考证,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去派出所做暂住登记。” 第53章 挂历女郎 第53章 挂历女郎 孟竹再次谢过女警,并表示会抓紧时间办理行医证。 “我觉得你可以去拍挂历。”女警打量了眼孟竹,给她提出建议。 “快过年了,电视台那边在选挂历女郎,只要选上就有钱拿,挂历女郎还可以拍广告,知道什么是广告吗?肉联厂家属院外面就有电视机和洗衣机的广告,挂历女郎可以拍汽水广告和化妆品广告,你形象挺好的,可以去试试,这是一份很正经的工作。” 孟竹虽然很想赚钱,但她并没有镜头表现力,除了剪刀手,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拍照姿势,她估计没有赚这个钱的能力。 这时,李云秀把阳阳叫醒了,为了不让他抗拒交流,大家决定让孟竹先安抚阳阳的情绪。 孟竹把阳阳拉到一旁,先给他看了画在纸上的简易太极拳八式,随后又手把手教了一遍。 经过孟竹的引导,阳阳的情绪已经稳定。 太极拳学习结束,孟竹拉着阳阳来到警察面前,让他把一个月前的经历说一遍,阳阳没有抗拒,一五一十地说了。 旁边,女警察在做笔记,另一个年轻的男警察根据阳阳的描述在画像。 这时,年长的男警察突然开口问道。 “阳阳,你有没有听到它说话?” “它没说话。”阳阳回答得很干脆,可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摇头。 “不对,它说话了,但是我没有听清楚。” 阳阳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李云秀赶紧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它追上来了,他拿着刀要杀我,它让我去死,妈妈救我,我好害怕。” 阳阳崩溃大喊,整个人缩在李云秀的怀里瑟瑟发抖。 “不能再问了。” 孟竹赶紧制止男警察继续问下去,压低声音道,“阳阳年纪太小了,那天的经历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应激,加上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一个月,大脑为了保护他,可能会选择性遗忘一些恐惧的回忆,比如,那个杀人犯的声音,一旦让他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他的情绪就会崩溃,他现在已经被恐惧支配了。” 李云秀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阳阳经历了什么,就感觉心如刀割,她祈求警察不要再问下去,女警看着阳阳崩溃的样子,把两个男警察拉到了一旁。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针盒,走到阳阳面前,安抚几句后,在神门穴,内关穴,百会穴分别下针,原本焦躁崩溃的阳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一点儿也不疼,酸酸麻麻的。” 孟竹帮他擦掉眼泪,“那你喜欢扎针还是推拿?” 阳阳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都不喜欢。” 孟竹和李云秀相视一笑,还挺聪明,居然没被她绕进去。 “抱歉,是我们太着急了,其实阳阳今天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而且这些线索非常重要,如果抓到人,局里会给他申请奖金和锦旗。我们暂且不问了,让他先养好身体,要是哪天他想起什么,家长来和我们说一声就可以了。”女警真挚地和李云秀夫妻道谢,还提出要给阳阳申请奖励和锦旗,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夫妻两一听这话,脸色才好一些。 “今天就找到这了,我们的人每天都在街道上巡逻,你们可以安心。” 说完,三个警察同时看向孟竹。 “孟同志,你和我们走吧。” “我得去老年人活动中心,和大爷大妈们说一声。” “孟大夫,我去替你说,他们会理解的,你办好行医证再来给他们看病,都是些老毛病,等得起,到时候我让我的老姐妹们过来找你看病。” 陈奶奶已经成为孟竹的忠实粉丝,当着警察的面也毫不掩饰。 “大妈,你们胆子可真大,看病也敢找这么年轻的赤脚大夫,而且她还没有行医证。”年长的警察沉声道。 “当大夫凭的不是年龄,是本事,孟大夫本事大着呢,你们看我孙子,被孟大夫扎了两针,精气神都好了,你们也可以找孟大夫把脉,她刚才还给我开了方呢,把了个脉就把我的症状全部说出来了,神得很。”陈奶奶现在看谁都觉得有病,都想推荐给孟竹治病。 看着已经不哭不闹的阳阳,年长的警察再次陷入沉默。 孟竹取下阳阳手上的钢针,叮嘱李云秀记得给他做推拿,就把自行车推了过来。 “警察同志,咱们走吧。” “这些是什么?”年长警察审视的目光落在孟竹自行车后座的铁锅和麻袋上。 “麻袋里是蜂房,蜂房可以入药,我原本要去药房卖掉的。这个锅里有灌好的猪大肠,是钱大爷给我的。” “钱大爷?他是谁,为什么给你这些?” 孟竹只好把她给钱大爷治腿的事情也说了。 “廖队,她真的挺厉害的。”女警忍不住替孟竹说好话。 被叫廖队的年长警察眸光沉沉,“孟同志,你从哪里学的太极拳?你的一招一式都很标准。” “我们学中医的,也会学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这样的养生武术。” 廖队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家属院不远处,一辆蓝白色涂装警车停在路边。 孟竹拍了拍自行车,“我骑车跟在你们后面。” “别跟丢了。” 绕过肉联厂和家具厂,冰湖公园,一所小学,两条街,城东派出所就到了。 现在是早上11点20,派出所还没到下班时间,里面蹲满了昨晚和今天早上抓来的小偷,抢劫犯和打架闹事的混混。 “你的自行车停这边,这里有人看守,上次一个大妈家里被人偷了,她骑车过来报案,万万没想到,停在派出所门口的自行车又被人骑走了。”女警察再次提醒孟竹。 “谢谢你,警察同志。” “你也不容易,年纪这么小,带着两个孩子来海城投奔亲戚,你别怕,廖队看着凶,其实非常好说话,他不会为难你的。” 孟竹点头,“你们很负责任。”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警察呢。对了,来这边给你的亲戚打个电话,第一,让他们送身份证过来,派出所要确认你的身份信息。第二,带你的侄子侄女过来登记暂住,需要提供亲戚的身份证,户口本,工作证或退休证,他们要写一份担保书。” 第54章 警局救人 第54章 警局救人 郑雅容和两个孩子来得很快,清川和青禾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走进派出所办事大厅,看到孟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个孩子冲过来紧紧抱着她。 “姑姑,你没事吧?” “小竹,还好吗?没为难你吧?” 孟竹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我没事,外婆,又给您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也怪我,我竟然忘了你们得做暂住登记,我真是昏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没想起来。” “外婆,我主要是因为没有行医证才被带过来的。” “赤脚医生也需要办行医证了吗?” “警察同志和我说,年初有了新规定,所有的赤脚医生都要考证。”不然孟竹也不会这么胆大包天。 怪不得之前李小娜说要去举报她无证行医,她那时候还不以为然呢。 孟竹对自己有些无语。 难道是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身体里的灵魂已经痴呆了? “没事,咱们缺什么证办上就行,不用纠结这些。” 这时,刚才的女警过来了。 “你们是孟竹的家人吗?身份证,户口本带来了吗?” “带来了,所有证件都在这里,警察同志,我可以给这孩子做担保,她完全没问题。” 郑雅容从包里拿出一沓证件,甚至还带了房本。 “证件很齐全,来这边办理暂住登记,登记完成后,我们这边会开一个证明给你们。” 有了郑雅容的担保书,女警迅速给他们开了暂住证明。 “孟同志,抓紧时间去办行医证,不然第二次被抓到会罚款的。” “我记住了,警察同志,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今天帮了我好多。” “我叫陶意。” “陶警官,再次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还有,我发现你有唇炎,应该长期外出做任务引发的,入冬后室外特别干燥,寒冷,风还大,而且你有经常性咬唇,舔唇的动作,唇炎会更严重的。你可以去药店买一支凡士林药膏和紫草油,凡士林每隔半小时涂抹一次,让嘴唇保持油润。紫草油晚上睡之前涂抹。” 陶意听她说完,手不自觉地往嘴上摸,孟竹赶紧制止她。 “手上有细菌,不要往嘴上摸,唇炎会更严重的。” “孟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两个药叫什么?” “凡士林,紫草油,医院,医馆,药店,供销社都能买到。” 孟竹之前看过家里的报纸,发现了一篇《医药凡士林》的报道,报道中,国家规范了凡士林的标准,如今很多护肤品和膏药中,都加入了凡士林,所以很容易买到,紫草油也一样。 “我还以为我这是上火了呢,我妈还去挖了好多车前草回来给我泡水,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两天都起皮开裂了,还渗血,没想到居然是唇炎。” 陶意忍不住又舔了舔唇,反应过来后,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孟大夫,谢谢你啊,我下班就去买药,嘴巴太疼了,又干又疼,我总是忍不住舔,还想撕皮。” 孟竹笑了笑,“不客气,你一定要忍住,如果越来越严重,唇边会发黑的。” 暂住证明已经开好了,孟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叫上郑雅容和两个孩子,准备离开派出所。 明天早上她要去办行医证,下午再去给肉联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诊脉。 没想到她要忙的事情还挺多,她这一天天朝九晚五的,和上班族一样忙碌。 “警察同志,快来人啊,救命,我大哥要死了。” 这时,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呼救,陶意迅速跑了过去,派出所的警察们也放下手里的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男人那边。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们正聊着天呢,我大哥突然就这样了。” “他不是演的吧?偷东西是犯法的,别以为装病就可以逃脱。” “真不是装,警察同志,我大哥都说不出话来了,你们快救救他吧,他要是死了,我没办法和我爹妈交代啊。” “真不是装?” “真不是啊,他吃了几颗花生就这样了,会不会是中毒了?” 孟竹挤进人群,一个年轻男子双膝跪地,头痛苦地仰着,双手掐着脖子,嘴里发出喘鸣,呼吸急促,皮肤发紫,他右手突然往嘴里掏,随后流着口水喘着粗气,其他人想施救,却不知道该怎么救他,这时,男子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不停原地蹦跳。 “小何,小陶,你们两拉着他,我去开车,还是送医院吧,看着确实像中毒,”从审问室走出来的廖队突然发话。 “不用去医院,而且去医院也来不及了,我可以救他。”孟竹看向廖队和陶意。 “这个男同志说,他大哥刚才吃了花生才会变成这样,应该是花生卡在喉咙里了,要是不抓紧弄出来,他可能会窒息而死。” “什么?花生卡喉咙里?花生那么小,怎么可能卡喉咙里啊。”男子的弟弟不相信孟竹的话,一个劲让警察开车送他大哥去医院抢救。 “嗬嗬嗬……”男子再次发出痛苦的声音。 孟竹也不管警察同不同意,直接走到男子身后,用海姆立克法展开急救。 “喂,你在干嘛?警察同志,这女的疯了吧,她抱我大哥,她耍流氓。” “闭嘴。”廖队低声呵斥男子。 孟竹个子高,力气大,急救不到十秒钟,男子就吐出三粒花生,听到他恢复正常的喘息,孟竹才松开他,随后从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大哥,你吓死我了。”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男子,他弟弟急忙把人扶起来坐好。 “还真是花生卡在喉咙里了,孟同志,你刚才这个急救方法太有用了,所有异物卡喉的情况都可以使用吗?” 孟竹点头,“可以的,但是要注意手法,从背后环住需要急救的人,双手抱拳,抵在肚脐眼上方,将人使劲往上提,卡喉的异物就会冲击出来。” “这个方法叫什么?” “腹部冲击法。” 海姆立克急救法,也叫腹部冲击法。 “你医术还行,记得去办行医证。”这时,廖队突然开口冲孟竹说道。 “好的,警察同志。”孟竹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廖队扯了扯嘴角。 第55章 医馆学徒 第55章 医馆学徒 孟竹他们离开后,廖队把陶意叫到一旁,“和肉联厂那边巡逻的同事说一声,让他们关注一下曹家,如果有陌生人出没,立刻向我汇报。” “是,队长。” “你和那家伙刚才聊什么了?” 那家伙?孟大夫吗? 陶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孟大夫说我得了唇炎,让我下班去买凡士林和紫草油。” “我拿钱给你,你多买一些回来,咱们所里好多同事的嘴巴都开裂起皮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对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得着重排查冰湖公园附近的居民楼和平房,尤其是身高1.55至身高1.68的成年男女,小何通过曹阳的描述,已经画了三张人像,通知一下,下午两点所有人过来开会,记一下画像上的人脸。” “是,队长。” —— 从警局出来后,孟竹让郑雅容带着三个孩子先回家,她要去一趟承志中医馆,把自行车后座的蜂房卖了,颠簸了一早上,蜂房肯定破损了很多,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 “小竹,这个锅是哪里来的?”郑雅容疑惑地看着自行车后座上的铁锅。 “钱大爷给我的。”孟竹把早上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钱大爷的腿痊愈后,有再复发的风险,毕竟他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着,容易静脉曲张,所以我打算给他配一副泡脚的药,免费的。” “小竹,你的想法很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适当的人情往来,有助于你今后行医和社交,你需要更多的历练。” 说着,她拍了拍孟竹的肩膀。 “去吧,我先带着他们回家,下午咱们一起去医院接老谢。” 孟竹揉了揉清川和青禾的脑袋,在他们的注视下,骑着自行车往承志中医馆的方向去了。 虽然是周末,但承志中医馆依旧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不过除了程敏和方萍,店里多了两个中年男人,他们应该就是程敏口中的经理和坐堂大夫了。 “你好,哪里不舒服?” 看到有人进来,经理堆起笑脸走了过来,而站在药柜前挑药材的程敏和方萍已经认出了孟竹。 “我不看病,我想问一下,你们收蜂房吗?” 孟竹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一整个蜂房。 “收的,但你这个蜂房破损严重,卖不了高价,7毛钱一斤。” 和孟竹估算的价格差不多,如果不破损,应该能卖一块多,可惜了。 “经理,她就是那天来卖五味子的乡下人。”程敏放下药材,气冲冲地朝着孟竹走来。 “经理,之前那个得了百日咳的小孩,就是孟大夫帮忙开方推拿的。”方萍担心孟竹被污蔑,走过来站在孟竹旁边。 “她又不是我们医馆的大夫,自作主张开方,还给小孩子做推拿,要是出了事,还不是我们医馆担责任,经理,方萍和她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您必须要严惩她,作为医馆的员工,不维护医馆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 程敏自以为拿捏了孟竹和方萍的把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就是孟同志?” 孟竹点头,“是我,那天情况紧急,我擅自为那个得了百日咳的孩子重新开了药方,还做了推拿,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程敏冷哼。 “不然呢?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不敢施以援手,不敢帮助别人,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还是做一个自以为是的中立者?你这种人除了排挤同事,冷嘲热讽,乱开药方,祸害病人,你还会什么?对了,你还会恶人先告状,你就是职场里的老鼠屎,谁和你做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要是给人开方看病,阎王爷都要拜你为师。” 孟竹没理会气急败坏的程敏,继续道,“如果你想做一个旁观者,中立者,沉默者,那你就不要当大夫,你这种觉悟,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夫。” “你放屁。”程敏气得浑身哆嗦,她指着孟竹,双唇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之前不是说我们乡下人粗俗吗?我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城里人,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 程敏说不过孟竹,一气之下就要冲上来打人,被一直旁观的张大夫扯到了后面。 “程敏,你的思想觉悟确实有问题,她说的没错,难道就因为害怕承担责任,罔顾病人的生死吗?大夫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当逃避者,胆小鬼,推卸责任的无赖,你给我好好反省。” “师傅,她污蔑我。” “你确实不适合当大夫。” 张大夫这句话说的很重,程敏被吓出了眼泪,原本想反驳的花,全部哽在了喉咙。 “经理,我……” 经理抬手,“别说了,那天的情况,方萍早就对我和张大夫坦白,我们看了你和孟大夫开的药方,孟大夫开的药没有任何问题,而你没有望闻问切,就推断孩子是感冒发热,给她开了成人吃的清热解毒药方,要是那孩子吃了你开的药,身体承受不了药量,五脏六腑都会衰竭。我这两天没有找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昨天中午,张大夫以医馆的名义去那孩子家里探病了,呦呦的百日咳已经好转,咳嗽也减轻了。” 程敏也有些惊讶,那天孟竹离开后,为了防止方萍说瞎话,等经理和张大夫办完事回来,她率先找上两人,和他们坦白了医馆里发生的一切,没想到为了验证药方的药效,也为了验证孟大夫有没有诊错病,张大夫居然还去了呦呦家。 “孟大夫,你刚才说的对,无论是医院还是医馆,核心都是治病救人,如果害怕承担责任,我这家医馆还不如趁早关门。很感谢你那天出手诊治,张大夫去探病回来告诉我,幸好救治及时,百日咳一旦拖太久得不到救治,可能会转成肺炎和百日咳脑病,听方萍说你是赤脚大夫?目前以挖药材为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馆当学徒?” “学徒?” “没错,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们每个月有十块钱的补贴,还有二十斤粮票,你可以考虑一下。” 那算了吧,酬劳太低了。 孟竹婉拒了经理的好意。 第56章 奇葩工作 第56章 奇葩工作 “孟大夫,你别急着拒绝啊,你有医术基础,做半年学徒就可以转成正式工,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就有53块钱。” 方萍也在一旁用眼神暗示孟竹不要直接拒绝,“经理,孟大夫刚来海城,对海城还不熟悉呢,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程敏都快气死了,她在这里做了三年学徒,不仅没有转正出师,张大夫还说她不适合当大夫,那她算什么?她浪费在承志医馆的青春又算什么?如果三年前她去棉纺厂,食品厂,供销社……随便找个班上,现在都该升职了。 程敏在心里开始怨恨爷爷,程家和张大夫家是邻居,张大夫小的时候掉进水池,被程敏的爷爷救了起来,因为这份恩情,张大夫才说服经理,让程敏进承志当学徒,程敏当初一心想去百货商场应聘,可爷爷非说去医馆当学徒比当售货员有前途,结果,三年过去了,张大夫和医馆根本没打算让她出师,而这个姓孟的,凭什么能让经理另眼相待?不仅邀请她来医馆工作,还说做半年学徒就让她转正。 程敏捏紧拳头,一股恨意闪过眼底。 还有方萍,医馆根本不需要杂工,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经理破例招了进来。 看着方萍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程敏眼珠子一转,勾起一抹冷笑。 孟竹答应经理会考虑,方萍很激动,连一旁沉默不语的张大夫,也多看了孟竹两眼。 称完蜂房,总共21斤,收入14.7,虽然不如预期,但孟竹也满足了。 “上次的五味子我看了,品质非常好,再晚两天就熟透了,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你送来的刚刚好,以后还有什么药材,尽管拿来,我们医馆一年四季都收各种药材。” 孟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收这么多药材,如果消耗不掉就浪费了。”她都进来半个小时了,一个病人都没有看见。 “我们家还有一个药铺,不过是我妻子在管,再多的药材我们都消耗得掉。” 孟竹一听这话,微微挑了挑眉。 家大业大啊,真令人羡慕。 蜂房卖了,孟竹也打算回翠和园了,离开前,经理记下了她的居住地址和联系方式,看到翠和园三个字,他看向孟竹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翠和园,整个海城书香味最浓的地方。” 书香味暂时没有闻到,精神小妹和碎嘴子倒是遇到好几个,这让孟竹想起桃溪村的三姑六婆们。哪怕是住满退休教授的地方,其实和农村乡镇没什么两样,早晨同样吵闹,邻居们同样八卦,但也非常热心善良,前天晚上正因为有邻居们的帮忙,大家才能迅速救出林大妈。 回翠和园的路上,孟竹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暂住证明开好了,明天是周一,她相信自己一定能顺利拿到行医证,突如其来的小挫折并没有打到她,反而让她结识到了更多的人。 “李大爷,吃饭了吗?” 自行车停在翠和园门卫处,老李头难得没有在看报纸,而是端着茶缸听广播。 这小日子,还挺悠闲。 “早吃了,你怎么才回来?郑教授和你侄子侄女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孟竹双手撑着车把,“我去医馆了,李大爷,刚才谢谢您,您以后有个头痛脑热,我免费帮您开方。” 在派出所的时候,孟竹的电话直接打到门卫处,老李头听说她进了派出所,马不停蹄帮她通知了郑雅容。 “兔崽子,你咒我呢?” 孟竹大笑,“我哪敢啊,总之,您要是信得过我,以后尽管找我。” 老李头想到家里那个贫血的孙女,没拒绝孟竹的好意。 “对了,我有个小道消息,公共浴室那边要招一个后勤,你可以去试试,在翠和园工作挺轻松的,打扫一下卫生,烧一下锅炉,看护一下换衣间的物品,比挖药材轻松多了,还没有危险,这可是内部消息,你不要和别人说这是我透露给你的。” “一个月多少钱?” “37块钱,你别看钱少,每个月都有很多补贴,别人抢破头都进不来的。” 孟竹摸了摸鼻子,“可能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比较喜欢挖药材。” “你傻啊,十一月就寒冬了,山上都是雪,黑熊都要下山找吃的,你别去送死了。” 老李头有些怒其不争,“这可是内部信息,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孟竹见他满脸严肃,收起嬉皮笑脸。 “我回家和外婆商量一下。” “行,不过你别往外说啊,被人知道就不好了,骑车小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飞车呢,谢教授这辆车也不年轻咯,十年前学校送他的,没想到现在落在你手里了。” 孟竹轻轻拍了拍车把,“我会好好爱惜的,走啦,我先回家,不打扰您听评书咯。” 说着,自行车一溜烟没了踪影。 孟竹脑子里还在比较医馆学徒和浴室后勤哪个工作最适合她的时候,岔路口,李小娜双手插口,冷着脸看着她。 孟竹…… “等我?” “不然我等谁?” 孟竹无语,“你那几个小跟班呢?” “今天周末。” 孟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当她的小跟班,周末还可以休息。 “我今天去二院了。” 周末医院照旧开门,而且人很多,李小娜等了一早上才拿到结果。 “我确实生病了,是你说的那个病,我完了,我可能没多少日子了,医生让我通知父母,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们。”李小娜说完,情绪突然崩溃,整个人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孟竹懵了,“你别哭啊,这又不是绝症。” “可是医生让我通知父母。” “因为你是未成年,医院肯定要通知父母啊。”孟竹扶额。 “呃……所以,我还有救?” “有救。” 李小娜突然扑过来,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 “我给你钱,你救救我吧,你医术比医院的机器还好,之前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孟竹有些好奇。 “来我们家当保姆。” 孟竹……饶了她吧。 第57章 赚点大钱 第57章 赚点大钱 “我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我目前没有做保姆的打算。” “来我家做保姆包吃包住,一个月40块钱,我家吃得特别好,你不来肯定会后悔的,要不是我爷爷需要人照顾,我奶奶年纪也大了,我妈才不同意请保姆呢,我们可不是资本家。” 他们家确实吃的好,看看她就知道了。按照国人的体质,能吃这么胖只有两个原因,生病和胡吃海塞。 她两者都占了。 “你要是不来,我爸就要让我堂姐来了,我特别讨厌我那几个堂姐,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去大伯家拜年,那几个堂姐在背后说我胖得像野猪。” 孟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爸妈在统计局工作,按理说,你大伯家条件也不差,怎么会把女儿送到你们家当保姆?” 李小娜撇撇嘴,“我爸是入赘的呗,我爷爷奶奶其实是我的外公外婆,因为我妈招上门女婿,所以我和我弟就叫他们爷爷奶奶了,我爸老家在乡下,他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在学校和我妈在一起后,我爷爷就安排他们进统计局了。” 孟竹瞳孔地震,这是可以和外人说的吗? “停,别说了,我就当没听到,你也当没说过,以后出了事别找我。” 李小娜哼了声,“整个翠和园都知道的事,你怕什么?再说了,所有单位都可以内推啊,土包子,这都不知道。” 孟竹…… “到底谁在求人?” 李小娜立刻闭嘴,“行吧,如果你不想当小保姆,我让我妈给你找其他工作,年后,统计局可能会招清洁工和食堂杂工。” 孟竹抬手,急忙打断她的话,“不用了,我谢谢你全家。”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乡下来的,在海城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要是没人介绍,你就只能去工地搬砖了。” “去工地搬砖也挺好的,反正我力气大,肯定挣的比别人多。” 孟竹油盐不进的态度把李小娜气得不行,“喂,我好心给你找工作,你居然不领情,你信不信……” “让我卷铺盖回老家?”孟竹坐在自行车上,吊儿郎当地晃动这大长腿。 李小娜无语凝噎,“我懒得管你。” “谁要你管了?自作多情,还有,你的病应该去医院治,而不是找我。第一,你这个病虽然不是绝症,但也要调理很长时间,你应该告诉你父母。第二,你家有权有势,我可不敢给你治疗。第三,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为难我的,你的道歉一文不值,让开,别挡路。” 李小娜紧紧抓住自行车,“那你要我怎么办?” “不是你说的吗?以后见到你绕路走?反过来也一样啊。” 李小娜又要哭了,她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痘痘仿佛随时要爆开,额前的刘海油成一缕缕,在太阳下,脖颈上的黑棘皮像鱼鳞一样层层分明。 “我不敢告诉我妈。” “告诉你爸。” “我爸不管我,堂姐她们说我丑,他都不帮我说话,而且他经常寄钱给我另一个爷爷奶奶,我妈和他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烦都烦死了,我让你去我家当保姆,就是不想让堂姐赚他的钱。” “那你告诉你奶奶,她之前不是还带你去医院吗?” “我奶奶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生病。” 孟竹有些无奈,“你被你干妈误诊,说不定不是误诊,而是她知道你生病,却故意不告诉你,让你小病养成大病,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更应该告诉你妈。” “我妈不会相信的。”李小娜撇撇嘴,“她们很小就认识,我妈当她是亲姐姐,我怕我说出来后,我妈反而会怪我。” 孟竹沉默了。 她盯着李小娜看了许久,按理说,她应该给这个臭丫头一点教训,可她做不到。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别人了。”李小娜抽抽噎噎。 “我把我攒的钱全部都给你。” “我还不想死。” “其实我没做过坏事,也就抢了几个低年级学生的汽水和糖,我都没抢过钱。” 李小娜开始忏悔,“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人。” 孟竹冷哼。 “真的,我发誓。” 孟竹啧啧两声,“晚上过来找我,先说好,我要和你约法十条,只要你履行,我可以给你治疗。” “我全部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你给我治病的事情不能往外说,如果别人问,你就说你帮我减肥。” 孟竹再次冷哼。 “你要求还挺多。” “我给你五百块,不包括药钱。” 孟竹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了下来,“行,不过你不能砸我的招牌,治疗结束,你必须瘦到一百斤,不然你要赔偿我双倍诊费。” 这回轮到李小娜无语了,“到底谁才是抢钱的那个人?” “和你学的,先给我三百块诊费,剩下的,治疗结束再给我,不然我怕你耍赖。” 李小娜炸毛,“耍赖?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五百块而已,又不是五千块。” “你要是给我五千块,我也不拒绝。” “你真打劫啊?我哪有五千块,我又不是地主,不管,就五百块,多的没有。” 孟竹直接骑着自行车走了,“晚上八点,过时不候。”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没功夫听。”自行车拐入巷口,只传回孟竹变调的声音。 李小娜跺了跺脚,原本还挺生气,不过一想到孟竹已经答应给她治疗,她又咧嘴笑了。 “太好了,我还有救,我不用死了。” 不远处,几个准备玩捉迷藏的小孩看着神神叨叨的李小娜,惊恐地跑了。 “快跑,猪妖又要抢东西了。” 李小娜掏了掏耳朵,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骂她,看了眼四周,也没人啊。 见鬼了。 —— 孟竹回到家,有些后悔太爽快答应李小娜。 她突然感觉头顶的金光变成了圣母玛利亚。 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呼唤她,“圣母的光照耀你,你会上天堂的。” 孟竹摇了摇脑袋,在心里默念,“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元始天尊,财神,门神,灶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只能安慰自己,苍老的灵魂自带慈悲。 而且能赚五百块钱,何乐而不为呢? 第58章 终于出院 第58章 终于出院 院子里,清川和青禾在处理郑雅容从花台里剪下来的鲜花,为了迎接谢德平出院,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仪式感满满。 “小竹回来啦?饭在炉子上。” “知道了外婆,我先把腊肠挂好,不然闷坏了。” 孟竹把铁锅卸下来,将灌好的肠子用绳子挂在厨房外面。 桃溪村也吃腊肠,不过吃是辣味的烟熏腊肠,海城的腊肠是甜口的,而且要晾晒,不能烟熏。 把铁锅洗好后,孟竹来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午饭。 郑雅容从卧室里搬出来好几个花瓶,让清川和青禾自由发挥开始插花,孟竹也回房间把毛线拿下来,坐在两个孩子旁边开始钩织,中午的太阳很暖和,进入十一月后,恐怕要到来年二月才能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郑雅容还以为孟竹在给两个孩子织毛衣,还夸她手艺好,得知真相的清川和青禾在一旁偷笑。 “我今天得到了三份工作邀约。” 话落,旁边的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承志医馆的经理觉得我医术还不错,可以去他那里当学徒,半年就可以出师。李大爷和我说,公共浴室那边要内招一个杂工,他推荐我去试试,福利很好。李小娜为了让我给她治病,也给了我一份工作,去她家当保姆,照顾她爷爷。” 郑雅容听完直接摇头,“都不合适,而且你明年还要去读书,不着急找工作,尤其是在熟人跟前工作,待遇不好谈,到时候辞职还要得罪人,前两个我觉得不合适,最后一个绝对不行,李小娜的奶奶以前在海城大学招生办工作,性格强势。她爷爷不得了,统计局退下来的老领导,不过两年前中风后突然不认人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听说还会打人。” 孟竹点头,“我已经拒绝她了,不过她花钱找我治病,我觉得这钱可以赚,就答应了。” “治病?” “嗯,她去二院重新做检查了,确实查出多囊卵巢综合征,其实除了这个病,她还有糖尿病的征兆,而且她不想让父母知道,所以拜托我保密,对外就说,她找我帮她减肥。” 清川和青禾做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这病难治吗?” “不算难,得调理几个月,针灸,艾灸,推拿,喝药,做运动,调整生活习惯,内调外养,很容易治好。” “以前就有邻居提醒过她家里人,但他们都没当回事,觉得胖的人有福气。” 微胖确实讨喜可爱,但太胖,那就危及健康了。 —— 下午两点半,郑雅容带着孟竹他们去医院接人。 住院的时候,郑雅容就给谢德平买了一副拐杖,但她还是决定再买一个轮椅给他。 目前市面上的轮椅大多数是国产的,样式比较单一,价格还算亲民,几十块到上百块不等。 也有进口轮椅,轻质铝合金框架,属于高性能辅助器械,需要外汇券才能买到,而且价格不便宜,需要上千美元。 医院,住院部。 护士已经通知谢德平去做最后一轮检查,通过愈合进度,来决定腿上的石膏多久能拆。 愈合得好,两周就可以拆除,愈合太慢,要等六周。而谢德平的运气不太好,他是髌骨骨折,加上年纪太大,可能要七周才能拆石膏。 孟竹提着刚买来的轮椅出现在门口,看到她,谢德平有些意外。 “老郑说你这几天忙得很,不是上山挖药材,就是去给人看病,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啊?山上的药材被你挖完了?” 孟竹放下轮椅,一本正经地摇头,“今天进局子了,刚被放出来。” “什么?”谢德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么快就被抓了?什么原因被抓?挖药材?无证行医?贩卖药材?” “没有暂住证明和无证行医。” 谢德平啧啧两声,“这倒霉孩子。” “您不安慰我?” “还需要我安慰?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折腾的小姑娘,也不怕被鹿山的黑熊咬了。” 郑雅容瞪了眼谢德平,“闭上你的乌鸦嘴。” 谢德平不服气,“我活这么大岁数,我的嘴什么时候灵过?” “这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借口。” “乌鸦很漂亮,我见过乌鸦。”清川和大家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青禾疑惑,“乌鸦是坏鸟吗?” “当然不是,乌鸦能预知灾祸,所以它是好鸟,但比起坏消息,人类更痛恨带来坏消息的人或者动物,所以乌鸦被视为会带来灾难和厄运的凶兽,又因为它的羽毛是黑色的,所以人类把它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在古代,乌鸦反哺却被当做孝亲敬老的美德哦。” “那我也要做乌鸦,我要对太姥姥好,对太姥爷好,对姑姑好。”青禾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道。 谢德平被感动得瞬间红了眼眶,“好孩子,等太姥爷的腿好了,我天天带你去游乐园。” 青禾赶紧冲过去,朝着谢德平的腿呼气。 “快点好,快点好,快点好……” “医生说你得修养一年半载,回到家后好好养病,别想着出去找你那帮老哥们喝茶下棋,小心另一条腿也折了。” 谢德平冷哼,“到底谁是乌鸦嘴?老郑同志,你咒起我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那还不是你活该?去年冬天,非要和老宋他们去凿冰钓鱼,要不是有村民路过,一群老头全部淹死了。” 提起这个,谢德平就理亏。 “你别操心了,反正我福大命大。” “行,我是不管了,反正你活到七十多岁也够本了,你要是死了我还清净了咧,我要好好活着,我要看到邵琨结婚生子,说不定我还能看清川和青禾长大考大学呢。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也可以再找个老伴,你就作死吧。” “你还想找老伴?”谢德平气到捂胸口。 “你和我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年轻时候说的话又不作数。”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孟竹正在纠结要不要到外面躲一会儿的时候,护士来了。 “谢德平,抓紧时间做检查了。” 第59章 互相尊重 第59章 互相尊重 检查的结果不太理想,谢德平的年龄太大加上愈合缓慢,石膏固定从原本的七周加到了八周,医生建议他回家躺两个星期后才能下床活动。 营养和护理也要跟上,不然容易血肿和发炎。 食物方面,多吃鱼,豆腐,虾,猪肝,猪血,鸡蛋黄,瘦肉,蔬菜,水果,还可以多喝牛奶。 谢德平不以为意,医生的叮嘱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让郑雅容赶紧给护工结钱,然后去开出院证明,要不是腿伤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回家。 出院手续办好后,孟竹用轮椅推着谢德平,谢德平抱着他的拐杖和住院期间看的几本书,清川拿脸盆和饭盒,青禾拎水壶,郑雅容提着换下来的衣服,告别其他病人及家属,谢德平忍不住哼起小调。 电梯门口,他们刚好和陈非凡一行人碰上,孟竹倒是一脸平静,陈非凡身旁的女医生朝她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和不甘。 这都多少天了,钱大爷的腿都好转了不少,他们还在愤怒孟竹那天阻止钱大爷截肢的事情。 “陈大夫,明天我去肉联厂看一下那位下肢溃烂的钱大爷吧。出院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的腿怎么样了,要是溃烂变严重了,又抹不开面子来医院,岂不是要错过治疗?咱们是医生,被病人误解是常有的事,而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何况钱大爷一把年纪了,比起西医,他当然更信任中医,他要是遇到靠谱的中医也就罢了,偏偏……唉,我们真不应该随着病人的性子来。” 孟竹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谢德平和郑雅容听不下去了。 “任何职业都有好人和坏人,但蠢人其实更多。高尚的是职业,而不是人,但我还是想说,要发蠢的时候,千万不要穿着代表职业的服装,不要给自己的职业蒙羞,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基本修养。” 谢德平说完,郑雅容配合地点点头,“做人一定要自尊自爱,所谓自尊自爱就是尊敬自己,敬爱自己。不能谄媚,不然就人模狗样了。” “没错,还不能当长舌男,长舌女,死了以后要下拔舌地狱的。” “打住啊,老谢,不兴说这个,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都七十多了,我想说啥就说啥,谁也别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 孟竹憋笑,文化人骂起人来才叫厉害呢,不带脏字都能把人从头损到脚。 清川和青禾在打量众人,陈非凡面无表情,他旁边的几个年轻医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们太过分了。”女医生指着谢德平和郑雅容,脸色涨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急啥?”孟竹挡在谢德平和郑雅容前面。 “我外公外婆在聊天,你发什么狂犬病?” “你……你太没没教养了,之前误导钱大爷停止治疗,阻止他截肢,要是他的小腿溃烂变严重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当然付得起责任,钱大爷非常幸运遇到了我,经过我这几天的治疗,他小腿的溃烂已经好转,一个月后,他的腿就会彻底恢复健康。” “胡说八道,大言不惭,狂妄,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你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说一个月就让钱大爷的腿恢复健康?你以为你有灵丹妙药啊?陈大夫是国外回来的专家,多少人排队都挂不上他的号,你居然撺掇钱大爷出院,你居心何在?你知道国家目前创办了多少西医学院吗?中医已经被淘汰了,不吃死人就阿弥陀佛了,还想拿山里那些破草来救人?痴人说梦。” “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傲慢嘴脸,我觉得最应该淘汰的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傻叉。我不知道有多少西医学院,但我敢说,中医永远不会淘汰,以后还会发扬光大,我知道很多思想老旧的人不相信西医,害怕开刀治疗,还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这种观念也会改变,西医在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会相信西医,接受西医。但不代表着中医就是糟粕,就要被淘汰和唾弃,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各自发展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踩一捧一?你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却看不起自己民族的瑰宝,你真可悲。” 孟竹盯着女医生,继续道,“《黄帝内经》成书于战国至西汉,东汉时期,又出了《神农本草经》和《伤寒杂病论》,中医又叫汉医,发展至今已经上千年,你自己无知,就不要出门丢人现眼了。对了,知道曹操和华佗吗?华佗曾想给曹操开颅治头风,我觉得他应该给你开颅,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去。” 孟竹说完,朝着一直沉默的陈非凡看了一眼,见对方一直盯着她,她撇撇嘴,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嗤。 “受教了。” 陈非凡突然开口,随后他开始关心谢德平的腿,最后还不忘叮嘱他回家好好休养,八周后回来取石膏。 “陈大夫,你看她……” “王大夫。”陈非凡抬手,打断女医生的发言。 “你还在实习期,应该珍惜在医院的每一天,积攒经验,虚心学习,认真做事,而不是整天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我尊重我的病人,你也应该学会尊重别人。医院是另一个学校,我是带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成为合格的医生,而不是只知道捧高踩低,不务正业的混子。” “陈大夫,我没有。” “我还没有瞎。”陈非凡语气平静。 “中医和西医是两套核心逻辑,诊疗方式完全不同的医学体系,没有绝对优劣,我们学习西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更高贵。” 陈非凡又看向孟竹,“我很想知道钱大爷的腿情况如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探望他吗?” “当然。” “上次你说的那些药,我去中药铺和医馆问了,每个药铺和医馆都有那些药,只可惜我对中药并不了解。” “不需要了解,我们只需要互相尊重。” 陈非凡点头,随后,他朝着孟竹伸出手。 “多谢你今天的这番话,还有,你有兴趣学西医吗?” 孟竹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暂时没有。” “好吧,期待有这么一天。” 第60章 毒舌老谢 第60章 毒舌老谢 “小孟啊,你刚才表现得不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走出住院部,谢德平板着的脸才有了一丝笑容,他朝孟竹竖起大拇指,还朝住院大楼哼了一声。 “刚才那个女医生成不了气候,品行太差了,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查房的时候,她就跟在陈大夫身后献殷勤,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人家陈大夫有老婆,比陈大夫还厉害,据说会做心脏手术,刚回国就当主任了。” 郑雅容指向不远处,“看,就是那位,陈大夫的妻子姓许,叫许凌,是个非常优秀的大夫。” 许凌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黑裤,黑色低跟皮鞋,扎着低马尾,看不清五官,但气质非常好,她手里拿着文件,步履匆匆往急诊方向去了。 “读书不易,学医更难,好不容易进了二院,成为了实习医生,不想着如何精进医术,就知道跟在男上司屁股后面打转,脑子真是不清楚。” “行了,你也消停点吧,在背后说这些,和你最讨厌的长舌男长舌女有什么区别?” 郑雅容受不了他喋喋不休,往旁边挪了挪。 “区别就是我从来不胡说八道。” “跟你过一辈子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胡说八道的还少吗?回家再说,外面冷,别把孩子们冻感冒了。” 医院外面停了很多出租车,他们五个人加一台轮椅,得打两辆车,孟竹力气大,她带着轮椅和谢德平坐一辆,方便她抱谢德平上车下车。 谢德平一开始还有点小别扭,等坐进了车里,他开始羡慕孟竹的力气,一直在打量她。 “你这么瘦,怎么力气这么大?小时候吃仙丹了?” 孟竹笑,“遗传啊,我哥力气也大,还有青禾。” “清川没遗传到?他不会不是你哥的儿子吧?” 孟竹无语,“外公,你别胡说,清川和我哥一模一样。” “不觉得,那天我看了相片,他和海棠一模一样,唯一和你哥相像的地方就是那头小卷毛。” 啧,这臭老头…… 孟竹把头偏向窗外,不想和他说话。 怪不得郑雅容那样好脾气的人每次见了他都要吵架,真是说不了三句好话,他就开始胡说八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办行医证?” “明天早上。” 谢德平点头,“明天周一,街道卫生院的刘主任和我是旧识。” “办个行医证而已,我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能力拿下。” “行,有骨气,等你的好消息,别像今天这样又被抓局子里了。”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冷静,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髌骨还骨折了,忍忍吧。 忍了两秒钟,她输了。 “您情商这么低,真的有朋友吗?您活这么大岁数,没被人打过吗?” 这回轮到谢德平傻眼了。 “我情商哪低了?” 孟竹沉默。 “我当然有朋友,我人缘好得很,我骨折了,他们都来看我,不过我嫌烦,把他们都打发了。” 孟竹耸耸肩,没说话。 “嘿,你还不信?得,回头我腿好了,约他们去钓鱼,你去给我提桶。” “医生说了,您至少要在家休养半年,才能外出活动。” “他们吓唬我呢,你不是大夫吗?你给我看看,你认为我多久能恢复如初。” 孟竹上下打量他,“起码一年。” “滚犊子,你也忽悠我。” 孟竹哼了哼,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快下车的时候,谢德平幽幽道,“我还真被人打过,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不过对方没讨到好处,他打我一拳,我打掉他一排牙齿,打断他三根肋骨。” 孟竹朝他竖起大拇指。 “知道我老家哪的吗?我北方人,我能受那窝囊气?” 这和地域有什么关系?孟竹不解。 “人生最痛苦的岁月就是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啥也吃不惯,所以后来我苦练厨艺,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的厨艺堪比御厨。” 孟竹打开车门,放好轮椅,把喋喋不休的老头抱了出来。 “没被熟人看到吧?” “哪有什么熟人啊,戏真多,你别磨叽了。”郑雅容受不了他,走过来又是一顿训斥。 “我好歹也是海城大学的教授,要是被熟人看到我被小孟抱着下车,我不要面子的吗?” 郑雅容翻了个白眼。 “你那面子值几个钱?还有,你已经退休了,当教授的瘾这么大,要不我去和校长说一声,把你返聘回去,让你去看大门。”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你还嫌我说话难听?全海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说话比你更难听的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怪不得老宋他们出去玩经常不带你。” 谢德平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们每次都是一起行动的。” “呵呵……真羡慕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有发现友谊的小船偷偷翻了。” 谢德平有些难以接受,感觉他眼眶都气红了,孟竹赶紧劝架。 “外公,以后我们陪你钓鱼,我们有时间。” 谢德平瞥了眼孟竹,“其实我平时很忙的,我每天都要看书,练字,不过你这么诚心地邀请我,那行吧,等我的腿好了,我带你们去钓鱼。” 孟竹看向郑雅容,郑雅容也同情地看着她。 “谢教授出院了?祝您早日康复。” 老李头看到他们回来,从门卫处走了出来。 “老李啊,少吃点大蒜。” 老李头尴尬得直挠头,“今天没吃。” “很好,继续保持啊。” 孟竹和郑雅容都不想说话了,两人只想快点把谢德平关进十号院。 “谢教授出院了?您更精神了。” 岔路口,孙老师捂着嘴走了过来,看这架势是要出门。 “小孙,你怎么了?牙疼啊?” “牙龈疼,我去买点药,疼得吃不下饭,晚上都没法睡觉。” “小孟,给他看看。”谢德平突然点了孟竹的名字。 孙老师看向孟竹,也笑了,“对哦,小孟同志也会医术,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救了林大妈,她肯定悬了,小孟同志,帮我看看吧,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孙老师张开嘴。 “牙龈发炎红肿,不是什么大问题,棚户区那边有河,你去拔两株酸模,就是土大黄,也叫野菠菜,捣碎后把汁水涂抹到牙龈上,很快就会消炎消肿。” 第61章 嘴毒心软 第61章 嘴毒心软 “野菠菜我知道,它也能治病?”孙老师将信将疑。 “您这是急性牙龈发炎,除了发炎红肿,没有别的症状,只需要这一味药,如果您担心这个药起不了效果的话,我可以帮你开个方。”孟竹从挎包里拿出一只圆珠笔和一本a6型号的小本子。 笔和本子是刚才去买轮椅的时候,在旁边的学习用品店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你帮我开个方吧,我先去找野菠菜,如果没找到野菠菜,我再拿着方子买药。” “行,孙老师,麻烦伸一下舌头和手。” 舌苔厚腻,有口臭,舌面有裂纹,脉滑数。 “生地30克,石膏30克,丹皮12克,青皮12克,荆芥9克,防风9克,蒲公英30克,连翘12克,一天一剂,喝三天。” “您这是胃火炽盛引发的急性炎症,这几天不要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了,也不要熬夜,用盐水漱口。” 孙老师接过药方,对孟竹的医术更加信服了。 “昨天晚上吃了烤羊肉和炖羊肉,今天早上就这样了,看来我还是适合吃窝窝头,稍微吃好一点就浑身难受,命有点贱啊。” 谢德平和郑雅容都被他逗笑了。 “孙老师,您的脉流畅得仿佛珠子滚动,说明你体内有实邪,炖羊肉里放药材了吧?” 孙老师瞪大眼睛,“这都能看出来?确实放了当归黄芪和党参,在我朋友家吃的,都说夏吃鱼冬吃羊,入冬后太寒了,就想着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没想到补过头,上火了。” “你们放太多了,当归黄芪党参不仅补血活血,还补气升阳,健脾益气,全放一起肯定上火,你的朋友估计也一样。” 孙老师一拍脑袋,“你不提醒我还想不起来,完犊子了,我先去找野菠菜,得拿一点去给他们,谢教授,郑教授,我先走了,小孟同志,今天谢谢你。” 谢德平有些不耐烦,“赶紧去吧,再磨叽一会儿你嘴都要起泡了。” 孙老师一听,捂着嘴跑了。 —— 回到家,谢德平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小院,蜂窝煤快用完了,花盆摆得有些乱,厨房外面居然挂了一条腊肠,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鞋子和被子。 哪都没变,又感觉哪都变了。 不过变得更有烟火气了。 “老郑,去老李那给送蜂窝煤的打个电话,让他明天送两车过来,对了,问一下牛奶公司的号码,我们要家订三份奶,小孟和两个孩子的,每人每天一瓶。” 孟竹在厨房处理山药,听到这话急忙出来阻止。 “不要订我的,我都长这么高了,不需要喝牛奶。两个孩子的那份我出一半钱。” “你那几毛钱自己留着吧,跟我们还客气啥?清川和青禾难道不是谢家的孩子吗?两孩子父母没了,现在就由我们全权负责,吃喝拉撒和上学,我们都会管到底,别人有的,他们也会有,别人没有的,只要我们有能力,也要让他们拥有。谢家的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律不用操心。” 谢德平瞪了眼孟竹,“你也一样,你别忘了你也只有十七岁,在我这里都是屁大点的孩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放松一点,别绷得太紧了。” “我没有。” 孟竹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看穿了。 “好,那就证明给我看,从明天开始,不到八点钟不许起床,放下挣钱这件事。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每天出去玩,过年之前,你必须逛完海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店,至少交到两个朋友,有两个兴趣爱好。” 