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伦敦旅馆的厨娘日常》 内容简介 六十年代伦敦旅馆的厨娘日常 作者:提花织云锦 简介: 视角:女主 感情版:1963年,伦敦。她穿越成小镇姑娘,箱子被偷,英语说不利索,差点被当成疯子抓走。 他是财政大臣秘书,傲慢、克制、说话像念文件。他看了她一眼,认定她就是报纸上那个“疗养院出逃的精神失常女性”。 后来他把手帕借给她,往她嘴里塞糖。她的腮帮子鼓成了仓鼠。 他说:“别哭了。”她哼哼了两声。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完成了一项重要公务。 后来他口袋里永远有橙子味的硬糖。他想抱她的时候,只会委婉地问:“你还想妈妈吗?” 伦敦的雾很大,但他的眼睛是烟灰色的。她总是在人群里看见他。 事业版:菲昂斯旅馆人员如下 喜欢狗眼看人低的老板巴尔,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快要倒闭的旅馆多来几个上层人士,而不是那些只住一晚还是单人间没有浴室的穷人。 端庄优雅的老板娘莉莉,每天都喜欢去剧院兼职,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歌剧演员,虽然现在已经龙套到四十八岁,成了小龙套的龙套奶奶。 喜欢喝酒的厨师汤姆大叔,经常在客人点餐的时候醉瘫在厨房,客人恼怒离开。 每个月总是消失一个星期的服务员雪莉,梦想成为一名职业画家。奈何主业依旧是服务员。 一个不会说英语的本地人贝蒂(穿越人士),梦想有一个面朝泰晤士河背靠小花园的房间,能在下班后看到的是夕阳而不是月亮。 旅馆老板带领四匹脱缰的野马,‘齐心协力’成功挽救了濒临倒闭只能靠收租过日子的窘境(这里有一大半是因为贝蒂承包了他的餐厅。) 落魄小厨娘——财政秘书长 - 内容标签:西方罗曼 历史衍生 美食 甜文 轻松 毒舌 搜索关键字:主角:贝蒂,罗伊 ┃ 配角:莉莉,巴尔,雪莉,汤姆 ┃ 其它:西方,异国,美食 一句话简介:伦敦旅馆厨娘,财政秘书长 立意:开心快乐每一天 第1章 穿越 呜———— …… 第1章 穿越 呜———— …… 呜———— 响亮却不刺耳的鸣笛声在耳边回荡,随着火车行驶在铁轨上发出的轰隆轰隆声。 她从睡梦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头抵着玻璃,随着车厢剧烈晃动,头撞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天空是蓝色中带着灰色,一望无际的草地也是绿的发暗,窗外一闪而过的一排红砖石砌的房子被灰蒙蒙的颜色笼罩。 一辆圆头圆脑、只有在欧洲老式电影里才能见到的轿车,从一座下面有河流的铁桥上开过,最终行驶在蜿蜒上下起伏的土路上。 蜿蜒的铁轨跟着车窗跑,黑色的枕木若隐若现。铁路两侧没有任何遮挡,尾巴甩到一侧就能清晰的看到后面的绿色的铁皮车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熟悉的手和行李箱,眼里带着惊疑不定。 犹豫着和旁边穿着厚呢子大衣看报的老外说了sorry,就将他脚边的手提行李箱挪到一边,穿过哐当哐当摇摆的火车通道,不时撞上金属隔板,空气中带着一股柴油还是煤油的气味,熏的她反胃。 按照自己三脚猫的四级英语找到了洗手间。 推开狭小的卫生间,她被熏的干呕一声率先拉上车窗,一股清爽的空气瞬间涌进来,青草木的味道猛的打在姑娘苍白的脸上。 她转身来到了门边,握着把手紧紧盯着门上的镜子。 只是用来补妆的小圆镜子,边缘的金色雕刻的花纹脱落,棕褐色斑驳的镜框里,镜子上面还有干涸的白色水渍,但这些都不耽误她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张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的姑娘,红着眼眶此刻已经疯狂掉眼泪。 十七八岁,绝对不超过二十,这时候她苦中作乐的调侃自己还有闲心推测这具身体的年龄, 暖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的被一根蓝色的丝带扎起来,头上戴着一顶圆圆的小礼帽。一双暖棕色的眼睛倒是透着几分灵动,脸颊两侧颧骨上有不明显的小雀斑。像是林子里活泼的小动物。 只是这换了个灵魂,活泼的小动物瞬间变成了爱哭鬼。 她在厕所里不知道哭了多久,只听到外面敲门还有人说什么里面是不是发生什么要不要找乘警。 姑娘眨了眨瞪圆的酸涩的眼睛,擦掉眼泪,一手将差点被风卷走的小礼帽压低遮挡红红的眼睛。 身后窗外的草地被雾蓝色的天空覆盖,她一手提着行李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现在再哭也没什么用,她打开腿上的行李箱。 长方形、帆布外皮上还有胶水粘过的痕迹,就在箱子下面的两个角上缝补过。 行李箱里有一件看着还算体面的青灰色棉布外套,和身上的这件紫色的外套款式差不多,领口早就洗的泛白。 烫的平整的一条紫色棉布长裙,裙边上面有不太明显的缝补的痕迹。 最下面是一条是蓝色的半身裙和两件棉质衬衫,她见这三封信封被塞到了衬衫下,心里想着终于是能找到这个身体主人到底是谁了。 打开信封后,还有些难过的姑娘傻眼了。 她瞪着红眼睛,信封上密密麻麻的英文…… 高中背诵英语课文的噩梦近在咫尺,看一眼都有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和厌恶。 只是生活所迫形势逼人,她不得不拧着眉头将里面的单词连蒙带猜,最终过滤一遍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原身叫贝蒂.布朗,在一个埃斯科塞小镇上的孤儿院长大,她平日里在小镇的唯一一家酒店当服务生赚钱给孤儿院,去年夏天遇到了来酒店入住度假的帅气男人陷入了热恋。 度假结束,临走前男人留下了电话和地址。 原身打电话发现电话是错的,写了三封信也被邮局以地址不对退了回来。 姑娘很想念自己的男友,可身边人听说了她遇到的这些事也提醒过她、这人或许不是个好人。 可姑娘不相信,她在一封寄不出去的信里,写下了自己真挚的感情,这也可以说是她临时的日记。 她字里行间透露的就是自己对男友无条件的信任。 只是上面还带着水渍…… 贝蒂手撑着额头,盯着那水渍,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边哭边写……或许是她自己也有不好的感觉……被男友当成夏日限定款…… 这时候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她听到声音抬眼就看到对方正在检查旅客的车票,跟着列车一摇一晃的来到贝蒂这排。 他拿着打孔器对着贝蒂的车票咔嚓按了一下,一个半圆型的小孔出现在车票的一角,他递给贝蒂时还提醒了一句火车站小偷多,让贝蒂注意。 火车轰鸣声很响,他的声音也很大,看着贝蒂像是看着年纪小的孩子一样慈爱,笑着说话的样子就是一个邻家长辈。 或许都是贝蒂从镜子里看到的那样,原身长得太无害又稚嫩,她还在厕所里哭肿了眼睛,像是孤苦无依小小年龄进城打工的打工妹。 贝蒂听完后将英文转化成中文,慢了半拍才说了声谢谢,只是她因为对方的善意又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怕被人看到自己动不动就掉眼泪,匆忙将脑袋转到窗户这边,手揉着眼睛,这热乎乎的水渍是越揉越多,她哽咽一声咬着嘴唇哭的鼻涕眼泪一把。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慈爱的检票员在她说出那东北味非常浓郁的谢谢后,那双眼睛是带着审视的,只是这审视在贝蒂那眼泪鼻涕一把,哭得五官红彤彤的可怜样子,才打消了念头摇头踩着晃悠悠的步伐离开。 贝蒂此时经历此等变故,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很容易就忽略了。 英语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你一点都不会,而是你一瓶不满半瓶还晃荡。 她在老家最大的成就,就是和一个中文还不错的老外聊天。 贝蒂刚开始以为他是来旅游,不会中文。他用英语问贝蒂家附近的那个幼儿园怎么走。 这个在英语书里都有,贝蒂直接来一句“you got straight……”,说到最后还拽上了口语录音带里标准的美式英语口音,老外用半中文半英语夸她说的英语非常标准。 就对方这么一夸,造就了贝蒂在英语口语方面的自信,偶尔和朋友还有父母面前会拽几句,毫不意外又得到了漫天的夸赞。 这种膨胀的自信一直停留在穿越后。 直到她红着眼睛,带着满身的煤烟味要买一张返程票的时候。 惨遭十九年来第一次滑铁卢。 高大的查令十字车站的大厅很大,绿色的漆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棕色,头顶的灯在煤烟雾气中闪烁着光亮,昏暗的大厅内,贝蒂提着行李也是转了好几圈,磕磕绊绊的问路人才找到了拐角处的售票处。 火车站卖票的窗口里还看见老旧的翻页的数字日历的铁制夹本,边角磨的发亮,上面印刷的黑色数字是1963.10.19。 “wh*%are you going! come on,make it clear” 里面卖票的女人打扮的非常时髦,大波浪红嘴唇。和前世窗口里的那些姐姐们的朴素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个女人像是来度假的,而且脾气非常的差。 贝蒂发现对方语速太快自己竟然听不懂,就已经慌了。 她硬着头皮和这个红嘴唇大波浪说自己脑子受伤了有病,她只能听懂那种一字一顿语速特别慢的话。 那个女人眉头一皱,在贝蒂说了七八遍你慢点说慢点说,她彻底爆发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那指甲又红又亮像是要挠花贝蒂的脸,“get lost!” 这个声音倒是又大又响亮,每一个音咬得非常准,贝蒂这下子听不懂都是怪事。 本来穿越离开爸爸妈妈就已经让她难受又窝火。英语不好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这么对她! 还要打人,嗓门好大! 贝蒂想着爸爸妈妈差点咧嘴哭了,红着眼瞪了卖票的女人,欺负人的家伙! 女人眼睛更大鼻子也大回头狠狠的看了贝蒂,让这姑娘吓了一跳,再加上身后火车骤然响起的轰鸣声更是让她立刻清醒,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自己的地盘了,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地方和人结仇不是明智的选择。 灰溜溜的提着箱子磨蹭到了一边,那女人探出脑袋,见贝蒂还在一边,又嗷嗷的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鲜艳的红爪子做出驱赶的姿态。 贝蒂抿着嘴气红了眼,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她气的抬手提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见贝蒂憋着气离开,那女人也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姑娘我好心提醒她还不领情,脑子有病就不要出门!