孟竹不解,“我的兴趣爱好就是进山采药,治病救人,赚钱攒钱,而且,我这几天已经逛了海城好几个区,我也认识了好多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算。” “怎么不算了?外公,您知道李小娜吗?今晚她会来找我,我给她治病,还能赚到钱,也算交到朋友了,一举三得。” “李小娜?那个大胖妞?不行,她不能算,她整天拉帮结派,拿着瓶汽水到处溜达,也不好好读书,我不同意你和她交朋友。” 谢德平满脸嫌弃,有种自家的好孩子要被坏孩子带坏的无奈。 “交朋友又不是买菜,哪那么容易交到呢?交朋友不仅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还得看外表和性格。” “为什么还要看外表?”谢德平和郑雅容都一脸疑问。 “咳……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还挺肤浅。” “行了,小竹说什么你都有理由反驳,饮食不同的人都吃不到一块儿去,何况是交朋友呢。小竹,你别听他的,你想去做什么尽管去,外婆支持你,喜欢赚钱和喜欢打球看书没有区别。” 孟竹笑了笑,继续回厨房处理山药。 谢德平出院了,饮食不仅要清淡,还要营养均衡。今晚做一个山药排骨,地皮菜炒山药,蒸鸡蛋,地皮菜鸡蛋素饺。 孟竹让两个孩子给她打下手,就忙活起来了。 客厅,看着为他准备的鲜花,谢德平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没想到孩子们这么喜欢我。” “小竹还从山上挖了一袋土回来,就放在花台上,你们可以把报春花种上了。” 刚和他认识的时候,郑雅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粗犷豪放的男人,不仅喜欢花花草草,有朝一日还能成为教授。 她那时候还以为谢德平是偷渡到国外打黑工的小混混呢。 “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德平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不小心碰到腿,他疼得呲牙咧嘴。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我看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饭菜我会送到卧室。” “我只是断了膝盖髌骨,又不是断了四肢,躺在床上让人伺候,还不如让我去死。” “你这破嘴能不能少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准再提。” 谢德平扬眉,故意问道,“刚才是谁说我死了还要找老伴?” 郑雅容把手套丢在谢德平的腿上,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老太婆,年纪越大,脾气越大。” 门外,来叫他们吃饭的清川和青禾对视一眼,悄悄走了。 “姑姑,太姥爷和太姥姥又吵起来了。” 第62章 约法十条 第62章 约法十条 …… 这老两口,怎么和小孩似的,没见面的时候互相挂念,见了面又吵架。 “没事,让他们吵吧。” 青禾歪头看着孟竹,“姑姑,太姥姥和太姥爷会不会打起来?” “笨蛋。” 听到哥哥突然说自己是笨蛋,青禾气到用头去撞他的肚子。 “哥哥才是笨蛋,傻蛋,蠢蛋。” “你是笨蛋,连真吵架还是假吵架都分不清的笨蛋。” “那你说什么是真吵架?什么是假吵架?”青禾双手抱凶,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愤怒。 “真吵架的时候,眼神是很凶的,声音也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知道,太姥姥和太姥爷是假吵架,以前爸妈还活着的时候,也是经常假吵架,所以他能听出来。 “我现在就很凶,我要和哥哥真吵架。”青禾做了个鬼脸,继续用头撞清川。 孟竹把两人扒开,“行了,你两都给我消停点,清川,拿抹布擦一下饭桌,青禾,去碗柜数五双筷子。” 家里没有单独的饭厅,平时吃饭就在碗柜旁边放一张桌子,厨房的灯有些暗,孟竹发现谢德平的视力不太好,而且厨房有门槛,谢德平没办法坐着轮椅进来,孟竹决定把饭桌搬到客厅。 饺子已经熟了,孟竹把饺子捞出锅,又给两个孩子安排了新任务。 “清川,擦完桌子过来端菜,小心烫,用干净的布垫着端,青禾,拿上筷子和勺子,咱们今晚在客厅吃饭。” 孟竹将饭桌抬到客厅,所有菜上齐后,谢德平看到桌上的菜都惊呆了。 “小孟,你也学过?” 孟竹一本正经地摇头,“我自带天赋。” “色香有了,我来尝尝味道。”谢德平夹起饺子咬了一口,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猪肉大葱馅的就更好了,我老家那边都爱吃这个馅。” “你还挑上了,好好养你的腿,等你的腿好了,做饭这活就还给你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郑雅容往谢德平碗里夹了一块山药。 “多吃点,小竹从山上挖回来的,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你就知道催我干活,我容易吗我?我做一辈子饭了,腿都骨折了,医生都让我休养一年半载,我这还没好利索呢,你就想使唤我了。” “你不是一直吹你的厨艺堪比御厨吗?不下厨多浪费啊。” 谢德平无话可说。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互怼,孟竹心里思索着和李小娜的约法十条。 清川给青禾夹了一块肉当做赔罪,青禾不吃,他小声说了句“哥哥错了”,青禾下巴一台,开始拿乔。 “哥哥要说一百句自己是笨蛋,我才原谅你。” “不吃算了。” “哼,我讨厌哥哥。” 孟竹皱眉看着清川和青禾,接收到她警告的眼神,两个孩子瞬间怂了。 “好好吃饭,不要插科打诨。” 郑雅容也刀了谢德平一眼,提醒他在孩子们面前做好榜样。 谢德平立刻认怂,被训斥的三人组看了看对方,默契地结成了新联盟。 —— 晚饭后,郑雅容去门卫处给送煤工打电话,谢德平在客厅和两个孩子讲他年轻时在国外1打n的辉煌历史,谁能看得出他是个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教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年古惑仔。 孟竹听着他略显夸张的吹嘘,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还是先回楼上,把她和李小娜的约法十条写出来吧。 第一条:不允许李小娜再以任何形式欺负任何人。 第二条:不允许她以拉帮结伙的名义,带着她的小跟班们逃课。 第三条:不能在孟竹面前说脏话。 第四条:治疗期间,必须遵守孟竹的每一个要求。 第五条:正式治疗之前,必须减重二十斤。 第六条:治疗结束当天,必须结清诊费,不得拖欠。 第七条:治疗过程中所需要的全部药材,由李小娜提供。 第八条:治疗过程中,以及治疗结束后,李小娜的家人不能以任何理由,来找孟竹的麻烦以及要求退款。 第九条:煎药要加钱。 第十条:治疗结束后,李小娜需要向孟竹正式道歉。 洋洋洒洒写完这十条,孟竹满意地点点头。 合上本子,她立刻下楼烧热水,谢德平刚才还和郑雅容说想洗个澡,毕竟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头发都油了,身上也不舒服,但是被郑雅容否决了,虽然不可以洗澡,但洗头应该没问题。 “太姥爷以前跑得可快了,三分钟能跑一公里,我像你们这样大的时候,每天都要躲炸弹,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孟竹听完瞪大眼睛,佩服谢德平吹牛不打草稿的功力。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有一个破世界纪录的顶尖运动员,跑一公里花了3分43秒。 “太姥爷好厉害。” “我也想跑这么快。” 两个孩子丝毫不怀疑他在吹牛,还特别崇拜和捧场。 郑雅容打完电话回来了,孟竹提醒清川和青禾洗澡,两人洗漱结束,她才端着盆去公共浴室那边洗澡。 今天周末,浴室里人特别多,孟竹到的时候,换衣间挤满了人,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储物柜。 浴室里面更是水雾缭绕,孟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她刚拧开水龙头,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小姑娘突然倒在地上昏过去了,而且她下面还流了好多血。 “佳佳晕倒了,救命啊。” “佳佳怎么了?” “她怎么流血了?不会是流产了吧?” “别胡说,佳佳还是个大姑娘咧,怎么可能流产,肯定是来月经了,这里面太闷,被热晕过去了。” 几个大婶和大妈迅速围了过来,孟竹赶紧把水龙头关掉,她也管不了身上有没有衣服,直接蹲下就检查晕倒女孩的情况。 “先把她抱出去吧,得赶紧通知她舅舅和舅妈。” “得先送医院吧,还有气不?不会死了吧?” “都别动她,你们散开一点,我会医术,我先给她检查一下。” 孟竹出声制止大家搬动女孩,把过脉,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怀孕。 但女孩的情况很不好,她不是晕过去,而是休克了,结合她微弱,沉细的脉象,还有下面突然大量流血,孟竹暂时推测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第63章 紧急出血 第63章 紧急出血 “你们谁带了缝衣针?借我用一下,她休克了,必须把她救过来才能帮她止血。” 孟竹说着,开始对女孩进行心肺复苏。 “休克?这是什么意思,佳佳不是昏过去了吗?” “休克和昏迷不一样。休克是循环系统急症,全身血液循环量减少,导致心脏,大脑,肾脏……缺血缺氧。昏迷是中枢神经系统急症,意识完全丧失。” 孟竹抬头看了眼众人,“谁有缝衣针?大家出去帮忙借一下,情况紧急,请大家帮帮忙。” “我出去问一下张大姐,她应该有。”一个大姐站了出来。 这时,一个大妈也开口了,“我有缝衣针,我的包里有,我出去拿。” 孟竹做完一组心肺复苏,就开始掐女孩的人中,内关,但她依旧没有反应,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混合着地上的水渍流进排水道。 孟竹把耳朵贴在女孩的胸口,她的心跳,呼吸和脉搏都快没了。面色和嘴唇发白,皮肤冰冷,四肢厥逆。 “好吓人啊,我先出去了,我和张大姐说一声,让她给急救站打电话吧。” “对,得赶紧和张大姐说一声,人在她这里出事,她要负责的。” 有些人害怕女孩没了,纷纷跑出浴室,孟竹没理会她们,开始第二组心肺复苏。 “缝衣针来了。” 大妈拿着一个圆盘盒小跑进来,浴室的管理员张大姐一脸惊恐地跟在她身后。 “有人和我说住在金家的那个小姑娘晕过去了?人怎么样了?我已经打急救了,金家没有电话,我让我儿子过去叫他们了。” 张大姐满脸焦急,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孩后,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人还活着吗?” 要是真出了人命,她就完了。 “放心,还活着。”孟竹回复她。 孟竹拿过圆盘,抽出缝衣针,往人中,涌泉,足三里依次下针。 这三个穴位需要留针30分钟,期间间歇性运针,针灸起效很快,不过两分钟,女孩的心跳已经回来了,五分钟后,女孩的眼皮开始抽动。 “我现在要给她止血,只要血止住,她就没事了。” 孟竹拿起剩下的针,从关元穴进针,平刺向下透中极,地机,血海穴直刺一寸,采用提插加小捻转手法,运针两分钟后留针10分钟。 “血量变小了,太好了,血要止住了。” 听着张大姐激动的声音,孟竹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终于放松。 “急救车应该快到了,大家先出去穿衣服,你们知道她的衣服在哪里吗?”孟竹看向一直很关心女孩的大姐。 “我知道,佳佳放衣服的储物柜和我的挨着。” 孟竹点头,“你把她的衣服拿进来吧,待会取针后帮她换上。” 孟竹确认女孩下面的血完全止住后,让张大姐盯着,她就出去穿衣服了。 换衣间外面乱哄哄的,李大妈挡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毕竟浴室还有好多人没穿好衣服。 孟竹穿好衣服后再次返回浴室,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心跳呼吸已经平稳,孟竹才放心取针,和旁边的大姐一起给女孩穿上衣服,这时,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也进来了。 “病人在哪里?” “这里这里,你们快来救救她。”张大姐仿佛见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朝着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扑过去。 看着地面的血迹,工作人员神色凝重,一个女医生急忙给女孩做检查,另一个拿出本子,开始向围观者询问女孩的情况。 张大姐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孟竹走上前,将女孩休克后的情况简单概括了一下。 “我先给她做了两组心肺复苏,但是没什么用,还好这位大妈有缝衣针,我就用缝衣针给她做了针灸急救,等她的心跳重新跳动后,再施针给她止血。” 记笔记的工作人员盯着孟竹看了几秒钟,随后“咦”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之前你们这里发生煤烟中毒和火灾,也是你做的急救吧?就是你,不过那天晚上你编了辫子。” 孟竹此刻披散着头发,比那天晚上狼狈多了。 “是我。” 工作人员有些惊奇,“小姑娘挺厉害啊。” “我是赤脚大夫。” “怪不得,你刚才你说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后导致的休克,你的依据是什么?” “她应该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 准确来说,是有点贫血和严重营养不良。 “就这?你就推测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孟竹点头,“脉象显示,她既没有怀孕,也不是经期,也没有过性生活,可以直接否掉小产出血,产后出血……而且她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她可能好几个月没来月经了。” 贫血和营养不良就算不把脉,都很容易看出来,何况她已经瘦到脸颊凹陷,肋骨凸出,腹部凹陷,整个人没有一点活人样。 住在翠和园的人,就算生活水平达不到李小娜家那样,也不至于营养不良,而且贫血的人更要注重营养。 或许是有厌食症?才导致的营养不良。 孟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确实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女医生检查完女孩的情况,给出最终结果。 “幸好急救及时,她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估计很快就会醒过来,不过得立刻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张大姐立刻双手合十朝着众人拜了拜,“人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 “把她抬上车吧,小心一点,这孩子身体很弱。”女医生交代工作人员。 “今晚多亏了你,小姑娘很厉害。” 孟竹笑了笑,“我应该做的。” “管理员,在这里签个名。” 张大姐签名后,随着急救站的工作人员去了医院,女孩的外婆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至于她的舅舅和舅妈,据张大姐的儿子说,他们都不在家。 大家都走了,孟竹返回浴室洗了个澡。 十号院门口,李小娜拉着一张脸等着她。 “你和我说八点过来找你,现在都九点了。” “我去洗澡去了啊。” “郑教授说你七点钟就过去了。” “你聋了?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吗?浴室有人晕过去了,我在救人。” “翠和园住着这么多老人,急救车经常来,我都习惯了。” 孟竹…… 第64章 暗恋者们 第64章 暗恋者们 “你说的约法十条呢?说吧,我听着。” 孟竹指了指里面,“进屋里聊吧,外面这么冷,你抗冻,我可不行。” 这两天夜里降温了,郑雅容给每个人都加了一床棉被和厚毯子。 孟竹有些怀念前世的空调和暖气,现在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她都要鼓励自己无数次。 “在这里说吧,我不敢进去。”李小娜有点害怕谢德平,她刚才还以为谢德平没出院,才敢去敲门,没想到谢德平就在院子里盯着她,把她吓得够呛。 “约法十条我以书面形式写好了,我们都签上名字才作数。还有,是你要死要活求我给你治病的,还不让你的父母知道,那就只能来我这里治疗了。你这个病还得天天喝药,还要泡药澡,做推拿,做艾灸,内调加外养,才能彻底治好,你不会以为扎两针就能痊愈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要是想急速达成,那你走吧,我这里没有灵丹妙药。” “别呀。” 李小娜咬咬牙,带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跟在孟竹身后进了十号院。 清川和青禾已经回楼上睡觉了,郑雅容和谢德平还在客厅等着孟竹回来。 看到跟在孟竹后面的李小娜,谢德平满脸嫌弃,但也没说什么。 “小竹,我听到急救车的声音,是不是又有人出事了?” 孟竹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郑雅容猜测她去救人了。 “有一个女孩子在浴室晕过去了,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还有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 回来的路上,孟竹遇到任何人,只要问她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孟竹都会和对方解释清楚,那个女孩之所以流血晕倒,是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她担心没说清楚,那个女孩会被恶意造谣。 郑雅容很震惊,“天呐,营养不良?她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急救车拉走的时候,人已经有意识了。” “谁家的孩子啊?是咱们翠和园的吗?”谢德平也是一脸严肃。 “叫佳佳,应该是住在翠和园的,好多人都认识她。” “原来是那孩子,怪不得。”郑雅容叹了口气。 “外婆,外公,我和李小娜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上楼了。” “去吧,对了,这个给你。” 郑雅容递过来一个胶皮暖水袋,这个年代的人也把暖水袋叫做水鳖,灌一袋热水进去,可以暖和两个小时。 “下午和轮椅一起买的,咱们家一人一个,今年太冷了,咱们也赶个时髦。” 孟竹接过绿色的暖水袋,掌心瞬间暖呼呼的。 “谢谢外婆,谢谢外公。” “咱们要是住在北方,就可以烧炕取暖了,对了,之前报纸上说,北方的学校,医院,一些单位已经开始供暖了,暖气知道不?比火炕还暖和,家里都不用烧柴烧煤,顺着一根管道进来,整个屋子都热乎了。” 郑雅容也有些羡慕,“咱们海城也能供暖就好了。” “南方就别想了,海城最冷也就零下十度,北方,尤其是东北,你知道最冷有几度吗?零下四五十度,北极熊来了都扛不住。” …… 来到二楼,孟竹打开房门,开灯后,侧身让李小娜进屋。 李小娜站在门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你这个房间是谢邵琨的吧?” 孟竹惊讶,“你怎么知道?” “很容易猜出来啊,翠和园的房子,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户型,除了有几家房子比较大的,剩下的都是两层小院,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 “你的侄子和侄女肯定住海棠姐的房间啊,剩下的这个房间,肯定是谢邵琨的。” 孟竹眉头一挑,从书桌上拿起写好的约法十条递给李小娜。 “签名吧。” 李小娜接过约法十条粗略地看了一眼,就拿起笔签上名字,然后就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卧室。 “谢邵琨离开海城七八年了吧,我记得他长得特别英俊,特别白,特别高,我小时候还幻想过要嫁给他呢。” 孟竹瞪大眼睛,“你那时候才多大啊,就想这么多。” “很正常啊,他那样俊的男孩子,是个人都会喜欢他的。你赚大发了,居然住进了他的闺房,我也赚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参观他的房间。” “女孩子的房间才叫闺房好吧,行了,签名结束,把定金给我,我和你说一下治疗前的准备,你好好记着。” “不急,我先看看谢邵琨的房间。” 李小娜像个花痴一样,一寸一寸扫视着这个卧室。 “好干净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哇,照片。” 李小娜拿起全家福,一脸兴奋,“这是谢邵琨小时候的照片,我的天,他小时候也这么好看,海棠姐姐好漂亮,谢家人都长得好,没有一个丑人,我要是和谢邵琨结婚,一定要生五六个和他一样好看的孩子。” 孟竹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小娜。 “你这想的也太远了,你暗恋他啊?” “翠和园哪个女孩子不暗恋他呢?小时候,我们为了见他经常打架的。” 孟竹挠了挠头发,原来小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她以为进入青春期后,少男少女们才会萌发恋爱的嫩芽。 怪不得她前世孤寡到老,在这方面,她好像有点迟钝。 “他离开海城这么多年,很可能长丑了,毕竟男大十八变。” 李小娜一听这话,炸毛了。 “不可能,就算我变丑了,谢邵琨都不会变丑的。你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这句话,尤其是在翠和园那些小姑娘面前,要是被她们听到,你有可能被打。” 孟竹再次瞳孔地震。 “他这么受欢迎?” 难道这人是翠和园魅魔?人人都喜欢他?他身上有万人迷系统吗? “废话,你以后要是见到他你就知道了,比拍电影的演员还好看一万倍。” 李小娜抱着相框,一脸陶醉,“来找你治病,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哪怕天天见到谢教授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们以后要成为一家人呢,嘿嘿……” “冷静,你好像病得更严重了,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李小娜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不用数了,整整三百块,治疗结束,我还可以送你一张外汇券。”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你随意,你高兴就好。” 第65章 对牛弹琴 第65章 对牛弹琴 崭新的大团结自带一股印刷后的油墨香,孟竹打开抽屉,将钱放了进去。 李小娜见她这么随意,忍不住提醒道,“我听说海城最近出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案,还专偷大院,你藏好点,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翠和园有门卫啊,两班倒呢。”话是这么说,但孟竹心里也在打鼓,毕竟这年代没有监控,钱要是被偷了,99%的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那两老头一个整天只知道看报纸,另一个只知道喝茶听广播,指望他们,那就等着被偷吧。” 李小娜一脸嫌弃,“大前年过年的时候,翠和园就有小偷溜进来偷东西,老李头发现后追了两步就摔了一跤,小偷没逮到,他反而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为了防止小偷再次溜进来偷东西,翠和园管理处招了两个人错开巡逻,没想到春节结束后,他们就把人辞退了。” “你别操心这个了,坐下,把手伸出来,我重新给你把脉,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我才好帮你制定治疗方案。” 李小娜见孟竹神色严肃,赶紧拉开椅子坐好。 “你这个表情,好像我得了绝症一样,是你说的,我这个病很好治,不仅不会死,治好了还能长个子的。” 孟竹掀起眼皮打量她一眼,“你爸多高?你妈多高?” “我爸一米七,我妈一米六。” “你一米五。”孟竹笑。 李小娜气得满脸涨红,“我一米五六。” “按理说,你们家伙食好,你爸妈的身高没作假的话,你应该能长到165左右,你这个情况就是青春期营养过量后横向生长了。” 孟竹拿过笔和本子,开始记录李小娜的诊断情况。 “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9月9号,那天我在上课,突然就来了,椅子和裤子上都是血,还被后桌取笑,气死我了,而且上次来了十天才干净。有时候还会推迟五六天才来,有时候十多天,去年有两三个月都没来。” 她一脸无所谓。 “上次我给你把脉,发现你的像紧绷的琴弦一样,你这种情况是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现在重新把脉,脉象有些沉细,上次我推断你是肝郁脾虚,准确来说你是脾肾两虚加血瘀。” “听不懂。” 孟竹拿起笔记下,没理会她。 “伸出舌头我看一下。” 李小娜照做,她已经开始紧张了。 “如果我没记错,上次给你看的时候,你舌头发红,现在舌淡舌苔薄,更确定是脾肾两虚了。” “那我怎么办?” “你体内雄激素过高,雌激素失衡,内分泌紊乱,间接性影响自主神经功能,导致手脚冰冷,加上你体重异常,肥胖会影响血管健康和血液流动,代谢也很差,长得胖的人确实不太怕冷,但更要保暖,还要适量运动,促进血液循环。” “我给你制定的方案是,先减肥,减二三十斤,然后再补肾调经,最后再治疗皮肤和头发。” 李小娜眉头紧锁,“减肥很难的,我喝水都长胖。” “治疗第一步,改掉说谎的毛病,你这身肉难道是喝水喝出来的?对了,汽水不能再喝了,不能吃甜食,不能熬夜,要多喝水。” “我们就不能直接扎针治疗吗?我不怕疼。” “你这身肥肉,我怎么扎针?”孟竹无奈。 “我晚上才有时间治疗,白天得上课,要不你给我开一个减肥的药方。”说到底,李小娜就是不想运动。 “你不是经常旷课吗?”孟竹瞥了她一眼。 “我不敢旷课了,老师说我再不去学校,学校就会开除我。” 孟竹扶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柴胡汤倒是可以减肥,但是你气血不足,给你开血府逐瘀汤吧,你气血不畅,体内瘀血阻滞,加上你失眠,月经不正常,脱发还严重,还有黑棘皮,血府逐瘀汤是清朝时期所创的一个经典处方,可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还可以治疗内分泌失调和代谢紊乱。” 李小娜满脸期待,“喝了这个药,我是不是不运动就能瘦下来?” “必须运动,我等下会教你怎么运动,不需要跑步,也不用做俯卧撑。” 孟竹撕下一张纸,开始开方。 “桃仁12克,红花9克,当归9克,生地黄9克,牛膝9克,川芎4.5克,桔梗4.5克,赤芍6克,枳壳6克,甘草6克,柴胡3克。水煎服,一天一剂,连喝十天,十天后我再重新给你把脉。” “我再给你开一个活血减脂泡脚方。” “丹参30克,红花20克,艾叶20克,附子20克,陈皮30克,山萸肉20克,苏木10克,牛膝10克。” “每天晚上临睡前泡脚,这些药放进纱布里包好,在锅里用清水煮沸,煮20分钟就可以了,泡脚的时间为30分钟,水温不用太高,你有点糖尿病的前症,用温水就可以了。” 为防止她记不住,孟竹还在纸上把步骤写好。 “每天晚上都要泡脚,经期也一样,直到咱们治疗结束,这两个方子,加上适当运动,一个月瘦20斤不成问题。” 孟竹把方子递给李小娜,“你可以和你的家人说这是减肥药。” “我也想学医了,以后像你一样给别人看病。” “你能考上医学院吗?”孟竹不是泼她冷水,而是真的好奇。 “我倒数第一名。” 孟竹…… “我再教你一个通络减肥操,你在房间里就可以做,每天早晚各一次,每天都要做。” 孟竹开始给她示范,李小娜看了两眼,就开始哀嚎。 “这么多动作,我记不住啊。” 要不是为了赚那500块钱,孟竹真的想反悔了。教一头猪都应该教会了,而李小娜,她不仅不用心学,她还比猪笨。 “这就六个动作,你都记不住?你要是不认真学,你就回家吧。”孟竹从桌子上拿起她买的钢针。 “信不信我扎你。” 孟竹已经气疯了。 李小娜看着泛着冷光的钢针,吓得赶紧做起了动作,她就像癞蛤蟆,戳一下才会动一下,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她才会认真学习。 看着她磕磕绊绊学完六个动作,孟竹深呼吸一口气。 “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不属牛,属兔。” 孟竹绝望。 第66章 外婆心病 第66章 外婆心病 “你们家平时都吃几顿?每顿都吃什么?” 李小娜摸着下巴开始回忆,“我一天四顿,早餐,中餐,晚餐,夜宵。早餐有牛奶,油条,红糖饼,油酥糖饼,还有大肉包。午餐和晚餐每天都不一样,不过我喜欢吃红烧肉,李耀宗喜欢吃把子肉,这两个肉每天都有,晚上我就吃点小零食,我最爱吃蝴蝶酥和绿豆饼。” “李耀宗是你爸吗?” “李耀宗是我弟,我爸姓邹,叫邹宝军。” 孟竹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么神奇的名字,居然让她在现实生活中碰到了,而且李小娜和她弟弟的名字差别还挺大。 不过,李小娜家的饮食还是有些惊到她,怪不得她能长这么胖,每一顿都是高油高糖高热量的食物。 “你这个饮食需要全部改变,不然你就算瘦下来了,也会迅速反弹。除了吃的,你可以多喝菊花茶,你脸上的痤疮太严重了。” 孟竹给她写了一份饮食清单,胖人的饮食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她只做了一些调整,把一日四餐改成一日三餐。 “夜宵绝对不能再吃了,饿死都不能吃,你又不运动,晚上吃那么多高糖高热量的食物,这是在慢性自杀。” 李小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吃东西我睡不着,心慌,没力气。” “随你,反正你现在已经胖成这样,你的五脏六腑都被肥肉挤压着,心脏一旦供血不足是很容易猝死的,知道什么是猝死吗?猝死之前几乎没有明显预兆,出现不适到死亡,只需要几分钟,除非身边有会急救的大夫,不然死亡率100%。你要是死了,我的诊费是不退的。”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李小娜一听,油汪汪的脸吓得煞白。 “你别吓唬我,我戒,我今晚就戒。” 孟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阳奉阴违,“你今晚回去称一下体重,明天下午来告诉我,我帮你推测一下瘦到120斤需要多久。” “我想瘦到90斤。” 孟竹无语,“你如果想瘦到90斤,你身上的皮肤会松弛,全部变成赘皮耷拉在身上,你只适合慢慢减,一个月20斤已经顶天了,而且减掉20斤后,你还要补肾调经,瘦太快不仅伤身还会闭经。我再说一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不是一口就吃成大胖子的,所以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变瘦。” 孟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点半了。 “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后再练一练刚才我教你的通络减肥操,练到位了,今晚就不会失眠了。” 李小娜依依不舍地放下相框,“我真想住这儿。” “一,二……”还没有数到三,李小娜就迅速跑出房间。 孟竹放下暖水袋,送她出门,李小娜走之前,还不忘朝谢德平和郑雅容告别。 “带手电筒了吗?注意安全,走路小心点。” 谢德平直接不看她,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我会注意安全的,郑教授再见。”李小娜瞥了眼谢德平后直接开溜。 孟竹送她出院子,翠和园里面没有路灯,所幸今晚月光很亮,能看清路面。 “赶紧回去吧,小心点。” 李小娜看向孟竹的眼神有些复杂,“谢谢你,姓孟的。” 孟竹双手插兜看着她,“不认识我的名字?” “哼,我偏要叫你姓孟的。”说完,她甩着一身肥肉小跑着离开了。 孟竹……不知道的还以为鹿山的黑熊下山了。 回到客厅,谢德平正在吃消炎和消肿的药,见他神色疲倦,孟竹朝他走了过去。 “外公,我抱您回房间吧。” “不用,我有拐杖和轮椅。”谢德平坚决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房间没有门槛,他坐轮椅倒是方便了许多。 “让他自己来吧,毕竟康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回房间都要别人帮忙,那他永远都没办法恢复。反正除了厨房,其他地方都没有门槛,不会摔的。” 谢德平出院后,郑雅容的状态也好多了,之前她眉宇间总带着一抹忧愁和焦躁,今天她笑容变多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外公,康复训练不能急,您得好好休养,医生说了,您这石膏要打八周,每周回去复查一次,八周后取了石膏,您才能进行康复训练。” 谢德平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比这老太婆还啰嗦,我真惨,以前只有一个人管着我,现在一下子多出三个,我以后还有自由吗?” “小竹,别理他,这个人就是心口不一,你关心他,他心里还不知道多开心呢,还在这装模做样。” “懒得理你们,我去睡觉了。” 被戳穿心事后,谢德平推着轮椅落荒而逃了。 孟竹想到什么,让郑雅容在客厅等她片刻后,她回到二楼房间,拿起桌子上的针盒。 “小竹,怎么了?” 回到客厅,郑雅容看着她手里的针盒,疑惑问道。 “外婆,之前您两次晕倒,一次是您焦虑疲劳引发的心律失常,就是我们刚来海城的第一天。第二次是您见了那对夫妻后,情绪突然失控,肾上腺素飙升,导致血压飙升,心率过快,引发心肌供血不足,引发心梗差点晕厥。这两次意外,是因为您肝气郁结,心脾两虚导致的。如今外公也出院了,我发现您的情绪和精神都好转了许多,就想着帮您扎两针,帮您缓解一下焦虑,心悸和胸闷,今晚您也能睡个好觉。” 听孟竹说完,郑雅容上前轻轻抱住她。 “小竹,谢谢你。” “不是您和我说的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说谢。” 郑雅容重重点头,“是,一家人不说这个。” 她松开孟竹,轻轻擦了擦眼角。 “这么小的事,你居然一直惦记着。” “这不是小事,之前您的情绪一直绷着,今天外公出院后,您终于放松了,我觉得今天适合给您做针灸。” “好,那咱们开始吧。” 孟竹让她坐在沙发上,在神门穴和内关穴分别下针。神门穴可以安心养神,缓解焦虑,心烦气躁,记忆力减退。内关穴可以宽胸理气,心悸胸闷和情绪抑郁。 最后在脑后的百会穴再下一针,百会穴可以提阳气,可以改善头晕,失眠,精神不振。 第67章 送报送奶 第67章 送报送奶 取针后,郑雅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伸了伸双臂。 “舒坦,我现在浑身都舒服了,小竹,中医真神奇啊,就这么扎两下,我身上就有力气了,不像之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其实不是针灸的功劳,是外公出院回家了,您看到他觉得安心,精气神也就回来了。” 郑雅容有些不好意思,“那老头子,我才愿意看到他。” 孟竹笑,这老两口都挺口是心非的。 “外婆,我从今晚开始连续给您施针半个月,不需要吃药,您心里的郁气就会慢慢消散,您还可以多用热水泡泡脚,白天多晒晒太阳。” “好,我知道了。”郑雅容对她的安排没有二话。 施针结束,郑雅容回房间睡觉了,孟竹给钢针做了消杀,又检查了一遍大门,确认上了插销,才放心回二楼。 明天早上她要去街道办卫生院办行医证,办好证如果还早,她就直接去鹿山挖药材,下山后去看望一样张婆婆,顺便采一点艾叶,蒲公英和野菊花。 对了,还要去钱大爷家给他送药材。 折腾一晚上,头发已经干透了,孟竹躺在床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今天真是把她累得够呛,不过想到新入账的三百块巨款,孟竹是带着笑容入睡的。 翌日,孟竹被一阵哭声吵醒。 她拿过桌子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四十,天还没亮呢,到底是谁家这么早就开始吵架? 孟竹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雾有点大,不过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刚从被窝里出来,她的手臂上就冻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孟竹赶紧穿上棉袄,棉裤里面还穿了一条薄秋裤,袜子更是套了两双,裹成粽子后终于暖和了。 孟竹梳好辫子,拿着帽子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几盆花都打霜了,孟竹抓起一些霜捏在掌心,霜捏出水,冻得她直打寒颤。 点火烧水,洗脸刷牙,为防止脸颊皲裂,孟竹洗好脸就立刻涂了厚厚一层护肤霜。 郑雅容和谢德平起床,就看到她在院子里打拳热身。 “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杀气。” 谢德平看了一会,给出评价。 “外公,我这是健体的养身术。”孟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挺自信的,起码对付几个小喽啰完全没问题。 再说了,她是大夫,又不是杀手。 “早上吃什么?”谢德平坐在椅子上,艰难地洗脸刷牙。 “我已经煮黑米粥了,您的腿需要消炎,这几天要吃清淡一点的食物。”孟竹说完,已经闻到米粥的香味了。 “我这没滋没味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啊?我现在特别想吃点辣的。” “还记得住在你隔壁床的那个年轻人吗?他从工地上摔下来,双腿都没知觉了。医院那边建议他截肢,他也不愿意,他媳妇背着他回家了。” 谢德平不赞同郑雅容的这番言论,“那个年轻人确实惨,他那么年轻就瘫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工地也不负责,他也的确可怜。但是,苦难和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也没办法比较啊,我这髌骨骨折也很痛苦,难道就因为我伤的比他轻,我的痛就不存在了吗?我马上就八十岁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随便摔一下就会死的年纪,我也可怜。” 郑雅容说不过他,急忙求饶,“行了行了,我输了,说不过你。” “本来就是我有理。” 谢德平看向孟竹,“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需要养得太精细,凑合着吃就行了,大院里还有一个小食堂,往三号院那边左拐,翠和园外面还有几家新开的小饭馆呢,从去年开始,做生意的多了,街上到处都是小商小贩,想吃什么方便得很。大冬天的,不要起这么早,不要碰冷水,会长冻疮的,你是大夫,你应该比我懂啊。” 孟竹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放心吧,我不会长冻疮的,我有抹药。” “咚咚咚……”这时,门口传来拍门声,郑雅容过去开门,送奶工和送报员都站在门外。 谢德平出院后,他又重新订购了报纸,家里有孩子,他还让郑雅容订了牛奶,送奶工提着一个奶箱准备安装在门口,以后他们的工人会准时将牛奶放进奶箱。 孟竹出去看热闹,恰好碰到去上班的孙老师和他的妻子。 “孙老师,您的牙龈好点没有?” “昨天听了你的话,我去旁边的棚户区挖了好几棵野菠菜,用汁水涂抹后,昨晚就已经消肿消炎了,现在已经好了大半。” “老孙还把野菠菜给他那几个哥们送去了一些,小孟同志,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帮忙,他今天恐怕要肿着脸去上班了。” 孙老师在海城大学教书,他的妻子叫戚芳,在海城大学的图书馆做图书管理员,上次送林老太去医院的热心夫妻就是他们两人。 孟竹摆摆手,“不用客气,小事一桩,能帮到你们就好。” “对了,报纸怎么订?一个月多少钱?我们家也要订报纸,我倒是不爱看报纸,我爸挺爱看。” 送报纸的年轻人赶紧走过去给他介绍。 “老师您好,我是邮政局的送报员,小王,我负责整个翠和园的送报工作,目前可以订购的报纸有《青年日报》《海城日报》《经济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农业报》……《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一年35块钱,其他报纸一年18块钱,您要订哪一个?” 孙老师和戚老师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这么贵?那一份多少钱?” “单买的话,街边的邮亭可以购买,路上也有卖报纸的老人和小孩,《青年报》五分钱一张,《农业报》《经济报》八分钱一张,其他类一毛钱一张。” “爸爱看人民日报,给他订这个吧。”戚芳从包里拿出钱,又将地址留给了送报员。 “我们订一年的。” 送报员拿出一个本子,急忙将他们的信息登记上。 “郑教授,你们订了哪些报纸?”孙老师突然问道。 “老谢订了好几种,不过他一次只订三个月的,他比较爱看《农业报》。” 第68章 考行医证 第68章 考行医证 “那我们就订一年的《人民日报》吧,一份报纸我爸能看一天。” 孙老师的父亲也是退休老教授,他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不爱出门走动了,家里买了收音机,但老爷子平时最喜欢的还是看书和看报纸。 孙老师拍板后,戚芳付了钱,顺便从送报员手里接过今天的报纸。 奶箱也已经装好了,郑雅容订了三份,孟竹和两个孩子一人一瓶。 “外婆,这一份您和外公喝吧,我小时候喝过牛奶,我不太喜欢。” 孟竹确实不太喜欢牛奶的味道。 上一世,她刚出生就被踢给保姆照顾,出生后她一直在喝奶粉,直到她三岁那年,母亲生了一个弟弟,有一天,母亲在喂奶,她好奇地去旁观,还想把奶瓶里的奶塞给弟弟喝,结果被母亲推倒在地。 那个厌烦的目光,她永生难忘。 连同刻在骨子里的,还有那股奶腥味。 从那以后,孟竹再也没喝过任何奶制品。 “老谢喝牛奶会拉肚子,我是单纯不爱喝,他刚住院的时候,有个老朋友来看他,就带了六瓶牛奶过来,老谢让他拿回去了。” 拉肚子?这是乳糖不耐受吧。 看着郑雅容期待的眼神,孟竹捏紧玻璃瓶,凉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无法拒绝这份好意,沉吟片刻后,打开瓶盖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甜不甜?很有营养的,你要多喝,对身体好。” 很浓的乳香,腥味很淡,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孟竹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她努力眨了眨眼睛,随后轻轻点头。 “很甜,特别特别甜。” —— 八点十分,孟竹骑着自行车离开十号院,岔路口,她遇到要去上学的李小娜和她那几个小跟班。 “这么早你去哪?” 李小娜瞥了眼孟竹身上的军绿色挎包,满脸嫌弃,“你就整天背着这玩意到处乱窜?百货商场那边有很多高档货,还有进口的,昨晚给你的钱,够你买一大堆了。” “这包挺好的,质量好,耐脏,容量大。”孟竹原本懒得理她,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嘱咐李小娜。 “对了,昨晚我忘了和你说,你煮中药,不能用铁锅,铝锅,铜锅,会影响药效。得用砂锅,瓦罐,陶瓷锅。” 李小娜点头,“我家有炖汤的砂锅,我记住了。” “最好重新买一个,反正你有钱。”说完,孟竹骑着自行车走了。 李小娜的三个跟班见此情形,都有些惊讶。 “小娜姐,你和孟同志怎么变成朋友了?” 李小娜抬起手就要拍小跟班的脑门,她猛然想起约法十条里,明确写了不能再欺负任何人,包括她的小跟班,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我和她?简直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我是在利用她给我治病,知道不?这家伙有两把刷子,等我利用完她,直接把她赶出翠和园。哼,我李小娜就算出门被车撞,走路崴脚,吃饭噎脖子,我都不可能和她交朋友。” 说着,她甩了甩本就稀疏的马尾,气冲冲地走了。 三个小跟班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娜姐干嘛这么生气?她在孟同志面前唯唯诺诺,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真过分。” “就是,孟同志脾气就很好,我们之前那么对她,她都不记仇,她刚才还冲我笑了。” “明明是冲我笑。” “冲我笑。” “你们三个干嘛呢?说我坏话吗?真磨叽,再不走要迟到了。”李小娜一声怒吼,三个小跟班迅速小跑过去跟上她。 街道办卫生院。 孟竹到的时候,卫生院刚好开门。 这个年代的街道办卫生院和后世的小诊所差不多,规模很小,最大的领导就是主任,下面估计会有两个医生,两个小护士,两个后勤人员,一个卫生院最多不超过十个工作人员。 “哪里不舒服?” 开门的中年女人一边打量孟竹,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消毒水做消杀。 “你好,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原本是赤脚医生,刚到海城,打算办一个行医证。” 孟竹拿出户口册,桃溪村的介绍信,火车票,暂住证明。 “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学了多久?” “从三岁开始学中医。” 听到这话,对方又看了她一眼。 “行,你坐一会儿,我拿一张试卷,你待会填一下,填好试卷,这边有一些药材,你需要把真药材和假药材分开,然后每一种药材写上名字,炮制法。” 孟竹认真点头。 “好的,没问题。” 女人很快做好消杀,她洗了个手,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试卷和一筐药材。 “我是卫生院的后勤人员,我叫张文莉,负责你的行医证考核,现在,你可以做试卷了,时间是60分钟。” 孟竹扫了眼题目,题目出得比较简单,一共四个题类,儿科,妇科,骨科,五官科。 儿科的题目相对多一些,问了小儿水痘,疝气,鹅口疮,黄疸,脑炎。 其他题类也就骨科难一点,让写出骨髓炎的治疗方法。 骨髓炎是由细菌感染引起的骨骼炎症,中医又叫附骨疽。 特点是很难治愈,反复发作,严重的会导致死骨形成,引发肢体功能障碍。 骨髓炎可以分中医治疗和西医治疗,中医又分毒热炽盛型,瘀血阻滞型,血虚寒凝型,肝肾两虚型。 根据不同的病症,才能对症下药。 孟竹三个处方,外加黄丹膏的配方。 西医治疗她了解的不多,孟竹写了长期服用抗生素,做手术剔除死骨,引流脓液。但据她了解,骨髓炎做手术的复发率是30%。 写完试卷,孟竹发现她旁边除了张文莉,多了几个陌生男女。 “他们是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试卷做完了?” 孟竹点头,将试卷递给张文莉。 “才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字迹还很工整,不错。” “你都没看内容就不错了?”一个秃顶男人突然开口道。 “我刚才一直在看,她写出的治疗方法都是正确的。而且都写了治疗步骤,甚至考虑到了并发症和后遗症。” 张文莉把试卷递给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 “主任,你看一下。” 主任?刘主任? 孟竹抬头看去,刘主任很瘦,短发,个子很高,神色严肃,是一个气场非常强大的女子。 第69章 胆道蛔虫 第69章 胆道蛔虫 刘主任看了孟竹两秒钟,目光很淡,但很有压迫感,随后接过试卷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孟竹捕捉到她眉头微微舒展。 “把这些药材分出来,再写出所有药材的名字,炮制方法。” 孟竹将框拉到身前,开始仔细辨认。 辨别药材真假有四个方法。 1:看外观。外观又分颜色,形状,纹理,杂质。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2:闻气味。 3:摸质地。质地分软硬,黏性。 4:实操验证。分火试,水试,口尝。 框里放了黄芪,当归,板蓝根,天麻,柴胡,贝母。 天麻是假的,用土豆晒干冒充,很容易辨别出来。 贝母…… 里面放了两种贝母,川贝母和浙贝母,但这两种药材的价格天差地别。川贝母生长于四川,青海高海拔地区,个头小但饱满,生长周期长,产量很小,价格非常昂贵,浙贝母比较干扁,产量大,价格低,从古至今,药商都喜欢用浙贝母替换川贝母来赚钱。 一些常见药,比如人参,三七,鹿茸……也是作假重灾区。 这一框药材只有天麻是假的,贝母有两种,其他药材都是真的。 孟竹把贝母挑出来后,分别写上川贝母和浙贝母,几人看看她,又看看刘主任,都有些惊讶。 “这是今年第三个挑出贝母不同的土郎中。” 城里人习惯把赤脚大夫叫做土郎中,孟竹也不在意,继续将炮制方法写在另一张上。 “这姑娘有点东西啊。”秃头男小声嘀咕着。 “不要看别人年纪小就轻敌。”一个同事在后面幸灾乐祸。 孟竹写完后,将纸交给张文莉。 张文莉看完后,又递给了刘主任。 孟竹表情轻松,面对两人的问询依旧应答自如。 “你的考核通过了,三天后,也就是周四早上过来拿你的行医证,到时候带上户口册,介绍信,暂住证明和一张一寸照,照片需要贴在行医证上,还得盖上章。” 孟竹心里松了一口气,“好的。” “你现在就可以去照相馆拍一张寸照了,寸照一般要等三天才能取。”张文莉提醒她。 孟竹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年头拍照片没办法现取,得冲洗。 “谢谢您。” 张文莉笑了笑,“不客气,有了行医证,要严格按照上面的条例去行医,不能违规操作,轻则罚款,重则进局子。” 孟竹认真道,“我会严格遵守行医准则。” “大夫,快给我开点打虫药,我肚子好疼。”一个大叔被人搀扶着进入卫生院,除了张文莉和刘主任,其他人立刻朝着大叔走了过去。 “办证多少钱?” “你周四过来的时候再交钱吧,两块钱。” 价格还可以。 孟竹收好自己的东西,朝张文莉和刘主任再次道谢后,就准备离开了。 “医生,我肚子里有虫,我早上拉屎拉到一半看到虫子了,但是拉不出来,我就用手揪,还揪断了,现在肚子疼得不行,但就是拉不出来,我快疼死了。” 卫生院的医生护士们显然已经习惯这些直白的表达,一个个都面无异色,孟竹脑海中更是浮现出画面。 “你昨天是不是来开过泻药?” “是啊,我开了一包番泻叶,喝了以后肚子就开始疼,但就是拉不出来。” 孟竹突然来了兴致,也站在旁边听了起来。 原来,男子有便秘的困扰,已经半个月没解大便了,昨天下午,他来卫生院开了一包番泻叶回去,没想到半夜肚子就开始疼,疼了一晚上,早上终于想拉了,努力了半个小时,一条蛔虫率先冒出头,男子被吓得用手去揪,就把蛔虫揪断了。男子肚子疼了一早上,但就是拉不出来,家里人看情况不对劲,就把他送来卫生院了。 “番泻叶不管用,要不吃点巴豆?甘遂?芒硝?” “你没听他说吗?他肚子里有蛔虫,先打虫吧,给他开驱虫药吧。” “双管齐下吧,打虫药和便秘药一起吃。” 经过几年的卫生宣传,七十年代末,蛔虫药已经非常普及,农村也能轻松买到。 秃头男是卫生院的西医,他给男子开了一瓶治疗便秘的酚酞片,一瓶驱蛔虫的四咪唑。 “你先吃药,卫生院有厕所,要是排出蛔虫,你和我们说一声。”一个护士给男子倒了杯热水。 孟竹本来想走了,毕竟对方开的两种药都符合便秘和驱虫的病症。 但是,她看着男子蜡黄的脸色和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竹上前一步,近距离观察男人的情况。 “你还不走?”秃头男医生朝着孟竹摆摆手。 “别堵在这,赶紧回家去。” “他的情况不太对。” “哪里不对?不就是便秘加肠道长蛔虫。” 孟竹指了指男子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睛,眼白都发黄了,还有他的脸,脖子和手,都黄得不正常,这是黄疸。” 其他人一听这话,都围了过来,包括张文莉和刘主任。 “皮肤黄咋了?咱们黄种人的皮肤都是黄的,而且上了年纪的人眼白就会发黄,不然怎么会有人老珠黄这个成语?” 孟竹没理会秃头医生。 她伸出手,将手背贴在男子的额头上。 “他还发热了。” 随即,孟竹开始向男子询问一些情况,“有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想不想吐?” “他吐了,来的路上吐了好几次,我还问他是不是看到虫子恶心吐了。”男子的妻子回答道。 “谁要是用手揪到半截蛔虫,谁都会吐。”秃头男医生撇撇嘴。 “他应该不止肠道有蛔虫,胆道也有蛔虫。大部分人肠道都会有蛔虫,但不至于他这样,你们看他的身体,弯腰屈膝,坐立不安,满头大汗,疼痛性质应该是绞痛和钻痛,他刚才一直在捂上腹,而不是下腹,还时不时用手戳两下疼痛的地方。这是因为蛔虫钻入胆道后,刺激胆道平滑肌痉挛所致。” “你觉得应该怎么治疗?”刘主任突然道。 “我建议先施针帮他止痛和通便,再开一副胆道驱虫药。” “可我们这里没人会施针啊?”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我会。” 第70章 止痛驱虫 第70章 止痛驱虫 就在孟竹准备给男子施针时,他突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半分钟后,他呕出两条十寸左右的蛔虫。 “啊……”看见丈夫呕出蛔虫,在一旁的妻子吓得手足无措,恐慌让她失去理智,只知道抓着男子的胳膊大叫。 “你别怕,没事的,你别拉扯他。”孟竹把女人拉开,直接脱掉男子的鞋袜,挽起裤腿准备施针。 “我们来帮忙。”卫生院的两个护士主动来到孟竹旁边给她打下手。 “我要先给他止痛,帮我按着他,别让他乱动。” 说着,孟竹分别在男子双腿的足三里穴,阳陵泉穴,太冲穴,合谷穴针刺。 运针后留针十分钟,孟竹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 “我给你开一副安蛔利胆汤,你这个情况有些严重,蛔虫已经进入胆道,必须搭配驱虫药一起吃,这副药每天一剂,连喝五天,水煎取汁,煎好后放入几滴食醋,搅拌后服下。” “使君子15克,槟榔15克,苦楝皮10克,乌梅20克,川椒10克,大黄15克,鹤虱10克,白芍30克,茵陈10克,蒲公英10克,龙胆草10克。” “服药几分钟就能止腹痛,约莫半个小时就会有便意,就能排出死掉的蛔虫。” 孟竹把药方递给男人的妻子。 腹痛已经好转,她继续给男子施针。 便秘分实证,虚证。 因情志不畅,气机郁滞,或者吃食异常,导致肠胃积热,肠道不通引发的便秘属于实证,得用泻法施针。 生病后体虚气虚血虚导致肠道失去濡润,或者因下焦阳气不足,阴寒凝结,肠道腑气受阻导致的便秘属于虚证,得用补发施针。 虽然肠道出现蛔虫导致便秘属于实证,毕竟蛔虫“有形之邪”在肠道内积聚,阻滞气机,导致肠道传导功能失常,粪便排出受阻,但是,因蛔虫长期寄生,甚至进入胆道,已经损耗人体气血,导致出现实虚夹杂的情况,孟竹只能用平补平泻的方法来给他施针。 “中脘,天枢,支沟,上巨虚穴,太冲,足三里,三阴交。” 下针后提插捻转,平补平泻,得气后留针30分钟。 “这样就行了?” 秃头男医生凑到孟竹身后,好奇问道。 “得看他的反应。” 那边,两个护士已经把男子呕出来的蛔虫放进托盘中开始研究了。 “这么大的蛔虫,怪不得你肚子这么疼,这谁受得了啊,对了,你之前吐过蛔虫吗?” 男子黄着一张脸微微摇头,“今天第一次吐。” “不一定哦,说不定晚上你睡着后,蛔虫会顺着肠道,食管,爬到你的嘴里,对了,它还会从屁股里钻出来呼吸空气。”张文莉冷不丁开口,在场众人都沉默了,随后,男人突然干呕起来。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人身上的神经和穴位复杂得很,钢针一不小心移位戳到哪根神经,都有可能半身不遂。 “那黄疸怎么治疗?” 秃头男医生再次问道。 “驱虫后休养几天,多晒晒太阳,黄疸就会消失。” “哎哟……”男子突然面露难色,发出痛苦哀嚎。 “我想拉屎了。” 孟竹赶紧帮他取针,“去吧。” 刚说完,男子就捂着肚子跑向卫生院的厕所。 “医生,这副药在这里开吗?”男子的老婆拿着药方看向孟竹,她以为孟竹是这里的医生。 “可以开,这些药卫生院都有。”一直旁观的刘主任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就直接让一个护士去帮忙抓药。 “医生,我买一瓶冻疮膏。”这时,一个妇女拉着两个小孩走进了卫生院。 “冻疮膏一块二。” “这么贵?” “这款冻疮膏是海城医学院研发的,很实惠啦,用了很快生效,手指头不痒不疼,小孩子很需要的,他们大早上要去上学,很容易冻伤。” “拿一瓶吧。”