行李箱都被人割走了还没反应过来……” 贝蒂手灰溜溜的提着行李箱在稍微远的地方,她又累又饿,想靠墙又看着上面脏兮兮的又怕沾上什么细菌。想了想准备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好歹还能坐。 箱子夹层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个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共才五英镑八先令六便士。 她都不知道物价多少,还要买车票回去呢。 终于决定低头的贝蒂,看到的是自己手里只有两条齐跟断的带子随风摇摆……而下面的行李箱…… “我箱子!!!!” 贝蒂无实物表演,悲愤交加哭闹跳脚找警察的这一幕被人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隔着半英里远的一张木质长椅上,一位年轻的男士正拿着泰晤士报,他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深灰色长款大衣。打理精致的棕色卷发下是一双烟灰色眼睛,此刻这双眼睛就默不作声的看向对面。 他身侧的秘书助理皮特正吃着早餐,这肉馅饼做的是越来越难吃,皮特唉声叹气自己下次再也不去那家旅馆买东西,可一想到自己的工资和女友逛街就被那些什么包包掏空了,而这家旅馆态度不好菜也不好吃,但他便宜就胜过一切。 皮特一时间觉得自己好悲哀,可怪来怪去也只能怪自己的工资太低了,转头看向上司的高级大衣和大衣下能看到的半截高定深灰色西装裤和皮鞋,目光不由上移,在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停留的时间更多了…… 在疯女人哭着喊着跺脚离开后,男人视线收回,目光落在报纸的版面上————伦敦郊区帕米疗养院惊现病患逃离,如有公众发现请拨打12*****电话。 后来,贝蒂还说起这件事,彼时青年也就是罗伊已经和贝蒂结婚了。妻子窝在自己的怀里愤愤不平的大骂可恶的小偷、查令十字街的治安时,他有心想要提起自己其实见过她来表达两人的缘分。 只是这缘分吧,有些过于甜美,他深刻了解妻子的某些特质。知道对方在某些方面敏锐的像个福尔摩斯。 别人或许会甜蜜的和丈夫说着我们可真有缘分啊,好在上帝偏爱我们,让我们相遇这种恶心恶俗的话。但贝蒂画风非常奇特,她一定会问你看到我撒泼打滚了吧,然后会依照她对他性格的了解展开联想,最后抽丝剥茧立刻就知道第一面的相遇——她丈夫心里肯定没什么好话。 于是罗伊在当时抱着妻子不时回应她现在查令十字火车站治安好了不少等等等,但对于这个奇妙的缘分,这个惊鸿一瞥,他是一个字没有透露,对于一个政府工作人员来说,闭嘴永远是最安全的选择,它不会引发一连串的灾难性的后果。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只有这对夫妻俩很老很老的时候,老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子女整理父亲存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的档案,才在若干个公文里看到自己父亲夹杂着心虚的吐槽。 他可能是看公文的时候冷不丁想起这件事,公文档案还有一些文件上都会有他写着各种批注的话。 这位文官之首,前任英国内阁首席常任秘书长先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毛病。 这人骂人从来不会直接骂,而是以优雅的、和煦、迂回的让对方时隔好几天才会反应过来自己被骂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鄙夷。 不过在自己家里的私人文件上,他骂的非常直接犀利。 自己的大臣就是个蠢货,手下的秘书团队是一群%#————诸如此类。 这种犀利画风到了自己妻子贝蒂身上就戛然而止,哪怕是不被人看到的文件上,他写的也是很委婉,委婉中带着心虚。 【她穿的太破旧了,在大庭广众跳着脚哭着闹着……就差在地上打滚……】这句话之后的几句用黑线涂得看不清,他每一句吐槽后面还带着一句【…当然了,我是爱她的…】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 打滚求收藏哇!!!! 第2章 当服务生? 包吃包住也是可以的。 第2章 当服务生? 包吃包住也是可以的。 当然时间回到1963年10月19日,贝蒂在查令十字火车站被偷的裤衩都不剩的这天。 她未来的丈夫眼光确实独到,一眼就看出贝蒂是想在地上打滚。 不过这动作确实有些丢脸,最重要的一点,即便贝蒂如三岁之前那般满地打滚哭成一个泪人,面前翻着本作记录的警察眼皮也不会抬一下。 她被人带到了站台的警局办公室。 蹩脚的口音让她差点被当成了间谍,除了名字、工作酒店的名字,其他一问三不知。 眼见着老警察眼神越来越犀利,贝蒂也只能说自己脑子被撞了,以前的事记不清了。 警察看了眼证件又给酒店打了一通电话认证,才勉强信了贝蒂的鬼话。 行李丢了找警察,但能不能找到只有天知道。 贝蒂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我是傻子的气息,这位名叫约瑟夫的警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用几个单词准确告诉她,与其找行李,不如打工赚路费来的快。 看这姑娘饿的脸颊凹陷,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从后面的桌子上拿了一个三明治给她,语重心长道“你最好在天黑前找到住的地方。” 贝蒂手攥着白色防油纸,两眼无神的盯着地。 门这时,门被推开,稍显年轻的警察半抱半拖一个女人进门。 女人穿着一件漂亮的短款浅蓝色的大衣,说实话这件大衣简直让她成了一片灰暗的火车站中最亮里的风景。 贝蒂撇了一眼就垂头丧气的思考自己怎么能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地。 那青年将手里的女人往贝蒂身侧一放,对方摊在椅子上浑身酒气。 青年站在一边,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摘下帽子冲自己红彤彤的脸颊上扇风,他鼻子都冒汗了,抬手用手腕内侧蹭了下自己的下巴,呼吸还带着急促,“这次是真的危险,直接在站台西侧的一个洞口,”青年停顿片刻,看了眼贝蒂,欲言又止。最后转身回自己的位置上,倒了一杯水狠狠灌进肚子里,岔开话题“不知道是早上喝的还是下午喝的,现在都下午四点了,只能让她在这睡醒了再说。” 青年说完话,就感觉背后像是被凿穿了。他狐疑的回头一看。 那土气的乡下姑娘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干净利落的下颌,猜测这土包子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请问!”贝蒂攥着仅有的财产——手里的三明治难掩激动的询问“我可以在这里住一宿吗?” 已经下午四点了,她不可能在天黑前找到住的地方,对于警察的天然信任,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睡在警局是最安全的。 青年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看上他都好说,反正这里经常有酒鬼打地铺。 约瑟夫更是没有意见,他今晚不值班,叮嘱了几句叫弗里曼的警察,夜里不要打瞌睡,到时间要巡逻不要偷懒…… 暂时有了落脚点的贝蒂放松了下来,她默默的啃着三明治,揉皱的防油纸被她攥在手里。 吃饱喝足了,身边还有个热源贴着,一侧又是铁皮炉子冒着热气,她环抱着胸将自己缩在椅子上,听着约瑟夫的叮嘱,她越来越困直接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贝蒂有些别扭的在长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她睡的不踏实但又醒不过来,脑子昏昏沉沉的。铁皮里的炉火燃烧殆尽只留下余温,穿着单薄的姑娘拼命将自己缩在暖和的地方。 透入骨髓的冷,贝蒂感觉自己在小船上晃悠,有酒的味道,让人晕乎乎的。 后来不晃悠了又开始发冷,她抿着嘴难受的哼了几声,紧闭着眼睛默默流眼泪。梦里看到了妈妈和爸爸,一会儿是妈妈打了她后背一巴掌然后亲亲她的脸颊;一会儿又是爸爸喝醉了啰里八嗦的好讨厌,但是爸爸给了好多妈妈不让给的零花钱…… 感觉身上突然暖了,额头被一只记忆中温暖的手轻轻抚过。 光从顶楼的窗外透进来,不是昏暗的灰色光线。 太阳高高升起,伦敦城内晴空万里,烟雾被风吹到九天云霄之外,只留下水洗一般清澈无云的蓝天和金色的阳光。 贝蒂潜意识依旧以为自己还在长椅上睡觉,不敢将蜷缩的身子伸展开,只是那些扰人清梦的汽车鸣笛声好烦! 姑娘气的睁开眼! 旅馆老板巴尔不耐烦的提高声音“知道了我亲爱的妻子,我一定会将这颗牛头挂上……雪莉你在做什么!这里是旅馆不是你发展业务的画廊!” 雪莉抱着自己的画当作没听见,上楼看看那个姑娘醒了没有。 贝蒂死死的抱着她,脑袋就抵着她颈窝,颈窝的皮肤最敏感了,滚烫的热气直接把她热醒了。 雪莉也是喝蒙了,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在火车上喝点酒暖暖身子,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换地了。 那姑娘穿的衣服都起白色的毛边,她伸手扯了扯对方外套,发现这衣服单薄里面只套了一件衬衫,难怪整个人就差拱进她怀里了。 雪莉孤身一人在伦敦生活,早期半工半读时过的非常艰难,她或许从贝蒂身上看到了自己,于是好心将人带回了旅馆,找了诊所的医生打了点滴。 贝蒂跪坐在床上,屋子里壁炉还在燃烧,屋子里像是安了暖气一样暖乎乎的,她拉开窗帘,双手搭在微凉的窗框上,窗户带着薄薄的雾气,抬手擦掉———— 蔚蓝的天空、干净的街道。红色的双层巴士一辆接一辆的碾过柏油马路,车身上的漆反着光,上面一串白色的花体英文。 黑色的出租车夹在中间艰难的行驶,有人穿着黑色大衣风风火火的穿越出租车的缝隙来到马路的另一边。 “嘿,你醒啦!” 正在发呆的贝蒂裹着一身不知道谁替她换的白色睡袍,带着白色蕾丝云朵睡帽。听到声音她连忙转身。 时髦姑娘夹着一幅方方正正尺寸很小的画站在门口,此刻她穿着一套浅灰蓝色套裙,纤细的腰间系着一条硬质的灰色围裙,转身关门时还能看到后面的蝴蝶结。 “你发烧到四十度,现在感觉如何?”时髦女郎将手贴在贝蒂的额头上,她的手很凉,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带着肥皂和油烟的味道,她凑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彩妆。 贝蒂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不太明白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陌生的房间里。 在贝蒂愣愣的看着对方时,时髦女郎似乎反应过来,她摆出握手的姿势,“雪莉,我叫雪莉,是艺术学院的毕业生,目前主业是画家副业是旅馆的服务生。” 贝蒂伸出手,暖乎乎的贴上了带着凉意的纤细的手指,“贝蒂,”她磕磕绊绊的回想着怎么说英语,“以前是我们那边…海滨小镇酒店的服务生。”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眼冲着雪莉笑了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贝蒂收回来的手不自在的攥着被角,她醒过来就得走人吧。或许还会欠了这位好心的姑娘一笔药钱。可她现在连自己看不上的那些小硬币都被偷走了,她拿什么还? 天好冷,她现在也没有学历证明,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听说英国的工厂连孩子都能招进去,肯定不需要能力学历,可她赚的那点钱都不知道够不够看病的。 想来想去,贝蒂羞愧的脸都红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成为老赖了,她嘴巴张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半晌才吭哧出一个词……钱。 雪莉自己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自己的画卖不出去,全靠旅馆的工资撑着,欠债、借钱、还债,这在她眼里就是司空见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眼前这姑娘欠了钱就像是做贼一样,红着脸吭哧着就要缩回被窝里将自己藏起来,这种老实人她倒是很少见到了。 不过瞧着年纪就不大,睡梦中还喊着mama papa,哭的像个小猫一样都不敢发出声音,蛮可怜的。想起老约瑟夫说这姑娘是个孤儿、脑子受过伤…… 贝蒂不知道自己在雪莉眼里,已经贴上了两个标签,残、穷。 雪莉也有些担心这姑娘出去别被骗了,她单手抱着自己的大作,看对方快要羞愧的哭出来了,迟疑道“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包吃包住但是工资不高,一个星期15个先令…你要不要…” “要!”姑娘顿时从被窝里钻出来坐直了身子,她扒拉开两侧的蓬松的卷发头发,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和刚才颓丧萎靡的状态相反,眼睛亮亮哒又睁得大大的。 雪莉本来还想着老板那个破眼光还能招到什么好人进来,生怕未来的搭档是个不好相处的贱人。现在看着自己亲自挑选的工作搭子,就这不谙世事的样子,雪莉就很满意了。 而老板巴尔一看贝蒂的工作证明,有经验还是大酒店出来的人才。 他更加满意了,只是巴尔将满意藏在心里暗自得瑟,面上现将自己刻薄挑剔的嘴脸摆出来,用来震慑一下新来的员工。 此时老板还不知道贝蒂根本听不懂人话(英语),雪莉也没告诉他眼前在酒店镀金的应聘者脑子受过伤。 巴尔站在柜台后,一米八九的身高还特别的瘦,就像是一个长了眼睛的竹竿。 他穿着一身有些老套土气的西装,声音抑扬顿挫就像是在表演舞台剧,他率先挑眉哼了一声“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乞丐流浪汉都能收进来的。”他停顿一下,像是勉为其难的将电话挂掉,这是他给贝蒂原身酒店工作的地方打电话确认过。 此刻他内心已经如走在大街上捡到了一根金条一样雀跃,但他依旧没有表现出来。 贝蒂被对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打量,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恰恰这种没什么反应让巴尔暗自给她贴了个标签,从容不迫非常镇定,一定是个端茶倒水的好苗子。 他咳嗽一声,详细介绍了菲昂斯旅馆优越的地理位置,“你刚从乡下进城,对白厅和金融城不了解。”他先指了指大门口街道的方向,“前面隔两个街区就是白厅,政府,管理整个大英的上层名流都在那上班,”他说着说着眼里就毫不掩饰对白厅那个方向流露的向往,然后收回视线又戳了戳楼梯旁边通向后院的方向,“那边,整个金融城,全英国的钱都在那儿呢……” “我们菲昂斯旅馆就相当于站在国家金钱与权力的中心,往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政客中的大政客。”巴尔说着说着下巴越抬越高,他得意的笑,等待着贝蒂瞠目结舌激动兴奋的样子。 可贝蒂也只是呐呐的站在那,要多愣有多愣。这时候巴尔隐隐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一贯的处事原则就是随心就好不用太计较。 只是贝蒂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这点非常讨厌。这让他有一种面对妻子时那种窝火的感觉,这两人将他当成空气的模样真是该死的相似和讨人厌! 于是接下来巴尔也没有心思说起自己当年从战场下来拿了钱是如何眼光独到选择了这么好的地理位置,而是对贝蒂郑重强调旅馆规定。 “你要做到,客人放下茶杯就要问他需不需要点烟,客人在杯子上敲一下,你就要做到鞠躬哈腰给他倒酒。一切以尊贵的客人为主,客人骂你你要微笑着听话,客人吐了你要清理不能嫌弃吧啦吧啦吧啦……” 这段话太密太快了,中后期贝蒂脑子自动罢工,左耳进右耳出,连过滤筛选重点词汇都没精力了。 当天下午,贝蒂正式上班。 作者有话说: 【预收】《我在春秋为亡国之君开太平?》 穿越到春秋时期,成了伍子胥之女。 眼见着勾践、范蠡煽风点火败坏吴国财力建造馆娃宫,西施犹如妲己妹喜一流祸国殃民,阿父坐不住了。 作为朝堂上唯一一个和吴王对着干的猛男伍子胥对自己的幼女郑重的说道。 “进宫吧,为父此生为了江山社稷愧对于你,不要怨恨,时刻谨记劝诫大王,忠言逆耳。” 阿父,你大概不知道你忠言逆耳后在江里喂鱼的惨状。 华国不能再有第二个端午节了…. 伍杳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趟进入吴宫,死都是敌人的善心发作。 已知,吴国目前有四大敌人虎视眈眈盯着。 其一,勾践:卧薪尝胆已经让他疯魔,再加上伍子胥险些灭了他的国,齿恨(恨不得用牙齿咬碎伍子胥的肉,啃食干净) 其二西施:被伍子胥追骂着祸国殃民的妖女,恨得要死(趁你病要你命,吹枕头风不忘落井下石) 其三太宰嚭:谗害忠臣都是小事 其四,夫差:心情不好,杀了便是 第3章 炸猪排 在菲昂斯旅馆干了三天,她尽力 第3章 炸猪排 在菲昂斯旅馆干了三天,她尽力…… 贝蒂在菲昂斯旅馆干了三天……她已经尽力了…… 三个单词连在一起只发两个单词的音,贝蒂听得昏昏欲睡,客人说了一堆后她才一脸诚恳的慢吞吞道———您能再说一遍吗? 客人不会觉得贝蒂真的听不懂,他们只以为这个姑娘是故意的,就像街边的小混混逗人取乐。 投诉接踵而至,小费几乎没有。 老板巴尔捂着胸口靠着柜台,整个人像是被掰折了的竹竿,他早在贝蒂第一天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听不懂别人说什么。 他问雪莉时,这位老员工只是坐在厨房的圆桌旁和老汤姆推荐她新画的作品…… 所以说,巴尔这辈子,第一个错误就是将把他当空气的老婆娶进门,第二个错误就是将把他当成空气的雪莉招进来当服务生,第三个……他当天就想开除,结果第二天才发现,雪莉又不知道跑哪去采风了,他没人了…… 这时候柜台后的绿色油漆小门被打开,老板娘穿着精致的套裙,一边拿着小镜子一边涂口红,头发带着卷发器走出来,她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嘴巴,蓝色眼影勾勒的眼尾挑起,埋怨道“你怎么总是一惊一乍,酒吧里都听到了。” 老板时不时的海豚音对一些客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其中一位投诉的客人还是一位老爵士,这是雪莉在离开前那一晚为贝蒂普及的———在这间旅馆近二十年内,接待过的最尊贵的人。 ———全白厅和全金融城的人,但凡来过这里吃饭,都不会再来第二次。 ———一般回头客只有一些寂寞的无儿无女的老人家以及贪便宜过来住宿的旅客。 老板还不知道自己拼命往脸上贴的金片被雪莉扒了一干二净拿去磨粉画画去了。 此刻尊贵的客人怨声载道,老板的心脏被揉了一样,真是痛的都撕了一口气,这可是交了一年房费的贵族老爷子,他懊恼自己的冲动,立刻义正严辞发誓“你去和老爵士说,我以后的声音绝对不会比蚊子还要高。” “但愿吧,哦对了,你先自己去上菜,让贝蒂去帮一下老汤姆,别让他在关键时候喝醉了,本来人就少……”老板娘将小手镜和口红放到包包里,隔着柜台细声细气道“贝蒂你去厨房,看着老汤姆,别让他喝酒。”话音落下,她转头对着钻进小门就要自己亲自去发誓的巴尔严肃道“墙上的画你到底什么时候挂上去!” 这幅画,老板娘从贝蒂来的那天就让老板挂在柜台对面的浅绿色花纹墙面上…… 老板一句这就挂,然后故意挂反挂的歪歪斜斜。 “这边?” “斜了,左边再往上一点,” “这样?” “太高了!” 巴尔最后也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就是愿意气死自己的妻子,他钉墙的时候不小心将下面的墙纸撕坏了…… 两人毫无意外,时隔三天终于因为这张画在柜台吵了起来。 贝蒂摸了摸耳朵,蔫头搭脑的推开厨房的大门,还未来得及发愁自己怎么能快速提高听力更好的服务客人。眼皮一抬胖厨师汤姆摊在土豆堆里旁边,手边喝空了四瓶啤酒…… “老板!”贝蒂崩溃跺脚,她带着哭腔飘了出去,简直气死人了,老板娘刚刚还让她看着老汤姆,结果还是没看住!干什么什么不顺! 柜台处,巴尔已经气的嘴巴都不利索了,他实在是干不过自己伶牙俐齿的老婆,看到一旁来回想要插话的贝蒂更是没有好脸色,他嘴里“去去去”,手还扒拉着贝蒂,不顾贝蒂着急的磕磕绊绊的想要说什么一股脑将人推进厨房转身继续和妻子吵架,结果柜台已经没人了…… 巴尔气硬生生的堵在胸口,拿着那幅自家妻子买回来硬生生的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巨大的叉。 贝蒂被推进来还想出去,老汤姆在土豆堆上睡的死死的,根本叫不醒,看样子不到深夜是醒不过来了。 可她刚推开一条缝就被一只粗鲁的手按着门板子直接扣上了厨房————暴躁的巴尔直接将外面的锁锁上了。 “……老板?”贝蒂敲了敲门,外面没有动静,她推了推门,门锁哗啦哗啦响…… 贝蒂站在门口。 “哈!” 她气笑了,姑娘抱着手恨恨的坐在椅子,脚边是呼噜声震天响的老汤姆…… 最后还是老板娘在出去前发现厨房的门被锁了。 只是莉莉打开门后,她头疼的抬手拍了拍额头。 巴尔带着火气被客人叫去了餐厅,没等他消气又被妻子叫到厨房,一看土豆上的懒猪肉,他气急败坏的走到汤姆一侧,伸出皮鞋踹了两脚,汤姆顿时发出像是醒过来的急促的呼噜声,挣扎着两条胖胳膊找到啤酒瓶抱在怀里,在巴尔和莉莉屏住呼吸时,汤姆缓缓闭上眼睛翻身继续睡。 “糟糕了。”老板娘托着下巴这般说。 几人围着老汤姆巨大的身躯,老板巴尔不死心,蹲下身子又给了好几个巴掌,厨师帽都被扇下来,人也只是哼唧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莉莉叹口气,抬手看了眼自己的小手表,“我是做不了了,我该走了。” 