女人满脸心疼,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你们要好好读书,对得起我买这么贵的冻疮膏给你们,你们奶奶看不起我,你们那几个姑姑叔叔也看不起我,但是咱们必须和你爸爸一起留在海城,绝对不能回老家,红梅,你是姐姐,要给弟弟做好榜样,要给我争口气,期末考的时候,一定要考到班级前十,知道了吗?” 她训完两个孩子,接过冻疮膏,小心拧开盖子,扣出一点点涂抹在小女孩冻得通红皲裂的手背上。 看着穿着单薄的小女孩和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张文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人付了钱,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她的训斥还在继续。 “肯定是跟着知青回城的乡下人,好多知青都在乡下结婚生娃了,听说有的孩子老婆都不要了,抛妻弃子回城,这个女人的的丈夫算有良心了。”秃头男医生道。 “自己穿棉袄,两个孩子冻得满脸通红,你们没看到那小姑娘的手吗?手背都裂开了,真可怜,那小男孩脸上挂着鼻涕,都不知道帮忙擦一下,有这么当妈的吗?”给她拿冻疮膏的护士看不下去了,小声骂道。 “孩子可怜,当妈的也可怜,她那衣服上都是补丁,手上的裂纹更严重,她刚才也说了,被婆家看不起,肯定不是看不起这么简单,一个人被磋磨成这样,婆家肯定是变着法的欺负她了,说到底,她丈夫责任更大,既然把妻子孩子带回海城,就应该保障他们的生活,他如果不瞎,肯定能看到他婆娘孩子穿着旧衣服,男人啊,就是不靠谱。” 张文莉抨击完女人的丈夫,还不忘瞪了眼秃头男医生。 “老张,你瞪我干啥?我又不是他男人。” “想瞪就瞪了。” “蛮不讲理。” “天下乌鸦一般黑。” “行了,你们两给我闭嘴,上班了,都给我干活去。”刘主任一声呵斥,所有人吓得一哄而散。 这时,去厕所的男子回来了。 “我终于拉出来了。”他上来就要拉孟竹的手,孟竹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谢谢医生,我终于拉出来了。” “拉出什么?屎还是虫?”男人的妻子焦急问道。 “全都拉出来了。” 太好了,可喜可贺。 第71章 拍一寸照 第71章 拍一寸照 离开卫生院,孟竹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找照相馆,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自行车也堵车了。 深冬的清晨,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孟竹庆幸自己戴了手套,不然手肯定会冻僵。 马路上,孟竹前后左右的上班族们都穿着各种厂的工装,有机电厂,有开关厂,有药厂,有服装厂…… 看着他们匆忙上班的背影,孟竹奋力一蹬,自行车立刻往前冲去,她的身影再次融入到车流之中。 春芳照相馆。 自行车刹车停稳,孟竹将其锁好才放心进店。 “拍照吗?稍等几分钟,马上就好。”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在给一对老夫妻整理头发,看到孟竹进店急忙招呼她落座。 孟竹看着挂满墙壁的照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我们这是几十年的老店了,从民国开到现在。”老板娘见孟竹看得认真,自豪地介绍起了这家店。 “春芳是我曾祖母的名字,她也是这家店的第一任店主。” 孟竹指着左前方的一个相框问道,“是她吗?” “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很是惊喜,“这上面这么多照片,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曾祖母?” 孟竹忍不住笑,“因为她拿着相机。” “这是徕卡相机,当时要三百块银元,民国时的三百块,可以买一栋房子。” 老板娘得瑟一笑,“这台相机还可以用哦。” 民国时期的老古董了,好东西。 欣赏完墙壁上的照片,孟竹坐了下来,安静看着老板娘给人拍照。 老夫妻拍了一张合照,又分开各拍了一张单人照,他们穿得很齐整,还交代老板娘要把他们拍精神一些。 “现在大家都赶时髦了,我这每天都有人过来拍全家福,小孩子上学也要拍照留念呢。” “姑娘,不怕你觉得晦气,我们这是要做遗照用的,麻烦你给我们拍精神一点,我们就想着以后走了,留点念想给孩子们。” 老奶奶说完,冲老板娘抱歉地笑了笑。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和爷爷精神着呢,你们还能活三十年,再说了,我们照相馆本来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全家福能拍,学生照能拍,遗照当然也能拍,现在的人思想开明了,来拍遗照的很多,咱们不忌讳这个。” 老奶奶听她这么一说,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老两口看上去八十多了,老奶奶倒是面色红润,手脚利索,身体一看就很健康,但老爷爷的状态不太好,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孟竹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店外的路人。 老两口的照片很快就拍好了,老板娘给他们开了一张单子,让他们三天后拿着单子来取照片。 两人离开后,孟竹起身整理头发和衣服。 “小妹妹,你要拍什么样的照片?” “拍十张一寸照。”以后肯定还能用到,她现在多拍几张,免得以后需要的时候还得来拍。 “上学用吗?” 老板娘性格很开朗,问话的时候,还给孟竹倒了一杯热茶。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今天冷得很,估计过两天要下雪了。” “谢谢,我办个证,需要用一寸照。” 老板娘点头,“放心,一定把你的美貌全部拍出来。” “谢谢。” “客气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然我开这店干嘛?嗐,这店也不是我开的啊,我也是命好,我爷爷过世前,指定我来继承这个店,我就成老板了。” 孟竹有些好奇,“老板娘,你和所有人,都会聊这些吗?” “嗐,我这店里客人本来就不多,如果我不和客人聊点什么,闷都要闷死,而且这两条街上就有三家照相馆,竞争大着呢。” 老板娘估计是想到百货商场那些售货员,突然笑出声。 “我这又不是百货商场或者供销社,没必要板着脸做生意。” 孟竹扯了扯嘴角,那些售货员,脾气确实大。 “小妹妹,你可以再拍一张全身照,我给你优惠,你长得真好看,这个年纪拍一张全身照多有纪念意义啊。” 老板娘如果在后世也可以去当销售,以她的口才,肯定能拿销冠。 孟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尽管素面朝天,但这张脸已经初显艳丽,老板娘是第一个认真夸她好看的人,之前别人评价她的外貌,都用“不正经”和“妖里妖气”,她讨厌这些词汇。 “那就拍一张吧。” 孟竹坐在椅子上,依照老板娘的安排散开头发,看到她穿着厚重的棉服棉裤,老板娘指了指后面的一排衣服,让她挑一件换上。 孟竹怕冷,拒绝换衣服,老板娘直接给她塞了一条当下最流行的碎花连衣裙。 “不要浪费你高挑的身材,拍照是艺术,不用害羞,更不用害怕。” 孟竹闻言不再拘束,腰板挺直,脑子里回想着上一世的十七岁。 “咔嚓……” 拍照结束,老板娘朝她竖起大拇指。 “特别自然,特别漂亮,你真应该去电视台参加比赛,知道挂历女郎吗?前三名可以拿奖金,还可以拍广告呢。” 之前派出所的陶警官就和孟竹说过这个事了,但她并不想当什么挂历女郎,也不想拍广告。 “真可惜。”老板娘摇摇头。 “他们只要16岁到23岁的小姑娘,我年纪大了,不然我就去参加了。” “你很年轻,看着20岁左右。”孟竹真诚道。 “我24了。” 24岁,多么年轻啊。 大多数人的人生,其实是从30岁以后才开始的。 24岁,正是青春好时光。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开始拍一寸照。把头发梳成两个辫子,衣服不用换,你那个棉服拍寸照不合适,太臃肿呆板了,这个衣服最合适。” 老板娘坚决不让孟竹穿着棉服拍寸照。 十张寸照,三块六,一张三毛六分钱。 一张全身照,加上相框,一共二块八。 六块四没了,海城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 不过这钱花得值。 孟竹开始期待三天后来取相片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彭佩兰,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佩兰姐。” 孟竹看着老板娘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 “我叫孟竹。”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是一名中医。” 第72章 招财仪式 第72章 招财仪式 “中医?厉害。” 彭佩兰没有因为孟竹年轻而质疑她,她的夸赞很诚恳,就厉害两个字,却没有一丝敷衍。 孟竹抿唇笑,“谢谢。” “三天后,拿着这个单子来取照片就行,咱们交了朋友,这个相框我送给你,你给我十张寸照的钱就行了,你来挑一下相框,我到时候在背面,给你印上拍照日期。” 1979年的照相馆属于高端行业,相框已经做的非常精致多样了,除了中式的木制框,欧式的浮雕框,还有印花,水晶,玻璃框。 “你要是不收我的钱,那我就不要相框了,没有占朋友便宜的道理。” 孟竹挑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乌檀木框,想起卧室里的那张全家福好像也是乌檀木框,孟竹莞尔一笑。 “佩兰姐,我星期四上午来拿照片。”说着,她将六块四叠放整齐递给了彭佩兰。 彭佩兰无奈一笑,只好接下钱。 “那我先走了,星期四见。” “星期四见,路上小心。” 孟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佩兰姐,如果你想招财,这个位置可以放一盆绿植,这个位置是巽宫,巽宫属木,主财位。” 孟竹摸了摸耳朵,“呃……我刚才说了,我是中医,自古中医和阴阳五行五术不分家,我也是在书上看来的。” “我待会就回家拿一盆花摆在这里,我就说呢,我接管这个店到现在,赚的都不够我吃喝。”彭佩兰认真和孟竹道谢。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试试吧。” …… 孟竹倒是不担心刚才的言论会被有心之人听到后做文章,毕竟现在都开放了,报纸上更是多次表明,要重视传统文化和传统节日。 孟竹很信这些,毕竟搬进谢家的第二天晚上,她就悄悄从厨房拿了一小块生姜和一个闲置的杯子,在杯中放水,再把生姜放在杯口,一棵招财的禄根就养起来了。 为了能招到财,孟竹特意将禄根放在床底,因为禄根是灵植,如果被别人叫成生姜,招财就失败了。 事实证明,孟竹已经招财成功了,加上钱大爷未支付的诊费,她这几天已经小赚了好几百。 但孟竹的初衷是挖药材赚钱,毕竟她刚到海城,口袋里没钱,她心都是慌的。她从来没想过靠给人治病赚钱,等以后不挖药材了,她就会把灵植回放自然。 行医证办好了,照片也拍好了,孟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她决定回翠和园拿上麻袋和工具,继续进山挖药材,今天可以把上次发现的那几株两面针挖回来了。 两面针又叫下山虎,根茎叶都可以入药,洗干净后,切片或者切段晒干即可。 两面针可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解毒消肿。常用于跌打损伤,胃痛,牙痛,毒蛇咬伤,烧伤…… 自行车停在翠和园门口,孟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卫处的玻璃。 “李大爷,我回来了。” 老李头放下报纸,站起身看向自行车后座。 “今天啥也没挖到?还是已经卖掉了?” “我还没进山呢。”孟竹左手大拇指往后一撇,“我去卫生院了,办行医证。” “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有证了。” 说着,他扫了眼周围,没发现人,低声道,“上次你送我山药,我还没感谢你呢,我家养了一窝兔子,送你一对?” 孟竹赶紧摆手,“谢谢您的好意,兔子我可不敢养,这玩意繁殖速度太快,而且还会打洞,我可没这个精力伺候它们。” 老李头咳了一声,“那等我把兔子养大了,请你来我家吃肉?” 孟竹点头,“这可以。” 见他欲言又止,孟竹觉得好笑。 “绕了一大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们都这么熟了。” 老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去我家,给我孙女看看病。” “她去医院看过没?” 老李头叹了口气,“出生到现在,已经去了无数次了,你说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她那三个哥哥都很健康,偏偏到她,就得了这么糟心的病。” 贫血并非简单的补铁就能治愈。 如果是溶血引发的贫血,严重者是没办法怀孕生子的。 而缺铁引发的贫血,如果长期贫血,还会引发贫血性心脏病,会导致慢性脑功能障碍,影响消化功能引发慢性胃肠炎,会导致免疫功能下降,抵抗力减弱,导致呼吸道感染,泌尿系统感染。会导致月经紊乱,还会影响骨骼发育,导致生长迟缓。 孟竹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您安排个时间,我随时可以。” 老李头见她答应,立刻松了口气,“太好了,就周六吧,周六早上来我家吃饭,这是地址,这周结束,我也要上夜班了。” 这老头,地址都提前写好了。 “行,我一定准时到。您孙女贫血严重的话,除了饮食上要格外注意,还不能过度运动,很容易晕倒的。” 老李头一拍脑袋,“他们下个星期要开运动会了,我听说她想参加,这倒霉孩子,真是不听话。” 其实孟竹很理解老李头的孙女,如果她一个人什么项目都不参加,她肯定担心融入不了集体,不合群的人,哪怕是因为生病才不合群,都是会被排挤的。 拿上老李头给她写的地址,孟竹骑着自行车进了翠和园。 十一点了,翠和园已经热闹了起来,很多人都不想开火,就去小食堂凭票打饭。 “佳佳,听说你昨晚在浴室大出血晕倒了,我听说你小产了,你没事吧?” 孟竹刹车,扭头往后看,只见几个大妈把一个小姑娘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孟竹听到“小产”两个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涨。 “佳佳,你谈对象了?虽然现在管得不严,但你也不能乱来啊。” “孩子怎么样了?保住了还是拿掉了?” 孟竹一个华丽转身,骑着自行车冲到人群前面。 “谁在造谣啊?”孟竹双手撑着车把,似笑非笑看着这群“知识分子”。 “各位大妈大婶奶奶……昨晚她晕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是我给她做的急救,她没有怀孕哦,她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原因是贫血和营养不良,到底是谁造谣她小产?把人叫过来和我对峙吧。” 第73章 怒怼大妈 第73章 怒怼大妈 “你谁呀?” 孟竹微微一笑,“我叫孟竹,是一名中医,目前住在谢德平教授和郑雅容教授家。” 马上就能拿到行医证,说出“我是中医”这四个字都比以往有底气了。 “原来你就是来谢家打秋风的乡下亲戚啊,这都住了多少天了,你还不打算走啊?小姑娘,做人不能这样,脸皮不能这么厚,谢教授前段时间腿骨折了,郑教授年纪也大了,他们也很不容易的,听说你还把海棠在乡下生的孩子都带到城里来了?孩子又不姓谢,你塞给谢教授两口子来抚养,真的太过分了,他们没义务帮你们养孩子。” 一个卷毛大妈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大妈,你又是谁呀?” “我住15号院,我先生也是海城大学的退休教授。” 孟竹看着她继续问,“我没问你丈夫是谁,我问你是谁?” 大妈愣了一下,炸了,“咋了?你还打算上我们家告状?我告诉你,这里是海城,不是你们乡下。” 孟竹忍不住笑了,“大妈,你别急,我就是好奇你是谁,我不想告状,我去和谁告状啊?和你先生吗?他只是你的丈夫,又不是你爹,我总不能让他好好管教你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管教,你真没教养。” “谁没教养?到底是谁在围堵一个生病的小姑娘?还造谣人家小产?又是谁多管闲事,管起邻居家的亲戚什么时候回老家?大妈,你也说了,这里是海城,海城人都挺有教养的,除了你。” 孟竹连尊称都不加了,她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笑眯眯道,“各位大妈大婶奶奶,到底是谁在造谣她小产啊?空口白牙造谣小姑娘的清白,这已经损害到她的名誉了,造谣属于民事案件,如果报警,造谣者要蹲局子哦。” 孟竹突然指向一个大妈,“您说的?” “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您说的?” “也不是我啊,我都听朱大妈说的。” 朱大妈就是卷发大妈,孟竹双手抱胸,“原来是大妈你在造谣啊?你不仅多管闲事,还污蔑他人,啧啧……您这是在抹黑翠和园的形象啊。” “放屁,我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翠和园,不要说脏话,您这么大岁数,这点教养都没有吗?”孟竹再次把教养这把利刃丢向大妈。 随后,她看向谭佳,“我可以给你作证,还有昨晚那几个急救站的医生也能证明,你是急性功能性子宫出血,你是未成年,这里有人造谣你,你可以去门卫处那里打电话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朱大妈慌了,她看向刚才和她一起围堵谭佳的众人,没想到祸到临头,那些人纷纷撤退和她撇清关系,有人甚至偷偷溜了。 “我们开个玩笑罢了,我也是听别人说佳佳在浴室流血晕倒了,大晚上被急救站拉走送医院抢救了,我这是关心她,我又没有坏心。” 孟竹直视朱大妈,“你真的没有坏心吗?你刚才不是还说,[虽然现在管得不严,但也不能乱来。],乱来是什么意思?你好像很懂啊,看来你经常乱来。” 孟竹笑了笑,“朱大妈,我觉得长辈应该有长辈的样子,想要别人尊老,自己就得先爱幼,你说是吧?但,你爱幼了吗?你刚才一字一句,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呢。你和她有什么仇呢?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让你对她恶意这么大,能说出小产这种的词,如果是前几年,被你这么污蔑,她还能站在这里吗?朱大妈,你不会是嫉妒她比你年轻吧?” 谭佳因为生病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而朱大妈被孟竹气得双手发抖,她又惊又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孟同志,佳佳,事情没这么严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们别和朱大妈计较了,她这个人心直口快,没坏心的。” “你又是谁?你帮朱大妈说话,是和她一伙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走了。”对方吓得赶紧跑了,生怕被孟竹抓回去审问。 “我再说一遍,她生病了,因为贫血和营养不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贫血和营养不良是什么意思吧?她还是个小姑娘,造谣小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孟竹声音很大,谭佳紧紧抓住孟竹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去。 “谢谢,谢谢你帮我。”她带着哭腔,若不是孟竹站出来帮她澄清,她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别怕。”孟竹拍了拍她的手。 “我要报警。”谭佳语气坚定,她在舅舅家寄人篱下,原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想给舅舅和舅妈惹麻烦,可她是人,是人就有自尊心,她不能容忍这些住在翠和园的所谓文化人居然公然造谣她。 哪怕搬出舅舅家,她也要替自己讨个公道。 孟竹点头,“我给你作证,刚才造谣你的那些人我都记住了。” “不能报警。” 朱大妈这下真的急了,她一把抓住谭佳的手,哀求道,“佳佳,我们是邻居,你和我孙女还是同学,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是关心你,我真的没有恶意,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原谅我吧。” 说着,她就要给谭佳鞠躬磕头,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用道德绑架来要挟谭佳放弃报警。 孟竹迅速拉过谭佳,避开朱大妈的触碰。 就在这时,朱大妈的丈夫和老同事下棋回来了。 “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好心……” 眼看朱大妈要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孟竹大声道。 “事情是这样的……”她从谭佳昨晚在浴室晕倒说到谭佳刚才被朱大妈一伙人围堵造谣。 她声音大,语速快,朱大妈根本插不进话。 朱大妈的丈夫已经退休,他自认为是高级知识分子,姿态向来摆得很高。这是个非常爱面子的老头,认为这辈子最被大的污点的就是娶了父母安排的童养媳,没想到背地里,朱大妈已经把他的面子踩得稀碎。 看着丑态百出的朱大妈,侯教授脸色一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佳佳,你朱大妈肯定是听岔了,才闹出这么个笑话,让你受委屈了,我替她向你赔罪,她没什么文化,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第74章 一战成名 第74章 一战成名 “侯教授都这么说了,佳佳,这事儿就算了吧。”一个大婶给谭佳使眼色,让她见好就收,不要把人得罪死了。 谭佳的手指捏紧衣服下摆,她咬着唇,眼里都是无措。 一个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未成年小姑娘,被一群有社会地位的,光鲜亮丽的成年人造谣,她鼓起勇气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却被四两拨千斤的“听岔”二字驳了回来。 口头上的赔罪更是一文不值。 但她又能如何呢? 人家是教授啊,教授嘴里说出来的赔罪二字,比她的名誉,比她的清白都有重量。 谭佳心口的那把火熄灭了,她看了看天,看了看众人,但她不好意思看为她冲锋陷阵的孟竹。 “侯教授,我觉得让造谣者来赔罪比较有诚意,你觉得呢?” 侯教授见谭佳这个当事人沉默不语,反倒是孟竹在旁边为她撑腰,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谢德平,他眯着眼睛审视着孟竹,几秒钟后,他朝朱大妈看了一眼。 朱大妈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她走到谭佳面前,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佳佳,大妈错了,我不该道听途说,你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乱来呢,大妈也是怕你被人欺负,我绝对没有要坏你名声的想法,咱们都是邻居,大妈的为人你也知道,你和我家欣欣又是同学,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大妈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忘了分寸,唉,都怪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情真意切的模样,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谭佳接受朱大妈的道歉。 “朱大妈也不是故意的,她毕竟是长辈,她也是热心肠,佳佳,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是啊,朱大妈都道歉了,年轻人要大度一点。” “都是邻居,朱大妈又不会害你。” …… 谭佳双眼通红,她握紧的拳头松开后又再次握紧。 “我接受道歉。” “这就对咯,都住一个大院,不要斤斤计较,大家也是关心你,为你好。” “朱大妈,你以后可不能再听岔了,小姑娘的名声很重要的,佳佳还是个孩子咧。”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朱大妈举着手发誓。 孟竹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她理解谭佳的无奈,更震惊于这些人的虚伪。 “好啦好啦,大家都忙去吧,佳佳,你也赶紧回家吧。” 人群散开,只留下孟竹和谭佳留在原地。 “对不起。” 孟竹疑惑,“干嘛和我说对不起?”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孟竹笑,“我觉得你挺勇敢的。” 谭佳突然冲孟竹九十度鞠躬,“昨晚谢谢你,我都听急救站的医生说了,是你救了我,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脱离危险了。” “都是缘分,不用客气。” 孟竹见她眉头紧皱,明白了她的忧愁。 “你的身体非常差,平时多注意休息。” 孟竹心里清楚,谭佳现在这么虚弱却坚持从医院跑回来,一方面是担心钱,另一方面,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她昨晚晕倒后,她的舅舅和舅妈都没有出现。 以谭佳的身体情况,医生肯定会让她住几天院,起码也要挂两天葡萄糖。 “我知道了,谢谢你,刚才听你说,你叫孟竹,没想到你就是孟竹。” “你知道我?”孟竹有些意外。 “知道,我之前听到有人在议论你,说你特别漂亮。” 其实是舅妈在路上碰到过孟竹,回家后和舅舅吐槽她像个妖精,不像正经人。 孟竹眉眼弯弯,“谢谢,你也漂亮。” 谭佳再次冲她鞠躬道谢,“刚才的事,还要谢谢你,对了,你和那些人说话不要太冲,得罪他们会很麻烦的。” 孟竹笑着摇头,她尊重所有人,但前提是对方值得尊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她依旧会站出来。 妥协就是投降,中立就是帮凶。 她永不妥协。 “我也要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不过没事的,你听过一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光脚的。” “好啦,回家吧,我还有事要去办,下次见面咱们再聊,对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孟竹冲她挥挥手,骑着自行车走了。 …… 中午那场闹剧,很快就在翠和园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谭佳晕倒的原因,而孟竹更是一战成名,从打秋风的穷亲戚,一下子变成了仗义女侠。 每家每户,食堂里,公共浴室,老年人活动中心,球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孟竹的英勇事迹。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姓孟的,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把朱大妈气得差点吐血。” “她还让谭佳去报警,还说要给谭佳作证,太勇了,进局子都不害怕,仿佛局子是她家一样。” “她连侯教授都不怕,侯教授替朱大妈和谭佳道歉,她不依不饶,非要朱大妈自己道歉。” “乡下人胆子都这么大吗?就不怕被穿小鞋?” “还是乡下人有义气,敢出头,还热心肠,我都想去认识这个姓孟的了。” “你们别忘了,她住在谢家,那可是谢家。” “她之前救了林大妈,昨晚又救了谭佳,她医术真这么好?” “最新消息,昨天孙老师牙龈发炎,也被她治好了。” “这么厉害……” —— 已经成为翠和园名人的孟竹已经回到谢家,谢德平和清川在院子里种花。 青禾霸占着收音机,她听完评书听戏曲,听完戏曲听天气预报。 郑雅容在晒太阳。 看到孟竹回来,谢德平以为她的行医证没考过,从怀里掏出一叠钱。 “去看个电影,再去百货商场买些喜欢的东西。” 孟竹笑,“谢谢外公,不过暂时不需要,因为我通过考核了,三天后取证。” 谢德平哼了一声,把钱收回去了。 “太好了,今晚吃大餐庆祝。” 郑雅容抢过谢德平手里的钱,全部塞进孟竹手里。 “考核过了更要去看电影了,带清川和青禾去吧,听说最近有好几部外国片呢,看完电影,可以在外面吃点东西,还可以去游乐园逛一逛。” 1979年的电影票很便宜,两毛钱就可以看一部国产电影,国外的译制片估计贵上一毛钱。 第75章 挖到黄精 第75章 挖到黄精 “明天下午我带他们去玩一天。” “全海城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忙的人了。”谢德平啧啧两声,又忍不住叮嘱道。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 “好咧,等外公的腿好了,咱们一起去玩。” “你应该多出去交朋友,总惦记着我们干嘛?” 孟竹看向厨房外的一大堆蜂窝煤,赶紧转移话题,“蜂窝煤送来了?” “九点送来的,送了两大车,对了,小竹,你不是说王家村那位张婆婆家靠卖木炭为生吗?她家要是有木炭,咱们就买了,让他们过个好年。”郑雅容也惦记着腰肌损伤的张婆婆。 “我记得的,您上次就交代我了。” “记得就好,他们赚钱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 孟竹来卧室拿针盒,清川和青禾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 “姑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早上出门了。” “出门?你和哥哥吗?” “我们推太姥爷去下棋,我还看到了一只很胖的小猫。”青禾用手指了指翠和园东南方向,那边是老年人活动中心。 老年人活动中心其实就是一个老年人游乐园。里面有乒乓球室,棋牌室,球场,还有很多锻炼身体的器材设施,谢德平闲不住,就让清川和青禾推着他去棋牌室下棋。 孟竹帮青禾整理了歪掉的小辫子,“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要是姑姑一直陪着我,我就更开心了。” 孟竹戳了戳她的小脸蛋,“等下雪了,姑姑就在家里天天陪着你。” “明天会下雪吗?”青禾一脸期待。 “明天应该不会下雪,明天姑姑带你和哥哥先去看电影,再去游乐园。” 青禾听到能去玩,直接扑进孟竹怀里撒娇。 “姑姑,我不想去玩。”清川小声道。 孟竹抬手压了压清川头上翘起来的呆毛。 “可是姑姑这几天有点累,特别想出去玩,你们能陪我去玩吗?” 清川皱眉,“我不想让姑姑这么累。” “所以,明天你们不仅要陪我一整天,还要让我开心,能做到吗?” “能。” 孟竹一脸欣慰,“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拉勾。” 清川和青禾是性格完全不同的孩子,清川心思细腻,敏感寡言,有些慢热。青禾不拘小节,胆大活泼,很容易接受新事物。 “姑姑,我早上一直在想你。” 听到青禾的甜言蜜语,孟竹做了一个心脏中箭的姿势。 “姑姑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我才马不停蹄回家来见你,来,抱抱我的宝贝。” 把青禾搂进怀里,孟竹又看向清川,故意逗他,“好像还有一个人也很想我呢,是谁呢?” 清川小脸通红,“是我。” 孟竹哈哈大笑,将他也紧紧搂住。 “我就知道是你。” —— 装上挖药材的工具和编织袋,孟竹又急匆匆出发了。 翠和园门卫处,老李头看到她又要出去,朝她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年轻人啊,精力旺盛,闲不住。” “就这几天了,下雪了我就不出去了。” 老李头小声道,“听说你刚才为了给人出头,得罪了朱大妈和侯教授?” 得罪? 孟竹无所谓地耸耸肩,“您消息够快啊。” “那是!我就在这什么都不做,翠和园发生了什么,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孟竹笑,“以后有什么新鲜事儿,记得分享哦。” 孟竹虽然不八卦,但如果能掌握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算坏事。 “没问题,对了,我之前和你说那件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李大爷,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喜欢挖药材。” “嗐,你这孩子,马上就下雪了,你这药材也挖不了几天了,去浴室上班多清闲啊,福利还好。” 孟竹点头,“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挖药材。” 挖药材让她快乐。 孟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李头也不再强求。 “走咯。”孟竹打了声招呼就潇洒离开,徒留老李头在寒风中叹气。 “年轻真好啊。” 鹿山脚下,孟竹决定换一条路进山。 上次下山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村民提醒孟竹的话她还记得,所以她今天除了小锄头,还带了一把砍刀。 孟竹倒是不担心遇到那个连环凶手,毕竟她跑得很快,而且她有金手指,她的力气非常大,还学过防身术,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前提是,这个凶手杀人没有其他特殊武器。 藏好自行车,孟竹迅速进山,为了能有所收获,她特意在山脚拜了拜山头,虔诚地念了一段拜山词。 进山二十分钟后,孟竹随意一瞥,就发现十几米外的斜坡上有几根类似黄精的枯条。 不过黄精和玉竹非常像,而且现在是深冬,叶子已经枯萎,孟竹也不太确认到底是不是黄精。 拿上工具和麻袋,孟竹大步走了过去。当看清叶片后,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发财了,真的是黄精,而且是一大片黄精。 半山腰的两面针暂时不需要去挖了,孟竹抡起锄头开挖,一边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冬季是黄精的最佳采挖期,叶子枯萎后,养分全部回流到根茎,这个季节挖出来的黄精药用价值最佳,糖分更醇厚。 斜坡能晒到太阳,地下都是松软的腐土,挖出来的黄精都是巨无霸。 孟竹仿佛打了鸡血,完全感觉不到累,挖完后,她捡了几坨小的黄精埋了回去,这是赶山人的基本素养,靠山吃山,但不能吃绝户,土层表面盖上树叶后,孟竹扔下锄头,坐在旁边的空地上休息。 今天确实赚大发了,才进山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挖了满满一麻袋黄精。 要全部卖掉吗?还是拿回家自己处理,留着给家里人补身体? 孟竹倒是想自己炮制,只可惜她缺少工具,毕竟黄精需要九蒸九晒。 “咦……” 孟竹正歇气呢,又看到远处的一棵树上好像挂满果子,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没看清是什么果子,孟竹拿着砍刀起身,走近一看,居然是野猕猴桃。 难道拜山真的有用? 孟竹赶紧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四面又拜了拜。 野猕猴桃其实和种植的猕猴桃没区别,无论是甜度还是营养价值,只不过个头小了一点。 她摘下一颗尝了尝,好吃。 第76章 上门探病 第76章 上门探病 猕猴桃是爬藤植物,并不长在树上,它的茎不能直立生长,需要借助其他树木攀援向上,所以孟竹也没办法爬到树上去摘果,但她不想为了几个果子,就把猕猴桃的藤蔓砍下来。做人不能太贪心,站在树下摘一些能够得到果子就行了,树上的依旧留给鹿山上的鸟兽。 摘了小半袋,孟竹把袋口扎紧准备下山,今天收获颇丰,早早就装满了袋子,可以早点回家了。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上一天山,挖药材这事儿就暂停了,等明年开春,她再来碰碰运气。 背上麻袋,提着锄头和砍刀,孟竹加快下山的步伐,山里很静,除了她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下山途中还碰到了几座土坟,孟竹瞥了一眼石头垒起来的坟包,就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来到山脚下,孟竹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但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藏好麻袋和工具,孟竹往挎包里装了一些猕猴桃,准备带去给张婆婆尝尝,她倒不是舍不得送黄精给张婆婆,只是张婆婆是腰肌损伤,她需要吃活血化瘀的药材,而黄精刚好相反,黄精的功效是闭门留寇,会阻碍瘀血消散。 带着满满一兜猕猴桃,孟竹往王家村的方向快步走去,她运气好,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只是到村口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子在空地上玩抓石子的游戏,看到陌生人进村,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起身拦住她。 “你是谁?”小姑娘歪头打量孟竹,眼里满是警惕。 孟竹弯腰看着她,“你好,小妹妹,我之前来过你们村哦,我来找张婆婆。”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认识王峪山,他家住在那里。” 孟竹准确指出王峪山家的位置,小姑娘眼里的怀疑依旧没有消除。 “宝柱,她找你小叔,你赶紧回你家,把你小叔叫过来。” 挂着两股黑鼻涕的小男孩听到有人叫他,手袖迅速往鼻子上一擦,鼻涕就被抹到了衣服上,他吸了吸鼻子,好奇地看着孟竹。 “小弟弟,我叫孟竹,我……” 话没说完,小男孩就转身跑了,他脚上穿着漏脚趾的布鞋,鞋子有些大,跑起来“啪嗒啪嗒”作响。 “你真的认识小山哥?” 女孩继续追问。 “真的哦,前几天认识的。” “你是他对象吗?宝柱的奶奶好像急着给小山哥找媳妇,但是我们村的姐姐都不想嫁给他。” 孟竹摆手,“我不是他对象,我和他只见过一面,你们村的姐姐为什么不想嫁给他啊?是因为他丑吗?” “说谁丑呢?” 孟竹话音刚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孟竹看到王峪山,笑着朝着挥手,“又见面了。” “还真是你,我以为是拍花子来我们村偷小孩了呢。” 王峪山拍了拍侄子的头,大步朝着孟竹走来,走近一看,他脸上的湿疹已经好了许多。 “孟同志,你怎么突然来了。” 孟竹打开挎包,露出里面的猕猴桃,“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想和孩子们分享这个。” 这几个小孩子还挺可爱的,而且猕猴桃已经熟了,很甜。 王峪山看了一眼,笑了,“这不猴桃嘛,村里的孩子都认识。” 孟竹这就放心了,给每个孩子分了两个。 “你特意来给我们村的小孩分猴桃?” 孟竹摇头,拿出压在挎包最下面的针盒,“我有些担心张婆婆的腰伤,这两天你也没打电话给我,我就自己来看了。” 王峪山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敬佩,“你就为了这事儿特意跑一趟?” “不然呢?对了,我找你还有别的事,咱们边走边说。” 有了王峪山的担保,孩子们放下了对孟竹的警惕,吃着猕猴桃,继续围在一起抓石子。 宝柱屁颠屁颠跟在王峪山后面,王峪山看着侄子脸上的鼻涕,从路边揪了一把紫茎泽兰,也就是飞机草,粗鲁地往宝柱鼻子上一擦,总算将两股碍眼的鼻涕擦掉了。 “天太冷了,他穿得太少,冻感冒了。” 王峪山闻言愣了一下,“村里的孩子没这么娇气,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把头上戴到包浆的帽子摘下来扣到了宝柱头上。 “你刚才说找我有其他事,现在可以说了。” 孟竹又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票,一张糖票,一张肉票。 “我想和你换一些野菊花,拿这个给你换。” 看到票,王峪山的呼吸都变了。 “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野菊花,我去拔给你,不需要换,而且你上次救了五奶奶,今天还特意来看她,我应该谢你。” “这不是一码事,我来看望张婆婆是因为我放心不下她的腰伤,不需要你的感谢。我需要野菊花是因为我的另一个患者得了老烂腿,也叫下肢溃烂,他需要用野菊花,蒲公英和艾叶煮水清洗伤口,野菊花很难找,我记得你说过你家的野菊花是你妈妈种的,种植的东西就是有价值的。” 王峪山搓了搓脸,沉默着不接票。 半斤糖票和半斤肉票,孟竹直接塞给他。 “以后还要麻烦你呢,拿着吧,给孩子改善一下伙食也好。” “你需要的野菊花,艾叶和蒲公英我都包了。” 孟竹笑,“谢谢,不过我需要的不多,一个月的量就够了。” 她需要草药,王峪山家里需要改善伙食,他收下票,孟竹才能安心收下他家的野菊花。 “我昨天才去看过五奶奶,她说腰已经不怎么疼了。” 张婆婆家没有院墙,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厨房传来痛苦的呻吟。 孟竹和王峪山对视一眼,两人急忙上前,王峪山推开厨房门,只见张婆婆跌坐在火塘旁边,地上还散落着一口锅和几个红薯。 “五奶奶,你怎么了?” 张婆婆看到王峪山,她刚要张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中用了,你五爷爷肚子饿,我给他煮两个红薯,刚把锅提起来,腰就动不了了。” 王峪山回头看了眼孟竹,“五奶奶,孟同志来看你了。” “谁?”张婆婆没听清。 “张婆婆,是我。” 看到孟竹,张婆婆愣了一下,随后泣不成声。 第77章 施针治疗 第77章 施针治疗 孟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婆婆的手。 “张婆婆,我来看你了。” 张婆婆反握住孟竹的手,久久无言。 王峪山有些自责,他今天没来张婆婆家,没想到就出事了。 给张婆婆擦掉眼泪后,孟竹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火塘旁边的床上。 “张婆婆,您先侧靠着,我先烧壶热水,待会用毛巾帮您敷一下扭伤的地方。” 孟竹提起水壶去打水,宝柱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他的鼻涕又流出来了。 厨房里,王峪山一边生火,一边安慰着张婆婆。 “五奶奶,孟同志把针都带来了,她真的是大夫,等会她给你扎两针,你肯定就不疼了。” 火生起来了,厨房里有了光亮,王峪山把冷掉的红薯捡了起来重新放进锅里。 孟竹把水壶放在三角铁架上,她提起一个矮凳准备坐下,却发现凳子一条腿坏了,王峪山见状,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孟竹。 张婆婆家还没有拉电线,为了节省煤油,平时都靠烧柴火照明。 “小妹,你怎么来了?” 上次孟竹就和张婆婆说过自己的名字,不过她好像比较习惯叫孟竹小妹,王峪山和孟竹解释过,村里的长辈们习惯把女孩子叫做小妹,把男孩子叫做小弟,这是表达亲切的意思。 “我有些担心您的腰,就过来看看。” 水开了,孟竹在堂屋外的晾衣绳上找到一块洗脸巾,把洗脸巾放进盆里,用热水浸湿后,再把毛巾拧干。 王峪山虽然是个小辈,但毕竟也是个男性,孟竹要给张婆婆治疗,就让他带着宝柱出去了。 门关上后,厨房里更暗了,孟竹视力好,倒是不在乎暗不暗。 张婆婆担心她看不到,赶紧从枕头旁边拿过一盏煤油灯。 “点油灯,不点油灯会把眼睛搞坏的。” 孟竹把煤油灯接过来,发现玻璃罩里的煤油还有一半,才从火塘里拿了一根木柴,把上面的盖子打开后点燃灯芯。 热水很烫,泡过的毛巾也很烫,孟竹掀开张婆婆的衣服,按了按侧腰。 “是这儿疼吗?” “就是这儿,刚才扭到后,我整个人就摔在地上,完全动不了了。” 孟竹和王峪山没出现之前,张婆婆甚至想过就这么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甚至不敢大声呼救,怕吵醒在隔壁房间还饿着肚子的老伴。 把拧干的毛巾贴在扭伤的地方,毛巾凉了以后用热水泡一下,拧干后继续敷,如此反复五次。 结束后,孟竹扶着张婆婆站起来,用上次在山上的正骨推拿法,再次给她做腰肌损伤整复。 正骨推拿是非常疼的,老人的骨头更加脆弱,但如果不做紧急正骨,张婆婆这个情况,就只能送医院了。 做完正骨推拿,孟竹又用毛巾给她敷了扭伤的地方,这时,外面响起劈柴声。 “小妹,马上就要下雪了,以后别来了,容易摔跤。” 张婆婆突然拉着孟竹的手,轻声道。 老人家总是这样,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我一直牵挂着您啊,您这腰一天不好,我就放心不下。” 张婆婆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好牵挂的,我们没多少日子了。” “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孟竹拿出针盒,“我给您施针,有我在,您不会有事的。” 张婆婆不愿意扎针治疗,“这么干净的针,我这身上好久没洗了。” 孟竹闻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一股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去。 “五奶奶,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大夫说过,治病的针每次用过后都要清洗的,而且孟同志来一次不容易,你就让她给你扎两针吧,听说让厉害的大夫扎两针,死人都能复活。” 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的王峪山放下斧头,急忙劝道。 “虽然我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扎两针确实能缓解疼痛。” 张婆婆小声道,“真的不会弄脏你的针?” “不会的,这个针是可以反复使用的,而且无论给谁施针都要消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婆婆才配合治疗。 张婆婆是急性韧带损伤,腰部韧带损伤属于督脉病损,所以得先从大椎,腰俞向上斜刺1寸,来疏通督脉经气。后溪穴属于小肠经脉,专治督脉病,直刺1.5寸。委中穴治腰脊痛,直刺1.5寸,局部取阿是穴,直刺1寸来散瘀活血。 “得留针30分钟,您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张婆婆,这几天您不能再干重活了,最好躺着休养几天。” 张婆婆面露难色,五爷爷瘫了,家里又没其他人,如果她不干活,老两口都要饿肚子。 孟竹知道她的难处,她叹了口气,打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峪山在劈柴,宝柱蹲在旁边被冻得瑟瑟发抖,人中上的鼻涕还没有被擦掉。 “王同志,借一步说话。” 孟竹指了指厨房。 王峪山看到后,急忙放下斧头。 “五奶奶怎么样了?她伤得很重吗?” “别急,她伤得不算重,养几天就好,只是她家里的情况……这几天你得帮帮忙了。” “你放心,我会帮忙的,今天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王峪山抹了把脸。 “我后天还要上一次山,要是能挖到药材,也能卖几个钱来改善一下生活,你要是敢进山,早上八点半,在鹿山脚下的小路口等我。” 鹿山有黑熊,若不是迫不得已,很多人都不敢进山,上次在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去的另一座山。 王峪山满脸惊喜,但想到什么,他有些犹豫。 “可我不认识药材,我和你进山,就是占你便宜啊。” “这有什么,山里的药材又不是我的,我也是靠运气吃饭,马上就要下雪了,后天也是我年前最后一次进山,能不能挖到药材还不确定呢。” “你不怕遇到黑熊吗?鹿山真的有黑熊,天气冷了,它们在山里找不到吃的,就会下山吃人。” 孟竹叹了口气,“当然怕,这不是生活所迫嘛,给个确信,你到底去不去?” “去,后天早上八点半小路口等你。孟同志,其实你不带我进山,我也会照顾五奶奶和五爷爷的。你是个好人,还是个特别大方的好人。” “你也是好人。” 孟竹回赠他一张好人卡。 第78章 我是大夫 第78章 我是大夫 院子里的柴已经劈完了,王峪山把宝柱留在张婆婆家,他去后山给孟竹挖蒲公英和艾叶。 孟竹拿出一个已经闷熟的红薯,剥下外皮后递给张婆婆。 张婆婆推还给她,“你吃。” “张婆婆,我还不饿。”孟竹将红薯放进张婆婆的手里。 “怎么会不饿?你从山上回来的吧?家里别的没有,红薯多着呢,吃吧,干净的。宝柱,进来吃红薯。” 看到宝柱站在厨房外,张婆婆喊了一声。 孟竹朝宝柱招招手,宝柱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挪到孟竹面前。 孟竹拿起一个红薯一分为二,大的另一半塞给宝柱。 “宝柱,怎么不多穿点衣服?”看着一直吸鼻涕的宝柱,张婆婆满脸心疼。 “我只有这件衣服。”宝柱仿佛感觉不到冷,吃完红薯,他就蹲在火塘旁边,捡了根树枝,戳着火堆里烧红的木炭。 “你们家还真是……”张婆婆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孟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可以取针了。 给张婆婆取完针,王峪山还没有回来,孟竹就将挎包里的猕猴桃倒在一个干净的簸箕里,她准备出去找王峪山,再拔两棵臭灵丹。 “孩子,这是你从山上摘的猴桃?” 孟竹点头,“很甜的,带了一点给您尝尝。” “你这孩子……”张婆婆忍不住哽咽。 “张婆婆,您的眼睛不太好,要少哭。” 孟竹拿起一个猕猴桃丢给宝柱,“小子,接着。” 宝柱接住后,孟竹朝着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很厉害哦。” 宝柱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吃很多了。” “没事,可以再吃点,跟我走,咱们去找你小叔,我顺便给你找点草药,你再不吃药,鼻涕要把王家村都淹了。” 宝柱听完,又吸了吸鼻子。 孟竹给张婆婆的腰伤处重新敷上热毛巾,就带着宝柱出去了。 后山,王峪山还在挖蒲公英,看到孟竹带着宝柱过来,他提起竹筐晃了两下。 “马上就满了。” “够了够了,不用挖了。”孟竹大步走过去,将竹筐接了过来。 “够五天的量了,五天后再来挖。” “行吧,你们怎么来了?宝柱,过来,我给你擦鼻涕。”说着,他揪了一把艾叶,就朝着宝柱的鼻子怼过去。 “我来给宝柱找一点臭灵丹。” 孟竹和王峪山形容着臭灵丹的样子,“臭灵丹也叫六棱菊,非常粘手,有臭味,叶子很大,整株绿色的,这个季节恐怕很难找到。” “你说的不会是臭草吧?”王峪山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 “地埂上多的是,你们先回五奶奶家吧,我去拔臭草,顺便回家挖几棵野菊花。” “五棵就行了,替我向你妈妈表示感谢。” 王峪山挠了挠后脑勺,“我把票给我妈了,她恨不得把野菊花都拔了和你换票。” 孟竹笑。 回到张婆婆家,孟竹听到卧室传来声音,听着像是在叫人,孟竹赶紧来到厨房。 张婆婆听到声音挣扎着想起来,被孟竹按住,“我去给五爷爷送红薯和水,您别动。” “他要上厕所,我得去帮他。” 孟竹愣了一下。 “王峪山马上就过来了,他……” “不能总是麻烦小山,他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经过施针,正骨推拿,热敷,张婆婆的腰已经好转大半了,但她如果不好好躺着休养,腰伤就永远没有痊愈的那一天。 “我去帮他。” “不行。”张婆婆紧紧地抓住孟竹的手。 “你是个姑娘,你不能做这些。” “可我是大夫,我不在乎,而且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她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但张婆婆依旧不同意,“不行,孩子,你是姑娘,你不能做这些。” 孟竹沉默了两秒钟,扶着张婆婆起来。 看着她弯着腰,艰难走出厨房,再推开五爷爷的卧室,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王峪山都回来了,张婆婆才扶着腰从卧室出来。 “这是你说的臭灵丹吗?”王峪山拎着一株臭灵丹,邀功似的看着孟竹。 “还真是,太好了,你待会拿着这株臭灵丹回去,洗干净后用热水泡半个小时,然后给宝柱喝,一天可以喝五六杯,喝上三天,他的感冒就好了,臭灵丹可以清热解毒,止咳祛痰,还可以治感冒,头痛,咽喉肿痛……非常厉害的草药,你们以后感冒可以泡水喝。” 王峪山眼睛一亮,“值钱吗?” “这太常见了,不值钱。” “好吧,以后我要是生病了,就不用去开药了,孟同志,你真是大好人。” 他又给孟竹发了一张好人卡。 “五奶奶,你的腰没事了?”王峪山看到张婆婆从卧室里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扎了针就不疼了,小山,给你五爷爷送两个红薯进去,他醒了。” “好,我这就去。” 张婆婆扶着腰挪回厨房,孟竹将草药收拢,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网兜,把草药放了进去。 草药拿到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她得抓紧时间回城,先去钱大爷家送草药,时间要是来得及,还得给肉联厂家属院的几个大爷大妈把下脉。 “这就要走了?” 孟竹提着网兜,“得走了,我还要去送草药呢。” “那后天早上,我在小路口等你,我需要带哪些东西?” “一根麻绳,一个麻袋,一把小锄头,一把砍刀。” 王峪山瞬间热血沸腾,“好,我记住了。” “别忘了给宝柱喝药。” 孟竹进厨房和张婆婆告别,张婆婆捡了一大兜红薯,坚持让孟竹带回家迟。 “张婆婆,上次你给我的软枣,我还没吃完呢,你要是每次都塞东西给我,那我以后不敢来了。” 张婆婆有些手足无措,“耽误你好多时间了。” “啥也没耽误,看到您我特别开心,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好好休养,每天用热毛巾敷腰痛的地方。” 张婆婆抓着孟竹的手,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逗您呢,我还会来的,我很快就来看您。” 从张婆婆家离开,王峪山和宝柱送孟竹出村。 “学医真好。”王峪山突然感慨。 孟竹瞥了他一眼,“哪里好。” “学医可以救人。” 第79章 草乌中毒 第79章 草乌中毒 孟竹看着远方笑而不语。 王峪山不解,他的话哪里不对吗? 学医不仅能救死扶伤,还是个“风光”的职业。 多有面啊。 王家村路口,孟竹朝王峪山和宝柱挥挥手,提着网兜大步走了。 “走吧,咱们也回家去,等小叔发财,给你买新衣裳。”王峪山刚说完,宝柱的鼻涕就全抹在了袖子上。 “哎呀,你可真邋遢,走走走,回家给你泡臭灵丹喝。” …… 太阳已经被浓雾遮盖了,孟竹骑自行车的速度快得可以去参加比赛,平时要骑四十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 肉联厂家属院钱家。 孟竹到的时候,钱大爷的儿媳妇周梅去接小孩放学了,他儿子周海也不在,是钱大爷拄着拐杖来开的门。 “小孟大夫,你这是刚从山里回来?”看着孟竹的辫子上挂着枯叶,钱大爷赶紧接过网兜。 “是啊,这是五天的量,五天后我再来。” “太麻烦你了。” “应该的,这些都在您的诊费里了。”孟竹坦诚道。 “我已经开始用红油膏了,按照你的嘱咐,每隔两个小时抹一次药,一开始火辣辣的疼,过了一会儿就凉丝丝的。” “这是正常的,因为您的腿有溃烂创面,所以一开始会有灼痛,但红油膏里面有薄荷,所以过了一会儿就会有清凉的感觉。” 孟竹蹲下来为钱大爷检查了小腿创面,臭味已经淡了很多,但是老人家节省,他抹的药量不够。 “钱大爷,您得舍得抹药,不然一个月是好不了的。一次起码要扣铜钱大小的量。” “每隔两个小时就抹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了?” “不会的。”孟竹起身,认真和他解释,“这个药吸收很快,必须抹足够的药量,您的腿才会迅速痊愈,您要想快点痊愈,必须遵医嘱。” 钱大爷赶紧点头,“我等会就重新抹药。” “每次抹药之前都要洗手,酒啊,烟啊,这段时间就别碰了。” “住院那几天,我那个不孝子把我的烟酒都拿走了,只知道搜刮好东西,养儿子真是没一点用处。” 孩子的品行,都是父母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孟竹没接话,她看了眼从厨房窗户探头听他们说话的老太太,突然有些好奇。 “大妈的眼睛是先天失明吗?” “不是。”说到这个,钱大爷叹了口气。 “有一年光景不好,肉联厂的猪得瘟疫死光了,乡下也收不到猪,厂子就被强制关门了,我们都待业在家,那时候我爸妈都还活着,加上两个孩子,一家六口人根本吃不饱饭,家属院好几个女同志就约着去鹿山挖野菜,有一个大姐挖到草乌,她说草乌可以吃,但我们不知道草乌有毒,而且毒性非常强,必须要处理后才能吃,草乌挖回来后煮了一大锅,我婆娘就想尝一下熟没熟,她就中毒了,眼睛瞎了,嗓子也说不了话了,她还算运气好的,那次中毒,家属院死了七个人,重度中毒五人,轻度中毒九人。” 孟竹听后头皮发麻。 我国有40多种乌头,草乌只是其中一种,每个省的乌头不仅名字不一样,毒性也不一样。 乌头经过处理可以炮制成药,可以散寒止痛,驱寒温经,很多外伤,腰痛,关节痛……都可以用乌头治疗。 但没经过处理的乌头含有剧毒,草乌只需要1克就可以中毒,吃下去10分钟就会发作。 草乌含有乌头碱,中毒的症状是口腔和喉咙有烧灼感,舌头麻木无法说话,四肢麻木,头晕恶心,无法站立,肢体肌肉强直,无法弯曲,晕眩,头痛,抽搐,耳鸣,眼花,眼睛无法聚焦,腹痛,嘴唇发紫,心律失常,浑身冒冷汗,血压下降,呼吸衰竭…… “那段时间,不准去鹿山挖草乌的告示贴满半个海城。” “小孟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医术好,能不能帮我婆娘看看,她的眼睛还有得治吗?你放心,我给你诊费。” 孟竹叹气,“先不说诊费,中毒的时间太长了。” 她前世看过很多草乌中毒死亡的新闻,就算救活了,也会造成肾脏衰竭。 “我先给她看看。” “太好了。”钱大爷拄着拐杖进入厨房,把草药倒在盆里后,把老伴于大妈拉到院子里。 孟竹停好自行车,来到于大妈面前,先观察她的眼睛,再给她把脉。 “钱大爷,中毒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年,虽然血液是会持续代谢的,但有可能还有毒素残留,而且当年的毒肯定伤到了神经。” 双目失明和哑巴,很有可能就是神经受损导致的。 钱大爷唉声叹气,他这几年也带于大妈去看过病,医院,医馆,西医,中医都看过,钱花出去了,病没看好,儿子一直抱怨他乱花钱,儿媳妇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估计也觉得他是瞎折腾。 于大妈早期还愿意配合,这几年她已经心灰意冷,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看病。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的老人,孟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着治疗方法,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瞎子哑巴,这是非常痛苦的,如果可以,她希望碰到的所有患者,她都有能力治好。 “钱大爷,我给于大妈开一个温和无副作用排毒的方子,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毕竟中毒时间太久了,你们和家里人商量后再决定要不要抓药。” 其实孟竹还有一个解草乌中毒的药方,但于大妈年纪太大,孟竹觉得解毒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生川乌30克,地龙15克,麝香0.6克,全蝎30条,黑大豆20粒,加入蜂蜜做成蜜丸服用,每次五颗,一日三次,连续吃半个月。” 这个药方被孟竹否决了,孟竹重新开了一个滋补排毒的方子。 “枸杞子20克,甘草10克,陈皮10克,决明子6克,菊花3克,淡竹叶3克,红花3克。水煎两次,分两次服用,每日一剂,连喝半个月。” 这一药方不仅可以排毒解毒,还能清肝明目,治疗头痛,高血压,目赤肿痛。 孟竹把药方递给钱大爷。 “我照旧先给你10块钱定金吧。”钱大爷拿到药方,整个人神采都不一样了。 第80章 出手谨慎 第80章 出手谨慎 “不用,这个方子不收钱。” “怎么能不收钱呢?” 钱大爷不赞同,“做医生和我们在肉联厂杀猪是一个道理,虽然你是救人,我们是杀猪,但只要付出劳动就必须有收获。” 孟竹笑了笑,“那等大妈吃了药,有效果后你们再给我吧,给两块钱就可以了。” 不过是开个药方而已,两块钱够了。 钱大爷这才罢休。 这时,钱家的大门口出现好几个大爷大妈,看到孟竹,他们一窝蜂挤了进来。 “我听老齐说小孟大夫来了,我就赶紧跑了过来,太好了,小孟大夫,终于等到你,你今天能给我们把脉了吗?” 虽然行医证还没有拿到手,但已经通过考核,所以她现在给人看病已经合法合规。 钱大爷把于大妈搀扶回厨房后,让孟竹直接在钱家的院子里给大爷大妈们看诊,大爷大妈们一听,一个个排起了队。 “先给我看。”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孟竹定睛一看,原来是便秘半年后得了结肠癌的王大爷。 “让老王先看吧,我们不着急。” 平时爱抢先的大爷大妈们这会儿反倒谦让起来了,王大爷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坐到孟竹前面。 “孟大夫,你能治我这病吗?” 孟竹没有犹豫,直接摇头,“您这个病应该立刻做手术,中期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结合化疗,靶向治疗,可以降低复发风险。” 王大爷摇头,“你和医院的大夫说的大差不差,但我不想开刀,我这么大岁数了,身上开一刀,把肠子切了,我还能活吗?我家有一个得阑尾炎的亲戚,医生和他说阑尾炎不是绝症,切掉就好了,可是术后半年他就死了。” 孟竹看着王大爷的眼睛,认真道,“王大爷,您这个病更适合去大医院。” 王大爷急了,“你都能看出我是结肠癌,你肯定有办法救我,你得救我啊,我不想死,我……” 他刚大喊两声,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要往前倒,幸亏旁边的两个大爷眼疾手快,立刻拖住了王大爷。 “疼,好疼……” 王大爷脸色苍白如纸,他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大爷大妈都被他吓了一跳。刚要围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王大爷突然呕吐了起来。 孟竹急忙从包里拿出针盒。 她上前用手背贴上王大爷的额头和脖子,他的体温在升高,脉呈数,腹部隆起,能摸到肠蠕动波,肠鸣音亢奋,甚至肌紧张。 “我怀疑王大爷是引发了肠梗阻。” “什么意思啊?他不是结肠癌吗?” 孟竹点头,“结肠癌患者突然腹痛,就有可能是肠梗阻,肿瘤破裂出血,穿孔,腹腔感染……他这个情况,比较像单纯性肠梗阻。” “那怎么办?” 孟竹面色严肃,“谁家有座机?帮忙打一个急救站的电话,十万火急,让他们快点过来,我先做急救。” “我去打电话。” 孟竹让几个大爷帮忙,把王大爷扶着坐在地上,她拿出针,往合谷,天枢,足三里针刺。 “这就行了吗?小孟大夫,老王不会出事吧?” 孟竹的手指一直按在王大爷的手腕上把脉。 “他不会有事的,大家别害怕。” 孟竹的声音不急不躁,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大爷大妈们在她的安抚下立刻冷静下来。 王大爷还在哀嚎,不过脸色已经在慢慢好转。 王大爷的病其实也不是没希望,但孟竹不敢托大,毕竟她手里只有一盒普通钢针,治这种病,不说银针金针俱全,她还得有足够多的药材才行。 而孟竹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不疼了,我肚子不疼了。”王大爷虚弱地靠在一个大爷身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了两遍“不疼了”,孟竹才听清。 “哎哟,老王,你吓死我们了,上次小孟大夫给你看完病,你也是突然晕倒,你坚强一点,乐观一点,不就是结肠癌嘛,小孟大夫都说了,去医院切掉就好了呀。” 王大爷翻了个白眼,他费劲抬起手指着拄拐杖的钱大爷。 “他的腿都烂了,还不是从医院跑回来了,老钱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坏了就完蛋了,我的觉悟不比他低。” 这年头,人们对西医的接受能力还比较低。无法接受切掉身上的某个肢体或者内部脏器,认为人只要不完整了,就离死不远了,不完整的人,如果死了,是没办法去投胎的。 所有的新旧思想都在碰撞。 当然,很大一部分人也不再信任中医。 急救站的车还没有到来之前,王大爷的腹痛已经好了,取针后,他怕进医院,也不让孟竹给他治疗了,找准时机准备开溜,孟竹发现后,赶紧按住他。 “王大爷,您现在不能乱动,您这个情况非常危险,随时会危及生命的。” 王大爷不信,“可是我一点儿都不疼了,你刚才给我扎了两针,我现在特别舒服。” “那是暂时的,我只是给您做了急救,您得立刻去医院接受治疗,这不是开玩笑。” 孟竹语气严肃。 邻居们怕他出事,都纷纷围过来劝他。 “老王,你别为难小孟大夫了,你刚才要是出事,我们都要负责任的,你这一次两次的,把我们吓得不轻。你还是听小孟大夫的,回医院好好治疗吧,别折腾了,你儿子准备请长假回来陪你治病了。” “什么?你听谁说的?建伟他没说要请长假啊?” 王大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把对面碎嘴子的大妈吓了一跳。 肠梗阻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孟竹真担心他这么一惊一乍,情绪波动这么大,说不定还会引发其他病症。 “嗐,我今天早上碰到他了,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所里挺忙的,但他今天要去请长假,估计要请三个月,建伟多孝顺啊,老王,你应该开心。” “我怎么开心?他都快四十岁了,眼看着就要……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请长假呢?不行,我得去所里一趟,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还来得及。” “你不能走,急救站的车马上就要来了。” “那就让急救站的车送我去所里。” 现场混乱不堪,孟竹揉了揉太阳穴,她感觉头要炸了。 第81章 梅尼埃病 第81章 梅尼埃病 “都给我闭嘴,要吵出去吵。”钱大爷一声怒吼,现场一秒安静。 “老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你心里是害怕还是惊慌,只有你知道,但是作为老邻居,老同事,我还是劝你听小孟大夫的话,赶紧去医院接受治疗,你要是出事,我们承担不了责任,你的命是自己的,治疗是为你自己,不是为别人。你自己也说了,你儿子的工作很重要,你要是真为他着想,你就好好治病,别给他添乱了,你去所里闹,把他闹得没面子,你就舒服了?咱们不能这么胡来。” 钱大爷哼了一声,“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大爷被教育了一通,脸色有些讪讪。 “我只是不想让他请假,我还没病到他需要请假回家伺候我的地步。” “如果他不请假回来照顾你,别人又会怎么说?为了工作连亲爹都不顾了,说不定还会举报到所里。” 钱大爷伸手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别给孩子拖后腿,我们这个岁数,有儿女依靠就是最大的福气,你比我们都有福气。” 王大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是我欠考虑了。” “老王,你就别想太多了,生病就要放松心态,乐观面对,待会我和老冯陪你去医院。” “是啊,都是邻居,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 王大爷终于消停,两个邻居大爷也表示愿意陪他去医院。 急救站的医护人员来了,因为海城有好几个急救站,今天来的医护人员不是上次去翠和园的那几个。 把王大爷抬上急救车,孟竹刚松了一口气,一个大妈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孟大夫,该给我看病了。” 孟竹数了一下排队的大爷大妈,总共七个人,来得及。 “大妈,哪里不舒服?” “最近一年总是头晕,晕起来就恶心反胃,但这种情况只会持续几分钟,几分钟就会恢复正常,头晕的时候耳朵还嗡嗡的,仿佛有一只婵在里面蹦哒。” “大妈,您晕的时候是感觉脑袋发沉,晕晕乎乎,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失去重心。还是感觉天旋地转,前面的东西或者人都在转动,晕的时候不敢睁眼睛,感觉地也在晃动?” 大妈皱眉,“好像两种情况都有,不对,是感觉地在晃动,地要裂开,整个人都站不住,桌子椅子都飞到天上去了。” 孟竹沉思,“我先给您把脉。” 大妈一脸担忧,“我之前听人说头晕很可能是脑袋里长东西了,要把脑袋打开才能治好,小孟大夫,你得救救我啊,我也不想开刀,别的地方开刀还行,脑袋开刀人还能活吗?” “您别急,头晕是有很多原因的,可能是睡眠不足,过度劳累,情绪波动,也有可能是营养不均衡,工作或者生活的环境闷热,潮湿,有异味。还有可能是出现一些疾病,比如高血压,低血压,冠心病,颈椎病,脑供血不足,耳石症,贫血,低血糖……要找出头晕的根本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进行治疗。” 大妈的脉细数,舌红少苔,手心发热,她有点怕热,一直在扯棉衣领口,口干,一直在舔嘴唇。 “有没有受过外伤?撞到头,或者摔过跤。” “没有啊,从来没受过伤。” “您还在工作吗?” “去年刚退休。” “家里是您做饭吗?用蜂窝煤还是干柴?厨房通风吗?” “一直用蜂窝煤,通风的。” 孟竹发现她只要声音小一点,大妈就完全听不清,她必须要大声问话,大妈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根据脉象,舌头,发病症状。 孟竹判断大妈是肾精不足型的梅尼埃病,眩晕,耳朵嗡嗡作响,就是因为内耳积水引发的。病因是过度劳累,加上老年女性绝经后肾阴虚,精血亏虚。 需要补肾填精,濡养清窍。 孟竹把病因给大妈说了以后,给她开了左归丸。 “您这不是头晕,是眩晕,头晕和眩晕是不一样的。梅尼埃病是老年女性高发的一个病症,不用太担心。” 左归丸是经典的滋补肾阴方剂,出自明代名医张景岳的《景岳全书》,核心作用是填精益髓,滋阴补肾。 “熟地黄240克,山药120克,枸杞120克,山茱萸120克,鹿角胶120克,菟丝子120克,川牛膝120克。” “您拿着这个方子去医馆,让他们把药打成粉末,用蜂蜜炼成大药丸搭配温水服用。一天一颗,不能多,连续服用一个月,如果效果明显,再服用一个月就会彻底痊愈。” 孟竹在药方上写下服用说明。 “大妈,我再教你按压耳穴,每天五次,一定不能偷懒。” 其实也可以做针灸,但孟竹不可能每天都过来给大妈施针,所以用更方便的耳穴压豆法。 “这段时间不能吃辛辣,油腻,太咸的食物,保持情绪平和,不能熬夜,有条件可以多吃山药。” “小孟大夫,这就好了?我脑子里没有长东西?” 孟竹失笑,“当然没有,您不要自己吓自己。” “太好了,我还以为得绝症了呢。”大妈拿着药方,爽快付了钱。 “小孟大夫,你医术好,性格也好,不像大医院的大夫,凶巴巴的,你以后要是开医馆,肯定生意兴隆。” “开医馆不能说生意兴隆。”孟竹赶紧打断大妈。 “我们学医,给人治病,初心是为了救死扶伤,当然,无论是医院还是医馆,有病人才能维持下去,但作为大夫,都希望所有人不生病,所有人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且大医院的病人太多了,一个医生一天要看几十个病人,有些病人还特别难沟通,医生也很累的,我们要互相体谅。” “如果没有人生病,那你们当医生的,岂不是没饭吃了?” “哈哈哈……”大爷大妈们都笑了起来。 大妈啧啧两声,“可以去给人接生啊,总有人要生孩子的,大家说是吧?” “当接生婆也挺好的,铁饭碗呢。”钱大爷冷不丁道。 “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生病的,是个人都会生病,是个人都要死的。” “对咯,有病就治,切勿讳疾忌医。” 第82章 两败俱伤 第82章 两败俱伤 “小孟大夫,你既然可以给人治病,那肯定也可以给狗治病吧?” 孟竹…… 说着,一个大妈朝门口招招手,一个大爷抱着一只黑狗进来了。 “老胡,芬姐,你们家大黑怎么了?” “别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特别爱出去溜达,这个星期以来,就没见它挪过窝,这大冬天的,你们看看它身上的毛都快掉光了,这不合理啊,谁家的狗大冬天这样掉毛。” 胡大爷刚说完,芬大妈立刻接过话茬。 “而且它这个星期瘦了好多,昨天和今天,它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也没拉过屎。” “大冬天的,胃口不好也正常,而且天冷,别说狗,猫都不爱出门了。”一个大妈觉得没多大事,土狗皮实,几乎不会生病。 前世,孟竹在乡下那几年,也兼职做过兽医,给牛接生,给猪做绝育,给摔断腿的山羊正骨,她甚至还会孵小鸡。 看着胡大爷怀里病怏怏的黑狗,孟竹让他把狗放在地上,方便她做检查。 “等一下,我先给它垫个垫子,地上太冷了。”芬大妈又是一通忙活,等两人把狗放下,孟竹蹲下来,开始给黑狗做检查。 “这狗跟着你们也是享福了,快十岁了吧?老狗了,相当于六七十岁的人了,这是当祖宗供奉了啊,不仅吃得好,还有衣服穿,它活得比人还滋润。” 一个大爷酸溜溜道。 “大黑平时就吃剩饭,哪有比人吃得好。”胡大爷反驳道。 “剩饭还不好?你们家的剩饭都油汪汪的。” “大黑平时就吃点土豆红薯和剩菜剩汤,什么油汪汪的,你可别胡说。” “土豆红薯还不好?老胡,你们家想吃龙肉还是虎肉啊?” 胡大爷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们家连土豆和红薯都吃不上了吗?” 见两人要吵起来,钱大爷急忙上前,把胡大爷和李大爷隔开,开始当和事佬。 “咱们家属院都知道啊,十年前老胡在路上碰到一条毒蛇,是大黑出现才把蛇赶走,老胡觉得大黑是条好狗,就把它带回家收养了,老胡这是知恩图报啊,要我说,他就算让大黑顿顿吃肉都没有任何问题,老李,反正又不吃你家的,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李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这是在提醒他节约粮食,自己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把一条狗供起来了。” “老李,我们家没有浪费粮食,养得起一条狗,也养得起一个人,你家要是没饭吃,我把大黑的饭分你一半。”胡大爷似笑非笑道。 “你寒碜谁呢?谁要和你们家狗分饭吃了?它能和我比吗?” 李大爷这回是真生气了,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胡大爷理论,被两个邻居及时按住。 “不至于不至于,老胡就开个玩笑,老李,你也真是的,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和一条狗计较什么?何况还是一条生病的狗。” “那是狗吗?那是他爹。” “我揍你丫的……”胡大爷忍得腮帮子鼓起,这一秒钟终于忍不下去了,扑过去就是一拳。 “别打了,这是我家。”钱大爷拄着拐杖想去拉架,差点被撞飞。 芬大妈上去帮胡大爷,从背后袭击李大爷,直接薅下李大爷的帽子,冲着他光溜溜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其他人一会拉这个,一会儿拉那个,钱家的院子再次陷入混战。 孟竹整个人都麻了,她和病恹恹的黑狗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咱们两个还是远离战场吧,你是病号,我呢,也不擅长劝架,要是被误伤就不好了。”孟竹说着,把大黑和它的垫子往旁边挪了挪。 “小孟大夫,让你看笑话了,这两人有仇,从年轻时就打到现在了,不会出事的,他们每个月都要打一次,老李嘴毒,老胡下手黑,他们都不吃亏。” 孟竹眉头一挑,“这么大的仇?” 钱大爷见她感兴趣,压低声音道,“小的时候,这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后来,他们同时看上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个人才,在他们两个中间摇摆不定,终于等到她和老胡订婚,一个月后掉下水,被老李救了,没想到最后,她嫁了一个更厉害的,她倒是一走了之,这两人却结下大仇了。” 孟竹默默竖起大拇指,还是老一辈狂野啊。 “上个月两人在路上碰到,不知道怎么的,又打起来了,还被请到局子里喝茶,不过局子里的那些警察都认识他们两了,每个月不进去一次不舒服,他们啊,估计要打到死那一天。” 孟竹啧啧两声。 “冤家啊。” 孟竹话音刚落,胡大爷的巴掌就扇到了李大爷的头上,李大爷大嘴一张,一口咬在胡大爷的手臂上,虽然穿着棉衣,但他咬合力惊人,胡大爷疼得哭爹喊娘。 “行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几个邻居拉不住两人,反而快把他们累趴下了。 “我就是要打死他。”胡大爷继续下黑手。 李大爷抬脚就朝着下三路踢过去。 “我要报警了。”钱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厨房拿了一口锅,用铁勺敲了两下锅底。 “都给我住手,要打出去打,要是打出血,你们每家陪我一千块钱。” 这话一出,胡大爷和李大爷立刻收手,仿佛刚才的斗殴从来没有发生过。 孟竹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小孟大夫,我们家大黑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看着胡大爷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斗殴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来关心大黑,孟竹也不得不赞叹一句。 大黑好福气啊。 “您之前说大黑没生病之前每天都出去溜达,它主要去哪些地方?” “肉联厂那边,那边有很多流浪狗,它在那当老大,经常带着流浪狗去捡碎肉吃。” 孟竹去洗了个手,回来后神色严肃了起来。 “胡大爷,大黑可能是感染了绦虫或者钩虫,它生病后都没有拉屎吗?有没有呕吐?” “一开始拉稀,拉了两三天,我想起来了,它有一天吐了很多面条,我还以为它去垃圾站那边吃了别人倒掉的面条。” 这年头谁家会舍得倒面条?哪怕是搜了,都会吃掉的。 “大黑感染绦虫了,绦虫和面条很像。” 第83章 脚气脚癣 第83章 脚气脚癣 “绦虫?那是什么东西,和蛔虫一样吗?吃打虫药管不管用?”胡大爷一听大黑肚子里有绦虫,瞬间就急了。 “可以吃打虫药,但大黑短时间瘦了这么多,它体内的绦虫肯定不少,我给你们开个方子,中药和打虫药配合着吃。” “槟榔,鹤虱,雷丸,苦楝皮各100克,南瓜子150克,南瓜子炒熟,和其他药一起水煎,空腹灌服,连服三天。打虫药得去街道办卫生院买,买砒喹酮或者鹤草酚。” “无论猫狗,每个季度必须内驱虫一次,每个月外驱虫一次,外驱虫可以开药方煮水清洗。” 孟竹又开了一个外洗驱虫的药方。 “苦参20克,百部15克,黄柏15克,蛇床子15克,薄荷10克,加两斤水浸泡30分钟,大火煮沸后转小火煮20分钟,放凉后用纱布过滤,就可以洗了。” 胡大爷接过两张药方,还是不放心。 “小孟大夫,大黑需不需要做针灸?它这两天不吃不拉,愁死我了,你就可以扎两针吧。” 大黑是一条很有灵性的狗,听到扎两针它瞬间不淡定了,挣扎着想要起身逃跑。 “不用,给它吃药就行,大黑是家养的狗,最好不要让它经常出去溜达,第一,容易传染各种跳蚤,吃到坏的东西,也会长绦虫钩虫蛔虫,第二,这是条母狗,容易怀孕。” “大黑从来没生过崽,它一开始也会被一些公狗围追堵截,但它脾气大,还特别凶猛,把附近几公里的流浪狗都打了一遍后,那些狗再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了,大黑很厉害的。” 胡大爷满脸骄傲,仿佛大黑是一个经常打胜仗的大将军。 孟竹瞥了眼精神萎靡的大黑,“但它年纪大了,天气又这么冷,不太适合放出去溜达,要是跑到城中心被抓到那就麻烦了,而且有一些人会抓狗来吃。这次大黑肯定是吃了肉联厂排水口腐烂的碎肉,才会长绦虫,给它灌药后,绦虫就会拉出来,一定要把绦虫烧了,不能到处乱丢。” 胡大爷和芬大妈也是一脸后怕,“我们以后一定严加看管,再也不让它出去了。” 即将失去自由的大黑一脸生无可恋。 …… 收下胡大爷给的诊费,孟竹看向下一个大爷。 “大爷,哪里不舒服?” “脚癣能治吗?”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后,让大爷脱掉鞋子,她得先看看是怎样的癣。 脚癣也叫脚气和脚湿气。是由真菌侵犯表皮所引起的浅部真菌病。 脚癣皮损一般初发于趾缝间,逐渐蔓延至脚跟,脚底。特征有水疱,糜烂,脱屑,角化四种。中医上有分为三种,湿热蕴毒证(水疱型),湿毒浸淫证(糜烂型),血燥阴伤证(角化型)。 大爷刚脱下鞋袜,一股熏天的刺鼻臭味蔓延开来,周围的好几个大爷大妈被熏个正着,急忙背过身不停干呕。 孟竹抱歉一笑,她忘了让大家后退了。 “大爷,您这脚癣是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他这个脚癣有点复杂,可以说是混合型脚癣,糜烂,水疱,角化,脱屑都有,两双脚已经不能称之为脚了,仿佛被化学制剂伤害过一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这种混合型脚癣是最难治疗的,比较干燥的地方需要保湿,糜烂的地方又需要干燥。而大爷为了暖和,大冬天穿着厚袜子,糜烂的地方捂得太严实,烂得太厉害,两双脚的臭味堪比旱厕。 “小孟大夫,我的脚癣已经长了二三十年了,我在肉联厂做清洗工作,每天要穿水鞋,厂里一开始发的鞋子是交换着穿的,先到的人才能抢到好鞋子,换着穿了几年后,好多人的脚就开始发烂发臭,厂里才给每个人统一发鞋,统一安排柜子,但是我的脚已经治不好了,每天闷在水鞋里,脚癣越来越严重,我也看过很多大夫,但是都不管用。” “我一个老前辈就是得了脚癣,也找了很多大夫但一直没治好,去年得了重病,人没了。”钱大爷突然道。 和胡大爷争吵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大爷突然上前,“我也有脚癣。” 说着,他也把鞋袜脱了。 “呕……” 胡大爷刚把大黑抱回家,芬大妈去买药了,他就赶回来继续看热闹,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死对头李大爷的热闹,他还来不及嘲笑。就被扑鼻而来的臭味熏吐了。 “要了命了,你这脚在粪坑里泡过吧?”胡大爷刚吐槽完,就被熏出了眼泪。 孟竹整理了一下口罩,还好,这年头的口罩都是实打实的棉花做的,再大的臭味都能堵住。 “李大爷,你也是混合型脚癣,您也在厂里做清洗工作?” “肉联厂的大部分岗位都要穿水鞋,90%的人都有脚气。”钱大爷科普道。 怪不得呢。 结合钱大爷的老烂腿,还有肉联厂的待遇福利,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些高福利的工作,都会有职业病。 棉纺厂会有棉尘病,矿山开采会有矽肺病,印刷厂,鞋厂,油漆厂工作会有白血病…… “小孟大夫,那我们这个脚还能治吗?”大爷满脸忧愁。 “家里人说我的脚太臭,怕熏到孩子,我孙子出生一个月了,我儿媳妇都不让我抱。” “这就过分了,脚臭又熏不死人,怎么就不能抱孩子了?真是矫情,那可是你亲孙子。” 孟竹赶紧打断胡说八道的大妈。 “脚癣是由真菌感染引起的,而且是会传染的,确实不能和小孩子近距离接触,小孩子很脆弱的,如果小孩子被感染,轻则发烧感冒,重则引发肺炎,再严重一点可能会丢掉小命,大人身上有很多细菌,尤其是手和嘴,千万不要去亲小孩子。” 大爷大妈们都不敢置信。 “没那么严重吧,我们小时候谁不是摔摔打打长大的,怎么现在的小孩抱也抱不得,亲也亲不得了。” 孟竹见他们完全不当回事,有些心累。 “以前医学条件差,多少小孩熬不到满月就夭折了,不要总抱着给孩子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德的心态去养孩子,那是一条命。” 见孟竹生气,大爷大妈们脸色讪讪。 “现在的孩子真是享福,我们以前哪有这条件。” 孟竹…… 第84章 再接大单 第84章 再接大单 “行了,都别啰嗦了,让小孟大夫先看病。” 钱大爷再次出来维持秩序。 孟竹咳了一声,两个大爷都是混合型脚癣,都不需要把脉看舌了,直接开药吧。 “大爷,你们的脚癣比较严重,治疗起来也相对复杂,开方之前,我先和你们说两点注意事项。第一:脚不能捂得太严实,必须保持通风。第二:必须保持干净卫生,袜子鞋子要勤换洗。” “我给你们开三个方子,一个熏洗方,一个湿敷方,一个药膏。” “熏洗方:蛇床子,百部,大风子,木鳖子,苦参,皂角,枯矾各15克,川椒,黄柏各10克。所有药材加四斤水浸泡20分钟,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煮15分钟,滤掉药渣,加陈醋30ml,趁药水滚烫熏蒸双脚,等药水放凉后浸泡双脚,每天两次。” “湿敷方:黄柏12克,苍术30克,苦参15克,地肤子30克,马齿笕30克,白鲜皮30克,蒲公英20克,明矾15克。所有药材加四斤水煮30分钟,煮成水剂,过滤药渣放凉备用,用五六层纱布浸透药液,稍微拧干,然后将纱布贴在脚癣上,每隔10分钟,重新蘸取药液重新湿敷,每次湿敷半个小时,一天2次。” “药膏方:去中医馆找大夫配药,芒硝30克,鸦胆子30克,冰片30克,白矾50克,雄黄30克,煅炉甘石30克,凡士林500克,将药磨成细粉,过200目筛,用500克凡士林调和,药膏就做成了。” “这个用药过程就是先熏蒸,再湿敷,最后抹药膏,药膏要舍得涂抹,抹药之后,双脚要保持干净清爽。” 孟竹把药方递给两人,想了想,继续交代道。 “对了,鉴于你们的脚糜烂得厉害,用药后必须忌嘴,不能吃发物,不然糜烂会加重。比如虾,蟹,羊肉,鹅肉,韭菜,大蒜,还有烟酒也得戒。” 孟竹写了一张忌嘴名单,再次递给两人。 “这么麻烦?” 孟竹点头,“当然,如果想要治好,必须严格遵守。” “小孟大夫,那多久能治好呢?” “保守估计,得要三个月,这些药你们先用一个月,如果不管用,一个月后得换方子。” “一个月?时间太久了吧,治上两天不管用就及时换方子嘛。” 孟竹摇头,“两天能有什么效果?这又不是神仙给的灵丹妙药,得慢慢来,你们这么多年都忍了,三个月都等不了?” “你们要是不相信小孟大夫,就把药方还回来,自己去医院治病,真是的,治疗几十年也没效果,脚都烂成这样了,竟然还想两天见效,依我看,你们这脚还不如去医院做截肢。” 钱大爷的嘴也很毒,他自己都不截肢,反倒劝别人去医院截肢。 “老钱,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就烂了一条腿,能和我们比吗?我们两只脚都烂了。” 钱大爷无语,“烂一条腿和烂两只脚有啥好比较的,难道我只烂一条腿我就不疼了??别磨叽,快点给钱,一个药方两块钱,把脉一块钱,你们一个人得给小孟大夫七块钱。” “我们又没说不给钱,小孟大夫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急了,这钱又到不了你的兜里。”李大爷嘟囔两声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孟竹。 孟竹从挎包里拿出零钱找还他三块钱。 一下子入账十四块,孟竹眉头微松,被他们吵到发胀的脑袋瞬间就不难受了。 “到我了到我了……”一个大妈挤了上来。 …… 六点二十,孟竹终于给排队的大爷大妈看诊完,周梅已经把儿子钱浩接回来了,孟竹告别钱家人,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 “小孟大夫,等一下。”巷子里,李云秀从后面追了上来。 “阳阳妈妈,你刚下班吗?” “是啊,刚到家,听说你来了,赶紧跑过来追你,还好来得及。”李云秀叉着腰大喘气,看到她穿着商场的工作装,孟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找我是……对了,阳阳怎么样了?” “他现在特别好,自从你教了他那几招武术,他现在完全沉迷其中,只要有时间就在练,昨晚睡之前我给他做了推拿,效果非常好,昨晚没做噩梦,没梦游,没尿床,也没有惊醒。” 李云秀一把抓住孟竹的手,“小孟大夫,你可真是我们家的救星。” 孟竹笑了笑。 “我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我有个领导,她家里人得了重病,去医院看过,但是治不好,我就想请你去看看,她家里条件不错,报酬能给这个数。” 李云秀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块?”一百块确实多,海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是一千块。”李云秀压低声音。 孟竹听后皱了皱眉,能给出一千块,说明这个病不简单。 “是什么病?” “我也说不清楚,据说治了好几年了。” 孟竹没有贸然同意,只说周四下午有空,她可以过去看看,如果在她能力之内,那她愿意接诊,如果不再她的能力之内,那她也爱莫能助。 “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周四下午,我带你过去。” 孟竹点头,“好,周四下午两点,我们在银杏路岔路口见。” 约定好时间后,孟竹就骑着自行车回翠和园了,至于后座上的黄精,先带回家,明天早上她再去医馆卖掉。 下午去鹿山挖药材都没有给大爷大妈们看病辛苦,短短两个多小时,已经榨干她的全部精力。 孟竹有些佩服医院的那些大夫,一天要看几十,甚至上百个病人。 前世她也就年轻时累一点,后来有了名气后,她一天只接诊十个病人。 怪不得精力跟不上,原来是她脱离基层岗位太久了。 既然打算重操旧业继续做医生,那她就要做好准备。 从明天开始,身体上的锻炼必须加强。 翠和园门口,老李头已经下班,冯大爷看到孟竹,依旧爽快放行。 孟竹心情极好,路上遇到几个问东问西的邻居,她都笑眯眯地回应对方。 “小孟同志,你又去山上了?不怕遇到黑熊。” “遇到也没办法,算我倒霉呗。” “小孟同志,你挖到什么好东西了?” 自行车已经冲向岔路口。 “啊?你说什么?好的,明天见……” 第85章 遇到熟人 第85章 遇到熟人 谢家。 孟竹刚进院子,就和两个年轻工人打了个照面。 孟竹有些惊讶。 “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是?”对方显然没认出孟竹,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我是孟竹啊,在火车上,我坐在你们对面,我还给你看过病,肺痿,忘了?” 年轻人一拍脑袋,“你是孟大夫?你变化好大,我都没认出来。” “孟大夫?真的是你,你住这儿?” 他们没想到能在翠和园见到孟竹,都有些激动。 “是啊,我住在亲戚家,你们不是说要去工地干活吗?怎么……”孟竹指了指他们手里的工具。 “我们去了工地,干了两天就跑路了,另一个兄弟不愿意走,随他吧,我们现在也挺好的,每天去招工市场找工作,都能找到活儿。” 1979年的海城已经有劳务市场,但并不规范,知青回城和农民工进城,导致劳务市场乱象丛生,黑吃黑也是常有的事。 看来这中间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孟竹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小竹,你回来了。” 郑雅容从厨房出来,看到做装修隔断的两个年轻人还没走,而是在门口和孟竹聊天后,她立刻走过来挡在孟竹前面。 “小兄弟,今天多谢你们,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留你们了。” 两个年轻人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客气不客气,大妈,以后有活还可以找我们,孟大夫再见。” 孟竹知道郑雅容这是误会了,急忙和她解释。 “外婆,我和他们坐同一趟火车来的海城。” 郑雅容惊讶,“你们之前认识?” “算认识吧。”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好像误会了。” “没事的,今天多谢您,要不是您,我们还要喝西北风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我送你们。” 孟竹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和郑雅容简单解释了两句,就带着两人出了谢家。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孟竹看向得了肺痿的年轻人。 “刚到海城就抓了药,但在工地没法煎药,有的人觉得我这病会传染,干了两天,也没结到钱,工头就让我离开,他就和我一起跑路了。” 得肺痿的年轻人叫周从生,他旁边比较腼腆的同伴叫周从军,他们是一个村的本家兄弟。 “你已经不咳嗽了,药挺管用,有条件的话可以再吃两副药巩固巩固。” 周从生点头,“我记下了。” 孟竹送他们到大门口,“祝你早日康复,祝你们早日找到好工作。” 周从生朝着孟竹鞠了一躬,“孟大夫,谢谢你,原以为没机会和你道谢,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今天竟然碰到你了。” “小事一桩啦,能帮到你就好。” 看着两人提着工具箱离开翠和园,孟竹才慢悠悠地转身回家。 谢家院子里,郑雅容在厨房做饭,谢德平在给她打下手,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研究孟竹自行车上的麻袋。 孟竹把大门关上,走过来卸下两个麻袋。 “看看这是什么?” “果子?” 孟竹点头,“这个叫猕猴桃,很甜很好吃,但是要剥皮,摸过猕猴桃要洗手哦,猕猴桃的表皮上面有毛毛。” 清川和青禾都没有吃过猕猴桃,两人盯着半袋猕猴桃,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孟竹又把一麻袋黄精卸下,再用扫把清扫掉自行车轮胎上的泥土。 “今天收获颇丰啊。”谢德平洗好菜,拄着拐杖从厨房出来了。 孟竹从麻袋里掏出一坨黄精,举起来给他看。 “黄精,药食同源,留几斤炖汤给您补身体。” 谢德平拄拐来到院子里,他单手接过黄精,又看又闻,还掰下一角尝了尝味道。 “黄精不是要九蒸九晒吗?”郑雅容窗口探出头,疑惑问道。 “九蒸九晒是最好的,但也可以直接炖汤,很适合骨头受伤的人吃。” “呸……”谢德平把吃进去的黄精吐了出来。 “有点甜,又有点涩,舌头有点麻,喉咙有点黏。” 孟竹和郑雅容听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又是啥?”看到两个孩子盯着另一个麻袋,谢德平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野猕猴桃,特别甜,可以补充维生素c。” “我老家叫猴桃,我小时候吃过,果子比这还小,你行啊,进一趟山赚大发了。” 孟竹嘚瑟挑眉,“今天主要是运气好。” “对了,你和刚才那两个装修工是一个村的吗?” “不是,在火车上,他们坐在我们对面,有一个年轻人一直咳嗽,我就给他把了脉,发现他有肺痿,就给他开了药,下火车后我们各奔东西,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对了,他们来家里修什么?” 谢德平指了指二楼。 “给清川和青禾住那个屋子做了一个隔断,两孩子虽然还小,但毕竟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木板有现成的,以前我想做一个大书架,一直没功夫做,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 原来如此。 “你那屋回头给你再装一个衣柜,邵琨以前住这里的时候,他东西少,屋子里就放了个小衣柜,肯定不够用。” “够,不用再装。”孟竹赶紧制止。 “外公,我的东西也不多,衣柜够用。” “你们学中医的,必须有一个处理药材的屋子,过两天在这个地方,找人来搭一个小屋,什么簸箕,架子,都安排上。” 孟竹拼命摇头,“不用搭屋子,我在院子里处理药材就可以了。” “学医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必须要严肃对待,只看书能学到真东西吗?” 谢德平是一个行动派,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根本拒绝不了。 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孟竹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原本只想借住一段时间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她的家。 “小竹,你去看张婆婆了,她怎么样了?” “她的腰伤更严重了,木炭也没法烧了,我回来的时候,她还想把家里唯一能吃的红薯捡了一兜要塞给我。” 孟竹简单说了张婆婆的情况,两个老人听后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我这有几件旧衣服,很多年前的,你下次去看她,帮我带给她吧。” 谢德平咳了一声。 “我也有一些旧衣服,你也一并拿去。” 第86章 收留谭佳 第86章 收留谭佳 八点半,孟竹从浴室出来,刚回到岔路口,却碰到了谭佳。 谭佳背着挎包,提着木箱,背上还挂着一个特别大的,用床单装起来的行囊。 孟竹见她双眼通红往大门口走去,立刻叫住她。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她知道谭佳目前寄人篱下,她除了舅舅家,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我……我出去租房子。” 孟竹这才看清谭佳有脸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的印记,看得她皱眉。 “大晚上不安全,知青回城后城里的房源紧张,没那么容易租到,而且我听说房租涨价了,一个月要十块。” 谭佳双眼麻木,身上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外套。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几秒钟后,打雷声接连响起,孟竹提过谭佳的木箱。 “要下雨了,外面很危险的。” “可我……”话没说完,眼泪先落了下来。 “跟我来,先和我住一晚,要找房子明天再去找。” 孟竹不由分说,提着谭佳的木箱往家走,谭佳犹豫不定,孟竹回头看着她催促道,“快点啊,要下暴雨了。” “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谭佳知道孟竹也是暂住在亲戚家,她担心跟着去谢家会让孟竹为难,也怕给谢家人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孟竹好笑地看着她。 “可是……”谭佳还是有些担心,在舅舅和舅妈的嘴里,谢教授和郑教授脾气古怪,性格孤僻,是非常难相处的老古板。 “别可是了,我要是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外公外婆才会怪我冷漠无情。” “他们要是生气怎么办?” “谢教授和郑教授吗?他们就是两个非常普通,非常和善,非常慈祥的老人啊,你怎么这么害怕?放心啦,他们不吃人。” 孟竹推开谢家大门,见谭佳缩在门后不敢进来,无奈摇头。 “哪来的箱子?” 客厅几,郑雅容在教青禾画画,谢德平在和清川下五子棋。 “这是谭佳的,她被金家赶出来了,大晚上的,她没地方去,现在突然打雷,我担心下雨,就带她过来了。” 郑雅容急忙站了起来,“金家那两口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谢德平也皱紧眉头,“你做的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在外面很危险的,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郑雅容走到大门口,把躲在门外的谭佳拉了进来。 “这傻孩子,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赶紧进屋,小竹,拿一件在外套给佳佳。” 郑雅容拉着谭佳进入客厅,看着一屋子的老人小孩,谭佳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的,我不冷,不用麻烦了。” 见她冷到打哆嗦,孟竹先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帮她卸下身后的行囊,才上楼拿外套。 孟竹的衣柜里都是谢海棠的衣服,之前郑雅容要把谢海棠的衣服全部搬过来给她穿,孟竹只拿了几件,剩下的更应该留给青禾。 拿着军大衣下楼,客厅里,郑雅容用冰水泡了一条冷毛巾给谭佳敷脸,青禾也不画画了,凑到谭佳面前盯着她,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青禾嘟着嘴要给她吹。 “谁打的?这也太狠了,他们这是虐待。”谢德平气得不轻。 “佳佳,明天我带你去妇联,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郑雅容沉着脸,语气里满是愤怒。 “这是新时代了,又不是旧社会,虽然你是寄住在金家,但你也是金定国的亲外甥女,舅舅虐待外甥女,可以上报纸让全海城的人都认识一下他了,何况你在金家不仅做家务,还给那几个兔崽子辅导功课。” 谢德平的消息灵通得很,翠和园里谁家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何况谭佳被打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教授,郑教授,谢谢你们,可我不能去妇联,我想搬出去,但我不能把这件事闹大。” 孟竹立刻就想到了中午在翠和园门口发生的事,难道谭佳被打,和中午的事有关? “你是不是担心你外婆?”郑雅容看出谭佳的顾虑,小声问道。 谭佳点头。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郑雅容和谢德平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无奈,但这件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们也只能尊重谭佳的选择。 郑雅容怜惜地拍了拍谭佳的肩膀,“先住在家里,不着急去找房子,马上年底了,外面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一定要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担心谭佳没吃晚饭,郑雅容让孟竹陪着她,自己又去厨房给谭佳煮了面条。 …… 二楼,孟竹的床虽然小,但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但谭佳坚持要打地铺,她的行囊里有被褥和席子。 孟竹听着雨声,看着打地铺的谭佳。 第n次邀请她上床睡觉。 “地上很冷,很容易感冒的。” “我还是打地铺吧,我睡自己的席子更自在。” 孟竹好笑,“我又不是男的。” “可你那张床是男人的床。”谭佳小声道。 “你住的这个房间,是谢教授外孙的吧?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只记得他特别凶。” 孟竹震惊,这和其他人说的不一样啊。 无论是外公外婆,还是李小娜,提起谢邵琨,都说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性格好,长得俊,非常温柔,很好相处。 “你认错人了吧。” 谭佳摇头。 “不可能认错,我记忆力还可以,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我记得很清楚,他特别凶,打人尤其凶。” 孟竹翻身侧躺,直溜溜地盯着谭佳。 “你确定是这个人?”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相框,指着相片上的小男孩。 “是他,我真的没认错,整个翠和园,不对,整个海城都找不出比他更白,更俊的男的,那时候我特别小,应该只有七八岁,他还在读高中呢,我来外婆这里过暑假,和几个小伙伴出去玩耍,玩躲猫猫的时候,在海城大学旁边的一个巷子里看到他打人,他一个人打好多人,拳头上都是血。” 说完,谭佳抖了一下。 “他真的很凶很凶。” 孟竹摸着下巴,盯着照片上的人。 难道这人有双重人格? 白切黑?黑切白? “对了,我还知道一个秘密。”谭佳小声道。 “翠和园好多姐姐喜欢他,包括我表姐。” 孟竹笑,“这恐怕已经不是秘密了。” 第87章 夜谈闲话 第87章 夜谈闲话 “你也知道?”谭佳惊讶。 “我不知道你表姐喜欢他,我知道的是翠和园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李小娜和我说的。” 谭佳坐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李小娜?经常带着几个小女孩逃学躲课的那个李小娜?” 孟竹点头,“是她。” “你怎么会认识她?她没欺负你吧?” 孟竹就把认识李小娜的过程和谭佳说了。 “她这个人向来欺软怕硬,就算答应你不会再欺负别人,但她们改不了的,我之前亲眼见到她抢了一个小孩的可乐,还恐吓对方不许告诉大人,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谭佳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遮掩的手势,小声道,“你知道李小娜的父亲是怎么入赘到他们家的吗?” 孟竹摇头,“这里面还有隐情?” “天大的隐情,据说李小娜的父亲在读大学时有一个相好的,但他长得俊,被李小娜她妈一眼相中了,不知怎么的,两人就生米煮成了熟饭,结婚的时候,肚子都大了。” 谭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除了你,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我和你说,也是让你防备李小娜,他们家的人都很霸道,她现在是有求于你,才答应你再也不会欺负别人,等她的病好了,她说不定会过河拆桥。” 孟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这事儿我有分寸,我收了她的钱给她治病,作为条件,我和她约法十条,我希望她能遵守,但如果她无法遵守,我也没办法。”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这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别人,她现在只是抢别人的食物,等以后胆子大了,说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如果现在悬崖勒马,她的人生肯定会不一样。” 孟竹叹了口气,“很多人在年少时容易走弯路,如果有人帮忙扶正,就像你说的,人生肯定会不一样。” 谭佳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开朗,活泼外向的小姑娘,聊了一会儿,她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早已经忘了刚才的窘迫。 “你好适合当老师啊。” 孟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对了,我以后就想考师范学院,读师范免学费,还有助学金,还最重要的是我想当老师。”谭佳笑眯眯看着孟竹。 “你现在读高几?” “高三,明年七月份高考,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九月份我就是大学生了。” 提到大学,谭佳眼里都是憧憬。 以前,考上大学是谭佳的动力,意味着她可以搬出金家独立生活,如今,高考还没有到来,她就搬出来了。 想到外婆,谭佳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搬出来后,外婆就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以后肯定能过得舒心一些。 “上了大学,你就有时间挣钱了。”孟竹看出谭佳的忧虑,安慰道。 “怎么赚钱?” 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孟竹掰着手指头告诉她赚钱的法子。 还有两个月就是1980年了,进入80年代,还愁赚不到钱? “当家教,师范大学的学生很容易找到家教的活。周末可以去倒卖小商品,可以摆地摊,可以给报社投稿赚稿费,还可以去夜校做临时老师。” 谭佳听完眼睛都亮了,“我本来还忧心以后怎么赚生活费,没想到有这么多方法可以赚钱,我以前都不知道。” “别担心,以后赚钱的法子会越来越多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80年代,各种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发芽,到时候找工作根本不用愁,尤其是大学生。 “孟同志,你好厉害啊。” “叫我的名字吧,咱们年龄相仿,我就直接叫你谭佳了。” “行,孟竹,谢谢你开导我,我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今晚睡个好觉,外婆说得对,不着急找房子,马上年底了,外面乱着呢,小偷小摸多了,而且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有抓到。” 听孟竹提到连环杀人案,谭佳又来了兴致。 “孟竹,你觉得凶手是男是女?” “不好说,很多人会觉得凶手是男性,因为它杀的全部都是年轻且独行的女性,凶手手段狠戾,下手迅速,而且杀人后有泄愤的行为,报纸上说,凶手会割走被害者身体的某个部位,比如头发,耳朵,手指头,但……” 凶手只杀年轻女性,就可以看出它仇视年轻女性群体,特定的受害者,就不能用平常的想法去推测。 “我在学校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在讨论这个案子,大家都觉得凶手是一个年纪很大,心理扭曲的老男人,很可能是一个老光棍,因为长得丑,身体有缺陷,娶不上妻子,眼看着自己人生就要走到尽头,又没有延续香火,他觉得年轻女性都看不起他,思想就变态了,所以他躲在暗处观察独行的女性,一旦有女性落单,他就会下手。” 不得不说,谭佳的分析也有点道理。 “但是我同桌不赞同这个说法,我同桌觉得凶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孟竹直接起身,静静地看着谭佳。 “说来听听。” “我同桌和我举的例子是她奶奶,她奶奶性格暴戾,早年丧夫,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仿佛是她的奴隶,儿子是她的上帝,恨不得供奉着,她说她奶奶仇视所有女性,包括她妈和她,如果她爸对她妈好一点,她奶奶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在她妈生孩子的时候故意按压她妈的肚子,想要让她妈难产,在她小的时候,她奶奶好几次想把她丢到外面,但她记性好,每次都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她觉得,凶手很可能是女性。” 谭佳继续道。 “我曾经问过我同桌,为什么她奶奶这么仇视女性?你猜,她是怎么回答我的。” 孟竹摇头。 “她说,在她奶奶心里,她爸是奶奶一个人的,谁和她抢儿子,谁就是她的仇人,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靠这个儿子挺直腰杆,可是丈夫死了,儿子自然而然替补了丈夫了位置。” 谭佳嘿嘿一笑,“我们班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凶手是老光棍,一派觉得凶手是老寡妇。” 孟竹托腮看着谭佳,“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派都有道理。” 第88章 大力勇士 第88章 大力勇士 “你觉得呢?” 孟竹点点头,“确实都有道理,只希望快点抓到凶手,不要再有受害者了。” “你说,凶手会不会是好几个人啊?”谭佳还在发挥想象力。 “它们是一个团伙,可能有三四个人,一个蹲守年轻女性,一个动手杀害,一个负责扫尾,所以警方才找不到线索。” 谭佳打了个响指,“它们有可能是生活无忧的人群,有些人不知人间疾苦,也不把普通人当人,它们通过杀害年轻女性获得刺激,对它们而言,杀人就像杀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凶手也有可能是社会底层的人群,贫苦让它们喘不过气来,通过杀害女性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孟竹静静地看着谭佳推理。 “还有一种可能。” 谭佳又打了个响指,“凶手也有可能是一个,或者几个青少年,法律还没有震慑到它们身上,所以无所畏惧。” “你的推理都挺有道理,你刚才的样子,还挺像小警察。” 谭佳叹了口气,“我很佩服警察,但我做不了警察,我很害怕尸体,小的时候,我家隔壁的老爷爷死了,我那时候啥也不懂,非要跑去凑热闹,后来我病了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谭佳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好啦,不说这个。”