巴尔脸色难看的将老汤姆的领子松开,见对方摊回去又踹了两脚,骂骂咧咧扣他工资到明年,听到妻子撂挑子不干了,跳脚着急道“现在找人订餐都不赶趟,虽然你做的饭很难吃,但是我相信客人一定会克服的。他们都习惯了不是吗?” “……” 客人习惯这种拆盲盒的用餐方式?贝蒂谨慎地将自己缩在一边,靠着料理台深深的觉得,自己不会干几天这家旅馆就要黄了吧…… 莉莉对于丈夫那张嘴,几十年习惯了,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在巴尔啰里八嗦的的间隙询问贝蒂会不会做饭? “……”贝蒂揉了揉耳朵,看了眼料理台乱糟糟,会还是不会,她在家里经常跟着视频做饭给自己吃,味道确实也不错…… 老板这几天已经明目张胆的骂她是蠢货,要将她开除来着。要不是雪莉突然消失,她一定早早被人扫地出门。 “会……”吧,总得让上司知道自己还有用处,好歹开除的时候想想这次救火行为。 “我得出去安抚客人,”巴尔找到背黑锅的,迫不及待的了出去,完全不担心贝蒂的手艺。 “我做的不好怎么办。”贝蒂不动声色的提前给温柔的老板娘打个预防针。 只是莉莉却笑了笑,“放心亲爱的贝蒂,我们英国人最基本的礼节就是,不好吃也不会说出来。” “……”但也不会再来了……贝蒂更愁了,她可还没攒够钱呢……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将眼前的问题赶紧解决。 贝蒂盯着便贴,上面只有老板为了迁就她写的非常一笔一画的单词。 炸猪排。 她从下层的冷藏冰箱里摸出来一盆腌制好的猪排,翻找柜子里的淀粉,干面包碎。 应该是先将猪排按在淀粉上,裹满了之后再裹一层蛋液最后粘面包糠。 托盘上的成片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只是…… 巴尔如往常一样忽悠那对点猪排的夫妻俩拖延时间,而贝蒂被伦敦六十年代的灶台难住了,她家用了几十年的电陶炉,眼前欧式复古的煤气炉灶,贝蒂不会用。 莉莉在一旁也是手忙脚乱打开了火,显然对方下厨很少,估摸大部分都贡献给了客人,贝蒂吐槽。 上面案板上是切成薄片的炸猪排,色泽鲜亮金黄,切的时候酥脆的外皮还能发出咔嚓咔嚓清脆的响声。 灶台的火已经被老板娘熄灭,她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嗯?味道不错嘛!”莉莉眼睛一亮,肉汁丰盈外皮酥脆,和老汤姆炸的味道没什么区别,加入了贝蒂用盐和辣椒粉调配的蘸料更加开胃,又辣又香,套餐里的土豆泥味道也不错绵密扎实又香甜。 贝蒂担心自己没煮透,特意将厚厚的猪排在锅里多闷了一会儿,拿出来有一块都差点软烂到掉在料理台的洗手池里。 这份内里软乎乎又多汁的猪排对很多老人家和小孩子很友好,容易咬不说还好消化。 莉莉没想到拆到了有手艺的盲盒,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汤姆总是喝醉不干活,可这人还是剧院的领导介绍过来的亲戚不能辞退。 贝蒂简直解决了莉莉的心头大患。在此时此刻,她被老板娘正式任命为厨房的厨师,当然还不能算是主厨,毕竟不能打了汤姆的脸,莉莉还想着在剧团里混呢。 只是这工资是要往上提了,当贝蒂听到老板娘说每周8英镑,她在雪莉的科普下已经知道了自己十五先令的工资换算成英镑是0.75英镑。 贝蒂在围裙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手,一把握着老板娘保养得宜的手,死死的攥紧,生怕刚才自己太谦虚的说辞打消了对方给她加钱的积极性。 “我会华国的八大菜系,川菜鲁菜等等,还有日式料理、英式料理、面点甜品,小吃……”一口气说到最后她呼吸都急促了,那双渴望金钱的眼睛都闪着金光。 这是贝蒂在老板娘前第一次口齿如此伶俐,“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周薪八英镑,一个月就是三十二英镑,堪称一夜暴富,她甚至能过的非常体面,看一场电影喝杯咖啡,重点是先去二手商店淘货,据说有些衣服还能论斤卖!她迫不及待了! — 毫无疑问,贝蒂这道土豆泥猪排套餐,得到了比套餐的价格还要高的小费。 巴尔稀奇的看了几眼,就将小费扔给眼巴巴瞅着他的贝蒂。酸言酸语留下一句好好干活别让我发现你在偷懒后转头骂骂咧咧他要将汤姆的工资扣到后年。 贝蒂也稀奇的摸了摸四枚银白色的硬币,用还算干净的围裙擦掉上面老板玷污的指纹,塞进自己的兜兜里。 还有三天就要发工资了。还钱后顺道给自己添置冬天的衣服,她那套衣服太薄都不敢出门。 下午五点半餐厅关闭,厨房熄火,老汤姆也醒了……面对巴尔皮笑肉不笑的将他工资扣到明年,他圆滚滚的身子仿佛没有了骨架支撑,瞬间瘫软。 而贝蒂早就回到了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添了几根柴火,她擦着头发光着脚来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窗户上还有一层冷雾,楼下车辆路过的声音也闷闷的听不真切。 浴室冒出来的水蒸气带着淡淡的柠檬味,壁炉里火焰燃烧,大部分都顺着管道飘了出去,只有门缝处能透一点烟味。 屋子里很暖和,穿着单薄的睡裙已经有些热了,贝蒂见发尾还有水珠,只能打消躺在床上睡觉,拖着靠椅在壁炉旁,又从床底下拿出来一摞旧报纸,从1954到今年年初。 贝蒂从这些旧报纸上掌握基本常识,她在口音上很不像本地人了。 1960年圣诞节当天的报纸。一共三家,老板就订了这三家,一家是泰晤士报纸、一家是每日镜报而剩下一家就是《woman》。 woman的内容包括家务技巧、小说故事连载,名人八卦,这本杂志是老板娘的最爱,它在老板娘早餐、午餐、晚餐、下午茶餐桌上出现的概率非常大,也不排除她晚上回卧室还要重温一遍。 接下来就是泰晤士报和每日镜报。 贝蒂看了1958–至今为止,她个人的感想是,泰晤士报就像是个严肃的老学究,而每日镜报就像是一惊一乍的巴尔。 翻着报纸,贝蒂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翻译,当看到罗伊.阿什沃斯这个名字,她咦了一声,和动漫里的那人名字好像,那个叫罗伊.马斯坦。 黑白照片占据小半版,议会走廊这位文官走在前面,一只手夹着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灰白的廊柱,光从一侧的落地窗落下,他身后还追着一个拿着话筒的记者。 贝蒂眯着眼盯着上面姿态优雅的文官,看了眼上面的黑色粗体标题【泰晤士报: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财政大臣当天并未出席,疑似卷入了重要事件。】 泰晤士报说的相当隐蔽、措辞很严谨啊,贝蒂翘着脚丫子靠着椅背上,翻出每日镜报。 【惊!财政大臣为何没有出席重要会议,疑似卷入三角恋!】 哦!姑娘眼睛一亮坐直身子——这么写她可就不困了! 这可比woman的某皇室绯闻好看多了! 只见下面大篇幅洋洋洒洒介绍了财政大臣是如何发展了自己的婚外情,情人还把他给绿了,再一调查第三方身份,嚯! “sulian前任军官退役军人……” 贝蒂将今晚要看的woman悬疑连载小说什么的放到一边,将相关报道翻了个遍。 直到这位财政大臣疑似卷入jian die an,对方直接辞职,但基本上内阁被重创,三年任期一过直接换了人马。 贝蒂将那个看不见正脸的文官抛之脑后,她现在更好奇所有报纸提到的据消息灵通人士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怎么说呢,在内阁上班的人,大部分消息都非常灵通,当然了此时贝蒂连在野和执政都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动动小手收藏一下吧 第4章 初遇 贝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章 初遇 贝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伦敦的天空大多阴沉,憋闷了好几天也不见一滴雨一片雪花落下。 梧桐树光秃秃的伸展着枝桠,一旁的旅馆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干净透明的窗户里还能看到几张米色的小圆桌。 穿过正门是一个l形柜台,屋子里铺的都是浅绿色的壁纸,上面挂着镀金属时钟,显示下午三点十分。 老汤姆最近非常安分,餐后都不敢碰葡萄酒,带着脾气嘟囔自己再也不喝了。 他每时每刻都在哀叹自己扣到后年的工资。 周五晚上来用餐的人不多,好在入住情况不错,今天接待了一对蜜月旅行的小夫妻、一个探亲的中年男人,还有个东南亚的中年男人。 贝蒂当时拖着地,百忙之中(在老板看不见的时候偷懒)观察了一番,总觉得像是yue nan ren。 那对小夫妻俩晚上要参加朋友举办的派对,想要提前用餐。 老汤姆在厨房做自己的拿手小羊排。 贝蒂拿着帕子在漆木柜台边打发时间,边擦边琢磨一会儿先去二手店铺还是先买一份小甜品奖励一下自己。 她偶尔会蹲下身擦边边角角,让一侧和打字机作斗争的老板知道自己不是在发呆偷懒。 只是巴尔没有心思盯着贼头贼脑的八英镑,他死死的按着一个个方形的小按钮,差点没抠下来,猛的将那张打了一天只打了一行单词的纸扯下来、狰狞着脸将这破东西撕碎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里面堆满了他一天的成果,巴尔咬牙大骂“该死的家伙,雪莉究竟跑哪去了!我要辞退她!” 贝蒂连忙低头,浑身使劲擦桌子,桌角都差点挪位了,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贝蒂内心快速祈祷。 老板心情不好,她可别在这时候撞上去。 “柜子擦破皮,你今年的工资就别要了!” 祈祷没用。 巴尔踩着地板上楼,咚咚的声音足以见证他有多用力。 声音越来越远,室内一片安静。 贝蒂一把将抹布扔到一边,上半身猛的趴在柜台上,脸蛋压在上面——等攒够了钱,她就辞职! 唯一安慰的,就是晚上五点她能就提前下班。 明天周六,她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但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回房后,将老板给的八英镑和盒子里的四枚先令放在一起。 想着自己伟大的离职计划,贝蒂毫不犹豫分出来一半准备存起来。 只是买东西的话,四英镑两先令不知道够不够。四英镑能买多少东西她还是没有概念。她需要采购的东西很多,保暖的大衣和鞋子,衣服只有一套也要采购。雪莉分给她一半的香皂和一小罐洗发液也快用完了。 贝蒂纠结的盯着自己的工资,她抿了抿嘴。还想吃小蛋糕怎么办。 算了,都拿着,先看衣服,衣服买完了还有钱的话再买日常用品。至于小蛋糕……不行就自己做…… 夜晚的波尔大街,像是陈酿的葡萄酒,带着微醺的味道,沿路的甜品店里传出甜甜的香草味和姜饼的香气,上空一连串从街头到街尾的小灯泡闪着星光。 贝蒂双手趴在冰凉的玻璃上,一脸向往的贴在上面两眼都是对甜品的渴望。 甜品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悬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脆响,两岁左右的孩子提着蛋糕盒子摇摇晃晃走出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在笑。 