孟竹怕她今晚又做噩梦,赶紧止住话题。 “对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 孟竹一直在观察谭佳的面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精神状态不错,只是她今天都没有吃药,也没有好好休养。 “特别好,没有任何不舒服。” 谭佳站起来转了两圈,然后她一头栽在被子上,孟竹吓得赶紧下床查看她的情况。 “谭佳,你没事吧?晕过去了?” “没,头好晕,眼前发黑,现在站不起来了。” 孟竹又好气又好笑,“你呀,早就和你说了,你这是贫血和营养不良,你还突然跳起来转圈,幸好摔在被子上,要是摔在地上,肯定会受伤的。” 孟竹让谭佳翻了个身,直接平躺在被子上,随后从书桌上拿起针盒。 “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情况,要是不太好,恐怕得扎一针。” 谭佳认命地伸出双手,“我太弱了,你还说我像小警察,我这身体素质还不如门卫处的李大爷。” “行了,别贫嘴了,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非常内向的人,中午的时候,被朱大妈他们围攻的时候,三锤打不出一个冷屁。” 谭佳一脸委屈,“大爷大妈们战斗力太强,我搞不过他们的。” 孟竹哑然失笑。 “舌淡暗,苔薄白,脉缓弱,你这是脾肾阳虚,除了贫血,营养不良,你情绪沉郁导致气滞血瘀,昨晚洗澡之前是不是发泄过情绪?” “和我表弟吵架了,我换衣服,他突然推门进来,我被吓到了,情绪有些失控。” “你舅舅和舅妈真的不在家?” 谭佳点头,“舅舅一个领导的母亲八十大寿,本来他们要带我表弟去的,但我表弟……” 谭佳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感觉他不太正常,他很容易生气,很喜欢打人骂人,半年前他把一个同学从楼梯口推下去,导致那个同学腿骨折了,休学半年后转学了,但我表弟赖皮,死活不承认,学校也拿他没办法。” 孟竹若有所思。 “你搬出去是对的,以后离他远点吧。” 孟竹虽然没见过谭佳的表弟,但通过她的描述,感觉她的表弟有超雄综合征。 “我舅舅和舅妈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平时把他当祖宗一样,我被骂被冤枉,90%是因为他。” “你舅舅家有多少人?” “外婆,舅舅金定国,舅妈董玉玲,大表姐金凤仪,二表姐金美云,表妹金淑兰,表弟金传宗。” 孟竹嘴角一抽,“你表弟的名字和李小娜她弟弟的名字很像,她弟弟叫李耀宗。” “我表弟14岁了,李耀宗10岁,都是小胖子,走两步得歇一分钟,像他们这样的孩子,翠和园多着呢。” 孟竹不敢置信,谭佳无奈一笑,“真的,不骗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提他们了,离远点就行,我先给你施针。” “真要扎针?我怕疼。”谭佳看着泛着冷光的钢针,手都在抖。 “不疼,相信我的技术。” 关元,气海直刺1.5寸,局部开始有酸胀感后,开始用提插补法。双侧足三里直刺1寸,双侧三阴交沿着胫骨后缘直刺0.8寸,用施捻转补法。双侧地机穴直刺1.5寸,用施提插泻法。 “留针半个小时,你这段时间要是住在这里,我每天晚上帮你施针一次,10天就能痊愈。” 孟竹起身从挎包里拿出纸笔,“我再给你开个药方,吃不吃都随你,吃药好得更彻底,身体是自己的,你还有大好青春,一定要好好养护身体。”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算了,这个药明天我抓回来给你吧。” “我有钱。”谭佳小声道。 “我听你的,明天去抓药,我有钱的。”她指了指旁边的挎包。 “那行,药抓10剂,每天1剂,早晚分服,吃10天就行。” “黄芪20克,白术20克,煅龙骨30克,白芍10克,煅牡蛎30克,乌贼骨10克,山萸肉10克,五倍子10克,茜草10克,棕榈炭15克。” “明天早上我要去医馆卖药材,你和我一起去还是……” “我和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医馆呢。”谭佳对孟竹去鹿山挖药很感兴趣。 “你去鹿山,没碰到过黑熊吗?我听说鹿山有很多黑熊,而且会吃人。” “黑熊暂时没碰到。”孟竹从抽屉里取出蛇蜕,在谭佳面前晃了晃。 “但是我捡到了这个。” 谭佳瞬间被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居然敢抓蛇,不对,冬天不应该有蛇啊,蛇都冬眠了。” “没抓蛇,这是蛇皮,蛇皮也是一味中药,用途很广,你以后要是捡到蛇皮可以拿到医馆卖钱。” 孟竹重新将蛇蜕放好。 “出汗了,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现在不想睡觉,你颠覆了我对你的印象。我之前只觉得你是行侠仗义的女侠,没想到你还是勇士。” 孟竹挑眉,“谢谢,我确实是勇士。” 第89章 年后安排 第89章 年后安排 “对了,你这两天不用去学校吗?”孟竹好奇道。 “急救站那边给我写了一张急救证明,医生还给学校打了电话,要求我在家休息半个月才能回去上课,我怕落下功课,和医生商量后,她同意我休息三天就回去上课。” 谭佳有些好奇孟竹的规划,“你打算一直挖药材卖药材吗?我觉得你开春后可以找个学校去上学,明年七月和我一起参加高考。” “我确实打算明年七月参加高考,但上学的事,我另有安排。” 随着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夜校成了在岗青年弥补教育,提升学历的选择,白天没办法去上课的在职青年,待业青年和农村青年,通过去夜校上课,也可以参加高考和获得岗位。 夜校的学习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文化类涵盖初高中语文,数学,外语,历史等科目。 技能类科目有会计,电工,机械维修,缝纫…… 为了让有需要的青年都能学到知识和技能,夜校的学费非常低廉,而且不会影响白天的工作和生活,比起普通高中,夜校显然更适合孟竹。 留针结束,孟竹拿着用过的针来到厨房清洗消杀,这时,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咳嗽声,孟竹屏住呼吸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动静,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拿着消杀好的针回了二楼。 “怎么了?你看上去好严肃。” “我刚才听到门外有人咳嗽,但没听到脚步声。” “听错了吧,外面风这么大。” 孟竹把灯关了,将双手撑在窗户玻璃上,眼睛贴上去看了许久,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刚才咱们一直在聊连环杀人案,你听到风声就被吓到了。”谭佳起身凑到她旁边,学着孟竹的样子盯着窗外。 “估计是我听错了,睡觉吧,明天早上我要起来练拳,你要是想跟着练,我叫你起床。” “好啊好啊,一定要叫我。” 孟竹刚躺在床上,睡意瞬间袭来,听着窗外的风声,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 六点半,孟竹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唤醒,在床上躺了两分钟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没有继续赖床,而是立刻下床穿衣梳头。 为了不吵醒谭佳,孟竹关门时尽量小心。 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冷一些,雾很大,所幸没下雨。 孟竹照旧点火烧水,等水烧开的间隙,她清扫了院子里被风吹落的花叶。 等水烧开,孟竹洗脸刷牙后,才回二楼叫谭佳起床。 “这么早?” “六点五十了。”孟竹叠好被子,双手插兜看着谭佳。 谭佳赶紧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地叠好被褥和席子。 “多亏了你,昨晚我不仅睡了个好觉,还没有做梦,现在身上都有力气了。” 孟竹拉开窗帘。 “你昨晚说梦话了。” “真的假的?我说什么?” 孟竹哈哈大笑,“逗你呢。” “好哇,你居然也会骗人。” 孟竹挑了挑眉,“其实你说了。” “你又骗我。” “这回没骗你,你反复说着红烧肉,粉蒸肉,红烧猪蹄,小酥肉,荔枝肉……你在梦里背菜谱呢。” 谭佳整个人都裂开了。 “你真没骗我?” “我发誓,我真没骗你,就说了两分钟,你翻了个身就彻底安静了。” 孟竹咳了一声,“中午吃红烧肉,这道菜我会做。” “你又逗我。”谭佳涨红了脸,指着孟竹控诉道。 “冤枉啊,我想吃红烧肉还不行吗?” 孟竹指了指桌上的护肤霜,“擦脸的在这里,冬天不擦护肤霜,很容易皴裂哦。” 戴上帽子和手套,孟竹听到隔壁传来声响,转身推开隔壁的房间门。 “姑姑,天亮了吗?” 卧室被一分为二后确实方便了许多,孟竹坐在青禾的床边,伸手捋了捋她额头上的碎发。 “还没有亮,青禾,这几天开心吗?” 青禾点头,“特别开心,太姥爷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我最喜欢听他讲故事了,我以后要像太姥爷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孟竹…… 怎么感觉,这老头有时靠谱,有时不靠谱呢? “宝儿,现在是文明社会,不可以打打杀杀,咱们学武术是为了强身健体和防身自卫,绝不是为了打架。” “好吧,那我以后想当警察,我靠武术去抓坏人。” 孟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当警察除了有厉害的身手,聪明才智也很重要。” “姑姑,妹妹做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到了明天她的梦想就变了。”隔间的清川忍不住泼冷水。 “哥哥大坏蛋,等我长大,第一个就抓他。” 孟竹朝青禾竖起大拇指,“有志向,不过哥哥是好哥哥哦,他最疼你了,你真的舍得抓他?” “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我就不抓他了,但我要惩罚哥哥,罚他以后变丑变胖。” “噗嗤……”门口,谭佳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被逗得不行。 “唉,以你爹妈的颜值,你哥是不可能变丑变胖的。好啦,姑姑要下楼了,你们赶紧起床,早上我要带佳佳姐姐去医馆,你们在家等我,下午我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青禾一个弹射,直接冲进孟竹怀里。 “姑姑万岁。” …… “你侄子侄女真可爱,你一定要和他们说一声,远离翠和园的小霸王,那些小屁孩很喜欢搞小团队,然后去欺负性格软的孩子。” 孟竹倒是没那么多顾虑,“我们每个人都是在摔倒爬起中长大的,孩子的世界和大人的世界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小孩子纯真的善意和恶意都更加直接,与其让他们待在温室中,不如让放手让他们去成长。” “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 “那就狠狠打回去。”孟竹的想法简单粗暴。 “还有我呢,我会为他们撑腰的,怕什么呢。” “海城不一样,这里的人……”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正因为不一样,我们更要勇敢。”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你还软弱?你昨晚说走就走,比谁都干脆利落,你还愿意相信我这个无名小卒的医术,毫不犹豫地让我给你施针,还有比你更大胆的人吗?” 谭佳挺直腰杆,“所以,我也是勇士。” “当然。” ??朋友们,本书节奏稍微有点慢,男主尽量在春天到来之前出现,谢谢大家支持。 第90章 被标记了 第90章 被标记了 “来吧,勇士,咱们先热身。” 等谢德平和郑雅容起床,就看到孟竹带着一大两小在院子里打太极。 “等我的腿好了,我陪你们一起练。”谢德平坐在轮椅上,一边欣赏一边点评。 “青禾,你别瞪哥哥了,小心眼睛抽筋。” “清川,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偷笑,认真点。” “谭佳,你在表演游泳吗?动作软绵绵的,你在给敌人挠痒痒?” “孟竹,呃,你暂时没什么问题,继续保持。” 郑雅容无语,“与其在这里瞎捣乱,不如去把牛奶和报纸拿进来。” “腿都瘸了还要被使唤着干活,我容易吗我?还有,什么叫瞎捣乱?” 谢德平小声抱怨着,见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谭佳想去扶他,被郑雅容制止了。 “别管他,让他多运动运动,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容易长疮。” 谭佳看向孟竹,孟竹严肃点头。 “是的,坐着容易长痔疮,躺着容易长褥疮。” 谭佳突然凑过来小声道,“我听说李小娜的爷爷也是每天躺着没法动,躺两三年了吧。” “李小娜之前让我去她家当保姆,主要照顾她爷爷。” 谭佳瞪大眼睛,“你没答应吧?” “没有啊。” “那就好,她奶奶,她妈,这对母女可不是省油的灯,我真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李小娜和她们比起来,都算乖宝宝。” “哈哈哈……”孟竹没忍住笑出声。 谢德平左边胳肢窝里夹了两瓶牛奶,外套口袋里塞着报纸,手里提着一瓶牛奶,一瘸一拐走到孟竹和谭佳面前,嫌弃地看着两人。 …… 今天家里多了个人,早餐也比以往丰富,郑雅容心疼谭佳,就想给她补身体,所以煮了一大锅糖水鸡蛋,孟竹无视谭佳求救的眼神,迅速吃完早餐就跑到院子给自行车打气,最终,谭佳一个人吃了一碗面,五个糖水鸡蛋,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撑到双眼迷离。 “你不够意思。” 孟双手作揖,“爱莫能助,本人最怕吃鸡蛋。” 谭佳捂住耳朵,“别狡辩,我不听。” 青禾在一旁学她,捂着耳朵摇晃身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清川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你挖的药材?叫什么?”谭佳拿起一坨黄精,凑近闻了闻。 “黄精,也叫鸡头黄精,可以治疗疲劳,失眠,脱发,能滋阴润肺,补肾益气,实打实的好东西。” 谭佳提了下袋子,完全提不动。 “这一麻袋有一百斤吧,你怎么带回来的?” 孟竹放好打气筒,把袋口收拢,单手就拎着起来。 “我的娘咧。”谭佳张大嘴巴,看向孟竹的眼神里都是崇拜。 “壮士,牛人,楷模,大力士。” 孟竹微微一笑,收下她的夸赞。 “收拾一下,咱们去医馆了。” 孟竹回二楼背上挎包,戴上手套和帽子,谭佳穿着孟竹拿给她的军大衣,整个人包裹严实。 “外婆,外公,青禾,清川,我们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孟竹绑好麻袋,让谭佳坐在麻袋上,所幸这个年代的二八大杠承载能力还挺强,孟竹在前面压着,自行车才没有翘头翻倒。 推着自行车驶出大门,孟竹准备关门的时候,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居然在左侧的墙壁上看到一个蓝色粉笔画上的符号,比指甲盖还小。 符号有两部分,左边是四个点,上两点,下两点,像一个四个点的骰子,右边是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 孟竹瞬间警惕起来,她想起昨晚那声咳嗽,还想起李小娜和她说过,以前翠和园遭过贼。 “怎么了?” 谭佳发现孟竹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孟竹指着墙壁,“有人在门口做了标记。” “会不会是那些小霸王搞的?他们经常从学校偷粉笔回来乱涂乱画,之前在岔路口,他们还画过王八。” 孟竹摇头,“这应该不是那些熊孩子画的,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别家看看。” 孟竹往林家走去,林家大门旁边的墙上果真有标记,但是和谢家的标记不一样。 孟竹皱紧眉头,又跑了四五家,每家都有标记,而且用的粉笔颜色,标记符号都不一样。 孟竹没研究过这些符号,但想想也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着家里有老人,家里有小孩,家中有钱…… “怎么样?” 看到孟竹回来,谭佳急忙问道。 “事情不太妙,我去和外公外婆说一声。”说完,孟竹大步跑进院子。 “东西落下了?”谢德平正在看报纸,瞥了眼孟竹,幸灾乐祸道。 “外公,大门外面有人做了标记,我刚才转了一圈,每家门口都有,会不会是小偷踩点?” 谢德平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孟竹赶紧扶住他。 “小心。” “真的是符号?你没看错?” 孟竹点头,“没看错,而且我昨晚听到门口有咳嗽声,但没其他动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德平神色严肃,“老郑,坏事了。” 郑雅容正在厨房给两个孩子切猕猴桃,听到谢德平叫她,拿着水果刀冲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竹赶紧把标记的事情和郑雅容说了。 “肯定是小偷踩点,别怕,这事儿以前发生过,待会我和左邻右舍说一声,翠和园有管理处,既然有小偷踩点,他们肯定会找人来巡逻的,咱们做好防范,让小偷有来无回。” “东西被偷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小贼铤而走险,对人下手,这种情况每年都有发生,去年有一家人就遭了贼,老人起夜后发现小贼,小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一家人都灭了口。这年头,抓人可不容易啊。”谢德平很是忧心。 “我待会去一趟管理处。”郑雅容拍了拍孟竹的手臂。 “小竹,你也别担心,外公外婆这辈子什么风雨都见过,小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孟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早去早回。” “注意安全,不着急啊,骑车慢一点。” 门口,谭佳紧张地看着孟竹。 “怎么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吧,我们先去医馆。” 第91章 方萍家事 第91章 方萍家事 承志医馆。 张大夫正在处理一堆草药,看到孟竹提着麻袋出现,他眼睛瞬间亮了。 “看来收获不小啊,什么药?” “黄精。”孟竹说完,和谭佳介绍起张大夫。 “张大夫,医馆里怎么只有您一个人?” “经理出差了,程敏辞职不干了,方萍请假了。” 张大夫期待地看着孟竹,“上次经理的提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来医馆工作?” 孟竹也不再找借口,直接和张大夫说了自己的打算。 “多谢大家给我机会,只是我准备年后去夜校读书。” 张大夫笑了笑,“挺好,你这个年纪,读书才是正经事,提前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谢您。” “张大夫,方萍因为什么请假啊?” “她嫂子差点流产,她爸来医馆闹了一早上,逼她回家照顾她嫂子,本来她也要辞职的,但经理批了她一个月的假,让她一个月后回来上班。” 孟竹蹙眉,“她嫂子差点流产,为什么让她回家照顾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方萍是回城知青,家里人想让她赶紧结婚,但她还不想结婚,就吵起来了,她嫂子要推搡她,没想到自己摔倒了,后面的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她嫂子见红,去医院一查,医生说她是先兆性流产,方萍的父亲和大哥都觉得这是她的错,逼她辞职回家照顾嫂子,还给她下了通碟,三个月内必须结婚。” 张大夫瞥了眼四周,小声道,“你有认识的青年才俊吗?给方萍介绍一个呗,她家里介绍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老鳏夫和离婚的。” “我也没这方面的人脉啊,再说了,方萍自己不愿意结婚,别人也不能强迫她,她才24岁。” “你不懂。” “方萍有三个哥哥,大哥已经结婚,二哥身体有残疾,三哥也急着结婚,但他们家房子小,她回城后,吃住都要看大嫂脸色,而且,她三哥是个正常人,但她爹却让她下乡。” 张大夫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 还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如果方萍搬出来,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孟竹的想法很简单,她认为只要远离伥鬼一样的哥嫂,吸血鬼一样的父母,方萍就自由了。 “她除了结婚,其他事情上特别听父母的话,我估计结婚这件事她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我才替她着急,只可惜我身边也没有适婚的男同志。” 张大夫是真的替方萍着急,才和孟竹说这么多。 “你们都不是当事人,这种事,你们着急也没有用。”一直沉默的谭佳小声道。 “虽然我没见过这个方萍同志,但您刚才说她还不想结婚,如果你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她介绍自认为更优秀的男人,其实和她的父母没区别。” 张大夫不赞同,“总比她爸妈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歪瓜裂枣强啊,而且她24岁了,总要结婚的,我担心她迫于压力糊里糊涂结婚,其他事还能凑合,结婚绝不能凑合,一定要找一个人品好的,相信我,我当了一辈子大夫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找结婚对象,人品是最重要的。” 谭佳还是不赞同,“人品这东西又不像长相和工资,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判断一个人的人品好不好呢?” “一些小细节就能看出来,不要看对方怎么去对待比他更强者,要看他怎么对待比他更弱者,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再会装模作样的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一个人如果只有人品,没有能力呢?跟着他喝西北风吗?”谭佳继续追问。 “人品好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反而人品坏的人,一旦让他得势,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枕边人,你们还小,不知道人能坏成什么样。” 张大夫收起草药,打开麻袋,从里面拿起一坨黄精。 “品相不错,三年以上的极品黄精,能卖个好价钱。” 张大夫把麻袋里的黄精一个一个检验后放在竹筛上。 “这个月的生黄精收购价起伏不大,按品相,一斤3块5到1块5,你这个品质上等,能给到3块。” 价格和孟竹预估的差不多。 “行,麻烦您了。” “以后有药材尽管拿来,你每次送来的药材质量都很好。” 张大夫要给药材称重算钱,谭佳突然走到医馆外面。 “你这个朋友人品不错。”张大夫说完指着磅秤让孟竹看。 “整整53公斤,106市斤,咱们收购价是3块钱一市斤,一共是318块钱。” 张大夫填好收购单,又开了一张收据给孟竹。 孟竹接过一沓钱,在张大夫的要求下数了一遍,没问题后直接塞进挎包。 “你挖药材赚的比当学徒多,要不是鹿山有熊,我都想去挖药材了。” 孟竹笑了笑,“我后天再进一次山,挖药材的活就暂告一段落了,天气冷,山上都是霜,地面滑得很。” “也好,这笔钱够你过个好年了,千万要装好,年底小偷多得很。” “晓得了。”孟竹走到门口,把谭佳拉进医馆。 “张大夫,我们还想抓点药。” 谭佳急忙从包里拿出药方递给张大夫。 “这个药方……治疗崩漏?” 孟竹点头。 功能性子宫出血又叫崩漏,这个药方的功效是补肾益气止崩。 张大夫没有再多问,迅速抓了药递给谭佳。 “吃这个药得好好养身体,餐食也要跟上。” “谢谢您。”谭佳小声道谢。 张大夫瞥了她一眼,“七情内伤所致吧?你们这个年龄最重要的是吃好喝好睡好,好好长身体,忧思过度容易早衰早夭,天塌下来都不用着急,大部分人到了三十岁,才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到那时候再说吧。” 张大夫这番言论,倒是和孟竹的想法不谋而合。 谭佳朝张大夫鞠了一躬。 “行了,我这来病人了,你们回家吧,天冷得很。” 门口来了好几个大爷,看上去和张大夫熟得很。 谭佳付了药钱,两人告别张大夫,骑着自行车折返回家。 骑到半路,孟竹调了个头,直接往菜站方向去了。 “路错了。” “没错,去一趟菜站,中午吃红烧肉。” 谭佳恼羞成怒,“你故意的。” “没有啊,哈哈……” 第92章 原生家庭 第92章 原生家庭 十一点,孟竹载着谭佳终于回到翠和园。 “李大爷,吃午饭了没?” “没呢,你从哪回来?” “菜站。” 老李头疑惑地看着孟竹和谭佳,“你们两怎么凑一块去了?” 孟竹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和老李头说了,不出半天,她估计整个翠和园都会知道谭佳被舅舅和舅妈赶出家门。 谭佳坐在后面,左手拎药,右手提着一网兜蔬菜,沉默着没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这大冬天的,她一个小姑娘家,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如果我没记错,你舅妈是顶了你妈妈的工作吧?作为条件,他们答应养你到二十岁?”老李头眉头紧锁。 谭佳轻轻点头,想起已经去世的父母,谭佳眼眶瞬间红了。 “太过分了,以前就听说他们使唤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让你给他们家的孩子辅导功课,你这生着病呢,居然把你赶出家门。孩子,你别怕,咱们翠和园有管理处,我待会去食堂吃饭,帮你和管理处说一声。” 原来,谭佳的父亲是小学老师,为了救几个下河游泳的小孩溺亡了,在酒厂上班的母亲带着她生活,十岁那年,谭佳的母亲生了重病,为了把她托付给亲哥,就把工作转给了嫂子,谭佳的外婆是见证人,双方约定,一个工作岗位换金家夫妇抚养谭佳十年,直至谭佳二十岁。 没想到谭佳母亲去世后,金家夫妇虽然把谭佳接到家里生活,但是家里的活都让她一个人干,谭佳的外婆没有退休工资,也得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一开始还会站在谭佳这边,时间久了,她也无能为力。 “你父亲是为了救人去世,单位的房子呢?还有,你母亲在酒厂上班,也分了房子,房子呢?也收回去了?” 谭佳叹了口气,“我爸还没分到房子,我们一直住在我妈的单位房,我妈去世后,房子被单位收回了,等我满二十岁就给我,单位也是为我好,担心房子被别人吞了。” 孟竹松了一口气,“你母亲的单位挺有前瞻性,很人性化。” 谭佳苦笑,“我妈在酒厂是技术员,我舅妈顶了她的工作,只能做普工,而厂里为了保障我的利益,把我妈的房子收回了,我舅妈想要这套房子,所以才看我不顺眼。” “你不欠他们,你住在他们家是因为你母亲用她的工作换来的,你今年才18岁,他们却把你赶出家门,是他们违反约定在先。” 老李头也点头,“房子你千万要守住,那可是你的保障。” “房子谁也抢不走的。” 听她这么说,老李头和孟竹都放心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我去管理处帮你说一声?” 别看老李头只是一个门卫,他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出马,比很多退休教授都管用。 “谢谢李大爷,不过不用了,我不会再回金家。” “那你外婆那边……” 孟竹打断老李头的话,“那是金定国的责任,不是谭佳的。” “我搬走了,外婆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了。” 老刘叹了口气,“没爹没妈的孩子可怜啊,谁都能欺负,好好读书,给你爹妈争气,以后赚大钱住小洋房,让他们喝西北风去,我不是胡说八道,你那几个表姊妹,尤其是那个男娃……”老李头指了指脑袋,然后摇头。 孟竹和谭佳都被老李头逗笑了。 “行了,有人来了,你们回家吃饭吧。” “得咧,回头聊。” 孟竹看了眼来人,不巧了,居然是昨天在门口围攻谭佳的几个大爷大妈,孟竹直接骑着自行车往他们旁边冲了过去。 半天之内,孟竹了解了两个人的原生家庭。 谭佳无父无母寄人篱下,方萍有父有母,还有三个哥哥,却成了家里的血包,父母偏心到让最小的她去下乡插队。 而她呢? 孟竹想到前世,她的原生家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父母想生一个男孩来抢夺继承权,她成了刚出生就被放弃的那一个。 哪怕她在青春期就意识到父母不爱她,并迅速做出远离的计划,高考后她如愿远走他乡,可她回顾一生,还是会因为没得到父母的爱而感到痛苦,所谓的释怀,其实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麻痹自己的骗局。 她从来没有释怀,直到现在,她想起父母还是会痛苦,会怨恨。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1%的人能够得到顺心顺意的完美人生。 因为幸福太难得,太遥不可及,所以才弥足珍贵。 谢海棠和孟君很相爱,上天偏要他们相继去世,清川和青禾那么聪明乖巧,上天偏要他们失去父母,谢德平和郑雅容一辈子教书育人,却中年丧女,晚年还要失去孙女。 “我其实还挺羡慕李小娜的。”谭佳突然道。 “为什么?” “她爸妈挺疼她的。” 孟竹摇头,“你错了,如果她爸妈真的疼她,她和她弟弟的名字就不会相差这么大了,而且她经常逃学,她父母都不管。” “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其实我之前讨厌她,不仅仅是她到处欺负人,我是觉得她很幸福,幸福得让我嫉妒,我现在不嫉妒她了。” 坦荡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我们不用羡慕和嫉妒任何人,就像张大夫说的,咱们这个年纪,就应该吃好喝好睡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操心。” “行,听你的。” 谢家。 郑雅容和谢德平在厨房忙碌,两个孩子在客厅听广播。 “你们回来了?顺利吗?” “一切顺利。” 孟竹停好自行车,捡起放在花台上留着炖汤的几坨黄精。 “刚才管理处的人来看过了,确认是小偷踩点的符号,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先不对外说,管理处已经上报,今晚就会有巡逻小队来翠和园,放心吧,来一个抓一个,让他们有来无回。” 郑雅容担心孟竹和谭佳会害怕,急忙把符号的事儿和两人说了。 “太好了,一定要抓到小偷为民除害。”谭佳很是激动。 “这是啥?”看着网兜,谢德平疑惑问道。 孟竹打开网兜,一兜菜苔里面藏着一斤五花,两斤排骨。 “我赚大钱了,请大家吃肉。” 第93章 木薯糖水 第93章 木薯糖水 孟竹让谢德平和郑雅容去休息,今天中午她掌勺,谭佳给她打下手。 “咱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郑雅容扶着谢德平出门,满脸笑容。 “热闹好啊,有人气。” “邵琨也在家就好了。” “行了,那臭小子现在是军人,保家卫国才是他的职责。” …… 厨房里,谭佳熟练地洗菜切肉,孟竹把黄精也洗了,待会和排骨炖一起。 “冬天的菜真贵啊,比肉都贵,我一直以为菜很便宜呢,我刚到金家的时候去买过菜,每次买回来舅妈都要重称一遍,后面就不让我去买了,她总觉得我会做假账。” 连买菜都担心别人做假账,如此小心眼,怪不得谭佳会贫血和营养不良。 “放心吧,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以后,瓜果蔬菜的种类会越来越多,冬天也能吃到各种便宜蔬果,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谭佳满脸疑惑地看着孟竹。 “我掐指一算,算到的。” “得了吧,你又逗我。” 孟竹笑,“等春天到了,咱们去鹿山挖野菜。” “好啊,我会做风筝,到时候带着清川和青禾去放风筝。” 在两人的配合下,午饭很快就做好了,孟竹刚准备开饭,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清川小跑着去开门。 “谢教授,郑教授,你们在家吗?” 门口,林大妈提着一口铝锅,热情地拉着清川问东问西。 清川不知所措地看着郑雅容。 “哎哟,妹子,你出院了?” 郑雅容急忙上前,把清川从林大妈手里解救出来,顺便关心一番林大妈的身体。 “我昨天下午就出院了,这不,今天一大早去买了木薯,做了一锅木薯糖水送来给你们尝尝,主要是感谢你们之前救了我,要不是你们,我估计都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郑雅容没想到住了几天院,以前那个脾气古怪,独来独往,性情暴躁且抠门小气的林大妈居然变了。 “妹子,你客气了,咱们左邻右舍的,谁看到了都会帮忙的,小林和小陈呢?”郑雅容连忙岔开话题。 “他们上班去了,我这不没事了嘛,就让他们赶紧回去工作了,郑教授,我这木薯糖水热乎着呢,你们家有大海碗吗?我打一碗给你们。” 郑雅容不好再拒绝。 夏天的时候,林大妈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兜野桃,随手塞了一个野桃给岔路口玩耍的小男孩,野桃很涩,小男孩吃了一口就丢掉了,林大妈以为小孩嫌弃她是乡下人,在翠和园骂了一天,把小男孩吓到尿裤子,想起这事儿,郑雅容急忙回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个陶瓷缸,接下了林大妈的谢礼。 “我放了很多糖,特别甜,你们都尝尝。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还得去别家送,左邻右舍都有份。”说着,林大妈提着铝锅走了。 “你干嘛接她的东西?”谢德平满脸不赞同。 孟竹和谭佳已经摆好饭,就等郑雅容坐下就能开饭了。 “一碗糖水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要是不接,她估计又要哭了。” 谢德平一想到林大妈的战绩,都有些害怕。 “小陈真可怜,摊上这么个难缠的婆婆,她这次住院,小陈和小林只能搬回来了,以后不知道要作多少妖,等着看吧,不出两天,他们家又要吵架。”谢德平哼了一声。 “人只要生一场大病,天大的事都能想开,林大妈也不是坏人,她只是没受过太多教育,思想跟不上时代罢了。” 谢德平不赞同这话,“这和受没受过教育无关,如果小陈因为生活习惯容不下她,还能理解,毕竟小陈是翠和园出了名的爱干净,但她亲生儿子都没办法和她共处,那她就要从自身找找原因了。” 郑雅容赶紧投降,“行了,你有理。” “我是实事求是,也不知道她处理干净没有,木薯糖水很容易中毒的,要剥皮去心,浸泡一天一夜,中间要换三次水,至少要煮一两个小时。”谢德平依旧不放心。 “都煮烂了,我觉得熟了。” “我小时候吃木薯中过毒。” 谢德平心有余悸,“反正我不吃这个,你们也别吃。” “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郑雅容很震惊。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时有个本家姐姐结婚,我们去做客,那时候除了红薯,木薯,土豆,也没其他吃的,小孩嘴都馋,看到有一锅木薯糖水,口水都流到地上了,我比别人吃得多,中毒后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差点就死了,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被救回来的吗?”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谢德平嘚瑟一笑,“我福大命大,看见阎王爷了,他说我阳寿未尽,让我回去后好好活着,我就活下来了。” 郑雅容听完眼睛都红了,“你也不早说。” “我那时候才七八岁,都过去几十年了,早就忘了,要不是今天看到木薯糖水,我都想不起来。” 因为谢德平的心理阴影,这一份心意,最终还是喂给了花草。 —— 饭后,谢德平吃完消炎药,陪着郑雅容在院子里晒太阳,孟竹回了二楼,利用中午的时间织毛衣。 “自己穿还是送人?”谭佳很是好奇。 “我送给外公外婆,织毛衣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手艺。” 织毛衣是上一世在大学里学会的,宿舍的小伙伴们谈恋爱后都会给男朋友织毛衣表达爱意,孟竹作为单身狗,也给自己织了很多毛衣和围巾。 “你好厉害啊。”谭佳眼睛都看直了。 “这算啥,很简单的。” 想起下午的安排,孟竹手指向衣柜,让谭佳选一件外套。 “我下午要带孩子们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去游乐场,一起吧。” “我有衣服的,好几件呢。” 谭佳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好几件外套。 “我妈妈留给我的,她年轻时的衣服,我一直舍不得穿,但你的话点醒了我,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要活在当下。” 孟竹双手竖起大拇指,“觉悟不错,有进步。” “给我个机会吧,下午我请你们看电影,就当是感谢你帮助我,收留我,开导我。” 孟竹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件黑色大衣。 “那我得好好打扮一下了。” 第94章 去看电影 第94章 去看电影 “你这头发养得真好,黑黝黝的,你看我的头发,发黄开叉,辫子还这么细,和耗子尾巴一样。”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别担心,你这是气血不足,肾气不足,加上营养不良,头发当然发黄开叉,等你的身体养好了,头发自然就会乌黑柔顺。” “头发真能养好?” “当然,肾藏精,其华在发,肾好不好,影响最直接的就是头发,肾在五行中属水,对应黑色,黑色的食物可以滋补肾精,比如黑豆,黑芝麻,黑米,桑椹,黑木耳……所以你可以多吃黑色的食物。” 谭佳听得一愣一愣的,“养头发居然有这么多说法,如果肝脏不好,会影响皮肤吗?” 孟竹摇头,“肝对应的是目,五行属木,所谓肝开窍于目,如果肝血亏虚,眼睛失养,就会视力模糊,得夜盲症,眼睛干涩,眼周暗沉。如果肝火旺盛,眼睛就会红肿,疼痛,畏光,想要养肝,可以多吃绿色的食物。” “皮肤有问题,主要看肺和脾,肺主皮毛,脾主运化。如果肺不好,容易出现皮肤干燥,瘙痒,过敏。如果脾不好,皮肤会失去光泽,变得萎黄,松弛,还会浮肿,长疹长斑。” 谭佳啧啧两声,“这么复杂啊。” “只要学到家了,一切就容易了。” 孟竹换上衣服推开窗户。 “清川,青禾,快一点钟了,上楼换衣服吧,收拾一下咱们该出发了。” “来啦。” …… 在谢德平和郑雅容的第n次叮嘱下,孟竹和谭佳一人拉着一个小孩,兴冲冲地出门了。 大门口。 “小谭,你的事,我刚才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和管理处的人提了一嘴,咱们翠和园是文明大院,住在这里的都是退休老师,最讲究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地方。你被赶出家门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你舅舅一家都得卷铺盖搬出去,毕竟你外公已经去世多年,你舅舅一家又不是老师。” 孟竹朝老李头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李头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得了,你们赶紧去玩吧,小孟,别忘了周六来我家吃饭。” 孟竹点头,“放心吧,我记性好着呢。” 走出大门,谭佳急忙抓住孟竹的手臂。 “李大爷为啥请你去他家吃饭?他这么帮我,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记得他有好几个孙子,他不会是想让你做他孙媳妇吧?” “你想多了,李大爷有一个严重贫血的孙女,他想让我给他孙女看病而已。” 谭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说李大爷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怎么对你这么热心,嘿嘿,我又沾你的光了。” “这下你放心了?不出两天,我估计你舅舅一家就要来接你回去了。” “我才不回去,八抬大桥来抬我,十头牛来拉我,我都不回去,咱们待会看完电影,我准备去看看房子,郑教授和谢教授是很好的人,你又多次帮我,我特别感谢你们。但我还是想搬出去,我不能因为你们是好人,就理所应当地住在谢家白吃白喝。” 孟竹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就知道她心意已决。 “行吧,钱够吗?” “够,租房子绰绰有余。” 只可惜海城的高中没办法办理住宿,不然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那得找个好一点的房子,必须有厨房,毕竟你要煎药。要不还是吃完药你再搬出去吧?你这又要读书,还要自己煎药,多辛苦啊。” “早搬晚搬都一样,辛苦也只是暂时的,我学习成绩还行,这个倒不用担心,好啦,你比我还小一岁呢,你可以去鹿山挖药,我也能一个人生活。” 谭佳看上去寡言文弱,骨子里比谁都倔强固执。 “好吧,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孟大夫,你真好。”谭佳把头靠在孟竹后背上蹭了两下。 孟竹翻了个白眼,“咦……离我远点。” 孟竹准备打车,被谭佳拉住了。 “离翠和园最近的电影院叫龙泰电影院,在海城大学旁边,我们不用坐车,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太好了,走着过去吧,刚好可以晒晒太阳。” 清川和青禾手拉手走在前面,孟竹和谭佳跟在后面聊天。 “看到那边的居民房了吗?从这里进去,就是一条很长的巷子,我第一次见谢教授的外孙,就是在那里,我躲在一堆砖后面,看着他一个人暴打一群人。”谭佳给孟竹指了第一次看到谢邵琨的巷子。 “我小时候还以为他会变成混子,没想到他当兵去了,男大十八变啊。” “这就叫反差。” 谭佳瞬间理解反差的意思,“就像你。” 孟竹疑惑,“……我?” “是啊,谁看得出你是个大力士?” “嗐,我还以为你要说谁看得出这么年轻的我医术却如此精湛呢。” 孟竹就喜欢听别人夸她医术好。 …… 走近海城大学,路上就热闹了起来,道路两边有很多摆摊的小商小贩,有人卖小吃,有人卖旧书,有人卖衣服鞋包,二手被褥席子,有人卖盆栽绿植,有套圈的,扔沙包的。 和集市没什么区别。 清川和青禾兴奋得不行,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孟竹想起郑雅容和她说过,上次她带两个孩子去海城大学闲逛,然后遇到熟人,那个熟人就是原书男主。 孟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让她遇到原书男主,她可不想当什么炮灰女配,她也不关心原书男主的逆袭和崛起。 “程廉,这本书怎么样?” 孟竹转身四处张望,卖旧书的摊子上挤满了大学生,她不知道谁是谁,但她确定,她刚才听到了原书男主的名字。 程廉,十里八村的俊知青。 “怎么了?看见熟人了吗?”谭佳见孟竹盯着书摊,也朝着书摊看过去。 “没有,走吧。” 书摊上,程廉接过舍友递过来的书,一本破旧的《牛虻》。 他翻开两页,印刷很清晰,有的段落还画了重点,甚至写了读后感,也不知道曾经是谁的藏书。 “老板,这本多少钱?” “两块八。” “这么贵。” “不贵啦,国外的书都是这个价,你要便宜的来这边,《水浒传》《三国演义》,通通两块钱一套。” 第95章 集市闹剧 第95章 集市闹剧 一个卖猫狗的摊位上,看着被冻到瑟瑟发抖的小狗小猫,清川心疼得不行。 “清川喜欢小猫小狗?”谭佳压低声音问道。 “是啊,他的梦想就是养一只小狗。” “它们会冻死的,你要给它们挡挡风。”清川鼓足勇气,开口请求摊主给小猫小狗挡一下寒风。 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依旧感觉不到暖意,街上的人们里三件外三件穿戴严实,而竹筐里的小猫小狗估计都没足月,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打理过。 “小娃,你要不要小狗?一只三毛钱。” “我没地方养。”清川很心动,但他还是理智地摇头拒绝了。 卖狗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穿着草鞋,衣服和裤子都打满了补丁。 听到清川的回答,他也没有失望,而是继续向其他人推销着框里的猫狗。 “大叔,这边都是学校,学生没地方养猫狗,你去居民楼问问看,居民楼耗子多,应该有人想养猫。”孟竹给大叔出了个主意。 “姑娘,你买一只吧,我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大叔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将竹筐往孟竹身前推,猫狗被吓得小声叫了起来。 周围行人匆匆,大家都不想多管闲事和凑热闹,可看到孟竹的长相后,有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后停下了脚步。 “同学,土猫土狗农村多得是,居民楼也不缺猫,垃圾站都是流浪狗,不用花钱买,要不要我帮你抓一只?”有一个男子突然开口。 “这是我家养的,很皮实,不会生病的,给两毛钱就卖。”大叔继续向孟竹推销。 两毛钱确实很便宜,大叔很缺钱,清川也很想要一只小狗,但她买回去安置在哪里? “还两毛钱呢,去街上逮一只都不要钱,而且比他卖的品相好。”男子不屑地看了眼筐里的猫狗,直接凑到孟竹旁边。 大叔听到他的话,低着头不再说话。 “同学,你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吗?能不能认识一下吗?我叫……” “抱歉,不能。” “大叔,你的猫狗我全都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孟竹看向来人,对方朝她微微一笑,脸颊上的酒窝瞬间浮现。 “同学,认识一下而已嘛,没必要这么无情吧。” 对方没料到孟竹这么干脆地拒绝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我不想认识你。”孟竹说完,拉着清川就要走。 “穿得这么好,资本家的大小姐吧?” 一盆脏水从天而降,孟竹都气笑了。 “看见别人穿了件好点的衣服就开始泼脏水,你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脑残吧?” 巧了,海城的精神病院距离海城大学只有三公里。 “你说谁脑残呢?” 脑残两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反应过来的男子恼羞成怒,直接朝着孟竹抬起手。 谭佳迅速挡在孟竹面前,看着她弱不经风的小身板,孟竹把两个孩子塞进她怀里,上前一步,直接将男子双手反剪按在地上,一只脚还踩在男子的后腰上。 “臭娘们,你放开我,老三,救我。” 男子吃了一嘴积水,恶狠狠地瞪着孟竹,还不忘和同伴求救,只可惜他的同伴早就溜了。 “嘴巴这么臭,吃屎了?”孟竹狠狠踢了他一脚,然后松开他。 此时周围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男子趴在地上哀嚎,还不忘记继续给孟竹泼脏水。 “大家请听我解释,我是整件事的见证者,这个人想和这位女同志搭讪,对方不理会他,他就开始恶意污蔑女同志,后来还想动手,这位女同志情急之下还手,一切有理有据,我可以担保。” 想买猫的年轻男子主动站出来为孟竹作证,在场的好多同学似乎认识他,听到他说可以担保,大家开始指责地上的男子。 男子发现情况不对,朝孟竹扔下一句狠话就溜了。 “这人真可恶,把人污蔑一通就跑了。”谭佳气得不行。 “孟竹,你没事吧?” 孟竹摇头,“我没事。” “这两个人是附近的混子,我之前就见他们骚扰过其他女同志,只可惜今天让他们跑了。” 周围人散开后,年轻男子走到孟竹面前。 “你好,我叫何文州,海城大学的学生。” “我叫孟竹,她叫谭佳,这是我的侄子和侄女,刚才多谢你帮忙澄清。” “不用客气,这两个混子一直盯着你,我猜他们不安好心,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大学门口都敢污蔑人。” “小伙子,你还要猫狗吗?”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叔朝着何文州小声询问道。 “要,这个竹筐您一并卖给我吧。” “你家里能养这么多猫狗?” 孟竹盯着他的眼睛,这人看上去挺正派的,但孟竹想起前世一些虐猫虐狗的新闻,那些爆出来的施暴者大多数长得道貌岸然。 “可以的,我家有院子,而且我一直很想养小猫小狗。” 何文州直接给了大叔一张大团结,还大方地表示不用找钱,看着他这么大手笔,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 付了钱,何文州直接把围巾解下来盖在了小猫小狗上,这个细节,让孟竹确定他是一个好人。 而且他手腕上的手表不便宜,家境肯定不简单。 “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养它们的,小弟弟,你要是喜欢小狗,我送你一只。”看出清川喜欢小狗,何文州想送一只给清川。 “谢谢哥哥,不过我现在还养不了小狗。”看到小猫小狗有了好去处,清川终于放心了。 “文州……”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喊着何文州的名字朝着他走过来。 “何同学,今天多谢你,我们还有其他事,先走一步,再见。” 孟竹不等他回话,就叫上谭佳,拉着清川和青禾走了。 “文州,看什么呢?” 女孩一巴掌拍在何文州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和两条长长的辫子。 “你朋友?” “你们怎么来了?”何文州没回话,看着几人岔开话题。 “听说你下午没课,过来叫你去打球啊,这是什么?” 女孩看到何文州抱着一个竹筐,掀开围巾,当她看到几只脏兮兮的小猫小狗后,吓得大叫起来。 “你捡来的?” “买来的,走吧,先回家,待会去打球。” 第96章 龙泰影院 第96章 龙泰影院 “你刚才好厉害。” 谭佳满脑子都是孟竹制服混子的场景,她的双眼都在冒星星。 “对待这种人,能动手就不用废话。搭讪不成就泼脏水,手段太下作。” 孟竹虽然一脸淡然,但她气得不轻,若不是担心吓到清川和青禾,她刚才真想拧断混子的手。 她是医生,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制服一个人,也更清楚人的致命点在什么地方。 “那个何同志人还挺好的,居然把大叔的猫狗都买了,还给了一张大团结,真阔气啊。”谭佳继续道。 孟竹想到什么,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我刚才忘记帮他检查猫狗身上有没有跳蚤了,但愿他知道怎么处理。” “海城有好几个兽医站的,你就放心吧。对了,我刚才听到几个大学生说最近有好几部外国片呢,电影院肯定有很多人,咱们走快点。” 清川和青禾也很激动,毕竟两人从来没看过电影,也不知道什么是电影。 龙泰电影院很快就到了,如谭佳所说,人确实不少。 1979年的电影票和火车票差不多大小,很薄的一张纸,最上面印着“龙泰电影院”五个大字,下面就是几排几号,哪一个场次,哪一个大厅。 票上面没有电影名字。 “咱们看哪一部?”进入电影院售票处,谭佳看着黑板上的电影名,又紧张又兴奋。 “咱们国内的电影也挺多的,不过今天下午的场次全是国外的。” 孟竹指着另一个小黑板,询问谭佳和两个孩子,“《尼罗河上的惨案》,《车队》,《追捕》,《未来世界》,看哪一部?” “要不全部看一遍?”难得来一趟影院,谭佳想把全部都看完。 “一部电影至少两个小时,你坐得住?看《尼罗河上的惨案》吧,另外几部要五点以后才排片。” “行吧,我去买票。”谭佳兴冲冲地买票去了。 “清川,待会要是害怕就躲到姑姑怀里,知道了吗?”青禾的胆子非常大,完全不需要提醒。 “我不害怕,姑姑,我的胆子很大的。” 孟竹点头,“好的,姑姑知道了。” “姑姑,我胆子真的很大,我一点儿都不害怕。”清川又强调了一遍。 孟竹笑,“姑姑相信你。” 清川抿着唇盯着她,孟竹认真点头,“姑姑知道你胆子大,我的意思是,待会我要是害怕,你保护我,可以吗?” “可以的。” 孟竹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软软的。 青禾在一旁偷笑,发现孟竹看她,她凑到孟竹跟前,小声道,“哥哥是胆小鬼。” “孟青禾。”清川咬牙切齿。 “我什么都没有说。”青禾装无辜。 “你刚才说我胆小鬼,我听到了,你居然不承认。” 青禾吐舌头,“我没说哦,是哥哥自己说的。” 这回轮到孟竹自掐人中了。 “他们两个怎么了?”买票回来的谭佳看到两个孩子在掐架,疑惑地看着孟竹。 “习惯就好,这两人每天都会吵架的,吵完感情会更好。你在这陪他们,我去买汽水。”说完,孟竹直接溜了。 影院虽然很简陋,但里面也能买到零食和汽水。 本土汽水北冰洋一毛钱一瓶,幸福可乐两毛钱一瓶,进口汽水要到百货商场或者友谊商店才能买到。 孟竹买了四瓶幸福可乐,工作人员还帮她开了瓶,插了吸管。 “尝尝。”孟竹把汽水递给谭佳和两个孩子。 “我之前每次看到李小娜,她都抱着一瓶汽水,很贵的,和电影票一个价了。” 谭佳舍不得喝,盯着瓶子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你要是再不喝,一会儿就不好喝了,来,干杯,祝贺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喝汽水。” 谭佳拿着汽水,小心翼翼地和孟竹碰了一下。 “味道很奇怪,我感觉嗓子里在冒泡泡,有点苦,有点酸,有点甜,反正我说不上来。”谭佳喝了一口,整张脸皱在一起。 清川和青禾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尝了一口,两人的表情和谭佳如出一辙。 “哈哈……”孟竹靠在墙上,看着三人的傻样笑得不行。 “三点十分,三号厅,《尼罗河上的惨案》马上放映,请大家排队检票。” 工作人员喊话了。 检查很简单,把票递过去,工作人员盖上一个大章后就可以进去了,只耽误几秒钟。 孟竹四人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她和谭佳坐外面,两个孩子坐中间。 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进影院,进来后激动得不行,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整个影厅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三点十分,电影准时放映,还有人在大声说话,直到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大吼一声“安静”,说话的人才闭嘴。 工作人员坐在最后面一排,有人说话或者嬉戏就会迅速制止。 电影时长140分钟,这个片子如它的名字,一点儿也不轻松,放映过程中很多人被吓得一直惊叫,每当出现开枪或者尸体的时候,有一些胆小的人甚至被吓哭,孟竹以为清川会害怕,没想到他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结束,谭佳迫不及待和孟竹探讨起剧情。 “如果我是女主角,我突然拥有那么多钱,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女主角太蠢了,也太可怜了,最后人没了,钱还没花完。” 孟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但她死于阴谋,阴谋是很难防范的,除非她永远不交朋友,不谈对象。” 走出影院,谭佳还在为女主角的遭遇感到愤怒。 “还好大结局女主角的坏朋友和丈夫都死了,他们都没有好下场,也没有得到女主角的财产。” “所以,这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谭佳摇头,“这是个悲剧。” 孟竹刚想安抚她的情绪,却发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彭佩兰,她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两人好像在吵架。 “怎么了?” “看到认识的人了。” “哪里?要去打招呼吗?” 彭佩兰突然转身走了,孟竹看到她抬手抹眼泪,留在原地的男子踢了一脚电线杆,朝着彭佩兰的背影吐了口痰。 “走吧,去游乐园。” 孟竹盯着男人看了两秒钟,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罢了。 第97章 下棋大爷 第97章 下棋大爷 龙泰电影院往北走二十分钟就有一个小公园,公园里面有一个小孩子游乐园。 所幸今天不是周末,他们到的时候,整个公园只有三个老人在亭子里下象棋。 