孩子身后的妈妈紧张的盯着女儿,见孩子可爱的模样露出慈爱的笑容。 贝蒂跺脚暖暖身子刚要走,看到这一幕她愣了一下,紧紧环抱着身子的手都松了下来。 她妈妈也经常给她买街边便宜的小蛋糕吃。 不过味道不错她也不挑食。 只是妈妈苦恼自己肥胖的大肚子,坚决要减肥,后期才断了家里快乐的源泉。 往事还没回忆完,贝蒂红红的眼眶也没酝酿好,忽然平地卷起一阵大风,往贝蒂薄棉裙子下呼呼灌风,小腿、大腿还有她的肚子和屁股,像是猛的扎进冬日的泰晤士河里。 她哆嗦着身子猛的转身,冻紫的嘴唇嘟囔一句还是快点买大衣吧。 按照雪莉给她画的地图,贝蒂一溜烟跑到了二手店铺门口。 从这里能看到不远处隔了两条街,露出的小半皇家剧院的屋顶,只能看到拱形的窗户和屋顶上的雕像。 店铺玻璃窗口还挂着一个涂鸦式的手工海报——一家拥有三十年历史的二手军装店。 贝蒂看了眼挂在窗户边,笔挺的军大衣,她觉得这太突兀了……垫着脚往里扫了一圈。 还好,不全是军装,大部分都是一些寻常的衣服。 贝蒂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刚才她非常想要的大衣。 就挂在老师父趴着睡觉的柜台旁边。 铁质的衣架子上,这件大衣目测很大很长,像是男士的款式。 深灰色双排扣,领子竖起来能挡住贝蒂的半张脸,她摸了摸材质,不懂。但是手在上面停留的时间越长,她越感觉到这面料像是自动加热,冻的泛红的手摩擦摩擦的下意识伸进衣领里。 一侧传来老人家刚睡醒的哼哼声,她似乎还嘟囔着说了什么,贝蒂回头就见他在凌乱堆叠的衣服堆里坐起来。 仔细一看,那些衣服是非常密实的挂在老爷爷身后的一根铁杆上。一般是面料单薄的夏衣一般是面料厚实的冬衣。 老头从裁缝桌上的布料下翻找到了自己的老花镜,慢吞吞的将一支镜腿上的红线剪掉,拎着剪刀看了眼贝蒂摸来摸去的大衣,“这是羊毛大衣,男款,两英镑。” 老头打了个哈欠,手撑着双腿哎呀哎呦的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从炉子上拿着铁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淡淡的红茶味道将满是就杂物布料的味道冲散。 两英镑,买完后还剩六英镑四先令。 这是贵还是便宜。 贝蒂也不知道,但还能剩下钱,她觉得也能接受。 于是爽快的买了下来直接套在身上。 没一会儿她就热的冒汗了! 贝蒂欣喜的不得了,买到自己想要的好东西,她当然很开心。 顺便买了一件高领宽松的毛衣一先令六便士和两件棉质白衬衫一先令,唔这衬衫有些发黄了但不要紧,搭配两条长裙一先令和一件围巾三便士 贝蒂又花出去了三先令九便士。 此刻,买了一大堆衣服,贝蒂差不多知道这些钱的购买力,兜里还剩六英镑三便士,下个星期还会有工资和小费。 她突然之间有些飘了…… 老爷爷六点半关门回家睡觉,对于贝蒂这个今天最后一个客人——隐藏款的土豪,他从身下,那对挂着的衣服下,拖出来一个深棕色亚麻编织袋。 编织袋两条带子被打开,老头满是褶褶的手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掏出来放在裁缝桌上。 那是几件夏天的连衣裙,样式都是后世也经常见过的经典款,只是现下已然被淘汰,价格也分外的便宜。 在老爷爷一句一斤两先令的批发价。 贝蒂毫不犹豫掏出了钱。 提着大包小包,捂得严严实实暖乎乎的贝蒂裹着围巾再次站在冰冷的大道上,她整个人脱胎换骨。 果然,钱是万能的,此刻得意自己竟然凭手艺赚了这么多钱的贝蒂,兴高采烈的就要去甜品店买一份小蛋糕奖励一下。 还有两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 贝蒂点了一个莓子果酱蛋糕,四四方方的,上面涂着一层厚厚的鲜奶油,点缀着紫红色的巧克力碎。 她脚边是购物袋,大衣进了室内就早早的脱掉了。还是那身棉外套和长裙子,几天前出门去拿鲜奶,肩膀被大门的铁钩挂了一个口子,她找老板娘要了一块类似的布条歪歪扭扭的缝了上去。 之前是不舍得,觉得缝缝补补还能过三年,但现在她决定了,回去就将这件外套脱了卖掉。 她问那个老爷爷了,一便士收购。 她挖了一勺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舌尖品尝的丝滑与奶香搭配着扎实柔软的蛋糕坯。里面还有酸甜的莓子果酱综合奶油的甜腻。 嘴角还带着一点奶油的贝蒂珍惜的舔着嘴角,余光瞥到了什么,她歪着身子靠近玻璃。 “下雪了!” 贝蒂叼着勺子傻傻的看着。 大街上不乏来去匆匆的独身男女,也不乏明显是珍惜彼此相处时间的情侣。 有的似乎刚恋爱不久,还有些抹不开面子羞涩的很。可你试探一下我试探一下手指间触碰着那种心跳加速的甜蜜看的贝蒂抿着嘴乐,心里也跟着甜甜的。 还有打打闹闹的从贝蒂面前的玻璃跑过去,女孩跳在男孩的身上,两人扭头就是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哎呦”贝蒂羞涩的抬手捂着眼睛,咬着勺子有些不好意思看。 可她又忍不住想看这对小情侣还有什么甜甜蜜蜜的互动,小心的将手指打开缝隙,缝隙中一对圆溜溜的深棕色眼睛贼贼的看去,只是那对热吻的情侣不知道跑哪去了。 贝蒂也只是太无聊罢了,想看的人早就穿过马路消失在了巷子里,她也就不贼头贼脑的惦记了。 将手放下来拿着勺子继续吃蛋糕的贝蒂就听到一句“我受够了你把我当白痴一样!” 贝蒂抬头,就见一个提着包包穿着精致的女人愤怒的盯着自己的男友。 男人似乎也有些诧异,他挑眉看着女人,半晌才斟酌道“或许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呵,男人都是这样的,什么误会都是借口!贝蒂也是女孩子,她了解女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男朋友吵架,除非对方真的是戳到了她的痛点———还不止一次。 贝蒂的猜测或许是对的,但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对待自己的女友似乎在言语间都格外的礼貌和客气,“我恐怕您没有时间倾听我的解释,即便您确实也听不懂,实际上我确实没有和白痴交往的耐心” 他说话好绕,贝蒂这般想着,紧接着男人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她从英文转为汉字。 贝蒂手上的勺子哐当掉了。 她瞠目结舌。 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干脆利落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还是冲着贝蒂的方向离开,满脸怒气,浅灰色的大衣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银灰色的裙摆。 男人没有追,他更没有抬手,只是站在原地按了按自己的袖口,然后抬眼。 贝蒂“……” 那双眼睛似乎和天空的颜色很相似,路灯下,带着凉意的烟灰色瞳孔被暖黄色的灯光浅浅的打上了一层柔光,看似冷淡却又像是带着温和。 只是这份温和又像是玻璃上的白霜,只需要灯光再暖一暖,就会融化。 贝蒂察觉到这男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和她妈在亲戚家想揍她又不能揍,露出的那种笑容一模一样。 想起从小到大因妈妈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她懵懂无知被骗回家按在床上打了多少次。贝蒂默默的抬手挡住窗户一侧的脸。 她另一只手在碟子上磨蹭着刮了一层蛋糕皮塞进嘴里,圆头皮鞋一下一下蹭着地面。 怎么感觉肩膀也疼了起来。 男人只是蜻蜓点水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对方的衣服很好辨认,再加上那愚蠢的表情,他轻易认出了贝蒂———查令十字火车站的疯女人。 男人刚才漫不经心的一瞥早就将女人肩膀上明显的缝补痕迹映入脑海中,画面非常清晰,让他对这个女人的贫穷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不再往下想,抬手拂了拂大衣上的雪花,转身就走。他得承认自己暂时还没有想要和女人在一起的想法,尤其是一群非常缠人的家伙们。 罗伊此刻还不知道,他可怜的下属皮特忘记了和女友一周年在一起的纪念日,女友直接将他买的戒指丢进了泰晤士河,他差点跟着跳下去。 贝蒂听着皮鞋清脆的叩击声,沉稳悠闲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这才塌下肩膀抬手揉了揉脸。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呗 第5章 米粉 在波尔大街的甜品店…… 第5章 米粉 在波尔大街的甜品店…… 在波尔大街的甜品店受了影响,贝蒂回到旅馆后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 这姑娘大学都没离开父母这么长时间。 夜里想急了在睡梦中都能哭湿枕头。 不过难过归难过,等到早上五点睁开眼忙忙叨叨的干活、被骂、紧张的看着老汤姆别喝酒偶尔还要填补雪莉的空缺去餐厅打扫桌子端菜什么的。忙的连轴转自然将自己的老妈抛到脑后去了。 在菲昂斯旅馆干了大半个月,领了第二份周薪后也没有出去买什么了。衣服够穿了,吃住都在旅馆还不要钱,半夜还能跟着老汤姆一起开小灶。 贝蒂做的菜大部分都是偏中式做法,英式餐点她会的还真不多。 老汤姆吃了贝蒂做的夜宵,葱姜腌制的老式炸鸡腿吃上了瘾,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也熟悉了。 他不端着了,对贝蒂也不防备了。贝蒂做夜宵的时候是从来不背着他的,只是老汤姆自己过意不去总是闭着眼做出睡觉的姿态等着新搭档给他做吃的。 贝蒂除了半夜做夜宵,继炸猪排后她再没有机会做菜,基本上都是给老汤姆打下手。餐厅的菜单都是老板自己和厨师订下的,理所当然贝蒂都不会做。汤姆戒酒这是好事,但对贝蒂来说,她连顶班的机会都没有……巴尔成天亲切的叫她‘八英镑’ 这个坏透了的资本家! 不过没成想,这机会来的挺快。 厨房被人用肩膀猛的撞开,巴尔老板钻着缝隙闪了进来,他两手托着空餐盘,一把扔进水池里。 他见水池冒着热气,抠门的家伙看了眼灶台上还在烧的水壶,双手叉腰开始阴阳怪气,“哎呀还用热水刷盘子?贝蒂尼果然不愧是大酒店出生,瞧瞧瞧瞧,”巴尔装模作样的伸手进去,顿时发出猪叫,“这还挺烫的,这还挺适合烫猪毛的,等会冰箱里拿头猪你拿出来顺道给它烫一烫。” 贝蒂带上手套不吭声,她当做自己没听见。 巴尔龇了龇牙,他看着不为所动刷盘子的贝蒂,有些怀疑对方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就当没听懂。 老汤姆将做好的套餐塞到哼哼的老板手里,巴尔左手端着一盘小羊排套餐、右手端着羊奶酪火腿配煎蛋套餐,想着客人还等着呢,他哼哼着终于开口正常说话了,“用冷水洗,下次再让我发现煤气表多走了一个便士我就扣你工资。” 门关上,贝蒂刷刷几下洗好碗放在架子上,双手撑着水槽边,她深吸口气然后吐气,然后再循环无数次,胸口好痛! 