谭佳身体不好,就没有去玩,她坐着外面晒太阳,孟竹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圈。 “姑姑,我真想每天都来这里玩。” “想得真美。”清川小声吐槽。 “累不累?”孟竹拉过青禾的手。 “不累,我身上都是力气。” 孟竹看向清川,他也摇了摇头。 “姑姑,我也不累。” “孟竹,不好了,亭子那里出事了。” 孟竹刚想带着两个孩子玩第二轮,就看到谭佳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下象棋的大爷突然就栽倒在了地上。” 孟竹担心错过救人的最佳时期,把清川和青禾交给谭佳,就快步朝着下象棋的地方跑去。 亭子里,一个大爷躺在地上,刚才和他一起下棋的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孟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大爷,能听到我说话吗?” 大爷的眼睛瞪得很大,但瞳孔还算正常,身体呈角弓反张,意识并不清醒,孟竹叫他好几次,他完全没有反应,角弓反张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抽搐。 没有尿失禁,舌头没有咬伤,面色也很正常,可以先排除癫痫。 “孟竹,大爷怎么样了?”谭佳带着两个孩子跑了过来,没看到其他大爷,她一脸疑惑。 “另外两个大爷呢?刚才他们还在这啊。” “估计是怕担责,早就跑了。” 孟竹从包里拿出针盒,采用多针强刺法,先从郄门穴和涌泉穴大幅度捻转提插针刺,留针20分钟,症状有所好转后,改用少针刺激,由于大爷身体痉挛,发不出声音,孟竹选的备用穴是水沟,内关,廉泉,用中等强度的捻转提插法,继续留针20分钟。 “喂,你们是谁?你们在干嘛?”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走了过来,看到孟竹给大爷施针,还以为她在伤人,立刻冲过来制止。 “她是中医,她在救人,大爷刚才在下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倒在地上,和大爷一起下棋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是在救人,没有伤害大爷,你们别急。” 谭佳拦住质问的男人,担心他们误会,急忙解释道。 “大爷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啊,我朋友还在救他。” 谭佳急得额头上都是汗。 “我暂时还不确定大爷因为什么犯病,我只能用中规中矩的方法进行急救,他的症状已经在好转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听到孟竹的话,男人大声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有,大爷得立刻去医院住院治疗,麻烦你们去找一下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给急救站打一个电话,” “阿芸,你带着孩子在这等我,我去找工作人员。”男人和妻子交代了几句,就朝着公园管理处的方向跑去。 “你们四个是亲姊妹吗?” 谭佳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邻居,这两个孩子是我朋友的侄子和侄女,我叫谭佳,她叫孟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常芸,我丈夫叫沈涛,这是我们的儿子,小乐。” “妈妈,这个爷爷是不是死了?”这时,常芸的儿子突然发问。 “你别胡说。”常芸赶紧去捂儿子的嘴。 “他一动不动,肯定死了,村里的三爷爷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常芸朝着几人尴尬一笑,“孩子还小,他惯会胡说八道,我丈夫是知青,我们以前住在村里的时候,有个老大爷就是在村口摔了一跤,不到半个小时人就没了,我儿子是想到那个老大爷了。” 常芸在儿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随后低声警告道,“不许再胡说八道。” 小乐吓得赶紧闭嘴。 这时,留针已经结束,大爷的意识也在慢慢恢复。 “大爷醒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谭佳吐出一口气,她弯下腰,双手压在膝盖上,缓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 “太好了。” 常芸看到丈夫沈涛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朝这边过来,急忙拉着儿子小跑过去。 “大爷已经醒了。” 沈涛闻言松了一口气,但他还不忘给两个工作人员指路,“同志,出事的大爷就在那里。” “我这是怎么了?” 恢复意识的大爷躺在地上,看着围在他周围的陌生人,他忍不住摇了摇脑袋。 “大爷,你刚才犯病了,是这个小姑娘救了你。”常芸指了指孟竹。 大爷捂着脑袋,表情有些痛苦,“我犯病了?对,我是犯病了,我想起来了,我赢了棋,但周德兴和阎逸那两个老鳖孙又使坏,是他们害我犯病,他们想害死我,他们人呢?周德兴呢?阎逸呢?” 大爷情绪非常激动,两个工作人员急忙上来按住他,本来是打算让他冷静的,没想到大爷的情绪再次失控,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我们没碰他,他自己突然变成这样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两个工作人员也是上了年纪的大爷,看到对方突然嘴歪眼斜,浑身抽搐,瞬间吓得不知所措。 孟竹只能再次施针急救,所幸大爷的症状平复得很快,不过三分钟,他就缓过来了。 “大爷,您的情绪不宜激动,放松心情。” “我放松不了,我就是被周德兴和阎逸气成这样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两次了,每次在我高兴的时候,他们都要提起过去的事情害我犯病,他们就是想让我死,他们是故意的,我要报警,他们是杀人凶手。” 孟竹赶紧让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按住他,免得他情绪上头后再次犯病。 这时,有一行人朝着亭子走了过来。大爷看到他们后,再次口不择言怒骂。 “好啊,你们两个臭鳖孙,把我丢在这跑了还敢回来,你们是不是怕我没死透,打算回来补刀?” “老王,冤枉啊,看到你犯病,我们给你找医生和警察去了,这几个是街道办的大夫,这个是街上巡逻的警察同志。”两个大爷满脸委屈。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他们两个是杀人凶手,他们联合起来想杀死我。” 第98章 得了癔症 第98章 得了癔症 “警察同志,都是误会,我们这个老朋友他有癔症,情绪波动大一点,他就会犯病,今天出了太阳,我们就想着来公园下下棋,聊聊天,没想到他赢了一把,情绪太过激动就犯病了,之前他女儿带他去看过病,简单来说,就是精神有问题。” “什么癔症,我没病,我就是被你们害的,每次我一高兴,你们就戳我痛处,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你们敢说不是故意刺激我?让我浑身难受,然后发病死掉。” 叫阎逸的大爷一脸无奈,“我们认识几十年了,聚在一次免不了说起年轻时的往事,我们不就说了你以前偷东西差点被人打死,这都过去几十年了,屁大点事,这都能刺激到你?” “你就是故意的,我都说了不准提,你还提。”王大爷踉跄着朝阎大爷扑了过去。 “唉……大爷,您冷静,你们都冷静,咱们先去医院吧。”沈涛急忙扶住王大爷,劝说他先去医院接受治疗。 王大爷一把推开沈涛,直接抓住警察同志的手。 “我不去医院,我要报警,警察同志,你帮帮我,我每次和他们在一块,我都会发病,他们不安好心,刚才我发病,他们就跑了,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是想等我死透,伪造不在场证明。” “我说老王,你这癔病现在这么严重了?”周大爷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大爷。 “行吧,警察同志,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在这之前,还是先带他去医院查查脑子吧,这人已经疯了。” “我没病,我也没疯,是他们一直在暗示我有病,我才会发病。”王大爷抱住自己的头,一直在说自己没病。 “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你这个病还是你女儿带你去医院查出来的,说好听点叫癔症,说难听点就是精神病。”周大爷实在受不了了,对着王大爷一顿怒骂。 “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 眼看着王大爷又要发病,孟竹已经把针盒掏出来了。 “你们别再刺激王大爷了。” 谭佳觉得王大爷很可怜,尤其是刚才他犯病后躺在地上,要不是孟竹在公园里,王大爷今天肯定凶多吉少了。 这两个朋友说不定是真的想害死他,所以才在他犯病时离开。 阎大爷无语地摇了摇头,又翻了个白眼。 “各位,他以前经常犯病,医生说缓几分钟就会好,他这种情况并不致命,刚才他突然犯病,我们也没当回事,本来以为几分钟就会缓过来,没想到他越来越严重,我们两个都吓坏了,想到公园旁边五百米就有一个卫生院,我们都懵了,脑子里就想着去找医生,找巡逻的警察同志帮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杀他干嘛?我们脑子又没病。” “你在讽刺我?你在说我脑子有病?警察同志,看到了吗?他就是这样刺激我的,每次见面,他们都会不停暗示我,说我我的脑子有病,我有癔症,我有精神病,他们多说几次,我就会呼吸困难,就像刚才那样倒在地上抽搐。”王大爷满脸惊恐。 “警察同志,救救我,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想杀我,周德兴一直嫉妒我,他家穷,又没读过大学,我是他表哥,所以他嫉妒我。阎逸恨我,他儿子想娶我女儿,我不同意,因为他儿子身体残疾,我女儿孩子都生两个了,他儿子还打光棍,他觉得是我造成的,所以他恨我。” 周大爷和阎大爷对视一眼,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大爷,你说的情况我会和局里反映,你现在得去医院接受治疗。” 这时,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我不去医院,周德兴的儿子是医生,他儿子给有钱人做了上门女婿,肯定是他们串通医院,给我的病情做了假。” “孟竹,我感觉王大爷好可怜。”谭佳有些看不下去了。 “怎么说?” “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刚才要不是你,他说不定……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这两个朋友肯定不安好心,我在金家的时候,舅妈每次看到我都会大声说话,阴阳怪气,摔门,摔东西,踢东西,时间久了,我看到她就会莫名地恐惧,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甚至做噩梦,我对王大爷说的暗示感同身受,就像舅妈每次都会暗示我应该把房子给她,应该给她当牛做马报答她,时间久了,我的想法就会动摇。” 孟竹懂谭佳的意思,这种暗示,和后世众人皆知的“吹狗哨效应”很像。 “吹狗哨效应”是一种心理操纵方法,属于精神虐待。起源于训练狗的方法,训练者用只有狗能听到的特殊哨子发出特定声音,指示狗狗做出指定动作。 类比到人的行为上,则是人通过暗示或者暗语,刻意激怒,刺激,羞辱他人,但同时保持表面的友好。 具体表现为,通过语言或者肢体,让受害者产生自我怀疑,失去稳定情绪,在特定语言的刺激下情绪崩溃。 孟竹双手抱胸,目光在王大爷,周大爷和阎大爷身上来回切换。 到底谁在说谎? 王大爷确实发病了,而周大爷和阎大爷确实在他发病后同时离开。 而且,在这之前,他们确实提起过年轻时的往事,让王大爷发病的原因是,他年轻时偷东西被人抓到,差点被打死。 他觉得周大爷嫉妒他,阎大爷恨他,所以每次都抓着他年轻时的一点小错误不放来侮辱他,每次都要提,导致他受到刺激,然后发病。 问题是,周大爷和阎大爷真的是故意的吗? 他们真的想杀死王大爷? “我就纳了闷了,不就说了你二十岁的时候去偷东西被打到半死嘛,那我还掉进过茅坑呢,老阎还被冤枉和寡妇有一腿,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们都不在意,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呢?你是想空口白牙污蔑我们吧?刚才你不会是故意发病,设下陷阱陷害我们?” 周大爷刚说完,王大爷再次朝他扑过去。 “明明是你们两个想杀我,为了杀掉我不留下把柄,你们故意让我发病。” “停,都闭嘴,所有人都和我去局里。” 警察同志一声怒吼,大爷们立刻变成鹌鹑。 第99章 癔症由来 第99章 癔症由来 “看来今天没办法去看房子了。”谭佳有些郁闷。 除了孟竹几人,连沈涛夫妻都被警察同志要求到局里做笔录。 王大爷不愿意去医院,警察同志担心他出事,就让急救站的工作人员一起跟着去局里。 警察同志听到谭佳的嘀咕声,转过身看向他们。 “别担心,你们只要做个笔录就能回家了。” “今天和你出门真是倒了血霉,王绍平,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阎大爷气不过,指着王大爷恶狠狠地说道。 “要不是我今天发病,我能看清楚你们两个的真面目?”王大爷冷笑。 阎大爷气笑了。 “我还想说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呢,谁的歪心思有你多啊?栽赃陷害玩得够溜啊。” 王大爷:“你还好意思说我心思多?你以前怎么说的,让你儿子入赘我们家,两家亲上加亲,我呸,你不就是想把你那残废儿子甩给我们家吗?” 阎大爷:“你那个捡来的女儿脖子上那么大一块斑,左手还有六个手指头,她也是残疾人,残疾人配残疾人天经地义。” 王大爷:“我女儿有六个手指头不影响生活,你儿子小儿痿躄,他能赚钱养家吗?他能生孩子吗?你们家祖上不积德,别到时候再生一个小残疾出来。” “我去你大爷的……”阎大爷被气得脸色发青,他冲上去一把抓住王大爷的衣领,两个老头开始互殴了。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警察根本扯不开两人,阎大爷气狠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按着王大爷就开揍。 周大爷还想劝架,阎大爷一时没收住,抡起来的拳头砸在他脸上,一时间,三个大爷都挂彩了。 警察无奈,叫上沈涛和两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三人分开。 “一大把年纪了,像话吗?又是骂人又是打人,明天海城日报的头条就是你们三。打架斗殴,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违法,想被拘留可以继续打。” 王大爷被打得很惨,嘴角出血,眼睛淤青,不过阎大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头发被王大爷扯下来一大把,周大爷伤得最轻,只被误伤了一拳。 在警察同志的催促下,一行人离开公园,浩浩荡荡朝着派出所走去。 孟竹和谭佳一人拉着一个孩子跟在人群后面。 安静的派出所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下子喧哗了起来,警察同志去和派出所的民警交接工作,三个大爷又开始对骂了。 “周德兴,我要是知道你这么歹毒,当年我就不应该可怜你,我就应该让你饿死,你爹早死,你妈改嫁,我把你当亲弟弟,求爷爷告奶奶,还把你塞进钢铁厂上班。” “还有你,阎逸,当年要不是你抢走吴红月,你和她也不会生一个残疾儿子,别忘了,吴月红是我先认识的,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们起码有亲儿子,你有吗?你的报应是绝后,你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光鲜亮丽的大学生到钢铁厂的大师傅,谁不知道你曾经偷东西差点被人打死,还有你妈,也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跑了,你爹偷人,是被对方男人抓到后活活打死的,方圆十里都没有人敢嫁给你,要不是让你捡了个没人要的残疾女娃,你这辈子就是没人送终的可怜虫。” “你放屁,你才是可怜虫,我妈根本就没跑,我爹是醉酒后摔沟里摔死的的。” “你妈没跑去哪了?你别忘了,是你爹到处说你妈跟着野男人跑了,还有你爹,他就是被人打死的,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怕伤你自尊心,好几家的男人都知道你爹偷人,他们决定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真被捉到了,你爹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周德兴冷冷道,“我以前觉得你可怜,不忍心告诉你真相,我感恩你给我找工作,我还想让我儿子想办法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病,没想到你污蔑我,给我泼脏水,你还拿我爹妈往我伤口上撒盐。” 王大爷愣愣地看着周大爷,突然,他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喊大叫,几个急救站的工作人员立马上前,刚碰到王大爷,他就大声哭了起来。 在场众人都懵了,就连周大爷和阎大爷也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我的一生都被他毁了。” 王大爷突然喷出一口血,孟竹拿着针盒就要去急救,王大爷一把抓住派出所的民警,他的脸色灰败,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我们家院子里以前有一口井,我二十岁那年,井被他填了,其实十五岁那年他就想填,但我们要喝水,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人埋在灶台下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民警擦掉王大爷嘴边的血,急切问道。 “他很喜欢打人,自打我记事开始,他每天都在打我妈,那年,他把我妈打死了,第二次是我二十岁那年……” “那天下着大雨,有一个女学生在我家门口躲雨,后来……她也死了,院子里的水井两年前突然干涸,她被埋在水井里,这一年,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早就忘了这这两个秘密,他只记得自己去偷过东西,被打得很惨。 他不敢结婚,直到他三十五岁这一年,他捡到一个残疾女婴,存着赎罪的心理,他收养了这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 谭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看向周围的人,除了几个民警,其他人都是满脸震惊。 包括周大爷和阎大爷。 “所以,你根本没偷过东西?你爹散布你偷东西被打的谣言,就是为了遮掩这些秘密?” 孟竹幽幽道,“王大爷每次听到“偷东西”这三个字,就像暗语一样,反射出他内心最可怕的回忆,所以他才会发病。” 王大爷的癔症,是他几十年来的精神创伤和心理阴影。 周大爷:“我们每次提偷东西这件事只是想隔应一下他,谁知道……” 阎大爷:“我们也没想害他,只是看他生气犯病,觉得好玩而已。” 没想到歪打正着扯出一桩大案。 第100章 塑料兄弟 第100章 塑料兄弟 “那是两条人命,你居然隐瞒这么多年,你太冷血了。一个是你亲妈,一个是无辜女孩,你就是你爹的帮凶,不,你比他还坏。亏我一直对你心存感恩,王绍平,你还我姨妈。”周大爷气得手指发抖,眼眶发红。 “你在这充当什么好人?” 王大爷冷笑。 “以前人家说我妈和野男人跑了,也没见你帮忙辩驳,而我,出于对我妈的愧疚,我一直在帮你,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刚才也承认了,你每次在我面前提偷东西,都是故意的,为了隔应我,故意把我气到发病,警察同志,他们承认了,他们确实想害死我,他们也是凶手。” 阎大爷急了,“警察同志,我们对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他家把尸体挖出来,他是共犯,一定不能放过他。” “你们刚才差点害死我。”王大爷说完,又喷出一口血。 “你这不没事吗?我们顶多算恶作剧,反倒是你,等着坐牢吧。”阎大爷怒气冲冲,要不是有人拦着,他甚至想冲过去继续殴打王大爷。 “我接受一切审判,警察同志,我只有一个请求,这件事不要让我女儿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她和我们家的事无关。” “你还在做梦呢,你们家埋了尸体,左邻右舍都得调查,你女儿还想置身事外?” 王大爷听到这话,喷出一口血后彻底晕了过去。 “人晕了,怎么办?” “先送医院。” 两个民警连同急救站的工作人员把王大爷送去了医院,留下两个民警给孟竹他们做笔录,剩下的全部去王大爷家搜查尸体去了。 …… 告别沈涛一家,孟竹看了眼被留在派出所的周大爷和阎大爷,叫上谭佳后,拉着清川和青禾离开了派出所。 “我现在脑子很乱。”谭佳抬手搓了搓脸,又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我宁愿怀疑是我听错了,我都不敢相信王大爷说的那些话,太离谱了,比书上胡编乱造的故事还离谱,孟竹,你信吗?” 孟竹耸耸肩,“我相信。” “你……算了,你也太冷静了。” 谭佳又看向清川和青禾,“清川,青禾,你们能听懂刚才那个大爷在说什么吗?” 青禾摇头,“我刚才都快睡着了。” 清川点头,“我听懂了,王大爷的父亲杀了两个人,尸体就埋在家里,因为长期被打,他变得胆小,不敢和别人说,也担心说出去后影响学业,时间久了,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 谭佳朝清川竖起大拇指,“清川,你记忆力真好,你才七岁,居然就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事情,而且一点儿也不害怕,你胆子真大。” 清川挺直腰板,眼睛亮亮地看着孟竹,“姑姑,我胆子很大。” 孟竹哑然失笑,“是,我们清川的胆子最大了。” “我还是无法理解,他再害怕,那也是他的母亲啊,他怎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哪怕凶手是他的父亲。还有,母亲被抹黑,说她跟着野男人跑了,他也不解释,他不配当儿子,甚至不配为人。第二个受害者遇害后,他也没有行动,如果不是凶手被人打死,凶手肯定还会继续作恶。天道好轮回,凶手打死妻子和无辜女孩,自己也被人打死,虽然不解恨,但也算是现世报了。” “你觉得王大爷是坏人吗?”孟竹问。 “他当然是坏人。”谭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孟竹笑了笑。 “如果他是坏人,这件事不会成为他的心魔,让他得了癔症,只要别人提到关键词,[偷东西],他就会痛苦发病。他也不会因为愧疚,去弥补母亲的外甥,周大爷,周大爷是他的表弟,更不会把别人丢掉的残疾女婴捡回来养大,还不让她嫁给阎大爷的残疾儿子。” “可他明知道母亲被杀,无辜的女孩被杀,他没有任何行动,如果他是一个好人,他会为他母亲报仇。” “我没说他是一个好人,我只是想说,他还有人性,有人性才会痛苦,他没有行动有很多种原因,他被打怕了,没有行动的勇气,他担心自己也会落得个被杀的下场,他担心影响学业……但这些都不是帮他开脱的理由,我现在只是客观的分析,王大爷,还有周大爷和阎大爷,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谭佳闭着眼睛深呼吸,“周大爷和阎大爷,也不算好人,毕竟他们承认了,他们就是故意提[偷东西],故意让王大爷生气,然后发病,他们觉得每次戏耍王大爷很好玩,今天他们玩脱了,所以才闹出后面的事情。” 孟竹想到一个形容词,塑料兄弟情。 谭佳叹了口气,“我们刚到公园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非常和睦地在那里下棋,有说有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王大爷早就察觉出周大爷和阎大爷对他的恶意,所以他才会觉得他们想杀他,他们的恶意很直接,所以王大爷的反应才那么大。他说周大爷嫉妒他,阎大爷恨他,这些都是真的,但他们肯定不想真的害死他,不然也不会去找医生和警察,只能说,他们三个人之间,有真心,但不多,有恶意,但恶意中,可能还有一些感情,毕竟他们一开始也说了,今天出太阳了,约着出来下下棋,聊聊天。” 孟竹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三个人各有各的心病,其实王大爷也恨他们,他觉得周大爷是白眼狼,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把他塞进钢铁厂工作,不仅得不到感激,反而还接收到对方的恶意,以及优越感。注意,王大爷提过,周大爷的儿子是医生,还给有权有势的人当了上门女婿。他恨周大爷原本不如他,现在却过得比他好。” “他还恨阎大爷,这一点非常明显,他说阎大爷娶了他先认识的女同志,才生了一个小儿痿躄的儿子,还骂对方祖上不积德,他恨的周大爷和阎大爷,其实都是他的一个心里折射以及对照。” “人真复杂。”谭佳忍不住感慨。 “小儿痿躄是什么?”清川好奇。 “小儿痿躄也叫小儿麻痹,脊髓灰质炎,一种感染性疾病。” 第101章 坏与不坏 第101章 坏与不坏 “走吧,回家了,再不回家天要黑了。” 回去的路上,谭佳还在纠结三个大爷的事。 “孟竹,你觉得,王大爷会坐牢吗?” “会,虽然凶手已经死了,但他知情不报,已经构成包庇罪。”孟竹很肯定。 谭佳有些难受,“罪魁祸首死得太轻松了,女人一旦嫁错人,不仅会毁掉自己,还会毁掉孩子,找对象真的要擦亮眼睛,就像张大夫说的,人品最重要。” “怎么擦亮眼睛呢?”孟竹不赞成这个说法。 “女人又没有读心术,又不会算命,擦一下眼睛就能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了?不应该要求男人提高品行吗?这是转嫁风险和责任,如果遇到品行坏的,反而去怪女人没有擦亮眼睛,就是不去怪男人为什么品行这么差。人是会伪装的,也是会变的。” “可是……”谭佳可是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 “佳佳,你觉得金家谁最坏。” “舅妈和大表姐,大表姐以前经常打我,舅妈虽然不会动手,但她会辱骂我,骂我爸妈,还会威胁我。” 孟竹竖起右手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非也,最坏的是你舅舅和外婆,你舅妈排第三。当然,你外婆心疼你,安慰你,你肯定不会觉得她坏,但你之前说过,你母亲想把你托付出去,你外婆做担保,你母亲把工作给你舅妈,用来交换,你舅舅和舅妈抚养你到二十岁。这里注意,你和你外婆,舅舅是有血缘关系的,即使没有这个换工作的交易,他们也得抚养你。” “但你来到舅舅家后,你外婆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你舅舅什么也不管,你就成了你舅妈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他们两个,但凡有一个人强硬地保护你,你都不会被舅妈,大表姐欺负。说到底,他们把你接回来后,把你甩给了舅妈,你舅妈确实可恶,她得到工作后翻脸不认人,还想吞掉你的房子,把你当奴隶一样使唤,但最可恶的,是袖手旁观的亲外婆和亲舅舅,如果不是你外婆做担保,我相信你母亲也能把你托付给其他更可靠,更需要工作的人。” 谭佳摇头,“我外婆没有退休金,她年纪大了,在我舅舅家都要看舅妈的脸色过日子。她不是坏人,她心疼我,但她也没有办法。” 孟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听我继续给你分析,金家现在的房子是海城大学分给你外公的,也就是说,你母亲和你舅舅同样拥有继承权,当然,人们总是把家产只给儿子,但你母亲和舅舅都是你外公的孩子,在法律上,他们同等拥有继承权。” 孟竹拍了拍谭佳的肩膀,“你母亲很厉害,她在酒厂工作,还是技术员,她已经分到了单位的房子,所以,所有人就默认,翠和园的房子是你舅舅一个人的,可是你舅舅呢?他的工作一塌糊涂,单位连房子都没有分给他,他还住在过世父亲的单位房里,至于你舅妈,她连工作都没有,要不是顶了你母亲的工作,她敢这么欺负你吗?” “我赞同你说的,唯独一点,我外婆很好。” “你外公去世后,房子属于你外婆,配偶大于子女,也就是说,金家的房子其实是你外婆的,但她和你一样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她明知道护不住你,却还要帮你舅妈顶了你妈妈的工作。” 孟竹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所以她习惯用最理智的态度去审视任何人。 在她看来,任何感情,一旦出现裂缝或者杂质,就应该干脆利落地斩断。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和谭佳不一样。 她和谭佳得到的爱不一样,这代表着她们解决问题会用不一样的方式。 谭佳的母亲很爱她,谭佳同样爱她的母亲,所以她无法割舍掉和母亲相关的一切,尤其是外婆,外婆是除了母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孟竹没有得到过爱,所以她能轻易割舍掉任何感情,任何人。 偏偏母爱和世界上的所有爱都不一样,没有得到过母爱的人,就像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人。 谭佳有句话说得对,孟竹太冷静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孟竹,比起抱怨,我更感激外婆,就像现在,我同样感激你。” 孟竹不解,“就因为我帮了你?” “不止,和你在一块,我觉得很开心,很放松,很有希望。” “希望?” 谭佳点头,“你现在是我的榜样,我之前也很迷茫,很害怕,但是认识你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榜样?孟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姑姑也是我的榜样。” “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眼前两个耍宝的孩子,孟竹平静如水的眼睛里被投掷进一颗石子,慢慢有了波澜。 “孟竹,你知道吗?那天中午,你突然骑自行车冲到我面前,为我挡下所有流言蜚语,那一刻,我以为我妈妈来救我了。” 孟竹…… “真的,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我妈妈。” 孟竹好气又好笑,“谭佳,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妈,你信不信我再也不管你了?” “不信。”谭佳笃定摇头。 “你自己没发现而已,其实你特别有母性,你特别像一只很厉害但是很温柔的母老虎,所以在你身边很安心,很轻松,很有希望。” 越说越离谱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孟竹听后心里很开心。 母性,很少有人会用母性来形容一个人。 “孟竹,以后我要是有孩子,认你当干妈好不好?” 孟竹翻了个白眼,“你才多大,就想这么远。” “你答不答应嘛?” “行行行,我答应你。” 谭佳伸出手和她拉勾,“那就这么说定了。” “真受不了你。”嘴巴上虽然抱怨着,但孟竹还是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勾。 “回家,天要黑了。” 谭佳唉声叹气,“完了,我的房子还没找呢,下午耽误太久了,也不知道三个大爷后续怎么样了,以后有空我去打听打听。” “后天我陪你去找房子。” “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不行,明天我要进山。” “我也想去。” “你去给我拖后腿?乖,别耽误我赚钱。”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 “嗯,我早去早回。” 第102章 爆发冲突 第102章 爆发冲突 孟竹几人刚回到翠和园,正好赶上老李头和冯大爷交接班,看着两人严肃的样子,孟竹察觉不对,朝他们走了过去。 “是抓到小偷了吗?” “巡逻队下午刚来,还没开始上班呢,对了,今天有好几家人喝了林大妈送去的木薯糖水后中毒了,下午全部拉到医院解毒去了,我听说林大妈也给你们送了糖水,你们没事?” 听到老李头的话,孟竹和谭佳都惊住了。 “中毒?严重吗?” “挺严重的,有好几个人都晕过去了,来了好多医生和警察。你们有没有不舒服?要是头晕恶心,得赶紧去医院。” 孟竹摆手,“我们倒是没事,李大爷,冯大爷,我们先回家了。” “赶紧回去吧,要是谢教授和郑教授不舒服,一定要送医院啊。” “知道了。” 林大妈送来的木薯糖水早就喂给盆栽了,孟竹倒不担心谢德平和郑雅容。 告别两个大爷,孟竹几人快步朝家走去,岔路口,他们刚好和来找谭佳的金外婆碰上。 “外婆,您怎么来了?” “跟我回家去。”金外婆看了眼孟竹,她眼里满是审视和防备,仿佛孟竹是拐走少女的混子。 “我不回去。” “那你打算去哪里?没脸没皮地住到别人家去?佳佳,我怎么和你说的,忍忍忍,再忍两年就好了,甚至不需要两年,半年就够了,等你考上大学,你就能搬出去,到时候没有人会说你。” “我忍够了。”谭佳上前一步,试图挡住金外婆令人不适的目光和语气。 “我不欠舅舅,也不欠舅妈,他们顶替了我妈的工作,我们是公平交易,在酒厂工作和当教授没区别,福利待遇甚至更好,他们还想要什么?我妈的房子吗?还是把我榨干,让我累死在金家才满意?外婆,您总是让我忍,如果换作您,您能忍吗?” “啪……” 谭佳的脸被打偏,金外婆看着她,有些语无伦次,“佳佳,外婆……” “知道我为什么搬走吗?前天晚上,我在公共浴室晕倒,被送到医院急救,你见我醒来,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我饿着肚子在医院躺了一晚上,昨天中午,医生让我缴费,但我身上没钱,我只能回家拿钱,却听到大家在污蔑我流产,我回到家,你让我把舅舅他们换下来的衣服全洗了,你没有关心我的身体,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吃饭,明知道我身体不舒服,还让我去洗舅舅他们的衣服。” 谭佳已经泪流满面,“我把衣服洗了,拿着我妈留给我的钱回医院缴费,等我再回到家,舅妈污蔑我偷了她的钱,还怪我没有打扫卫生,没有做饭。钱被她儿子拿走了,你明明知道,但你却不帮我解释。晚上,我在洗澡,金传宗突然开门进来……” 闻言,金外婆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挨打的却是我,我被舅妈按着打了十多个巴掌,我嘴里都是血。” “佳佳,你怎么能记长辈的仇呢,再说了,传宗还小,他什么也不懂,你怎么也和他计较?下午,管理处的去家里了,你舅舅和舅妈也做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干活,你赶紧和我回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离家出走,让家里人丢尽了脸,翠和园是知识分子住的地方,邻居们还以为你舅舅在虐待你,你让他的脸往哪搁?做人要知道感恩,要不是你舅舅,你只能跟着你爸那些选房穷亲戚去乡下住牛棚。” 谭佳冷哼,“牛棚也比金家好,外婆,你也知道翠和园是知识分子住的地方,但是我和奴隶有什么区别?舅舅一家难道不是在奴役我吗?我手上的冻疮怎么来的?我为什么会晕倒?” 谭佳哭到打嗝,“因为我贫血和营养不良,不要再掩耳盗铃了,你们真以为把门关上,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就去登报,我要让整个海城都知道舅舅一家是怎么虐待我,怎么谋算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谭佳看了眼孟竹,恶劣地朝着金外婆笑了笑。 “我学到了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外婆,我以前一直以为您最疼我,直到这一刻,我才清醒。您可能也疼我,但不及疼舅舅,疼表弟,疼其他人的百分之一,以前我太渴望抓住你的爱,所以把你对我的一点点温暖放大无数倍。” “佳佳,你怎么能这么想外婆呢?是不是她教坏你的?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尤其是乡下来的,他们又穷又没教养,会带坏你的。” 孟竹翻了个白眼,若不是顾及谭佳,她早就想去教育一下这个老太婆了。 “没有!外婆,我不许任何人污蔑我的朋友。” “你疯了?你连外婆都不要了,你现在是要和我反目吗?你爸妈走的早,我把你接回来,把你养到这么大,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又吼又叫,谭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算计我,欺负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你……”金外婆气得浑身颤抖,但她怕被周围人听到,尽量压低声音道。 “我不和你废话,立刻去收拾东西和我回家,别让人看笑话。” “我不怕别人看笑话。” “你这孩子怎么心肠这么硬?”说完,她看向孟竹,眼神不善。 “怪不得呢,长了张妖里妖气的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才两天,就把谭佳带坏成这样,我告诉你,小姑娘,这是海城,不是乡下,谭佳是要读大学的,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别扒拉着她,你要是缺朋友,去棚户区找,像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 “老人家,我确实长得好看,但我发现你们形容人的词汇量特别缺乏,要不我教教你?当然,妖里妖气我觉得也挺好,不是贬义词,说明我长得像妖精一样漂亮嘛,你的夸奖,我就笑纳了,至于你不礼貌的行为,鉴于你年纪太大,还是谭佳的外婆,我教养好,不和你计较了。” 第103章 被迫成长 第103章 被迫成长 “你……” “对了,关于教养问题,我想说,我们乡下地方虽然偏远贫瘠,但我们也读过书,我们有爹有妈,我们知道尊老爱幼,我们还知道做人要讲诚信,不能贪心,不要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对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别人洗澡的时候不能开门进去,放在我们乡下,这种瘪三是会被当做流氓打死的。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子不教父之过……老太太,你觉得谁没教养?” 金外婆被气得有些站不稳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家吃饭了,老太太,你的儿子儿媳妇,还有你的孙子孙女这么有教养,应该会来接你吧?” 孟竹说完甜甜一笑,给了清川和青禾一个眼神,直接拽过谭佳的手就走了。 ……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家大门口,孟竹看着低眉顺眼的谭佳,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现在哭不出来,刚才有一瞬间特别委屈,眼泪就像开闸的水,可是现在,我只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蠢。” “错了,你并不傻,也不蠢,傻是先天心智有问题,头脑不灵活。蠢是后天的行为判断,缺乏思考,行事鲁莽。你只是被恩情遮住了眼睛,现在你清醒了,一开始会觉得痛苦,但这种痛苦是暂时的,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谭佳呆呆地看着孟竹,“我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错了,她不是突然变成这样,她是一直这样,只是过去的你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有一点,过去她会保护你,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老,人老了,就会慢慢变成弱者,她不得不权衡利弊,她需要你舅舅和舅妈给她养老,她刚才确实可气,但她只身一人来找你,也说明一件事,你外婆在你舅舅那里,是逼迫你向他们妥协的人质,而你,也是你外婆在金家的盾牌。” 谭佳不理解,“盾牌?这是什么意思?” “清川,青禾,你们先进屋。” “好的。”清川拉着青禾率先回家。 孟竹靠在墙壁上,清冽冽的目光盯着谭佳。 “你想想,如果你走了,你舅舅和舅妈的攻击对象会变成谁?” 谭佳听明白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需要安慰吗?” 谭佳苦笑,“有你这样的吗?居然问别人需不需要安慰。” 孟竹挑了挑眉,“或许你不需要呢?那我不就白说了?”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些时候,成长只需要一夜。” 谭佳上前抱住孟竹,“孟竹,谢谢你,你再一次点醒了我。” “哪怕没有我,总有一天你也会想明白的。”孟竹不擅长安慰人,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太蠢了,等我想明白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我会走很长的弯路,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让我痛苦的根源,我妈去世之前,给了我一笔钱,她告诉我,不能把这笔钱交给任何人,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有钱,我以前不懂她的用意,所以,我搬到金家后,外婆问过我好几次,我妈有没有留东西给我,我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好几次我都想和她坦白,但我想到我妈的嘱托,我就忍住了,幸好我没有告诉她,或许,我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谭佳松开孟竹,眼里都是后知后觉的痛苦,“或许,我妈很清楚,在她和舅舅之间,我外公外婆都更爱舅舅,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把我托付给舅舅,不然我就会被送到乡下。” “谭佳,我相信你妈妈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没有辜负她的嘱托,虽然这一路走得艰辛,但你成长得很好,这种成长和金家无关,是你内心的力量在支撑你,你学习很好,善良勇敢,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人。” 孟竹拿出手帕帮她擦掉眼泪,“我相信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真的吗?” 孟竹坚定点头,“当然是真的,好啦,别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要哭肿了。” “你就会取笑我。” “又冤枉我,赶紧擦掉眼泪回家了,外公外婆肯定等得心焦火燎。” 孟竹帮她整理了头发和衣服,推开门,让谭佳先进家门。 这时,巷子里走来两个年轻男人,见孟竹盯着他们,两人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们是巡逻队的,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到管理处找我们。” “好的,辛苦了。”孟竹朝两人颔首。 “关好门窗,晚上尽量不要外出。”走之前,两人还不忘提醒道。 孟竹关上大门,和谭佳一起进了屋。 “聊完了?”谢德平看了眼谭佳通红的眼睛,没有多问。 “聊完了,很抱歉,我们今天回来晚了。”孟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和两位老人简单说了一下。 “这有啥抱歉的,你们没事就好,真没想到,普普通通的一个老人身上,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他要是不说出来,估计别人永远不会知道家里居然埋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竟然还是他的母亲,人有时候真是可怕。”郑雅容一脸唏嘘。 “就算他不说,尸体总有一天会有见光的,海城的发展太迅速了,很多棚户区已经在拆除,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拆到王大爷家,就算他死了,这两具尸体他也带不走。” 谢德平点头,“孟竹说得对,除非抛尸在深山老林,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清川和青禾还小,他们会做噩梦的,咱们先吃饭吧。”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早上林大妈提着的木薯糖水有毒。” 郑雅容刚想摆饭,谢德平突然提起左邻右舍木薯糖水中毒的事。 “我们听李大爷说了,他说情况有点严重。” 谢德平叹了口气,“这林大妈又好心办了坏事,害人不浅啊,她的木薯根本没泡够二十四小时,而且芯没有去干净,好多邻居这次遭了大罪了。” “除了我们家,她送了糖水的邻居都中招了,我担心引起误会,对外就说木薯糖水被老谢不小心弄倒了,有人问起来别回答错了。”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 “明白。” 第104章 跟班告状 第104章 跟班告状 “说句不好听的,还好中毒的不是孩子,不然这事儿就麻烦了,派出所已经把林大妈带走了,小林和小陈还没搬回家呢,就摊上这么大的事,他们也是倒霉,幸好中午咱们没吃那碗木薯糖水。”郑雅容提起这事都有些后怕。 “林大妈会坐牢吗?”谭佳有些好奇。 孟竹思索了一下,摇头。 “难说,毕竟她不是恶意投毒,得看大家的情况,如果有人因为这次中毒,导致肾脏衰竭,那她可能要坐牢,如果只是呕吐腹泻,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健康,林家给中毒者赔点钱,赔点营养品,这事好商量。” 但愿大家都只是轻微中毒,不然林大妈就完了,中毒者也遭罪,毕竟身体上的痛苦是切切实实的。 “对了,巡逻队已经开始上班了,今晚也能睡个好觉,希望能尽快抓到做标记的小偷。” 郑雅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每年都有好几个大院失窃,这些小偷就盯着大院偷呢,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谢德平瞥了眼老伴。 “小偷也不傻啊,人家也知道住在哪里的人有钱有票,换作你,你会选择去偷棚户区还是大院?” “首先,我永远不会当小偷,其次,该吃饭了。” 孟竹和谭佳连忙进厨房洗手端菜。 …… 饭后。 “我要去浴室,你呢?” “我也要去。”谭佳带上洗漱用品,连忙跟上孟竹。 “今晚好冷。”刚走出谢家大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谭佳冷得直打哆嗦。 “昨晚这个时候你正准备离家出走呢。”孟竹忍不住打趣道。 “我也不知道那一刻哪里来的勇气,现在想想,其实反抗并不难,难的是第一步。” 两人并排走着,翠和园只装了几个很小的声控路灯,有人经过,路灯才亮一下。 岔路口,李小娜的小跟班看到孟竹和谭佳一起去了浴室,三人眼珠子一转,就往李小娜家跑去。 “她们两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小娜疑惑地看着小跟班。 “小娜姐,你不知道吗?谭佳从金家搬出来了,不对,准确来说,她离家出走了,然后就被孟同志收留,她现在就住在谢家,我们以前还搜过谭佳的书包,她会不会告状啊?” “你们怕什么?孟竹是警察吗?你们一个个怕成这样,别忘了,我才是你们老大。”李小娜虽然态度强硬,但心里也挺心虚。 “以后别再干这些了。”许久后,她盯着小跟班警告道。 “小娜姐,那你……” “咱们得金盆洗手了,免得被她抓到。” 小跟班偷笑。 “我这是为你们好,我倒是完全不怕她,你们被她抓到就惨了,这人邪气得很,力气比牛还大。” 小跟班齐齐点头。 “小娜姐,你开始吃药了?管用吗?” “不知道,今天一点儿也没瘦,明天早上我再称一下。”李小娜满脸颓废。 “减肥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瘦太快容易出事,我有个亲戚,以前特别胖,估计有两百斤,短短半年,她突然瘦到八十多斤,后来在家晕倒了,去医院一查,竟然得了绝症,治了一个月就死了。” 李小娜无语,“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小跟班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担心你。” “有啥可担心的,我底子好着呢,行了,你们回家去吧,我也要洗澡去了。” “去哪洗?” 李小娜哼了一声,“当然是去公共浴室。” …… 浴室。 张大姐看到谭佳,激动得不行。 “佳佳,你身体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张大姐,前天晚上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大姐摆手,“小事一桩,你没事就好,不过你真把我们吓得够呛,以后一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好好吃饭,我听说你晕倒是因为营养不良和贫血,我记得门卫处李大爷的孙女就是贫血,你可以去问问他,贫血应该吃哪些药。” “我记住了,谢谢您。” “嗐,又和我客气,快进去吧,这会儿人少,水也热乎。” 张大姐收下票,两人就进了浴室。 更衣室的李大妈在打瞌睡,只有两个大姐在换衣服,孟竹已经克服了最初的尴尬和羞涩。 “你接受能力比我强,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直接就吓跑了。”谭佳想起第一次来浴室的囧样。 “你高看我了,我第一次来也吓了一跳,但没办法,坐了好几天火车,头发都油了,不洗不行,所以我也是硬着头皮洗的。” 谭佳看着孟竹散下来的头发,羡慕得不行。 “对了,清川和青禾是不是被吓到了,所以不愿意过来?” 孟竹点头,“是啊,特别是清川,他说好几个大爷一直在他洗澡的时候问他是谁,家住哪里,谁家的亲戚,那孩子腼腆得很,被盘问一次后,再也不敢来了。” 今晚来洗澡的人确实不算多,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不愿意动弹,孟竹和谭佳找了个角落。 从浴室出来,孟竹想到谭佳还得喝药,提醒她回去要煎药。 “你喝了药就赶紧睡觉,不要熬夜,不要胡思乱想,明天身体就会舒服很多。” “药会不会很苦啊?”谭佳叹了口气。 “良药苦口,喝完漱漱口就好了。” 两人刚穿上衣服准备离开,李小娜端着盆突然出现在更衣室。 “你怎么来这里洗澡?” 看到李小娜,孟竹还有点惊讶,毕竟李小娜对公共浴室的嫌弃溢于言表。 “你们能来,我为啥不能来?”李小娜盯着谭佳看了好几秒钟。 “你们两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不能认识?”孟竹挡在谭佳面前,神色淡淡地看着李小娜。 “别忘了约法十条。” 李小娜咬牙切齿,“我又没欺负过她,你别冤枉我,我本来还想帮她的。” “哦?” “谭家,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又没地方去,总不能一直住在谢家吧,我们家房间多,你可以住到我们家。”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两人都被李小娜的话惊到了。 “你不会是想让谭佳去你们家当保姆吧?” “也可以啊,我给工资,反正她在金家也要干活。”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你找别人吧,她还要读书。” “不用干活,我收留你。” “我拒绝。” 第105章 择偶标准 第105章 择偶标准 “不用干活你也拒绝?我家这条件,放在整个海城都排得上号,你居然拒绝?”李小娜觉得不可思议。 孟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家的条件确实很好,但是你没必要时时刻刻挂在嘴上,很容易留下把柄,我这是好意提醒你。”孟竹拍了拍李小娜的肩膀。 “低调点,很多人就是太高调才会完蛋。” 李小娜撇嘴。 “你给出的价格能在招工市场找到很优秀的保姆,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也不适合谭佳,我们先走了,你记得吃药,好好减肥。” 说完,孟竹就和谭佳离开了更衣室。 李小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朝储物柜踢了一脚。 “干什么?这是公家的财产,踢坏了要赔钱。” 李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李小娜赶紧溜进浴室。 …… “她为啥让我去她们家当保姆?”谭佳满脑子问号。 孟竹倒是没想那么多,“不知道,管她呢。” “她不会是想整我吧?以前她那几个小跟班还把我堵在路上打劫,只可惜我包里除了几本书什么都没有。” 孟竹无语摇头,“这几个人家里条件好,就算不努力,以后也能得到很好的工作,心思不好的人一旦拥有话语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愿约法十条能扭转她们的思想,约束她们的行为,她们的价值观还没有定型,应该还有救。” 走到岔路口,两人刚好碰上从医院回来的孙老师夫妻。 “小孟,听说你们没吃木薯糖水?” “木薯糖水被外公弄洒了,真是巧了。”孟竹赶紧把郑雅容交代的说辞搬出来。 “你们运气真好,谁能想到木薯糖水居然有毒,还好我爸不爱喝糖水,他运气也好,一口都没喝。”孙老师一脸懊悔。 “行了,林大妈也不是故意的,咱们也没什么事,别提了,被人听到了不好。”戚芳瞪了眼孙老师,随后问了谭佳的情况。 “听说你从金家搬出来了,搬出来也挺好,佳佳,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到阿姨家住。” “谢谢戚阿姨,我打算去外面找房子。” “外面不安全,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去租房子呢,很容易出事的,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抓到,年底了,小偷也很多。” “是啊,我们家有空房,你目前读高三,正是关键时期,外面的环境会影响你读书。”孙老师也很同情谭佳的遭遇。 “谢谢孙老师,谢谢戚阿姨,但是我想靠我自己。” “戚阿姨,孙老师,你们就放心吧,谭佳这里有我呢,我会帮她找房子的,如果没有合适的房子,她就和我一起住,外公外婆很喜欢她,我们家也越来越热闹了。” “郑教授和谢教授确实是难得的好人,佳佳,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找我们。小孟同志,还没谢你上次治好我的牙龈呢。” 孙老师提起这事儿都觉得神奇,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株野草,居然就把他的牙龈治好了。 “您客气了,小事一桩,你们身体怎么样了?其他中毒的邻居都回家了吗?” “我们两挺好的,身体底子好,吐了一下午就没事了,其他人还在医院,不过问题不大,不用担心,都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孟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聊了,回家回家,这天也太冷了,冻得我脸都疼,你们两也赶紧回家睡觉去。”戚芳朝她们挥挥手,拽着孙老师就走了。 “戚阿姨和孙老师感情真好,找对象就应该照着孙老师这样的男人找,你说,我以后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吗?” “你想太远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孟竹都没有想过谈恋爱和结婚。 “不远啊,毕竟我都18了,而且国家提倡自由恋爱,咱们是新时代新青年,不用不好意思。” 谭佳的父母感情非常好,在父母的影响下,她一直很憧憬爱情。 “那待会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孟竹还挺好奇谭佳的择偶标准。 “好呀。” 谢家。 郑雅容在看书,清川和青禾已经回二楼睡觉了,谢德平正在扔飞镖,看到她们回来,他着急忙慌地让郑雅容把飞镖和木板收起来,郑雅容没理他。 “你这块牌子,小竹和两个孩子早就看过了。” 谢德平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了,他觉得丢脸,沉默着没说话。 “很有创意啊,而且扔得特别准,外公要是在古代,肯定能百步穿杨。”孟竹绞尽脑汁,总算憋出两句夸人的话。 “还是你有眼光。”谢德平嘚瑟一笑,提着木板,推着轮椅回卧室了。 “谭佳,你去煎药吧,我先给外婆施针,等你喝了药,我再给你施针。” 家里居然有三个病人,不容易啊。 “家里有瓦罐,就在碗柜里。”郑雅容提醒道。 “知道啦。” 孟竹拿着针盒就回到客厅,郑雅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两天我睡得特别好,小竹,多亏了你。” “有用就好,您就是太操心了,一定要放松心情,心态会影响一切,很多很难治的病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心病引起的,心病消除,百病就能消除。” “小竹,你说的有道理,人真的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心情好,做什么都顺利,心情不好,做什么都不顺,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就会吃不下饭,很多人得胃病,其实是心情长期得不到疏解。” 孟竹给郑雅容施完针,叮嘱她留针半个小时,就起身去厨房看谭佳的煎药进程。 “先武火后文火,瓦罐的盖子要盖好,不要让煤灰掉进里面。” “放心吧,我以前煎过药,不会出问题的。” 孟竹眉头一挑,“厉害了,居然会煎药。” “郑教授怎么样了?” “挺好的,再施几天针,身体里的郁气就会消除。” “咱们接着聊刚才的话题。” 老房子隔音很好,谭佳还是凑近孟竹,小声道,“我喜欢聪明沉稳,有责任心,正直善良的男人。” 孟竹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做人的基本品德吗?” “如果你挑男人,你会怎么挑选?”谭佳好奇。 “个子高,长得俊,身材好。” “庸俗。”这回轮到谭佳翻白眼了。 第106章 宝柱身世 第106章 宝柱身世 “长得好看也有衰老的一天,个子高又不能当饭吃,身材好更没有什么用。” 谭佳继续举例子,“像我爸,他长得很普通,个子也不高,特别瘦,但他在我心里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舅舅,大家都说他长相英俊,但他的德行那么差,白瞎了好样貌。” 孟竹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思索片刻后郑重道。 “品德是很重要,但如果结婚生子,至少也要找一个容貌和身高都过得去的男人,因为孩子会遗传,别害了孩子。” “按你这么说,长得丑,长得矮,身体残缺的人就没资格生孩子了?” 孟竹闻言按了按太阳穴,“婚姻是自由的,生育也是,只要不违法,只要父母能给予孩子足够的爱和尊重,一定的物质基础,所有人都有生育的自由。” 谭佳思索了片刻,接过话茬。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相信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只是方法不一样。至于物质基础,我大概理解它的意思,很多家庭都很贫困,但我相信贫困是一时的,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天,生活就会好起来。” 在孟竹看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是谬论。 如果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就不会衍生出原生家庭话题。 但她和谭佳的原生家庭不一样,导致两人的想法注定南辕北辙。 她太过消极悲观,而谭佳又太过积极乐观。 “可以转文火了,我去看看外婆。”孟竹转身去了客厅。 “外婆,时间到了,我帮您取针。” 取针过程中,郑雅容一直在观察着孟竹。 “心情不好?” “没有啊。” 郑雅容笑了笑,“那你为什么皱眉?” 孟竹抬手摸了摸眉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她有些懊恼。 “我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明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但我依旧没办法彻底放下。” “那就不要强迫自己放下,不要为难自己。” 郑雅容抬手帮孟竹整理着碎发,“我也有很多事情没办法放下,只要想起来,心就像要裂开一样的疼,但我宁愿疼,也不要放下,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沉默许久后,孟竹轻声道,“其实我也习惯了。” “人生长着呢,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再回想曾经让你不愉快的那些事,其实也就那样。”郑雅容收起书,拍了拍孟竹的肩膀。 …… 二楼房间,孟竹坐在床上织毛衣,谭佳一直盯着她。 “我明天真的不能和你一起上山吗?” “不能。”孟竹看了眼她身上的针。 “行吧,明天我去看房子,大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明天必须找到房子,我的理想房租是八块钱一个月,不能超过十块,必须有独立厕所和厨房,离学校近,门口有公交车。” “要满足你这些条件,房租至少十二块。”孟竹提醒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房子,樊雅公寓,离我们学校很近,但是,樊雅公寓楼是民国时期建的,每个房间估计都死过人,我之前在学校听老师说过,连环杀人案的其中两个受害者就是住在樊雅公寓楼。” 孟竹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不要去那边租房子,两个受害者都住公寓楼,从概率上来看,凶手对公寓楼应该很熟悉,它有可能住在那边。” 谭佳倒是不担心这个,“那两个受害者都是在路上遇害的,公寓楼那边有安保,很安全的,我只是觉得房子太老了,担心租到凶宅。” “我后天下午陪你去找房子,你一个人不安全。” 现在可不像后世,去看房子有中介陪着,随着知青回城,大批的务工人员进城,海城的租房市场很混乱,很容易遇到乱七八糟的人。 “放心吧,我只去附近打听打听。” 谭佳很固执,孟竹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注意安全。” “我机灵着呢。”谭佳冲她挑了挑眉。 —— 翌日,早上八点。 孟竹拿上工具,就骑着自行车冲向鹿山,今天的雾很重,她的脸已经湿透,睫毛上面都是水珠,八点半,孟竹刚抵达鹿山山脚,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你等多久了?”孟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打量着王峪山的工具和麻袋。 “我刚到。” “我藏一下车,今天我们从这边上山。”孟竹卸下工具,把自行车藏在老地方。 “孟大夫,五奶奶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孟竹想起郑雅容和谢德平收出来的两麻袋衣服鞋子,如果下午有时间,她就再走一趟,把衣服送到张婆婆家。 “嗐,我有什么辛苦的,我是小辈,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王峪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给宝柱喝臭灵丹了吗?” “喝了,昨天下午就没见他流鼻涕了,他还想和我一起进山呢。”提到宝柱,王峪山的话题就多了起来。 “我今天要是挖到药材,就给宝柱买两身衣服。” “他父母呢?” “我家里有些复杂,我爸娶了我大哥的亲妈,也就是我大妈,大妈生了大哥,大哥五岁的时候,大妈得急病死了,后来我爸又娶了我妈,大哥一直不喜欢我妈和我,他结婚第二天就要求分家,他要分出去单过,我爸没办法,就把新房分给了他,没想到半年后我爸也没了,我大哥觉得是我们没给我爸治病他才死的,更讨厌我和我妈了。” 王峪山说着,狠狠抹了一下脸。 “宝柱的亲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一年后,有人给我大哥介绍了第二个大嫂,是个瘸子,她不嫌弃我大哥带孩子,没想到他们结婚后,我大哥觉得宝柱是累赘,直接丢在我们家,我大哥现在又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根本不管宝柱。” 孟竹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你和你母亲都是好人,宝柱很幸运,还有你这个叔叔抚养他。” 王峪山自嘲,“我算什么好人,都是我妈在养他,这孩子皮实,命大,像小猫小狗一样,给点吃的就活下来了。” 听到这话,孟竹叹了口气,像宝柱这样的孩子,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今天一定会挖到大货的。” 为了宝柱的新衣服,孟竹在心里默默拜山。 第107章 意外收获 第107章 意外收获 “这里有一大片两面针,这个也是药材,待会咱们要是没收获,就把这些挖了去卖,这一大片也能卖个几块钱。”孟竹给王峪山指了两面针的位置。 “没想到这玩意也是药材。”王峪山一脸惊讶。 “鹿山资源丰富,不会跑空的。” “我们村的人进山砍柴都不敢到这里,这儿算深山了吧?待会要是遇到黑熊怎么办?我听说鹿山还有老虎和吃人的巨蟒。” “你怎么不说还有野人?”孟竹扯了一根枯草咬在嘴里,好笑地看着王峪山。 “野人?野人没事,我们能对付,我的刀磨得很锋利。” 王峪山从后腰抽出砍刀,冲着旁边的枯树砍去,一刀,两刀,三刀……树枝没断。 王峪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明明磨得很锋利啊。” “没事,不锋利也能挖药材。” 孟竹憋住笑,继续往前走。 深山的腐叶很厚,踩上去软软的。 “好多兰花。”王峪山仿佛发现新大陆,赶紧指给孟竹看。 “这是春兰,山里有很多,想养可以挖两株。” 春兰是普通兰花,无论是1979年还是后世,都能随意买卖和种植。 “待会下山的时候挖两株。” “这里是斜坡,很陡峭,而且地上有霜,你小心点。” 孟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身惊呼,王峪山一个不注意,踩在霜上摔了一跤,整个人从斜坡滚下去了。 孟竹脸色一变。 “抓住旁边的草或者树枝。” “啊……抓不住。”一声大叫后,王峪山重重摔下斜坡,整个人面朝下躺在坑里一动不动。 孟竹也管不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地挪下来去救他,只是斜坡上的土很软,石头很松,她刚踩上去,和王峪山一样摔了下去。 “啊……” 第二声大叫依旧是王峪山发出来的,因为孟竹摔下来的时候,一颗石头跟着砸下来,直接砸在王峪山的小腿上,而孟竹,好巧不巧摔在王峪山的后腰上。 “你没事吧?”孟竹顾不上擦伤的四肢和后背,赶紧爬起来查看王峪山的情况。 “还行,还活着。” 见他还能开玩笑,孟竹松了一口气。 “这山太危险了,还没看到黑熊和老虎,走个路都能摔死。”王峪山忍着疼开始吐槽。 孟竹把砸在王峪山小腿上的石头搬走,“我第一次进山也摔了,在另一座山,也是从斜坡摔下来,也被石头砸中胸口,疼了两三天。” 王峪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厉害,你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孟竹拉起他的裤脚,查看小腿的伤势,“学医不苦,因为热爱,完全不觉得苦。” “小腿还能动吗?你抬一下腿。” 王峪山咬着牙抬起脚,“能动,不怎么疼。” “青了一块,我帮你揉一下,会很疼,你忍着点。除了腿,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腰能不能动?” “腰没事,就小腿被石头砸了一下。”王峪山有些自责,“对不起,我拖你后腿了。” “第一次进山都这样,不用抱歉,你也没有拖后腿。” 孟竹用推拿的手法帮他揉了几下,王峪山疼得吱哇乱叫。 “怎么这么疼?” “我用了十成力,你站在站起来走两步,看看腿还疼不疼。如果走不了,我就给你扎两针。” 看到孟竹掏出针盒,王峪山急忙起身,他小心翼翼走了两步,没感觉到疼痛后,快速转了一圈。 “一点儿也不疼,你怎么做到的?你不会是像电影里那样,给我点了痛穴吧?” “你想象力真丰富,不过是揉开瘀血罢了。行了,休息两分钟,我们继续进山吧。” “这个果子真好看,能不能吃?”王峪山看着不远处的红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别乱吃,很多果子都有毒。”孟竹收好针盒,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发了。” “怎么了?” 孟竹没理他,直接冲了过去,啪嗒一下跪在那几株红果面前。 “能吃吗?”王峪山还在惦记着能不能吃。 孟竹把果子和叶片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忍不住笑出声。 “孟竹,你没事吧?难道这个果子真有毒?” “没有毒,我们发了。” 孟竹数了一下,这一片总共五棵人参,就这么紧紧挨着。 “你发现的,你三棵,我两棵,你赶紧过来挑一下你的三棵。” “这是药材?”王峪山还有点懵。 他继续追问,“我们这么快就找到药材了?” “这是人参,而且是十年以上的的上品人参。”没想到从斜坡摔下来,居然摔出五棵人参。 “人,人参?咳咳咳……”王峪山一口气没上来,被口水呛到了。 “别激动,确实是人参,这棵有七片叶子,估计十五年以上了,你发现的,这棵归你。” “不不不……” 王峪山不敢靠近,远远站着。 “我又不认识人参,要不是你,这人参我就算看到了也白瞎,我刚才只想吃它的果子,我只要一棵。” 孟竹没理他。 “谁发现的,谁占大头,你三我二已经占你便宜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都缺钱,没必要在这里学孔融让梨,今天是我年前最后一次进山了,你一个人也别进山,摔伤是小事,遇到黑熊就完了。三棵人参也能卖几百块钱。” 听到几百块钱,王峪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身上一块钱都没有,有了这笔钱,我可以给我妈买新的被子,给宝柱买衣服鞋子,送他上学,我们家的耳房塌了,我可以买点瓦片,把耳房盖起来。”王峪山说完,突然上前,朝着孟竹鞠了一躬。 “孟竹,谢谢你今天带我进山,归根结底,如果不是你,我到死都不会发现这些人参,我只要两棵,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年后,我还想跟着你一起进山。” “行了,人参拿到药铺卖了以后我们平分,平分总行了吧?” “那年后……”王峪山期待地看着孟竹。 “我可以带你进山,但是我年后要去夜校上课,而且我明天就能拿到行医证,进山的机会可能不会太多。” “谢谢。”王峪山再次道谢。 “小事一桩,行了,我要开始挖了,你去摘一些宽叶,待会得把人参包起来。” 第108章 帮忙管钱 第108章 帮忙管钱 人参想要卖个好价钱,挖掘是关键,根须不能断,不能有破损。 而人参的炮制也和其他药材不一样,只能晒干或者烘干。 所幸孟竹的挖药经验丰富,她有信心把整株人参完美挖出来。 挖之前,孟竹朝着四方拜了拜,随后跪在地上,用小锄头一点一点开挖。 野人参的药用价值很高,很多地方都被肆意挖采。好多山脉的野人参越来越少,甚至绝种,后世也只有东北能挖到好人参。 在五棵人参旁边还有几棵小苗,孟竹拍了拍小苗的叶子。 “放心,不挖你们,你们就在这里茁壮成长吧。” 等王峪山抱着一捆蕨叶和一大摞构树叶回来时,孟竹已经把五棵人参都挖出来了。 “好像白萝卜啊。” 王峪山伸手想碰一下,又怕把人参碰坏了。 “人参没那么脆弱,摸一下没事。” 说着,孟竹把蕨叶铺在地上,将构树叶平铺上去,最后撒上一层松针,才把人参放上去,严严实实包起来。 上等野山参,哪怕是七十年代末,也能卖个好价,今天这五棵,至少八百块钱。 “走吧,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可以回家了。”孟竹看了眼时间,居然才十点半。 今年的采药工作完美落幕了。 “那些两面针还要不要挖?”王峪山觉得时间还早,他第一天进山采药,还没大展身手就结束了,他感觉有点遗憾。 “可以挖,反正麻袋还空着。” 孟竹觉得自己飘了,挖到人参后,居然看不上两面针了。 下山途中,孟竹和王峪山都挖了好几株春兰,孟竹还在一棵青冈树的枝桠上发现一丛石斛兰。 石斛兰也是药材,但孟竹打算把这一整丛石斛兰带回去盆栽。 对了,明天早上要去取照片,可以分一株出来送给照相馆的老板娘,毕竟上次她还给人家指了一个招财的方位,石斛兰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回到半山腰,王峪山急吼吼地朝着那片两面针跑去。 “两面针全株可入药,但叶子都是针刺,不好带走,叶子就不要了,只要根茎。”孟竹用砍刀把叶子砍了,王峪山拿起锄头开始挖。 “有一种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树,和两面针一样,叶子都是刺,把树皮剥开是黄色的,特别苦,我记得小时候听村里的土大夫说过,那种树也是药材,得了肺病,或者咳嗽咳痰,吃那个药都能治好。” 孟竹听了他的描述,很快就猜到是什么药材。 “你说的是十大功劳,又叫土黄连,刺黄连。可以清热解毒,补虚止咳。肺结核,肺痨都可以用到这个药。” “怪不得我记不起这个名字,这也太绕口了,好好的药材,怎么起这么个名字?”王峪山一脸困惑。 “其实很多地方都习惯叫土黄连,好了,把药材装起来走了。” 王峪山有些紧张,“我们现在就去卖药材?大白天的,会不会被人盯上?我担心有人打劫,我们村有个人上周去城里卖鱼,卖鱼钱就被小偷摸走了。” “无论人参卖了多少钱,不要对外说,哪怕是村里人,也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赚钱了,也不要一下子买太多东西。” 村里谁家要是突然有钱,都会变成众矢之的,几百块钱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 王峪山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要不你帮我收着?给我十块钱就可以了,我从来没赚过钱,超过十块钱,我拿着心慌害怕。” 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孟竹想了想,同意了。 “行吧,你先拿十块钱回家适应适应。” 王峪山咧嘴一笑,“我现在轻松多了。” 孟竹也笑,“钱还没赚到呢,你就开始担惊受怕了。” “你不了解村里,谁家炒菜放了油,整个村都能闻到,我哪怕只赚了一块钱,他们也能看出来,你之前去看五奶奶,村里都知道了,还有人来我家查探你的信息。” 王峪山叹气,“在村里生活,穷了受欺负,富了被记恨。” “哪里都一样,人性不分城市农村,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帮你保存着。” “信得过。”王峪山急得举手发誓。 “行了行了,下山吧,雾散了。” 孟竹把放着人参和石斛兰的麻袋绑在胸前,单手拎起装着两面针的麻袋,王峪山拿着锄头,看着她潇洒的背影,震惊得说不出话。 “怪不得你敢一个人进山,你这力气,就算碰上黑熊老虎也不用怕。” 孟竹哈哈大笑,“你觉得,我会害怕别人打劫吗?” “打劫的看到你都得绕路走。” 山脚下,孟竹拖出自行车,把装着两面针的麻袋放在前面,示意王峪山坐后座。 “我就不去了吧。” 王峪山扭捏着,他脸上的湿疹好得差不多了,但此刻因为窘迫,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病。 虽然他对孟竹没有旖旎的心思,但坐在后座,两个人难免要挨着,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是1979年,马上1980年了,不是1800年。”孟竹无语。 “可我是男的,怎么能让你载我呢?” “那我骑车,你在后面追?” 王峪山纠结,“我追不上。” “那就别废话了,新时代的青年没有你这样迂腐不化的,赶紧的,别浪费时间。”在孟竹不耐烦的催促下,王峪山扭扭捏捏坐在了后座上。 “抓好我的衣服,摔下去要是腿断了,胳膊折了我可不管。” 孟竹下了最后的警告后,自行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啊……骑慢点。” 孟竹没理他,想到怀里的人参能换卖不少钱,她骑车的速度再次加快。 1980年到来之际,她一定要成为千元户。 王家村路口,几个刚吃过饭,约着去山上砍柴的大娘盯着远去的自行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坐在单车后面的小伙是不是我们村的小山?” “好像是。” “我滴娘嘞,小山谈对象咯,都骑上单车嘞,要去城里过好日子去咯。” “不可能吧,谁那么眼瞎看得上他?他妈和宝柱还在村里呢。” “都骑上单车了,谁还管老娘和侄子啊。” 孟竹摸了摸耳朵,又打了个喷嚏。 “有人念你嘞。” 孟竹反驳,“也有可能是在骂我。” 第109章 千元大户 第109章 千元大户 王家村就在郊外,但王峪山长这么大,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的时候,他还幻想过去城里读高中,读大学,没想到还没考上高中,大学就停办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他紧张地盯着路边的巨型广告牌,这里和王家村仿佛两个世界,人们衣着光鲜,街上车水马龙,道路两边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店铺。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孟竹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麻烦不麻烦。” “我还没说呢。”孟竹忍不住笑。 “你说。” “我想托你给张婆婆和五爷爷带一些旧衣服。” “这太贵重了,五奶奶不会收的。”王峪山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就不怕我把衣服贪了?” 孟竹吃了口冷气,咳了好几下,“我相信你的人品,本来我是要自己走一趟的,这不,你进城了嘛,我也偷个懒。你顺便帮我带句话给张婆婆,让她好好养身体,我过两天就去看她。” 王峪山盯着孟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半分钟后,他郑重点头。 “放心,我一定带到。” “东西有点重,回去坐人力三轮车,我出钱。”翠和园不远处经常有人力三轮车停着等活,比出租车便宜。 “这不行,怎么能让你出钱呢?你这不成冤大头了嘛,我坐车让你出钱,我这辈子没法抬头做人了。”王峪山很激动。 “行,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和我客气,上次你给了我半斤肉票,我妈大方了一次,全部做了肉包子,不过年不过节的,我们家也吃上肉了,我还没谢你呢。而且今天你还带我进山,又带我进城。” “行了,别谢来谢去了,医馆到了,下车吧。” 承志医馆。 孟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提着麻袋,带着王峪山走了进去。 “小孟大夫,又挖到药材了?” 医馆内,依旧只有张大夫一个人。 “张大夫,吃饭了吗?” 孟竹把麻袋打开,让张大夫看里面的两面针根茎。 “还没呢,我刚送走两个患者,刚坐下来休息。你就来了,今天收获一般啊,两面针四毛钱一斤。” “卖。”孟竹把两面针全部倒在竹筛上,张大夫检查过后,开始称重。 “47斤,18块8。这位是?” 张大夫这才看到孟竹旁边的王峪山。 “他叫王峪山,鹿山脚下王家村人,我之前……”孟竹把认识张婆婆的过程,还有和王峪山一起进山的事和张大夫说了。 “你真是热心肠。”张大夫对孟竹彻底刮目相看。 “多谢夸奖。” 孟竹笑了笑,让王峪山去门口盯着,她才打开另一个麻袋,从里面掏出用蕨叶包裹的人参。 “这是什么?” “今天的重磅收获。” 孟竹一层一层剥开,当最里面的人参完全露出来后,张大夫愣了一下,随后走到门口,把王峪山扯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异常后,直接关上医馆大门。 “全是你今天挖的?” 孟竹指向王峪山,“他发现的,我负责挖。” 王峪山捏紧衣服下摆,局促地看着两人。 “虽然年份不大,但是量够大,你们运气真好,一次性挖到五根,有的人挖一辈子药材,也挖不到一根人参。”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孟竹毫不谦虚。 “那倒是。”张大夫打开灯,开始仔仔细细查看五棵人参。 “我得打一个电话给经理,你们来的巧了,他们家或许正需要这些人参。” 孟竹眸光一闪,“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这一棵有二十年以上了,其他的小一点,也有十五年以上,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你我都是大夫,我也不会坑你,这些人参,我会帮你争取一个好的价格。” “谢谢张大夫。” “客气啥,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呢。”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孟竹有些意外张大夫居然请她帮忙。 “我有个小病患,只有八岁,很喜欢拔自己的头发和眉毛,头发已经被他拔掉了一大片,眉毛全拔没了,父母带他去医院看过,医生也看不出问题。就送到我这里,但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他的身体确实很健康,小孩智力也正常,我也看不出他的病症,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如果身体很健康,智力也正常,很有可能是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精神方面?”张大夫皱眉。 “这个孩子除了有些腼腆,并无异样啊,你确定是精神出了问题?” 孟竹也不敢断定,“我得见到病人,才能下诊断。” “今天下午有空吗?” “下午刚好有空。” 张大夫很激动,“太好了,两点我就换班了,你和我走一趟?” “可以。” 张大夫这才走到收银台,给回家办事的经理打电话。 “经理,我是老张,是这样的,小孟大夫来医馆了,她带了五根人参过来……” 二十分钟后,张大夫挂断电话,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他能给到这个价格。” 说着,张大夫比了个十的手势。 “一千?”比孟竹预想的还要多。 “经理说五根人参,给个整数,吉利。” 看来这些人参确实派上用场了。 “怎么样?要不要卖?” 王峪山已经傻了,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 “卖。”孟竹很干脆,她知道张大夫出了力气,经理才会给出这么高的价格。 “爽快,经理待会就派人过来取人参,钱我现在就可以算给你,不过咱们得开个单子。” 张大夫开好单子,孟竹签上名字,单子一式两份。 “钱仔细收好,小心毛贼和打劫的混子。” 孟竹把卖两面针得来的18.8拿出来,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王峪山。 “剩余五百我先帮你拿着。” 王峪山不收,“两面针又不是我发现的。” “你挖的,你出了大力气,这样分很公平。” 王峪山不同意,他的表情很严肃,“我只要人参的钱。” “行吧,那现在,你放在我这里的钱是490块钱。” “你们两不会是在处对象吧?”张大夫小声问道。 “怎么可能。”孟竹气笑了,这都啥跟啥啊。 王峪山也在一旁疯狂摇头。他对孟竹只有感激之情。 而且,他总觉得孟竹身上有一种不可亵渎的慈蔼。 孟竹……还不如说我浑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第110章 金家夫妻 第110章 金家夫妻 从承志医馆离开后,孟竹载着王峪山回了翠和园。 怀里多了一张大团结,王峪山的手心都在冒汗,有好几次,他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去,孟竹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回过头盯着他,眼神很是无奈。 “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有十块钱是吗?”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想到身上有钱,我就心慌手抖,身上没力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都是穷闹的。 五百块钱就把一个大小伙子吓成这样。 “能冷静下来吗?” “给我两分钟。”王峪山下了自行车,走到一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缓下来。 “我好了。” 看着他冷静下来,孟竹点了点头,“不就五百块钱嘛,咱们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 “你一点儿也不激动吗?” “我当然激动,但如果是为了钱激动,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出来,坐好,走了。” …… 回到翠和园,孟竹把王峪山交给老李头,就急吼吼回了十号院。 老李头把王峪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问了他家里的一些情况。 “读过书没?爹妈做什么的?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有没有正经工作?村里收成怎么样?” 一通问下来,他确定两人只是普通的采药搭子,老李头这才放下心来。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孟竹不声不响找了个丑对象呢。 收回嫌弃的目光,老李头给王峪山倒了杯热水。 “坐着等一会儿,小孟一时半会出不来。” “谢谢大爷。”审视的目光从身上移开,王峪山这才松了口气。 “天气冷,喝杯热水。” “好的,谢谢。”王峪山赶紧拿起杯子,也不管烫不烫,一口气把水干了。 “咳咳……” 看到他被呛到,老李头嫌弃地移开目光。 孟竹刚推开大门,一股饭香扑鼻而来,看到她回来,两个孩子高兴得不行。 “还以为你今天要忙到晚上才回家。”谢德平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自行车上的麻袋,他眼里都是期待。 “这些给您和外婆。” 孟竹停好自行车,打开麻袋,拿出一捆春兰和一大丛石斛兰,麻袋最下面,还有一堆腐土。 “哦哟,兰花!你运气咋这么好?居然挖到兰花了。” “春兰,虽然不是名贵品种,但很好栽种,还有石斛兰,这一丛已经开花了,香味很浓,这丛石斛兰送给外婆,不过我要分出两株送给其他人。” “给谁啊?”谢德平一脸八卦。 “给一个照相馆的老板娘,我在她那里拍了寸照和全身照,她给我优惠了,明天早上去取照片,我想送她两株石斛兰表示感谢。” “挺好,分一半吧,这么漂亮的花,人家收到也会很开心的。” 谢德平看到孟竹又认识了新朋友,悄悄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孟竹沉迷采药赚钱,在海城交不到朋友,会封闭内心,影响心理健康,看来,他多虑了。 这才多久啊,人家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两株就行了,双数寓意好。对了,谭佳还没回来?” 谢德平点头,“那孩子出去看房子去了,我都说了,让她在这住到高考,家里人多热闹,但她怕给我们添麻烦,非要出去找房子,没有父母的孩子不容易啊,等她回来你劝劝她,她愿意听你的。” “我说了也没用。” 孟竹其实非常理解谭佳的想法,她已经寄人篱下过一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而且谢德平和郑雅容对她越好,她心里的压力就越大,她承受不住这样的好,就想迅速逃离。 很多受过心理创伤的人都有一种不配得感,在得到别人的关爱时,会质疑自己配不配拥有这些爱,因为习惯了痛苦,一旦感受到一丁点的幸福,就会恐慌和逃避。 从谭佳对恋爱的期待就能看出一些,她可能是想通过另一个人,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安全感,而进入婚姻获得一个家庭,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得到家庭就可以得到幸福,这是一种自我补偿。 “我们就尊重佳佳的选择吧,那孩子很有主见的。”郑雅容从厨房出来,接过孟竹送她的石斛兰。 “真漂亮啊,一股甜香,这种兰花怎么栽种啊?” 孟竹打量着院子,随后指向墙面,“可以栽在桶里,挂在墙上,它的花很大,会下垂,挂在墙上会很好看。” “好主意,等吃了午饭我们就栽种。” “外婆,外公,王峪山还在门卫处等我,我想把你们给张婆婆和五爷爷的旧衣服让他带回去。” “那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好嘞。” 孟竹洗了洗手,就提上郑雅容收拾出来的一麻袋旧衣服出了家门。 岔路口,一对刚从外面回来的夫妻看到孟竹后,抬着下巴朝她走了过来。 “你就是南省来的小孟同志吧?” “你们是?”其实孟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我们是谭佳的舅舅和舅妈,小孟同志,谭佳呢?” 谭佳说她的舅舅容貌出众,这话倒也没说错,金定国和董玉玲结婚二十三年,一共生育了三女一子,金定国今年46岁,但是看着也就35岁的样子,董玉玲反而有些苍老,夫妻两人站在一起,各方面都相差很大。 “她不在家,你们找她有事吗?” 董玉玲叹了口气,“谭佳这孩子气性大,和他弟弟发生点小摩擦,她就闹着离家出走,我们都被她吓得不轻。再和睦的家庭也会有争吵,但吵归吵,日子还要过是不是?她突然离家出走,整个翠和园都以为我们亏待她,快十年了,还捂不热她的心,唉,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翠和园管理处可以说理。”孟竹指向左侧,“从这条路一直走,小食堂后面就是管理处了。” 董玉玲被这话噎住了,她没想到孟竹油盐不进。 “小孟同志,等谭佳回来,麻烦你帮我们劝劝她,让她搬回家来,我和她舅舅已经教训过她弟弟了,那孩子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装鬼吓唬她了。” 装鬼? “把骚扰事件说成装鬼,你们还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孟竹冷冷一笑,提着麻袋从两人中间撞了过去。 “好狗不挡道。” 第111章 一袋旧衣 第111章 一袋旧衣 “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你敢骂我们,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出翠和园。” “那我只能去海城日报投稿了,稿子就叫[舅妈空手套白狼贪下工作想房子,舅舅冷眼旁观煽风点火占尽好处,外婆作壁上观装好人,表姐表妹打骂霸凌全拿手,猥琐表弟不轨之心强行进浴室。]” 孟竹朝着两人微笑致意,“我这报纸一登,谁要滚出翠和园还说不定呢。” “你……” “登不了报纸我就去街上喊。”孟竹一副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你这个乡下人真不要脸,手段真下作。” 孟竹冷下脸,“这么看不起乡下人,那就有点骨气,永远不要吃乡下人种的菜,种的米,养的牲畜,也不要住乡下人盖的房子。” “玉玲,你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金定国见妻子没占上风,反而被孟竹气到跳脚,他收起了不屑的眼神。 “小孟同志,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我儿子还小,他还没有性别意识,所以才会在佳佳洗澡的时候冲进去吓唬她,这件事我已经在反省,佳佳被吓到,我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是我的疏忽,但我们家绝对没有亏待她,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她的房子,家里孩子多,房间少,住在一起难免吵架,她父母都没了,这孩子性格敏感才会多想,其实孩子们吵吵闹闹很正常,等她们长大了,都会怀念小时候住在一起的时光。” 金定国走到孟竹面前,继续道,“我和玉玲工作太忙了,对孩子们关心比较少,导致他们性格都有些偏激,但他们都是好孩子,绝对不敢做出格的事情。等佳佳回来,我们一定把她放在第一位,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在我心里,她比我的亲女儿亲儿子都重要,玉玲是个急性子,你别在意她的话,她就一个酒厂职工,哪有能力把人赶出翠和园啊,她刚才就是气急了才胡说八道的。” 大多数家庭都这样,男性是这个家的皇帝和军师,女人是这个家的打手和奶娘。 金定国挺拔的身姿后面,是董玉玲那张苍老扭曲的脸,孟竹沉默了几秒钟,冷冷道,“我没有权利干涉谭佳的选择,她要不要回金家是她的自由。但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 孟竹咬重任何人三个字,和金定国对视了一眼后,提着麻袋朝着门卫处去了。 “定国,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你没看到这个黄毛丫头有多猖狂吗?她以为她是谁呀,住在谢家的乡下穷亲戚而已,真以为自己是谢家人了,居然敢说我们是狗,真是可恶,我刚才真应该撕烂她的嘴。” “你总是改不掉胡说八道的习惯,任何事都能被你搞砸,酒厂那么好的工作,我妹工作一年就成了技术员,你顶了她的工作,干了十年还是普工,四个孩子被你养成这样,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传宗是我们金家的独苗,他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要是被翠和园的邻居知道他在谭佳洗澡的时候冲进去,他的名声就有污点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在家相夫教子你做不好,酒厂的工作你也干不好,就会给我脸上抹黑,还想把人赶出翠和园,你是恶霸吗?这里是翠和园,知识分子住的大院,你像知识分子吗?” 说完,金定国头也不回就走了,董玉玲看着金定国的背影,身子开始颤抖。 …… “小孟大夫来了。”看到孟竹提着一个麻袋出来,老李头放下报纸,背着手走出门卫室。 “郑教授和谢教授真是顶顶的大好人啊。” “外婆还在里面放了几件小孩穿的,你拿回去给宝柱穿,男装也有好几件,你也挑一些,对了,女装也挑两件给你妈妈。” 王峪山捏紧衣服下摆,双眼通红地看着孟竹手里的麻袋。 “我嘴笨,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年的时候,我去庙里烧香,求佛祖保佑你们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孟竹和老李头都忍不住笑了。 “赶紧拿着回家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被人打劫咯。” 聊了一会儿,老李头对王峪山的态度已经从嫌弃转变为怜惜,他家好几个孙子,都和王峪山差不多大,家里条件虽然普通,但孩子们都能吃饱穿暖,还有书读,王峪山却早年丧父,如今还要抚养侄子,不容易啊。 “谢谢你们,李大爷再见,我走了。” “坐三轮车,那边就有一辆,不要走路回去,腿走断都回不了家。”孟竹直接提起麻袋,帮王峪山把三轮车招了过来。 “去城北王家村,多少钱?” “几个人?”骑三轮车的师傅双手揣袖子里,缩着脖子询问道。 “一个人。”孟竹指了指王峪山。 “一个人一块五,先给钱。” 孟竹从口袋里数出一叠毛票递给师傅,“拉到村口。” “放心,我在海城拉好几年车了,我们干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信誉。”师傅帮忙把麻袋放进车厢,然后把发呆的王峪山推了上去。 “钱……” “别扭捏了,赶紧回去吧。”他那张大团结要是被师傅看到,很可能给他来一个半路加价或者直接打劫。 “坐好,走咯。”师傅话音刚落,三轮车一个惯性往前推,王峪山没坐稳,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孟竹见状,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人四肢不协调啊。 “聊会儿?”老李头喝了口茶,好奇地看着孟竹。 “今天挖到好东西了?这么早就下山。” 孟竹笑了笑,“确实算好东西,不聊了,家里等着开饭呢,下午再聊。” “你还要出去?”老李头朝孟竹竖起大拇指,他很是佩服孟竹的精力。 年轻就是好啊,早出晚归都不累。 “下午要去给一个孩子看病。” “别忘了周末来我家给我孙女看病。”老李头怕孟竹忘了。 孟竹朝老李头挥挥手,“我记着呢,走了。” “等一下,刚才谭佳的舅舅和舅妈从外面回来,和我打听了你的情况,我啥也没说啊,这两人你防着点。” “您太仗义了。”孟竹有些感动。 “那是,别忘了周末来我家。”老李头再次提醒道。 孟竹…… “您放心,忘不了。” 第112章 拔毛发癖 第112章 拔毛发癖 下午两点。 孟竹准时出现在承志医馆,刚交接班的张大夫看到她后,急忙走了出来。 “经理已经派人把人参取走了。” 孟竹笑了笑,“张大夫,你们几点上班啊?” “我们医馆有两个大夫,我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另一个大夫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两个人两班倒,方萍请假,程敏辞职,张大夫也挺不容易,一个人身兼数职,不仅要在医馆接诊,还要出外诊,收药材,打扫卫生,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真不容易。” “可不是,尤其是十一月到三月,这段时间是流感高发期,往年我们几乎没有下班时间,忙得在医馆打地铺,以前招不到医学生,今年可以去夜校招几个,我听说夜校有护理班。” 张大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方萍怎么样了?” 孟竹也有点担心方萍的情况,但愿她能摆脱吸血鬼一样的家人。 “不说了,我的自行车在那边,走吧,我带路。” …… 张大夫说的小病患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离承志医馆挺远,骑自行车需要半个小时,路上,他简单和孟竹介绍了病患的情况,八岁,小学二年级,两个月前突然开始拔自己的头发和眉毛,父母带他去了好几个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孩子父母很着急,甚至以为孩子被脏东西缠上了,还想过去烧纸驱邪。 “那孩子长得特别漂亮,特别乖,唉,真是可怜。” 漂亮? 孟竹疑惑了一下,倒也没有在意,而是在心里思索相同的病例。 其实有一种精神上的疾病叫拔毛发癖,小孩,大人,老人都有可能得这种病,而这种病的病因大多数是抑郁症。 这个年代,大家对抑郁症还不太熟悉,很多人把它当成心情不好,懒惰,情绪不稳定,发疯,想不开……因为不了解抑郁症,所以经常被错误治疗或者忽略病因。 除了精神和心理因素,也有可能是遗传或者大脑内的多巴胺,血清素失衡,影响控制能力才会忍不住去拔毛发。 不管如何,见了孩子才能下诊断。 机械厂的家属院非常大,一栋栋筒子楼映入眼帘,街道两边有很多摆摊卖菜的老乡,还有小朋友蹲在路边玩抓石子游戏,所幸这年代没什么车,所以并不危险。 到达家属院大门,张大夫把两人的自行车寄存在门卫室,和门卫室的大爷打了招呼,两人就顺利进去了。 家属院和后世的小区没什么区别,绿化做得很好,里面还有健身设施,乒乓球桌,篮球场…… “他们住在五栋四楼,往这边走,我之前和孩子父母约好今年下午出诊,刚好今天你有空,想起你上次在医馆给那个孩子开的药方,我觉得你或许会有办法。” 孟竹神色认真了起来,“我尽力。” 张大夫来这个家属院出过很多次诊,他对家属院很熟悉,两人来到五栋,孟竹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年代的筒子楼并不高,所有的楼房都只有五层,楼梯在中间,一层住着六家人,每家门口都有一条过道,阳台上面摆满了盆栽,盆栽上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在筒子楼生活,上厕所是最大的问题,每栋楼只有一楼有公共厕所,男厕所在最左边,女厕所在最右边。 刚来到楼梯口,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孟竹迅速屏住呼吸,跟着张大夫上了楼。 “机械厂的家属院这边,厕所是有人专门负责清扫的,但扫厕所的是一对老夫妻,年纪大了,工作没到位,我好几次过来,厕所的气味都很冲,我这里有清凉油,要不要抹一点?” 孟竹摆手,“没事,忍一忍就好。” 清凉油的气味更冲,和臭味交织在一起,闻着更难受。 “402,到了。”张大夫上前开始敲门。 敲门不到五秒钟,门就开了,一个年轻女人打开门,看到张大夫,她立刻笑着请人进屋。 “张大夫,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于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孟大夫,我的小友,她从小学医,医术很厉害。” “你好,小孟大夫,请进。” 孟竹朝她微微点头,才跟随张大夫进了屋子。 家属院的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厅一厨房。 这家的男主人姓韩,女主人姓于,当孟竹看到男主人抱着一个半秃头的小女孩出来时,孟竹愣了一下。 病患是女孩?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个小男孩呢,怪不得刚才张大夫说孩子很漂亮,原来是她一直误会了,毕竟她上一世接诊过有拔毛发癖的孩子都是小男孩。 “张大夫,辛苦了。”韩同志把孩子放下,走过来和张大夫握手,张大夫又和他介绍了一遍孟竹的身份。 “小孟大夫,辛苦了,你们一定要救救这孩子,她才八岁啊,我和她妈妈都快疯了,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 丹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她左手拿着一个蓝色的毛绒布娃娃,右手一直在揪布娃娃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 “张大夫,我们家孩子到底生了什么病啊?中医不是把个脉就能看出病因吗?”这时,一个老头从卧室出来,看到张大夫后,一脸焦急道。 “丹丹爷爷,孩子的脉象没有任何问题,顶多有点郁气不畅,你们作为家长,应该多开导开导她,让她开心起来。” 张大夫有些不悦,治病是大夫的事,但孩子被养成这样,那就是家长的问题了,大夫又不是神,又没有灵丹妙药。 “张大夫,我爸没有别的意思,他也是担心孩子,丹丹是他带大的,没有人比他更关心丹丹了,我们夫妻工作忙,丹丹最亲近的也是我爸。” “这两天丹丹还拔头发吗?”张大夫看着沉默不语的丹丹,眉头皱了起来。 “拔,只要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就会拔头发,晚上睡着了,手也会不自觉去拔头发,愁死我们了。” “孩子有没有受到过惊吓?被人大声呵斥也算。”孟竹突然开口,丹丹的父母愣了一下,开始回忆。 “没有吧,我们还去学校问过老师,老师说她没有被同学欺负过,老师也没有骂过她,我们也没有骂过和打过她。” 丹丹妈妈急到落泪。 第113章 检查结果 第113章 检查结果 “小孟大夫,你给丹丹看一下吧。” 张大夫已经给丹丹诊过好几次了,但都看不出所以然,他现在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孟竹身上。 “张大夫,她是你的学徒吗?”丹丹爷爷走到孟竹前面,不信任地盯着她。 “小孟大夫不是我的学徒,但她医术很好。” “爸,你就别捣乱了。”韩同志试图拉开老父亲。 “什么捣乱?海城的中医馆和医院都跑了个遍,也没有医生能看出丹丹到底得了什么病,还不如带丹丹去乡下老家待几个月,换了环境,她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不治而愈。” 丹丹爷爷虽然有些暴躁,但他的提议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无论是身体疾病还是心理疾病,换环境对治疗的帮助都非常大。 “爸,会不会是你带丹丹去找老同事下棋的时候,被他们吓到了?”韩同志这话一出,丹丹爷爷的怒意瞬间被点燃。 “你的意思是丹丹变成这样是我害的?你媳妇出了月子就回去上班了,这孩子出生一个月就丢给我,我一直带到现在,我能害她?” 别人家都是婆婆或者儿媳妇自己带娃,他们整个家属院只有他一个老爷们在带孩子,被老同事们嘲笑就算了,没想到最后却被儿子指责没带好孩子。 丹丹爷爷气得手都在抖。 “我没说你害她变成这样,我的意思是,你那些老同事,一个个嗓门大得很,丹丹会不会是被他们的大嗓门吓到了。” 韩同志有些心累,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揪布娃娃头发的女儿,看着妻子痛苦疲惫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捂着头坐在凳子上。 “不可能,丹丹和他们很熟,怎么可能会被他们吓到。” 丹丹爷爷走到长椅前蹲下后轻声道,“丹丹,爷爷带你去下棋好不好?” 丹丹点头应好,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孟竹和张大夫对视一眼,她思索了片刻后,朝着丹丹走了过去。 “我能给丹丹把一下脉吗?” “爸,让小孟大夫看一下吧。”于同志小声征求着公公的同意。 丹丹爷爷瞥了眼孟竹,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位置。 丹丹疑惑地看着孟竹,她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排斥,孟竹和她打招呼,她也会积极回应,但她的手总是控制不住要去揪头发。 “丹丹,把手放在这里,姐姐要给你把脉,你知道把脉吗?” 丹丹指向张大夫,“知道。” “丹丹真聪明。” 丹丹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孟竹轻轻搭上去。 脉象细如丝线,情绪长期低落导致肝郁气滞,耗伤气血,气机不畅。舌色偏红,舌苔薄白有齿痕。 孟竹站起来开始检查丹丹的头皮,头皮很健康,头发有些黄,发色暗淡无光泽。头顶已经被拔秃一大块,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孟竹扒开完好的头发,一寸一寸开始检查。 “啊……疼。”她摸到顶骨的头皮时,丹丹突然大叫起来,在场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怎么了?”丹丹父母紧张地看着孟竹。 孟竹紧紧盯着顶骨的部位秃掉的一块头皮,秃的位置不大,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但头皮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白白的皮屑。 “这里的头发也是丹丹拔掉的吧。”于同志看着女儿的头皮,心疼得不行。 “我建议你们带丹丹去一院或者二院,做一个头部ct扫描和头颅x线平片,我怀疑她的头颅受过伤,脑部神经损伤后,她才会不受控制去拔头发。”1979年,每个城市三甲医院的ct扫描技术已经成熟,但费用比较高,一般人承受不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听不懂。”丹丹的爷爷也急了。 “我和你们去一趟吧,现在就去。” 孟竹按住丹丹忍不住去拔头发的手,从丹丹的脉象和舌头来看,她的身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通过和她的交流,孟竹确定丹丹的精神状态也没有问题,她没有焦躁症也没有抑郁症,那很有可能是伤到了头颅。 “送医院拍个片子吧,现在的医院有很多先进设备,身体里长了什么东西,拍一个片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之前送医院,没拍片子吗?”张大夫看向丹丹父母。 “医生有问过我们要不要拍个片子,但是价格很贵,我们就没拍,而且医生也说过丹丹的身体很健康。”于同志很自责,早知道丹丹头颅受了伤,她就不会心疼那点钱了。 “走,现在就送医院,爸,你在家吧,我们带丹丹去医院就行。”韩同志回房间取了钱和工作证,户口簿,就抱着丹丹出门了,于同志朝孟竹和张大夫说了好几声感谢,急忙跟了上去。 张大夫也忧心丹丹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反对孟竹提出一起去医院的提议。 离开家属院,韩同志夫妇抱着丹丹去坐三轮车,孟竹和张大夫自行车跟在他们后面。 二院离机械厂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挂号后,他们和医生说了丹丹的情况,她被优先带到脑科医生那里去做检查。 看到许凌许大夫,孟竹这才想起之前谢德平和郑雅容说过,陈非凡医生的爱人就在二院当脑科医生,比陈非凡厉害,可以给人的脑子做开刀手术。 “孩子怎么了?” “小孟大夫说,我女儿的脑袋可能受了伤,她这两个月一直才会不受控制去拔自己的头发和眉毛。” 于同志解释不清楚,孟竹上前一步,把丹丹的情况简单做了概述。 “先做ct扫描和头颅x平片。”许凌立刻吩咐下去,几个她带的实习医生推着丹丹进了扫描室。 门外,韩同志和于同志一直在念着佛祖保佑,张大夫和孟竹坐在一旁,都紧张地看着扫描室的大门。 扫描很快结束,但结果需要等20分钟,等待时,许凌又追问了很多问题,当然,都是孟竹在回答,包括丹丹的脉象,舌色,头皮情况,精神状态…… “大夫,我女儿不会有事吧?”于同志一把抓住许凌的手臂。 许凌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孩子的精神状态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结果出来了。” 许凌接过助理送来的片子,看了两秒钟就变了脸色。 “孩子的顶骨位置有一根斜插的短细针。” 第114章 开颅取针 第114章 开颅取针 “哎,丹丹妈妈……” 听到许凌的话,于同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同志迅速扶住妻子,两人靠在一起,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懵了,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医生,我们没听明白,你能再说一遍吗?”张大夫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凑到许凌面前,神色很是焦急。 “孩子的左侧顶骨有一根短细针,应该是缝衣针,图在这,你们看。” 许凌把片子立了起来,方便在场众人看清楚。 来之前,孟竹想过丹丹的脑袋可能是磕到尖角,没想到居然斜插了一根针在顶骨里面。 针是不小心进去的,还是有人故意弄进去的? 因为这个年代很多人为了方便,都喜欢把缝衣针别在枕头的花边上,上一世她碰到过小孩子在家里玩闹,水果刀插入后脑勺的例子,所以她不敢乱下定论。 “天呐。”站在许凌后面的几个实习医生也被吓到了。 “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不然缝衣针怎么可能被插到顶骨里,那可是骨头啊,而且,这根针很有可能是两岁之前插进去的,两岁之前,小孩子的头骨会长严实,两岁之后想在头骨插一根针进去可不容易。”许凌的助理同情地看着丹丹的父母。 “你们有把缝衣针别在枕头上的习惯吗?”孟竹追问道。 “没有,我们家有缝纫机,从来不用缝衣针。”韩同志红着眼睛摇头。 于同志紧紧抓着丈夫的手,她缓了好久,才努力吐出两个字。 “报警,现在就报。” 她不敢想,这么多年,丹丹的头里居然有一根缝衣针,他们却一直没有发现。 “这种事肯定要报警。”许凌是主任,她的办公室里就有一台座机,她没有请示上级领导,而是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孟竹把于同志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她的身体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流着,身上的体温低得吓人。 “孩子两个月前突然拔头发拔眉毛,很有可能是摔到脑袋,头骨里的针移了位置,碰到脑神经后,让她不受控制地去拔头发来缓解这种痛苦。” 