没经历过社会太多毒打的贝蒂,只因为老板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冷不丁委屈了,委屈不到三秒是越想越气,刚才就想将湿漉漉油乎乎的破抹布塞进那张臭嘴里,可她现在还需要这份工作,她得攒钱。 可攒多少钱才算够呢,她想回国,不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混日子,她想待在全都是黄皮肤说家乡话的东北老家。 贝蒂干了半个月,区别于之前数着日子等薪资的满足和快乐,她现在特别空虚寂寞冷。 以前看过年代文的小说,向往北京大杂院热热闹闹的故事,烟火气十足又带着温暖。哪怕物质匮乏但一家人守在暖炉旁烤地瓜…… 为什么要将她扔到六十年代的英国! 眼见着贝蒂憋不住,气的脸都绷紧了就是不吭声,刷完碗和餐刀就闷不吭声的站在那洗黏腻的蜗牛。 老汤姆感觉到气氛不是那么美妙,他哼哼哈哈的冷不丁提出要教贝蒂做奶油焗蜗牛。 贝蒂抿着嘴甩了甩手上的水滴,不吭声的来到老汤姆身边,心里暗骂等她辞职。 老汤姆踩着凳子从上面的柜子里摸出一瓶白兰地,还剩半瓶,可能是当做料酒备用的,瓶子上还带着水没擦干净的痕迹。 他念叨着奶油焗蜗牛搭配白兰地味道是最正宗的,给贝蒂倒了浅浅一层,才将酒杯递给她。 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中缓缓流动,贝蒂接过犹豫着要不要喝,她可从来没有喝过酒。 “这白兰地年份越高味道越醇厚,细细品味还有陈酿的烤苹果和肉桂的香气。”老汤姆灌了一杯咂嘴,“这不行,颜色浅,不过做菜是绰绰有余,你应该喜欢,小姑娘都喜欢这种没滋没味的甜酒。” 贝蒂正凑在杯口闻呢,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就像是根本没有喝过酒的孩子一样。心思都集中在手里的酒杯。 老汤姆一口一口喝着,竟然感觉还不错,再加上忙了一上午他都渴了,又咕噜灌了一大杯。 贝蒂被那香甜的发酵的味道吸引,好奇的抿了一口,然后咧嘴,好难喝。 一股酒味儿…… 贝蒂不喜欢那种奇怪的口感。 老汤姆本来在旁边指导贝蒂怎么处理蜗牛,这东西做的还挺复杂的,等到最后酱汁熬好,成品奶油焗蜗牛做好了。 贝蒂托着盘子轻轻嗅了嗅,虽然她没吃过蜗牛也对蜗牛无感,但酱汁还是很香的,她转身想说谢谢,谢谢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现在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只是……身后大厨脸颊带着红晕,笑眯眯的嘟囔着什么好了~~ 然后,人已经顺着旁边的冰箱,缓慢的滑了下去,也不算滑得太流畅,他有些胖,像贝蒂在老家堆的雪人,一个圆脑袋和一个圆身子,直接坐在地上一折,两个大小不一的球就团在一起,抱着空酒杯顶着歪歪斜斜的厨师帽打起了响亮的呼噜声。 贝蒂看了眼料理台上歪扭的棕褐色酒瓶,里面的白兰地早就喝光了。 “!” 与此同时,餐厅进来长相区别于欧美人、带着东南亚特有的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路摇摆,像是没有力气,黑黄的脸上还带着醉醺醺的红。他身后背着大大的帆布包,边角磨的已经透明,隐隐看到里面装着一些金属工具。 迷糊的扫了眼餐厅,找到墙角隐蔽的位置,歪扭着身子将背包放在脚下,他拿下鼓鼓囊囊的背包似乎用了很大力气,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秤砣在他弯腰时差点将他扯倒在地。 这时候餐厅还有三桌客人,巴尔走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趴在桌上,就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 巴尔拧着眉头,心里暗骂哪来的醉鬼,他可是摸不清这些人会不会突然发疯。 贝蒂刚入职的时候,巴尔说的那番话,实际上他自己都做不到。 “客人。”巴尔笑眯眯的开口,趴在上面的人听到声音,睁着红彤彤的眼睛晕乎乎的爬起来,露出一张干巴巴的焦黄的脸。 男人爬起来,见四周的人打量他时露出的那种目光,他低着头擦了擦在港口卸货时蹭脏了的脸。 他醉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着行李从东区来到这最繁华的政治区。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要吃米粉。”男人没有看巴尔递过来的菜单,只是将自己缩在椅背上,低着头小声的说着他的需求。 巴尔听清那蹩脚的英语,翻了个白眼,“客人,我们这里没有您说的米粉。”他站直身子托着菜单就要塞给没有眼力见的客人,“我们这里有炙烤小羊排套餐,奶油蜗牛套餐,如果您想要吃粉,我们这里还有面粉做的牧羊派套餐和芝士奶酪肉卷套餐。” “我要吃米粉!”男人依旧缩在那,头也不抬,对大高个子递过来的菜单,他直接闭上眼睛,非常执拗。 两人一来一回,当三桌客人已经走了两桌,剩下那桌看着巴尔双手死死地扯着菜单像是要把那个那人撕碎一样,男人没什么表情,后桌的孩子吓哭了。 那孩子穿着一件毛衣和小背带裤,被妈妈抱起时不小心和巴尔瞪他的双眼对上了,小孩嗷一声将自己埋进妈妈的颈窝里,哭着瑟瑟发抖,边哭边喊“妈妈——妈妈———这个爷爷是希特勒!他要把我抓去吃了!” 巴尔顶着一头油乎乎的头发,脸由青到紫,由紫到红。“该死的,没有常识的!小魔鬼!” 所以巴尔不要孩子的原因就在于此,这群不会看人脸色的嚣张的魔鬼豆子,总是让人气的抓狂,还不能动手! 巴尔猛的转头,死死的盯着闭着眼不看菜谱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个什么米粉? …… 第6章 这个什么米粉? …… 贝蒂将费力的将大坨老汤姆拖离灶台,怕等一会儿做菜什么的,汤汤水水油点子蹦到人家的脸上。 刚收拾好焗蜗牛的弄的乱糟糟的料理台,黄油收进冰箱里,料理台上的奶油和土豆粉面的碎渣擦干净,留下一层水渍,一盘奶油焗蜗牛放在一边,门又被踹开了。 巴尔看见角落的烂肉,没心情过去出气。 他拉着脸咬牙道“一个黄不拉几黑不溜秋、矮的和土豆一样的人要吃什么米粉,我和他争取了一番,但他似乎要死了一样”老板似乎还有些不解气,踹了一脚duangduang的老汤姆的屁股才道“也可能和这个家伙一样被酒精烧掉了大脑,一根筋的就想吃米粉,你做一些。” 米粉?她和爸爸妈妈旅游的时候吃过云南的米线和海南的米烂,味道确实不错。 贝蒂跟着视频做了几次……不过…… “没有米粉啊老板。”这个1962年的伦敦,连麦当劳都还没开过来,何况是地域特色鲜明的小吃。 反正贝蒂认为,干米粉米线,这里肯定没有。 巴尔拧眉思考,将托盘随手放到一边,他个子和竹竿一样高,眼睛在上面的柜子里溜了一圈,才将七八年前从集市上买到了一袋破东西掏了出来,一把塞到贝蒂怀里。 贝蒂连忙抱着沉甸甸的粉袋子,被上面的灰呛的咳嗽了一声,她睁开一只眼狐疑地瞥了怀里的袋子。 老板看了眼贝蒂,炸猪排做的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坑了他每个星期八个英镑,巴尔看她不顺眼。 说来说去,都是死醉鬼的错。 至于这个什么破米粉,干巴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意大利面一个做法。秉持着只要不是给他吃,好不好吃牍搅狩都无所谓的状态,这什么破米粉赶紧做出来让那家伙滚蛋! 巴尔哼哼唧唧的摸着龇牙咧嘴的嘴角,那瘦不拉几的矮冬瓜还有这一手。 说起来,菲昂斯旅馆还上了海报。 woman上偶尔也会有一些美食推广。 伦敦旅馆的饭菜口味和入驻舒适度的排名。 当年连皇家的丑闻都敢报道的woman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区区一家旅馆罢了。用词非常犀利。不愧是文字工作者,用词如刀。 该去动物园表演的猴子老板、七老八十还去剧院打杂工做着白日梦的老板娘,喝的醉醺醺的盐和糖都分不清的下三滥厨师和疯狂推销不入流画作的服务生…… 贝蒂有幸看了一次,然后就不敢看第二眼。这报纸暂时不知道自己,不然……她会被挖的底朝天。 米线啊,煮挂面米线一类的她每次都弄不好量。将米粉抓了一把,怕少了又抓了一小把放进锅里烧水煮。 用干净的纸巾将袋子上的灰尘蜘蛛网轻轻擦掉,小心的用绳子继续扎紧封口。说起来,米粉啊,不会是老乡吧…… 另起了一个炉灶做汤头。 三片烟熏肉剪成火柴盒大小的方块炝锅,煎了一个鸡蛋,加水炖煮。 这种做法也能做出浅褐色微微泛白的汤底,简单又快速。 她在调料柜里翻了一会儿,没找到辣椒,又找了把椅子垫着脚将上面的柜子翻了一遍,在一个装着餐具的盒子里翻出来一包东西。 “墨西哥辣椒粉?” 贝蒂看着小瓶上面一排红色的小火焰,喃喃道这是很辣吗? 滚烫的油浇入辣椒粉上,油香油香的味道顿时蔓延开来,她闻了闻,眼睛瞅了一下碗里红彤彤的辣椒油,她妈妈做的辣椒油闻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这袋墨西哥辣,是墨西哥辣椒面当中最辣的一款,那是莉莉去墨西哥旅游时,顺手带回来的。时隔几年被人掏出来。 一勺的辣椒油堆在汤面上,上烫了一把芝麻菜,米粉在汤里白白软软的,贝蒂在厨房不清楚要米粉的男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老乡,在巴尔出去没多久也跟着偷偷扒着门缝看了一眼。 男人抱着米粉憋的脸都红了,在陌生的国度被歧视被欺负、语言不通只能拼命赚钱。想念自己故乡四季如春的温暖,讨厌英国的冰冷和潮湿;想念家乡的河粉米粉和春卷,讨厌恶心的鱼汤黏糊糊的芝士以及干巴巴的面包。 本来只是稀里糊涂的进来,跟那个老板打了一架他就清醒了。 宣泄自己的压抑的情绪,这不是他第一次借着酒胡乱发疯,印第安长得死丑的老婆竟然也跟着同乡跑了,他都没来得及嫌弃她的大黑嘴唇子和巨大的身子,她竟然嫌弃他长得像豆芽菜,在床上有一种被豆芽菜盖在身上的感觉。 骂得太难听,男人没忍住收拾包袱决定离开这节奏过快的伦敦,想要回家,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面前的这碗米粉,虽然和他家乡的味道有些区别,却让他热泪盈眶,太好吃了!呜呜呜!男人搅拌着软乎乎的米粉,打散上面一坨红彤彤的辣椒油,他竟然还能在这个压抑的破地方能吃到辣椒油,他憋着没让自己痛哭,他突然想起了远在越南老家的父母,他觉得自己不该逃避,他手艺已经纯熟,木厂的同事也没有像之前那么冷漠,他的妻子跑了,他的同事还特意带着他去酒吧喝酒开解他…… 不知道为什么,热气蒸腾在脸上,吃家乡的粉怎么就能让他突然觉得自己过的也不错了……还能忍……没有他怎么能回去。 一口塞进嘴里,男人强忍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男人稀里呼噜的吃了大半碗,最后辣得受不了,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但老板收起来他还不让,在巴尔嫌弃的目光下,他硬是灌了三大杯冰水将剩下的米粉灌进肚子里,才给了一大笔小费。 那米粉所有材料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个先令,他给了六个先令。 对比之前那几桌给的,巴尔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总有傻子愿意给贝蒂这么多小费,他敢保证,汤姆在高级酒店都不可能得到这么多打赏。 男人说自己很满意,他说他就冲着这个米粉,他愿意在这里住一晚,要最便宜的不带浴室的单间。 这单在以往,好吧,即便是现在巴尔也是不屑且鄙视的,可这还是第一个因为旅馆的午餐而决定入住的客人。 巴尔实在是太好奇了,那人又哭又笑说自己找到了家的味道,难不成做的真是好吃? 贝蒂看了眼客人的长相,心里也不知道啥滋味,回了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馅饼,都是现成的,牛肉洋葱包裹着面皮压在平底锅上。 巴尔进门直接让贝蒂给他弄了一碗,贝蒂还记着老板之前说她的事,背对着巴尔做了个鬼脸白眼都翻天了,不情不愿的将米粉放进一旁的冷锅里。 这时候巴尔哼了一声让贝蒂百忙之中不情不愿地看过去,对方给了她六个先令。 贝蒂用眼睛数了一遍,把钱摸进兜里。再转身给老板加了两个鸡蛋顺道将自己烙的牛肉馅饼也分了一个过去。 看在钱的份上。 巴尔看着面前冒着滚烫热气的面条。 迟疑的用叉子卷了卷,吹了几口塞进嘴里。 “?” 滑溜溜的,他喝了口汤,烫的他吸了吸气,舌头都烫麻了,带着烟熏味的肉香的浓汤,和意大利面完全不同,清爽的口感又带着极致的辣,非常开胃。 煎的焦脆的鸡蛋泡在汤里,咬一口都有汤汁爆出来。 只是煎了颗鸡蛋放了烟熏肉就做出浓汤,短短不过十五分钟,一碗面就做好了,省时省力材料还便宜。 在这一刻,八英镑贝蒂在老板眼里升一个高度,似乎有点小打小闹的手艺啊。 巴尔看了老汤姆抱着酒瓶呼呼大睡的样子,嫌弃的撇开眼,决定晚上和莉莉说一下,或许他们该重新订菜单了。八英镑似乎会做的还蛮多的不利用上真是浪费钱。 晚上,贝蒂打扫完厨房,老汤姆也已经清醒了,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戒酒了,一大瓶啤酒灌进肚里,老板毫不客气的阴阳怪气,他也不为所动。 老板娘回来后也享用了贝蒂做的米粉,汤汤水水的下肚。莉莉感动的热泪盈眶,她在剧院当炮灰,穿的单薄的破衣服站在舞台风口处表演了一天的气概,又冷又饿。 这边莉莉简直非常赞同改菜单,如果不是太晚了她真想披着毛衣去找贝蒂。 贝蒂有些累,腰酸背痛的上楼。 窗户紧闭,早上起来窗帘都没来得及拉开,她点燃壁炉,脱下衣服去一旁的小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嘿嘿,贝蒂手捧着钱摁在在胸口上,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地板上旋转跳跃,她可真是太幸福了。 “八英镑六先令十八便士……” 下个星期八英镑下下个星期八英镑,一个月三十二,一年是…… 贝蒂脑子里算了算,半晌她提起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算了一遍。 十二个月三百八十四。 贝蒂此刻脑子里没什么目标,至于下意识的攒钱行为,就像是本能的觉得手里有钱心里是安心的。 或许可以回国看一看……或许在哪个角落找个便宜的房子买下来…… 不过这一切都得有钱不是吗? 有钱不怕生病没钱买药,有钱不怕被人赶出旅馆没有地方住。 贝蒂在人生转折点茫然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钱袋子塞进枕头里。 拍了拍碎花小枕套,在壁炉前吹干了头发也看完了woman悬疑小说连载,感觉意犹未尽脑子兴奋的厉害,她觉得下次可以去图书馆借两本悬疑小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笼包套餐 …… 第7章 小笼包套餐 …… 雾蒙蒙的伦敦,凌晨一点,点点细小的雪花缓缓飘落。路灯在湿漉漉的黑夜中依旧燃着暖光,大街小巷弥漫着雾蒙蒙的昏暗的光线。 菲昂斯旅馆楼上的住户还沉浸在梦里,有的刚从酒吧喝的醉醺醺的回到房间,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吧台、满地飞镖。 菲昂斯旅馆只有楼梯间的壁灯还在工作,带着嗡嗡的声音。 老汤姆晚餐做的咸了,贝蒂难得半夜被渴醒了,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抓着楼梯把手晃悠着下楼,在二楼平台拐角处。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站定,就听见有人说话声。她低头看过去,只见好久未见的雪莉吃力地提着一个行李箱,左手臂弯处还夹着一本书。 贝蒂裹着黑色大衣,一脸没睡醒、头发蓬松脸也没洗的情况下和雪莉打了声招呼。 都这么晚了,只简单说了几句厨房还有吃的就各自回房洗洗睡了。 早上五点半。 一楼的厨房间亮着灯,玻璃窗内暖色的光映照覆盖白雾的玻璃窗上。老汤姆煎好鸡蛋放在盘里,招呼趴在桌上补睡眠的贝蒂和雪莉。 真是谢天谢地,雪莉回来,贝蒂觉得自己会轻松不少。又是做饭又是送餐她已经好久没有在上班期间坐在椅子上休息了。 贝蒂的鸡蛋是熟透的,另外两人的蛋黄是流心的。面包上放着培根卷和鸡蛋,抹着沙拉酱放了点辣椒油塞进嘴里。 汤姆和贝蒂的口味差不多,墨西哥辣椒油他舀了半勺抹到面包上配着培根,他非常喜欢贝蒂做的这罐辣椒油,莉莉也爱上了刺激味蕾的辣椒油。 巴尔和雪莉更喜欢吃面包配果酱,他们两人对于魔鬼辣接受不能。 贝蒂喝着加了一勺糖的热牛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裙子似乎短了一点点,但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长高了。或许以后买衣服都要大一些,这样能穿好几年。 “……”她为什么现在节约成这个地步,贝蒂想想都觉得可怕,这是先天遗传的本能?还是后天影响?! 紧接着七点,巴尔准时下楼,目光锐利的巡视一圈厨房,然后开始享用他的早餐,莉莉一般在不去剧院的情况下,都是九点起床。 这一周的菜单做了新的调整,上面填上了两道贝蒂会做的套餐。 一份是属于午餐供应的骨汤米粉配油炸什锦蔬菜,一份是属于早餐供应的迷你小笼包套餐。 此时客人还未到店,贝蒂跟着大厨在厨房准备各自套餐需要的食材配餐。小笼包的肉馅是巴尔挑选的,在采购这方面,哪怕是作为小笼包的主要责任人的贝蒂都不得不承认,这肉挑的真不错。 贝蒂虽然采购经验不丰富,但她从肉的颜色就能看出来,更何况刀剁出来的肉馅带着油润的光泽黏糊糊的胶质,一看就很有食欲,搭配洋葱碎末和姜末,柔软的面皮带着油光,在手心捏出小褶,在蒸屉上大火十五分钟。 说起来,现在年代太早,好多东西都没有来到英国,贝蒂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些可以用的锅碗瓢盆以及一些中式的调味品,幸好是老板娘陪着,如果是老板,她的耳朵就不要想留着了。 如同巴尔所说,能在菲昂斯旅馆附近上班的,不是体面有教养的白厅文官们,就是精明有钱的金融城精英们。 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来菲昂斯旅馆吃饭,除非是…… 雪莉放下画笔,非常绝对道“除非他们被辞退了。” 总而言之,这两种人是肯定不会自降身份。除了两边都够不上的。 例如助理秘书茶水员又例如行政实习的。 这些小年轻吃腻了单位餐厅的便宜套餐,而价格昂贵的他们又负担不起。当然其中也有不愿意和领导在一个餐厅吃饭的,这让那些初入职场的可怜的孩子们感到胃痛。 在此种情况下,附近的饭店就是他们时常来往的地方。 当然了,也有类似菲昂斯旅馆那位身份最高的爵士老先生,从政治中心退下,不愿意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喜欢在旅馆里和来来往往的人聊天喝酒,直接入住旅馆顺道用餐。 说实在的,作为旅馆的首营业务,入驻的人数还真不多,不然也不能随便打发了贝蒂一间带窗户的房间,按照巴尔的性子,他更希望家里的仆人们全都住在阁楼。 言归正传,贝蒂包子上锅,雪莉在门口接待了一位看起来颇为狼狈的青年。 年轻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西装一手抱着大大的档案盒,他进门先将口袋巾拿出来擦干档案盒上的水渍,他边进餐厅边嘟囔了一句真是糟糕的天气,询问雪莉有什么出餐最快的食物,他赶时间,直接打包带走。 早餐无非就是汤姆做的最简单的英式早餐和贝蒂做的非常美味的小笼包套餐。在美食面前,雪莉愿意短暂化身为美食推广大使,和刚坐定的年轻人介绍一下这周必推的经典款。 只是还未等雪莉开口,那年轻人看了眼菜单,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个小笼包套餐是什么东西? “小笼包是一种带馅料的面食,比肉馅饼还要好吃,方便携带,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五星推荐。” 青年犹豫这个小笼包味道是不是那么好吃,雪莉抬眼看了眼时钟,冷不丁道“快到八点了呢……” 厨房里老汤姆去了洗手间,顺道在外抽烟,他对黏糊糊的面团可没有任何兴趣,非常的没有耐心,剁肉馅可以,包包子不行。 贝蒂可不敢蒸多了,一旦卖不出去,一定有她好看的。 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沾满面疙瘩的手,时间到了直接掀开蒸屉,白雾蒸腾,快速的放到一侧的料理台上。 刚要准备晾一晾,不热了尝尝味道。 这时候刚进门的雪莉直接从贝蒂身后探出一只手精准的抓了一个包子,直接烫的嘶了一声,来回倒腾手吹来吹去。 “天烫死了!快贝蒂!包一份小笼包带走,”雪莉胡乱吹着手里的包子,小口咬破皮不行还是好烫。 贝蒂赶忙端着盘子让她将包子放进盘子里,拉开她的手看了眼都红了!“真是的,雪莉你又不是没被烫过,这东西刚出锅怎么能用手拿!” 她连忙抓着雪莉的手在冷水里冲了一下就让她待在那继续冲自己去柜子上扯了一个纸袋打包食物。 雪莉站在水池边好奇的盯着自己的手,手掌的刺痛被冰凉的水冲刷,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甩了甩手盯着看了会儿,在贝蒂担忧的目光下将手伸过去,刚才的那小片红云都没了。 “下次注意点吧。”贝蒂将袋子递给她“毕竟是画画的手。” 雪莉亲了口贝蒂的脸,边往外跑边大声道“知道了亲爱的,你可真贴心!”果然,雪莉打工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真的很准,贝蒂真是个小天使! 贝蒂捂着脸,被人冷不丁的亲一口她还蛮羞涩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就是想配一声傻笑。 屋子里静悄悄的,灶台上的骨头汤还在熬煮,昨晚炖了两个小时,今早上又炖了两个小时,里面的骨髓和肉末被汤勺打散,都快融化在汤里,浓郁的香气勾的人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贝蒂早上吃的早餐全都消化了,此刻只想中午的时候来一碗,加一点点的辣椒油就好。 她这般想着,又惦念起自己的包子会不会被英国人喜欢。一大早只卖了一单,好少啊…… 青年没来得及吃早餐,来到秘书室将袋子随手一放就赶紧拿着档案盒来到了大臣的办公室将其放在大臣左手的位置,然后将上司安排的一份大大小小关于烟草局税务问题进行的讨论简报放在右侧。 