听到孟竹的话,张大夫看向许凌。 “医生,丹丹头上的针能取出来吗?” “可以,不过需要做手术,这个手术并不简单,我需要和院里开会研讨,确认手术方案后才能开颅取针。” “开颅?”丹丹的父母再次被许凌的话吓到了,两人一坐一站,脸色白得吓人。 “针已经危及到她的日常生活了,她目前只是拔头发拔眉毛,时间久了,可能会呕吐,晕厥,发烧,头痛,出现幻觉……针可能还会引起感染,后果不堪设想,你们是双职工家庭,手术费在你们承受能力之内。” 许凌的神情很严肃,毕竟为了钱放弃治疗的例子每天都在发生,关乎孩子,她不能坐视不管。 “我们治,砸锅卖铁我们都治,我们只是担心开颅会影响孩子的健康,她会不会变成……傻子?”韩同志哽咽了许久,才吐出那两个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许凌也不敢和他们保证手术百分之百安全。 丹丹做完检查,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大家的心里都很难受。 警察来得很快,巧的是,来的警察是孟竹的老熟人。 廖队,陶意,小何。 陶意看到孟竹也很惊讶,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机,毕竟报警的人是二院的脑科主任,对方称接诊的一个孩子头骨里发现了一根缝衣针,怀疑有人蓄意谋害这个孩子。 廖队在看许凌递过来的片子,陶意拿出本子,向丹丹的父母询问孩子这段时间的症状,小何走到孟竹和张大夫面前,同样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小孟同志?你怎么也在这儿?”看到孟竹,小何很是惊讶。 孟竹苦笑,“我和张大夫去丹丹家里给她诊脉,发现她的头皮有异常后,我们就一起来了医院。” 小何拍了拍脑袋,“我忘了你也是大夫,对了,你那个行医证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明天早上去卫生院拿证。” “那就好,小孟同志,那我们先做笔录吧,你们是怎么发孩子头骨有针的?” “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丹丹的顶骨里有针,我在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顶骨的位置秃了一块,这块头皮上有一层厚厚的皮屑,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我以为是她是磕到脑袋,脑袋里面有瘀血或者是伤到了脑神经,才提议来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张大夫在一旁点头,“我们去丹丹家里之前,还讨论过小孩子突然拔毛发的病因是什么,小孟大夫觉得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两个月,丹丹的父母跑遍了海城的医院,也找了很多中医,但大家都没看出病症,我们都觉得这孩子身体很健康。如果一开始就用ct扫描,就不会拖这么久了。” 小何听完两人的讲述,迅速在本子上记录。 丹丹父母那边,陶意问得比较细,她让两人回忆孩子生下来后,有没有人单独抱过孩子,有没有得罪过亲戚邻居,有没有过得很惨的亲戚单独接触过孩子,毕竟有些人出于嫉妒,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做月子那段时间,家里每天都有人,我娘家那边也来了很多亲戚,我婆婆去世得早,做月子的时候,我娘家妈过来照顾了我一个月,那段时间,一直是我妈在带孩子,包括洗澡,换尿布,外人没机会接触到孩子,出月子后,我就去上班了,我公公退休得早,孩子就交给他来带了,他会带孩子去棋社。” 韩同志的回答和于同志差不多,绕来绕去,问题最后又回到了丹丹爷爷这里。 大家都怀疑丹丹头骨里的针是棋社的人下的手。 廖队决定去丹丹家里,和丹丹爷爷谈一谈,顺便去一趟棋社,医院这边,许凌要把丹丹的情况往上汇报,开会拟出手术方案后,尽快把头骨里的针取出来。 这年头毕竟还没有监控,谁也说不准这根针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查起来也很困难。 “警察同志,求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一定要把凶手绳之以法。” 第115章 蟑螂吃肉 第115章 蟑螂吃肉 陶意赶紧安抚于同志的情绪,并表示警方会竭尽全力找到凶手。 孟竹和张大夫被廖队叫出办公室,他又问了两人一些问题。 “张大夫,你第一次接触丹丹的时候,她的症状如何?” “和现在没区别,拔头发的时候很焦躁,要是阻止她,她会发火,会大哭,平时很腼腆,很乖,问她什么都会回答,据我观察,她的记忆力没受到影响,大脑损伤并不严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按照中医的诊断,她这个情况,危险吗?”显然,廖队对于开颅取针,也有些担忧。 “危险,人体是很复杂很脆弱的,可能打个喷嚏,针也会移位。”孟竹觉得开颅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有一定风险。 廖队深呼吸一口气,随后他又问起孟竹的行医证。 “我明天早上就去拿证了。” 廖队挑眉,“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无证行医。” 这时,医院的各科室专家,领导都过来了,廖队朝他们走了过去,陶意把孟竹拉到一边。 “小孟同志,我用了你推荐的凡士林和紫草油,我的唇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啊。” 孟竹笑了笑,“管用就好。” “真不知道谁这么恶毒,居然伤害一个小孩子。” 小何推了推陶意的后背,示意她谨慎发言。 “你的手?”孟竹还没看清楚,小何就把手藏到了身后。 “他的手怎么了?”陶意把小何的手扯过来,这才发现他手背上有很多细细密密的红点。 “不知道被什么咬了,手臂,腰上,腿上都有很多。” 孟竹和张大夫上前一步,两人盯着小何手背上的红点开始研究。 “很像过敏,最近是不是吃海鲜了?”张大夫撸起小何的衣袖,看到小手臂上的红点,他笃定道。 “我吃海鲜不过敏。” “那就是被蚊子咬了!海城的冬天也是有蚊子的,我家里还点蚊香呢。”陶意打了个响指。 “有这个可能。”小何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这不是蚊子咬出来的,你刚才说腿上,身上都有,我想到一种可能。”孟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什么啊?” “被蟑螂咬的,准确来说,蟑螂在吃你的肉,这是它们吃过你的肉后留下的痕迹。” 孟竹说完,小何和陶意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变了脸色,张大夫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小何手背上的红点。 “小孟同志,你没开玩笑?” “你在家里发现过蟑螂吗?” 小何点头,“我之前在厨房发现过好几只,我们家人很多,东西很乱,住得很挤,夏天的时候,甚至有老鼠咬坏我的衣服,我还去农药站买了两包老鼠药。” 孟竹啧啧两声,“蟑螂这玩意繁殖能力很强,你被咬成这样,家里肯定有成千上万只,最好把它们清除干净。” 陶意拍了拍小何的肩膀,“你和廖队说一声,申请一间单位房,你这情况,不结婚应该也能申请到。” 小何如丧考妣,“我不想麻烦廖队。” “麻烦我什么?”谈完事的廖队刚从许凌办公室出来,就听到这话。 小何低着头不说话,陶意瞪了他一眼,和廖队说了事情原委。 “单位房好像有一室一厅的,回头我去帮你申请一间。有任何困难记得和我说,扭扭捏捏不像样。”廖队拍了拍小何的肩膀,又和孟竹道了谢。 “他这种情况,需不需要吃药?” “不用,不过最好洗个澡,衣服裤子,被子枕头都要洗一遍。” 小何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今天才知道蟑螂会咬人。” “不是咬人,是吃人,它们会吃肉,蟑螂的口器为咀嚼式,它们会啃咬人的表层肌肤,虽然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是会留下红痕,所以被蟑螂啃咬后,一定要用肥皂洗澡。” 小何急忙保证会好好洗澡。 “廖队,里面怎么样了?”陶意指了指许凌的办公室。 “医院建议丹丹立刻办理住院,孩子妈妈留下来照顾她,医院这边还要开会,尽快拟订出治疗方案,我们和韩同志回他家,给丹丹爷爷做一下笔录,棋社那边也要走一趟,我想到找凶手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所有人都看向廖队,他却看了眼孟竹和张大夫,显然,两个外人还在,他是不会说的。 孟竹咳了一声,“用针上面的指纹诈棋社的人?” 廖队皱眉,“你怎么知道?” 孟竹挑了挑眉,“我猜的。” 她确实是猜的,1979年,dna技术还没进入我国,但《睡虎地秦简·封诊式·穴盗》,就记录了用手纹,掌纹作为勘验证据,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指纹刑侦记载。 到了宋代,手印正式成为刑事诉讼物证。 警察想要抓人,没有条件也要制造条件,目前最好的物证就是丹丹脑袋里的那根针。 廖队用食指朝着孟竹点了点,“不要说出去。” “是,警官。”孟竹朝他敬了个礼。 廖队…… 张大夫也学着孟竹的样子,打算朝廖队敬礼,被他一把按住。 “您二位消停点吧,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说。” 孟竹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您放心,不过,这个案子如果破了,能不能告知我们一声?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丹丹。” 廖队朝她挥手,“赶紧回家去,等结了案,你说不定能在报纸上看到结果。” 孟竹和陶意告别后,不忘提醒小何回家洗澡。 许凌的办公室,丹丹父母还在和医院的专家讨论孩子的手术方案,孟竹也不方便去打扰,就和张大夫一起下了楼。 “但愿丹丹的手术一切顺利,尽快抓到凶手。”张大夫的情绪有些低落。 “我当了一辈子大夫,居然没看出丹丹的病因,真是惭愧。” “张大夫,我们是大夫,又不是神,我们没有火眼金睛,不要太苛责自己,而且这个世界上很多病都是找不出病因的。” 张大夫叹了口气,“要是因为我医术不精,而耽误了病人的治疗,那我就成罪人了。” 孟竹双手插兜。 “医术需要交流经验,互相学习,正因为你想和我交流经验,愿意带着我出外诊,我们才能发现丹丹的病因,你这是好心办了好事。” 第116章 一份礼物 第116章 一份礼物 “你说的有道理,医术需要交流,需要互相学习,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小孟大夫,我家里有好几册我这些年写的病例,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有无错漏,我还想着以后出一本医书,把我的经验传下去给后人。” 孟竹受宠若惊,“当然可以,我家也有两本医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还没看完,以后咱们多交流。” 听到孟竹也有私家医书,张大夫眼睛都亮了。 两人骑上自行车,离开医院往张大夫家赶。 张大夫家住在香槐苑,这是一条老街,一条小河把香槐苑一分为二,房子是老式徽派建筑,河里还有居民在划船运货,孟竹和张大夫骑着自行车穿过青石桥,划船的居民热情地和张大夫打招呼,卖饼的大叔吆喝着从对面走过来,冷风拂过,孟竹有种突然穿越到徽州的感觉。 张大夫家很大,院子中间放着一口石缸,很不巧,睡莲已经枯萎了。 “你就是小孟大夫?我们家老张之前提过好几次,说他遇到一个会中医的小姑娘,医术很好,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阿姨谬赞了。” 张大夫家中人丁兴旺,他有三个子女,如今都已经成家立业,妻子是小学老师,父母虽然年过八十,但身体依旧硬朗。 张大夫整理的病例有六本,男科,妇科,儿科,五官科,骨伤科,还有一本疑难杂症。每一个病例都记录得非常清楚,病人是男是女,几岁,哪年哪月哪日来看病,病症,面色,脉象,舌色……他全部记录在册。 “张大夫,您这些资料太珍贵了。” “记录这些病例的初衷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出版,让更多喜欢中医的人看到它,把它传播下去,如今中医式微,我真担心以后的人再也不信任中医,中医会被淘汰。” “不会的。” 孟竹抱着书,认真道,“中医之所以被西医冲击,是因为很多医书在战乱中被毁和遗失海外,很多中医大夫并没有学到真正的医术,只学到一些皮毛就出来瞎治病,搞坏了中医的名声,但我相信,中医会有崛起的一天,想要实现它,少不了您这样的有志之士。” 张大夫听到孟竹这番话,瞬间热血沸腾,“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今人胜古人,我相信有你们这些热爱中医的年轻人,中医一定会越来越好。” “张大夫,我一定会好好看这些病例,看完尽快还回来。” “不着急,你慢慢看,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们一起讨论。”张大夫又拿了两本家里传下来的医书递给孟竹。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原本有上百本,现在只剩这两本了,你一并拿回去吧。” “谢谢您。” 孟竹知道医书的珍贵,张大夫能毫不保留的借给她,这是对她的信任,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离开香槐苑,孟竹身上除了医书,还多了一盒玉条酥,这是张大夫的妻子,严老师送给她的,据说是家乡的特产。 孟竹回到翠和园,已经是下午六点,家家户户都传出饭香,巡逻的小队已经在集合,孟竹骑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到有人在议论她的身份。 “这人每天进进出出好几次。” “谢家的亲戚,没正经工作,听说每天都去鹿山挖药材,我昨天见过她,长得……嘿嘿。” “亲戚?就是大家都在议论的那个乡下亲戚?这是打算赖在谢家了吧。” “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 “这有啥,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中午还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在门口拉拉扯扯,这种乡下来的村姑,头发长见识短,小心思还不少,估计打算找个城里对象呢。” “你们在说谁?” 李小娜和小跟班刚进入翠和园,就听到管理处请来的巡逻队在议论人。 “我们在聊谢家那个乡下亲戚。”巡逻队的人知道李小娜的身份,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们刚才说着玩呢。”有人不想惹麻烦,笑呵呵地打算把这件事揭过。 “可我听到你们说什么头发长见识短,拉拉扯扯,找城里人当对象,攀高枝啥的。” “我们没说攀高枝。” “意思是其他的都说了?”李小娜吸了一口饮料,冷哼一声。 “住在谢家的那个亲戚叫孟竹,我罩着的,你们是管理处请来抓小偷的,不是来这里拉家常的,再有下次,我就去管理处举报你们,让你们拿不到工资。” 几个男人被一个小姑娘一通威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他们也知道李小娜惹不起,只能乖乖道歉,并表示再也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 李小娜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小跟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管理处那边真是不靠谱,也不知道去哪找的碎嘴子。” 李小娜吸了一口饮料,伸出脚朝着路边的垃圾桶踢去。 “听说是去体院花高价请来的。”小跟班小声道。 “一群碎嘴傻帽。” …… 谢家。 孟竹回到家,发现谭佳也回来了,但家里气氛怪怪的。 “怎么都不说话?都看着我干嘛呢?” “佳佳要搬出去了。” “什么?你找到房子了?哪里的房子?”孟竹放下医书和点心,皱眉看着谭佳。 “樊雅公寓六栋,403,下午我已经把我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十二块,包水电,押一付三,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光线也很好,房子很干净,上一个住户结婚了,才刚搬出去,我觉得房子很好,就租了。” 孟竹想说什么,但看到谭佳轻松愉悦的表情,她又把话都咽回去了。 “安全吗?” “很安全,门可以反锁,公寓有安保,住在那边的都是上班的年轻人,很热闹的。” “能换锁吗?换锁安全一点。” 谭佳哭笑不得,“我已经换锁了,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给你带了礼物。” 谭佳也给家里其他人带了继续,给谢德平和郑雅容的是两只陶瓷杯,青禾的是一对精致的蝴蝶发夹,清川的是一本小人书。 “耳环?”孟竹有些惊讶谭佳会送耳环给她。 “你戴上它肯定很好看。” 前世今生第一次收到耳环,来自谭佳。 第117章 谭佳搬走 第117章 谭佳搬走 孟竹当即戴上耳环,大方展示给谭佳看。 “谭佳,谢谢你,我非常喜欢,好看吗?” “非常好看,孟竹,今晚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孟竹拍了拍她的手臂,“今晚再给你施一次针,你搬到樊雅公寓后,也要记得喝药,一次性养好身体,你那套被褥不够厚,再买一床棉被,马上就要下雪了。” “知道啦。” 郑雅容过来拉两人,“先吃饭,边吃饭边聊。” 吃饭时,孟竹把丹丹的事情和大家说了,当然,没说廖队的破案计划。 “这么多年了,能抓到凶手吗?而且没有人看到凶手谋害那个孩子,就算抓到了,它不承认怎么办?” “孩子太可怜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那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真是畜牲。” “父母一定要有防备心,不能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我以前听过一个案子,有一个女的,连续生了五个女儿,她的妯娌却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因为嫉妒和怨恨,就用枕头把孩子闷死了。” “还有一个案子,有家人的孩子下河游泳淹死了,他嫉妒邻居家的孩子健健康康,就把孩子扔粪池淹死了。” 听完谢德平的两个例子,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清川和青禾也被吓到了,小脸煞白煞白的。 “做了手术,针就能取出来吗?会不会有后遗症啊?孩子的头发还能长出来吗?家长太大意了,居然为了省钱没做ct扫描,我听说医院的仪器很厉害,扫一下,身体里的骨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郑雅容心疼丹丹,饭都吃不下了。 “孩子被送到二院许凌大夫那里,她应该是丹丹的主治大夫,头发能长出来,后遗症就难说了。”孟竹道。 “许大夫是医学天才,她还是博士呢,在国外的医院工作了很多年,手术经验很丰富,她和陈大夫心系祖国,想回来为祖国的医学做贡献,放弃高薪义无反顾回国了,她和陈医生真是了不起。” 谢德平提起许凌,一脸的信任和自豪。 郑雅容赞同地点点头,“有许大夫在,孩子肯定会没事的。” …… 晚上。 给郑雅容做完针灸后,孟竹回到二楼,现在房间里只有她和谭佳,她就问了一些樊雅公寓的情况和谭佳的经济状况。 “谭佳,你有没有打听过邻居的情况?如果邻居喜欢喝酒或者爱赌博,一定要搬走,对了,房子隔音效果怎么样?窗户有防盗网吗?” 谭佳平躺在床上,身上扎满了针。 “我打听过了,我搬进去的那栋楼没有奇奇怪怪的人,我的邻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姐姐,在海城大饭店上班。我住在四楼,窗户有防盗网,很安全的。” 孟竹点了点头,“那你钱够吗?” “够,我和你说过的,我妈留了一笔钱给我,这笔钱,金家人都不知道。” “不够和我说。”孟竹如今也是千元户了,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成为万元户。 “孟竹,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一次又一次。”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谭佳愣了一下,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是,我们是朋友。” 孟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人生长着呢,迈过这个坎,你就通向幸福的大道了。” —— 翌日,孟竹刚醒,谭佳也睁开了眼睛。 孟竹刚开灯,就听到孩子的哭声。 “肯定是哪家的孩子不想去上学,耍赖皮被家长揍了。”谭佳叹了口气。 “我明天也要回学校了,救命啊,上学好痛苦。” 孟竹穿好外套,开始安排今天的行程,“你继续睡吧,我待会先去照相馆拿照片,然后去卫生院拿行医证,吃了中午饭,我陪你去公寓。” “下午你没有其他安排了吧?” 孟竹遗憾地摊开双手,“下午我要出诊。” 她答应李云秀,也就是肉联厂家属院阳阳的妈妈,给她一个领导的家属看病。 谭佳啧啧两声,“你这一天天的,比厂里的工人都忙。” 其实很多工厂只上八个小时的班,但是要三班倒上夜班,所以比较累。 孟竹精力旺盛,天天早出晚归,上山挖药,下山卖药,偶尔还要出诊。 “所以人一定要选择热爱的东西作为自己的职业,我热爱中医,给人看病我就不累,如果让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东西,我不仅坚持不下去,我还会崩溃。” 孟竹拿起挎包,里面装着她的介绍信,户口簿,火车票。 “我想和你一起去。”谭佳翻来覆去没睡意,起身后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孟竹。 孟竹没答应,谭佳双手合十,朝她拜了又拜,“求你了。” “我在楼下等你。” “好嘞。” …… 八点,两人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空着肚子出门了。 刚打开大门,两人还碰到了送牛奶的工人。 “这是什么啊?” “石斛兰,我昨天在鹿山采到的,送给照相馆的老板娘。” 谭佳听到这话,对照相馆的老板娘很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拍照的时候啊,老板娘很漂亮,和她聊了很久,她说生意不太好,我就建议她在财位摆一些绿植,昨天碰到这丛石斛兰,我就想到了她和外婆。” “怎么没想到我?” 孟竹回头看了眼谭佳,“你不适合石斛兰。” “那我适合什么?” 孟竹思考了一下,“向日葵,迎接朝阳,前程似锦。” “那你自己呢?”谭佳又问。 “我吗?像我的名字那样,我喜欢竹子,四季不败,永远充满力量。” “竹子会开花吗?” “会。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开花周期从几十年到几百年不等,开花后,竹子会慢慢枯萎死亡。” “竹子会结果吗?” “会。竹子的果实又叫竹米,是可以吃的,《本草纲目》记载,‘竹米,通神明,轻身益气’,竹米的营养价值很高,吃了对身体好。” 等孟竹给谭佳科普完,两人已经到达春芳照相馆。 彭佩兰刚送走一个客人,看到孟竹后,立刻迎了上来。 “孟竹,早上好。” 孟竹把石斛兰递给她,“早上好,佩兰姐,送给你,可以放财位。” 彭佩兰很惊喜,“好漂亮的花,好香啊。” “这是石斛兰,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第118章 被迫订婚 第118章 被迫订婚 孟竹和谭佳进入照相馆,彭佩兰放好石斛兰,去里间把照片拿了出来。 “这位是?” “我的朋友,谭佳。谭佳,这位就是春芳照相馆的老板娘,佩兰姐。” “佩兰姐,你好,我听孟竹提起过你,她说你特别漂亮,果然如此。” 彭佩兰开怀大笑,“她真这样夸我?” 谭佳点头,“是真的,她说在山上看到石斛兰,就想到你了。” 彭佩兰突然捂住脸,害羞地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有人送我花,孟竹,谢谢你。” “我更要谢谢你,把我拍得这么好,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孟竹举起相框,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她穿着连衣裙,披散着长发,眼神温柔坚定,五官明艳精致,仿佛油画里的美人一般典雅高贵。 谭佳看到后更是惊呼一声,“这也太美了吧。” “佩兰姐的拍照技术太好了。”孟竹朝彭佩兰竖起大拇指。 “你能不能多照照镜子?你长这样,怎么拍都会好看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极力推荐你拍一张全身照?我继承这个店好几年了,来我这里拍照的俊男美女也不少,你的长相能进前三,我给你排第一。” “夸张了吧。”孟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彭佩兰像个大姐姐一样温柔地搂过孟竹的肩膀,“不夸张,只是现在的人都喜欢国字脸,觉得长着国字脸的人有力量,可靠,有精气神。我呢,恰好就喜欢你这种长相和脸型。” “佩兰姐~”孟竹这样厚脸皮的人,此刻都有些脸热。 “哈哈,不逗你了,佳佳,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谭佳很心动,“我想和孟竹拍一张合照。” “当然可以,这算是姐姐送你们的礼物,你们要是给钱,我就不给你们拍了。” 谭佳无措地看着孟竹,孟竹无奈,“佩兰姐,每一个顾客上门你都这样做生意吗?你这样和散财童子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只有你们。”彭佩兰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你要是不收钱,那我们就不拍了。”孟竹也拿出她的杀手锏。 彭佩兰只好妥协,“照片的钱我收,相框送你们,再和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姐姐了。” 本来是来取照片的,没想到又要再拍一张,这次孟竹和谭佳都没换裙子,穿着臃肿的大衣,手拉手坐在椅子上,两人含笑看着镜头,在彭佩兰按下快门的瞬间,谭佳的头微微偏向孟竹。 等谭佳拍单人照的时候,彭佩兰不顾她的羞涩,也给她选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我的妹妹,这可是18岁的你,一定要美美的拍下来。刚才那张合照可以不换衣服,这是你的独照,一定要换。” 在彭佩兰的劝说和孟竹的鼓励下,谭佳终于鼓起勇气换了衣服。 “佳佳,稍微笑一笑,好,很完美。” 拍照结束,谭佳迫不及待换掉了裙子。 “依旧是三天后来取,我这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每天都开门,如果要歇业,我会提前一天在门上挂牌子,对了,这个给你们。” 放下相机,彭佩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抓了一大把糖果。 “我要订婚了,这是我的喜糖,两位妹妹,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呢?” “天呐……”谭佳有些受宠若惊,她接过喜糖,连说了好几个恭喜。 “佩兰姐,祝你和姐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彭佩兰温柔笑着,“谢谢,地址和日期我写给你们,一定要来哦。” “订婚和结婚一起吗?”谭佳问。 彭佩兰摇头,“我家今年接连办了两场白事,我外公外婆去世了,海城的习俗是嫡亲长辈去世,家里三年内都不能办喜事,但我未婚夫很着急,我父母也在催我,所以我就想先订婚,等我服丧期结束再结婚。” 孟竹眉头紧锁,她想起前天去龙泰电影院看电影,看到彭佩兰和一个男人在路上拉扯,彭佩兰离开后,那男人朝着她的背影吐了口痰。 “佩兰姐,前天你是不是去龙泰电影院那边了?” “咦,你怎么知道?”彭佩兰很是惊讶。 “我看到你了,对了,那天你身边的男同志……” “他就是我未婚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妈妈和我母亲又是非常好的朋友,我高中毕业,在双方家长的撮合下,我们就谈了对象,只是后来他下乡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城,两家的父母就觉得我们应该尽快结婚。” “原来那天你是看到了佩兰姐。”谭佳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你看到我们吵架了?”彭佩兰觉得有些丢脸。 “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他说要去看电影,我闭店一下午陪他去了,看电影院途中,他突然和我求婚,我们就吵起来了,我们那天不欢而散,原以为我和他没办法再继续了,昨天他带着父母来我家,和我赔礼道歉,我年纪也大了,我们毕竟知根知底,他好不容易回城,我确实不应该再犹豫,他也为我妥协了,先订婚,等我的服丧期结束再结婚,订婚日子选在腊月初一,我妈早上还嘱咐我,让我今天买一些喜糖回去,要发给邻居和亲朋好友报喜。” “佩兰姐,你和他感情好吗?” “我说不出来。”彭佩兰叹了口气。 “我们很熟悉,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三岁,很照顾我,可是,他下乡后,我们很多年没见面,我觉得他很陌生,我不是嫌弃他,我是觉得他很陌生,他的性格变化很大,他为了求我同意结婚,甚至朝我下跪,那一刻我真的被吓到了,但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很担心如果我反悔,会伤害到他,也会伤害我母亲和他母亲之间的感情。” 孟竹皱眉,这叫什么事啊。 很明显,彭佩兰被男方道德绑架了,她已经身陷对方设下的道德枷锁,完全挣脱不开,父母还是帮凶,不顾服丧期也要逼迫她订婚。 “佩兰姐,我不了解你的未婚夫。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离开后,他朝你的背影吐口水。” 彭佩兰听后,手里的糖果散落一地。 第119章 拿行医证 第119章 拿行医证 前世网络上有一个很火的话题,如果发现朋友的对象出轨了会怎么做。 出轨也可以换成人品差劲。 那现在轮到孟竹做选择了,发现彭佩兰的未婚夫人品堪忧,孟竹的选择是告知彭佩兰。 哪怕她和彭佩兰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糊里糊涂进入婚姻。 谭佳也被孟竹的这番话和彭佩兰的反应吓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重新审视这段感情。” 彭佩兰蹲下来捡起喜糖,等她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让你们见笑了。” “佩兰姐,你知道他下乡的地方吗?你说他性格变化很大,我建议你可以打听一下他在乡下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都不能草率。你所说的知根知底,是在他下乡前,他下乡后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你有权利探寻清楚。” 彭佩兰点头,“我会的,你的提醒对我太重要了,你放心,这些话在这就结束了,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佩兰姐,你还好吗?”看到她双眼通红,谭佳有些担心彭佩兰的情绪。 “我没事,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一个在我面前品德高尚的谦谦君子,在我背后,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见两人担忧地看着她,彭佩兰又给两人塞了一大把糖果。 “这些糖果是我精挑细选的,特别好吃,你们尝尝。” 这时,有顾客带着刚满月的孩子来拍照,孟竹和谭佳也顺势提出告辞。 “记住哦,三天后来取照片,骑车注意安全。” 彭佩兰已经收拾好心情,看到她笑容满面朝着顾客走去,孟竹和谭佳这才放心离开。 寸照和相框塞进包里,骑车去卫生院的路上,谭佳一直在叹气,孟竹也没心情说话。 “佩兰姐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人,她值得更好的对象。”到达卫生院,谭佳终于忍不住,一脸悲愤地说道。 “放心吧,她有解决事情的能力,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谭佳叹气,“那,腊月初一,我们还去参加订婚宴吗?” “订婚宴能不能办成还不知道呢,走吧,和我拿行医证去。”拿到行医证,她就是合法中医了。 卫生院,张文莉在拖地,看到孟竹后,她激动地丢下拖把走了过来。 “小孟同志,你终于来了。” 孟竹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啊,你……” “你来办行医证那天,有一个患者来这里开蛔虫药,记得吗?” “记得。” “我们昨天上午去他家做了回访,他已经把蛔虫拉干净了,昨天拉的粪便里已经没有蛔虫,你那个方子,刘主任觉得很有用,已经上报给了领导,这年头喝生水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来开药打蛔虫,你这次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昨天下午刘主任开会去了,但她留下话,等你来拿行医证,不收你的钱。” 张文莉说完,就抓着孟竹的手朝她鞠了一躬,孟竹被吓了一跳。 “小事一桩,能帮到那位患者我很开心,我也希望能帮到更多的人,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那天开的是安蛔利胆汤,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你放心,你走后药方就送到有关部门了,经过实验,你这个药方对驱除胆道蛔虫很有用,我们都是大夫,知道对症下药的道理,不会乱开方的。” “那就好。”孟竹这才放心。 “你等我一分钟,我去拿行医证给你,你骑车来的啊?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这个小妹妹和你是双胞胎吗?” “我们是好朋友。” 听到别人误以为自己和孟竹是双胞胎,谭佳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 张文莉给两人倒了红糖水,这时,秃头男医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孟竹,他大步走了过来。 “哟,小孟,你来了啊,几天不见,你更精神了。” 孟竹笑了笑,上次他还质疑自己呢,没想到今天这么热情,有点诡异。 “谢谢,你憔悴了很多。” “哟,这都能看出来。” 孟竹尬笑,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啊,这么大的眼袋,都快掉到鼻翼旁边了。 “我最近严重失眠啊,能不能给我也开个方子?” “行啊,您贵姓?” “免贵姓李。” “李大夫,你坐这儿,我先给你把脉。” 李大夫坐下来后,赶紧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看着孟竹。 两只手把脉结束,孟竹又看了舌头。 “脉弦细,面色萎黄,舌苔薄白,舌质淡红,最近除了失眠,有没有焦虑,多梦,烦躁的情况?” 李大夫点头,“有,很焦虑,也不知道在焦虑什么,前半夜几乎睡不着,天快亮了才有睡意,梦也多,一晚上能做四五个梦,而且记得很清楚,就因为失眠,我最近确实很烦躁,唉,小孟,我这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我自己试过把脉,但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我又不敢去医院检查,怕检查出绝症。” 孟竹哭笑不得,“你别担心。” “我很担心啊,我才三十八岁,我孩子还小呢。” 孟竹很震惊,她以为李大夫至少五十岁了,没想到才三十八岁,头发对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有耳鸣头晕,浑身没劲的症状吗?” “有有有,我现在就浑身没劲,想睡觉,又睡不着,睡不着就很急,就想发脾气。” 陷入死循环了。 “通过你的脉象,还有你的症状,没什么太大问题,我的诊断是神经衰弱。” “啊?刘主任和张文莉觉得我是高血压前期。” “你的脉象和症状,可以排除高血压,高血压的舌色,面色不是你这样的。刚才门外有车子驶过,发出几声刺耳的声音,你就开始坐立不安,这是压力多大,精神紧张的症状,而且你有睡眠障碍,你很追求完美,还很多疑,上次你挑我的刺,我就发现了。” 李大夫摸了摸没头发的脑袋,尴尬地看着孟竹。 “那我这病,还能治吗?” “当然能治,我给你开方。” “法半夏12克,粟米30克,夏枯草10克,百合30克,苏叶10克,茯苓30克,桑寄生15克,川续断12克。水煎服,每日一剂,喝十天。” 第120章 神经衰弱 第120章 神经衰弱 “李大夫,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孟竹把方子递给李大夫,随口问道。 “确实有,半年前,我岳父去世了,我媳妇就和我商量,把岳母接到我们家住,因为岳父和岳母感情很好,我岳父去世后,岳母好几次想不开,还好都救回来了,我媳妇担心她再做傻事。我父亲也去世很多年了,我想着岳母要是搬过来,我妈也有个说话的伴,毕竟她们年纪差不多,以前相处也很愉快,住在一起感情能好上加好,万万没想到,事情和我想到完全不一样。” 李大夫一脸苦涩,“搬进来第一天晚上,两人就阴阳怪气的,以前她们相处得明明很好,怎么住到一起,突然就变成仇人了呢?更搞笑的是,我岳母不寻死觅活了,我妈也不抱怨接送孩子辛苦了,这本来是好事,可两人天天搞斗争,我们家孩子都被她们吓哭了好几次,后来,我媳妇直接撒手不管了,我就惨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每天断不完的官司,评不完的理。” “老李,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些啊?”张文莉拿着行医证从楼上下来,刚好听到李大夫这番话,同情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现在真是愁死了,我想把岳母和我妈都送走,眼不见为净,再这么下去,孩子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但是,我不敢提啊,我怕说出来,我媳妇不高兴,岳母又想不开,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张文莉爱莫能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年人的无奈啊。” 谭佳也叹了口气,她也觉得此局难解,毕竟一个亲妈,一个岳母,中间还夹着一个媳妇,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矛盾。 “小孟,你的寸照带来了吗?” 孟竹从包里拿出寸照,张文莉用胶水帮她粘上后,往照片上盖了一个卫生院的章,行医证就生效了。 “谢谢您。” “客气啥,以后多来玩,对了,我们卫生院年后要招一个中医,你有没有兴趣?我觉得你医术挺好的。” “我年后准备去夜校上课,我担心忙不过来,而且明年我想参加高考,恐怕不能长久做下去。”孟竹很心动,但她毕竟没办法一直在卫生院上班,只能辜负张文莉的好意了。 “这样吧,等刘主任回来,我问问她,如果可以,我觉得你可以在我们这上半年班,等考上大学,我们再招其他人。” 比起那些迂腐清高的老中医,张文莉更想让孟竹来卫生院上班,毕竟她医术好,还不拿乔。 “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小孟,卫生院虽然累,但福利挺好,我也建议你来这里上班,你年轻,做事利索,我也不希望来一个年纪大,爱摆谱的老大爷,不过这事儿不着急,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想想办法啊,我都要崩溃了。”李大夫见几人都不理自己,烦躁地挠了挠没头发的脑袋。 孟竹和谭佳对视一眼,“我们两参与这种话题合适吗?” 李大夫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都是女性,帮我分析一下,我要怎么平衡家里这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我妈和我岳母,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加上我媳妇,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真是命苦。” 张文莉无语,“三个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家对门那户人家有三兄弟,还是三胞胎呢,现在三十多岁,为了结婚和房子,已经闹翻了,亲爹气到脑梗,亲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真想离家出走。”李大夫气到锤胸口。 “我有一个办法。”谭佳突然举手,大家听到这话,齐齐看向她。 “李大夫,你回家后,和你妻子商量一下,我觉得你们可以演一出戏,吓一吓两个老人。” 谭佳的建议是两个老人再发生争执,李大夫就“发病”,送到卫生院来,让张文莉给他开一个病例,把他的病症说严重一点,两个老人如果顾及他的健康,自然会化干戈为玉帛,如果她们依旧我行我素,那就不用客气了,直接送走。 “把她们吓出病怎么办?” 孟竹叹气,“李大夫,你都被她们折磨成神经衰弱了,先照顾好自己吧。” “可她们毕竟是我的长辈啊,我这么做,会不会太不孝了?” 孟竹神色严肃了几分,“如果你不自救,那你下一步就会抑郁或者变成精神分裂。还有,我觉得你必须要有所作为,因为你都承受了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你家里的三个孩子,肯定比你还严重,孩子在幼年时一直在惊恐的环境中生活,不仅会影响大脑发育,而且对肾的伤害也特别大。长大后,这段经历对他们来说还会成为童年阴影,变得胆小,自卑,惊恐,害怕和人相处,形成讨好型人格。” 张文莉立刻接过话茬,“老李,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想想孩子啊,你想尽孝,没问题,但不能让孩子们和你一起承受这种压力,他们还小呢。这么说吧,自从我在卫生院上班,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我发现一个问题,不孝顺的子女不少,但是不慈不仁,爱折磨孩子的父母也很多,你就别犹豫了,赶紧把她们分开吧。” “我努力。”李大夫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你得尽全力,我觉得这个小妹妹的方法挺好的,你就用自己的病吓一吓两个老人,好好治一治她们。” 张文莉朝谭佳眨了眨眼睛,继续道,“这事我和刘主任说一声,我们整个卫生院都可以陪你演这出戏,帮你脱离苦海。”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行吧,我就用这个方法吓一吓她们,不过神经衰弱这个病太小了,她们不会在乎的,直接说我被气出绝症,没多少日子了。”李大夫原本就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现在看上去更秃了。 “你别胡说八道,你这个人虽然……但是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李大夫满头问号,“我虽然什么?” “你懂得。”张文莉满眼嫌弃。 这时,有病人进来了,孟竹收起行医证,“张大夫,李大夫,那我们先回家了。” “好好考虑一下工作的事。” “好嘞。” 第121章 萝卜红薯 第121章 萝卜红薯 拿到行医证,孟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下次谁再质疑她,她就像电视剧里的警察那样掏出证件,直接怼到对方脸上。 从卫生院离开,路过菜站,孟竹让谭佳在门口等她,她进去买了一兜苹果和一条鱼。 这年头的苹果比鱼贵,这一兜就花了好几块钱,但今天是个好日子,必须要庆祝。 “从这条路往下走两公里就到樊雅公寓了。” 孟竹朝着谭佳手指的方向看去,道路两旁的工地都在施工,被铁皮围挡遮起来了。 “这边干活的工人太多了,你没事别走这条路。” 孟竹心里是不赞同谭佳搬到樊雅公寓的,但她也很清楚,她不能去干涉谭佳的决定,对谭佳来说,搬出去一个人生活,是自由的开始,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对了,我昨天碰到你舅舅和舅妈了,我忙晕了,忘记和你说这件事。” 谭佳很惊讶,“他们找你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找我,也没有为难我,总之,我占上风,我们在翠和园里面碰到的,就说了几句话,你舅妈和舅舅被管理处约谈了,所以想让我劝你搬回去。” 谭佳气笑了,“他们是担心我搬走,让他们名誉受损,管理处那边会以金家苛待我为由,收回外公的房子吧。他们的算盘打得可真好,只可惜,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我了。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啥呢,这算什么麻烦,你放心,你搬到樊雅公寓的事,我们不会和任何人说,免得他们上门堵你。” “谢谢你,我还要谢谢郑教授和谢教授,帮助我,接纳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 孟竹笑了笑,“你好好读书,明年考个好大学,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了。” “我会努力的,我的目标就是海城师范大学。” …… “小孟,你回来了,这里有你的东西。”刚到翠和园,孟竹就被老李头叫住了。 “我的东西?”怎么会有她的东西呢? 孟竹停下自行车,一脸疑惑地朝着门卫室走去。 “什么东西啊?谁给我的?” “昨天那个小伙子,一个小时前送来的,我和他说你出去了,他把东西放在这就走了,还让我给你托一句话,东西你要是不收,钱他也不要了。” 孟竹…… 王峪山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孟竹看到门卫室里的一袋萝卜和一袋红薯后,她扶额沉默。 “他送这个给我干嘛?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是不是让我给他的亲戚看病?” “没有啊,他说家里的萝卜和红薯大丰收了,送一些过来给你,红薯很甜,萝卜很脆。” “对了,他还说了,这些红薯和萝卜是他妈妈亲自装袋让他送过来的,如果你不收,他妈不会放过他。” 孟竹深呼吸一口气,“他真是飘了,送几斤过来我还能收,这两袋够一家人吃很久了,他送给我,他们一家人怎么办?” “他说托你的福,今年能过个好年了,如果你不收,钱他就不要了,你真带他赚大钱了?你就收下吧,他和我说了,这些萝卜和红薯是家里的自留地种出来的,他们家人少,吃不完,才送一些来给你,你别辜负人家好意了。”老李头对王峪山已经彻底改观了。 “你带他赚钱,还送衣服给他,他拿家里种的萝卜红薯来感谢你,人情往来嘛,很正常,赶紧收下吧,他还说了,这些东西也是他对郑教授和谢教授的一点心意,礼轻情意重,这家伙挺会做人的。” “这礼已经很重了,萝卜和红薯加起来有一百多斤,他怎么来的?” 老李头叹了口气,“背着来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应该收下,这份心意很难得,你要是退回去,他们肯定以为你看不上这些东西,会很难为情的。” “我不是看不上,我是觉得东西太贵重了。”孟竹眉头紧皱。 “那你更要收了,这年头,这么有人情味的人不多咯。” 老李头极力劝说孟竹收下,他想到王峪山哼哧哼哧出现在门卫室的场景,都忍住心疼。 “行啦,你别劝了,我收下就是。明天我还得去一趟王家村呢,他都背这些来了,怎么就忘了把草药也送来给我呢。” 孟竹从袋子里捡了一些红薯和萝卜出来递给老李头。 “见者有份。” 老李头的笑容压也压不住,“哎呀,你太客气啦,这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我哪能收啊,行了行了,太多了,我拿不回去,哎哟,小孟,你太大方了。” “您也辛苦了,再说了,我们什么交情?有福同享不是应该的吗?” 老李头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行了,我帮你一起搬回家。” “谢谢您,您和谭佳把这袋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谭佳,你会骑车吗?” 谭佳点头,“会的,但是我骑得不太好。” “行了,我会骑车,我帮你们把这袋运回去,你们跟上。”老李头拿了孟竹的好处,决定帮人帮到底。 孟竹笑了笑,把一袋萝卜扛到了肩膀上,谭佳提着苹果和鱼,两人跟在老李头后面,快步往谢家赶。 路上,他们遇到好几个邻居,为了不引起误会,孟竹只说这是她买的过冬蔬菜。 “不会过日子啊,土匪一样,一次性买这么多,我们海城人买东西哪像她这样。”邻居们走远后,开始吐槽孟竹。 “你别在意他们的话。”听到邻居的议论,老李头停下自行车安慰孟竹。 “他们想买还买不到这么好的萝卜呢,这些人日子过得太舒心了,闲得没事干,就喜欢在背后搬弄是非,其实啊,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有人的地方都一个样,烦得很。” 孟竹笑了笑,“我不在意,老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看到孟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老李头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就对了,你长得好,你对他们要宽容,慈悲一点,原谅他们吧。”老李头也开起了玩笑。 谭佳站在旁边,提着鱼和苹果无奈催促,“大爷,你后座的麻袋要掉了,孟竹,你扛着它不累吗?咱们先回家吧,我看着都累。” 孟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大力气的世界你不懂。” 第122章 邻居出院 第122章 邻居出院 老李头虽然抓贼不行,搬东西却是一把好手,他把麻袋搬进谢家后,还将自行车也提了进去。 郑雅容和谢德平留他在家里吃饭,他以门口没有人看守为由,小跑着离开了。 他担心再不走,谢德平又要问他有没有吃大蒜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谢德平看到老李头跑了,忍不住吐槽。 郑雅斜睨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他就不会这么烦你。” “我那是为他好,门卫代表的是一个大院的形象,他天天吃大蒜,臭气熏天的,上次还熏到过来视察的领导,幸好人家领导脾气好,没和他计较。”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这种事说一遍就行了,说多了就招人烦了。” 郑雅容没再理会谢德平的喋喋不休,开始收拾麻袋里的萝卜。 “红薯倒是能放很长时间,萝卜放久了就空心了,下午把它切成条晒成萝卜干,萝卜干也好吃。你们怎么还买了苹果和鱼?你这孩子,又破费,挣那两个钱都被你花了。” “外婆,今天是好日子啊,我拿到行医证了!以后我就是有证的中医了。” “哟,不错嘛,行医证拿来我看看。”谢德平一听这话,急忙转动着轮椅过来了。 孟竹从包里拿出行医证递给他。 清川和青禾原本以为孟竹不去山上采药,就能每天陪他们玩,没想到她依旧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这会儿和她闹别扭,站在一旁不理她。 “这照片拍得还挺好,照相馆叫什么名字?等过年,我们请老板上门给咱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春芳照相馆,在银杏路那边,老板娘叫彭佩兰。” 谢德平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那家店,离海城大学不远,往北走一公里就到了。” 他看完后,把证递回给孟竹,“这证得保管好,丢了就麻烦了,能补办吗?” “能补办,办这个证我赚了,卫生院没要我的钱,因为我那天帮他们处理了一个得了胆道蛔虫的患者,那个药方很管用,能帮助到更多的人,所以我办证的钱就免了,两块钱呢,能买一兜苹果了。” “这傻孩子。”谢德平指着孟竹摇头。 “一个药方就值两块钱啊?要是放在古代,药方都是传家宝,你倒是大方,直接送给别人了。” “这我就不赞同了,如果没有古人撰写的医书被传了下来,后人怎么能快速学到医术呢?如果所有人都自私自利,藏着秘方不外传,怎么救更多的人?医术是需要交流学习的,心思狭隘的人永远无法进步。” “说得好。”郑雅容和谭佳为孟竹这番话鼓掌,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左一右贴着孟竹。 “难道我是什么唯利是图的小人吗?我想说的是,药方被卫生院拿走,肯定会用在更多的人身上,但如果有不轨之心的人知道你有很多药方,打着治病救人的名义让你交出去,你也要给吗?” 孟竹明白谢德平的担忧,也很感谢他的提点。 “外公,药方和配方是两回事,确实有一些人靠掠取别人的成果发家致富,但我不会上当受骗的。” 谢德平满意地点点头,“你心里有分寸就好,我还是那句话,碰到任何困难都要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去解决。” “这句话我也赞同,有很多孩子,在外面遇到麻烦,被勒索,或者被欺负,都不敢和家里说,怕给家里添麻烦,也怕说了被父母骂,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样反而会让对方有恃无恐,勇于求救他人,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家里解决不了,也可以向警察求救嘛。”郑雅容说完看向谭佳。 “佳佳,你也一样哦,你一个人住在外面,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们。” 其实郑雅容并不担心孟竹,刚才那些话,她是说给谭佳听的,但怕她心思敏感会多想,就绕了个弯。谭佳在金家被苛待了这么多年都一声不吭,郑雅容担心谭佳住到外面,遇到麻烦也不知道求救。 “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有时间我就回来看望你们,我的课业落下太多了,我明天得回学校上课。” 孟竹双手插兜,“待会我送你回公寓,我骑车很快。” “你不是要出诊?” “我和对方约在两点,来得及。” “你精力太旺盛了,不累吗?” “不累啊,如果我有十亩地就好了,我还能下地干活呢。” 谢德平又惊又无语,“你属牛的?” “我属虎。” “怪不得呢,属山大王的。” 孟竹哭笑不得。 “太姥爷,我和姑姑一样,我也是属虎的。”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咱们家这是多大的福气啊,一家居然有两虎,都说侄女像姑姑,青禾,你以后肯定也和你姑姑一个秉性。” “太好了,我最喜欢姑姑了。” 孟竹伸手捏了捏青禾的小脸,“你确定最喜欢我?你刚才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青禾嘿嘿一笑,“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你呢?还生我的气吗?”孟竹又问清川。 清川害羞,扭捏了好久才摇头,孟竹笑了笑,伸手把他的毛发抓乱。 “等海城下雪,姑姑陪你们打雪仗,堆雪人。” “真的吗?” “当然,我一言九鼎。” —— 饭桌上,郑雅容提起中毒住院的邻居都出院了。 “那林大妈呢?”林大妈还在派出所呢。 “她也回来了,还好抢救及时,邻居们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健康,林家愿意赔偿,据说一个人赔偿了一百块钱呢,经过这件事,林大妈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阵哭声。 “是林大妈在哭,完了,我还以为她能消停一段时间呢,没想到刚回家,她又开始了。” 谢德平冷哼,“她一边哭一边喊,腔调瘆人得很,我得和小林谈谈,这是他一个人的妈,折磨他就算了,折磨我们算什么事嘛,她这一哭喊,像咒语一样,我的腿也开始疼了。” “找小林没用,他根本管不了他妈,他每次都找借口说他妈不容易,还是找管理处吧。” 听着像唱腔一样的哭声,孟竹听了一会儿,心里都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