罗伊刚从首相秘书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回走。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笃,笃,笃,不快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改踩的位置。手里的文件夹贴着身侧,边角被手指贴热了。这是交给大臣的最终演讲稿。 罗伊将大臣熬夜写下的最终稿上面的某些措辞稍稍修改了一遍。 大臣的眼神不太好使,但不愿意在大众面前带老花镜,罗伊贴心的让助理改了间距,方便大臣在看稿件时不至于串行。 罗伊来到大臣办公室,刚推开大门闻到了一股油香,不是属于油烟刺鼻的味道,是鲜美的肉香味,他抬起推开门的手抵着鼻尖。 大臣正靠在其中一张秘书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白色的圆圆的小东西,正咬着皮吹气。 皮带着油脂的浅棕色,里面的肉馅还带着汁水,汤汁从一侧流了出来,大臣早有准备的将已经浸透几滴油水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重新垫在自己的手上。 桌子上有一个油纸袋,已经倾斜倒在桌上,里面还有两个,面皮粘在一起,有一个破了点皮。大臣专注着吸汤汁嚼着包子。 罗伊在门口停顿片刻,才慢悠悠的走进大臣办公室外的套间。在对方已经吃第二个时,他才开口道“日安,大臣。” “早”大臣拿着帕子眯着眼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将嘴角的油擦掉。“吃了没”他随口问道。 他还在细细品味咸甜的肉馅和暄软的面皮,早餐只吃了一份炒蛋,他的夫人带着保姆回了娘家,上帝作证,他做的炒蛋已经是尽力了,可不知为何依旧难吃的事不下咽。 罗伊答了一句吃过了,但大臣非常热情的邀请他品尝这个叫小笼包的东西。 小笼包。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过,罗伊摇了摇头,他拒绝外带食物,跟在刚吩咐去买一份小笼包的大臣身后来到了办公室。 他需要在对方面前,详细的将预算报告总结大会上一些人可能会提到或者不会提到的问题,涉及政府内部的一些问题。 如何巧妙的将这个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大臣一本正经的双手交叉搭在桌上,一边换算着时间等着小笼包的到来。 罗伊含笑看着自家大臣涣散的目光,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他合上文件夹,“那么,这次的报告总结辛苦您了。” 大臣慢了半拍才回过神,他见罗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都快走到门口了,他才咳嗽一声镇定道“当然!” 罗伊回身站定回了一个招牌微笑转身走人。 出了门还能闻到身上携带的味道,罗伊回到了办公室直接换了套西装,闻着自己袖口,才舒口气。倒了杯雪莉酒,双腿交叠靠着沙发椅背,鼻尖轻嗅着酒香,总算是压制住那股味道。 依稀记得,那个纸袋的标志似乎叫菲昂斯旅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藏 第8章 小笼包,一天净赚十一英镑! 雪莉的建 第8章 小笼包,一天净赚十一英镑! 雪莉的建…… 财政大臣严选的早餐,小笼包。 火了。 除了首相不知道,两人在大选的时候别了苗头,财政大臣拒绝和这种人聊一些家长里短亲密的事情。可其他人就不同了,外交大臣来财政部谈论zhongdong的石油储备政策,被财政大臣热情的推荐了一个早就凉了的小笼包。 可不得不说,这味道即便凉了也别有一番风味,财政大臣自认为小笼包还是要趁热吃,包子皮更加的柔软筋道,细品还能品出一丝清甜。更别说一□□浆的肉汁有多么鲜美。 诸如此类的卫生大臣、教育大臣、国防大臣,总而言之财政部依旧是繁忙的一天,经过财政大臣热烈的推销下,菲昂斯旅馆一大早也是忙的晕头转向。 这算是天降富贵,贝蒂简直开心坏了。 只是这破天的富贵需要饿着肚子来完成,贝蒂的开心就减了三分之一。 贝蒂负责教学,手上泛着油光,手指捏着面皮,一勺子肉馅压在软乎乎的面皮中间,折一下,转一圈,再折一下。这几个动作她做的很慢,然后在快速的将剩下的褶子捏好。 说实话,贝蒂自己也不是专业大厨,褶子有时候捏的歪了、有时候就折了三两个或者四五个褶皮直接在顶端封口。可这时候还没有其他人对比,贝蒂心虚的听着雪莉小声的夸赞。 雪莉第一次包小笼包,手生,油在手上,这面皮表面浸润了油脂变得光滑,内里却依旧黏成一团,馅料正好她却包不住,总是一侧露馅。好在包了几次掌握了一点诀窍,一个个小笼包被放在刷油的蒸屉上。 雪莉小声道“好饿。” “我也是贝蒂看了眼巴尔。 对方更是添乱的专家,训斥雪莉浪费食材又吐槽那群白厅的政客们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嘴巴和手都挺忙的,没空监视她们。 贝蒂听的烦了,雪莉更是将自己彻底放空。两人都不说话了,两眼无神浑身饿的没有力气。 汤姆也是嘟囔着饿死了饿死了,面团放在手上,一团肉馅压下去直接胡乱在顶端封口,好歹没有露馅也算是不错了。 贝蒂也见过这种小笼包,犹豫之下也没有提意见———她自己的褶都捏不好。 莉莉打着哈欠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扯着油纸袋打包,头上还带着睡觉前没有摘下的卷发棒,粉红色的,塑料的,经过一宿的洗礼,耷拉在耳边都没空卷上去。 她睡眼惺忪的数着八个包子装一袋。一次又一次的从一数到八,毫无疑问她的催眠式碎碎念得到了巴尔,她的丈夫亲切的问候。 “亲爱的,别念出来,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厨房进了一位牙牙学语的孩子,虽然听声音像是个四十六岁的中年女人。” 莉莉一如既往的当作耳边风,实际上她现在脑子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她太困了,偶尔有粘连在一起的被她生生撕扯开,掉了一块浸满汤汁的包子皮。 在众人忙忙碌碌,外面客人还在排队等待,队伍从院子到街角。穿大衣的、带小礼帽的,夹着公文包的,甚至还有人提着一个牛皮行李箱。 之所以这么多人,无非一句话,内阁哪里有什么秘密。 大臣吃的都说千载难逢的美味,更何况是在一边闻着香味却忍耐着不敢从上司手里抢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的财政部的秘书们。 一传十十传百,一些是闻到味道的,一些是替人买的,一些是好奇的想要尝试的,全都来了。 如此,在七点半到八点,人越来越多,隔壁的一些店铺还未开张,有做蛋糕的有做裁缝的成衣店,一大早推开门就看到一侧的门庭冷落的菲昂斯旅馆的院子里突然排了好长的队。 有的人路过铁门,好奇的看了几眼就走了,还有的人直接和最后面排队,不时抬手看手表的年轻女士询问这是做什么。 得知这家店有一款叫做xiao long pao的食物非常美味,大臣首相都赞叹不已派人一大早过来排队,顿时留了下来在后面站定,内心充斥着好奇和期待。 那个女人无疑是财政大臣的私人助理秘书之一,平日里打字端茶倒水,这次买早餐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以往她对这些初中生毕业都能干的不上档次的活抱有极大的不耐和偏见,但买小笼包除外,当时皮特得知她没有吃早餐好心将包子放在她桌上,在大臣之前吃了一个,味道简直让人一边吃一边流口水。也不排除太烫了的缘故,她想着凉一凉再吃……然后呵呵…… 而她前面第七个排队的男人是外交大臣的秘书之一,第五个是皮特,她敢保证依照那位常任秘书的为人,一定不会让皮特替他买什么小笼包。大部分都是同事,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 贝蒂站在料理台前时不时的看一眼墙上的时间。包好手上最后一个包子,掀开蒸笼盖子,白气儿蒸腾熏了他一脸水雾。 她眯着眼挥了挥手,快速的用筷子将小小的肉包一个一个夹到料理盆里,这双筷子夹的又准又快,包子没有破皮,提起来似乎还能听到汤汁在里面流动的声音。 她这次在肉馅里搅打了好多骨汤进去。 雪莉用沾满油和面团的手端着冒尖的包子快速来到桌前和老板娘一起打包。 这时候巴尔突然发现盆里的肉馅都快没了,他用勺子将料理盆边缘的肉馅全都刮进面皮里。他跑出去看了眼。 外面少说还有二十来个人,还不加上帮忙捎带的份。 连忙从冰箱里将猪排用的还未腌制的肉拿出来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娘百忙之中在旁边换算了一下成本以及净赚的利润是多少刺激到了巴尔。 他本来脸色难看的使劲跺着肉馅,骂骂咧咧这群人是没吃过东西吗,他们家是旅馆还是餐馆。只是话没说完,耳尖的听到莉莉说的一份订单刨除成本能赚多少钱后,他眼睛陡然亮出了新的高度,似乎胳膊都有了力气,剁起来虎虎生威。 贝蒂被巴尔时不时满意的看一眼,然后又一眼,她没忍住包着包子对着墙无声的骂了一句大白痴! 本来嘛,这东西就算不用算也知道啊,薄利多销,一大早光看人数就知道能赚多少钱,结果没成想巴尔能骂骂咧咧一早上,还能将她这个大功臣和掏钱的上帝险些骂死。 贝蒂真是又气又无语,她真的是怀疑老板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脑子被门夹了或者是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好。 她心里吐槽到这里,真是越醒越觉得这说不定是真的,这人看着就脑袋不好使。 巴尔难得好声好气问她这个肉馅要不要再剁一会儿或者现在替她将调料拿过来,只是这殷勤贝蒂是不想搭理的,汤姆已经递了过来了好吗? 贝蒂带着手套加入调味品搅打猪肉馅,骨汤倒进去三大碗,最后放入葱花和姜末又搅打了一遍出胶了,才招呼雪莉过来帮忙。 雪莉见到贝蒂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二话不说插在老板和雪莉中间,阻挡老板奇奇怪怪的脑电波传染给可怜的贝蒂,她真是生怕贝蒂被气的辞职不干了。 一直忙到上午十点左右,人群才渐渐消散。 贝蒂和雪莉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她的手她的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老汤姆都没有力气喝酒了,同样靠着椅子哼哼唧唧。 马上就到了午餐供应时间。 三人围着桌子,谁都不想动弹。 巴尔在柜台算今早上的打包外带赚了多少钱,那张嘴都咧开了花。他打定主意等晚上再去买一些猪肉回来。 骨汤大多都被用来放进肉馅里,少数的用来下米线吃了。这下巴尔也不说买破骨头浪费钱了。 加了骨汤的小笼包和没有加骨汤的,味道本来就不一样。吃过了觉着好他也没再唧唧歪歪。 只是晚上贝蒂坐在壁炉旁烘头发,就迎来了一位访客。 “进来!”贝蒂扬声道,她本来是为了方便直接蹲在壁炉前烘头发,今天运动量有些过分了,她只想快点爬上床睡觉。 “贝蒂,你要不要周六兼职一个副业。”雪莉开门见山。 赚钱?贝蒂一直都想赚大钱回国看看的,要是允许,她还想□□留在自己的国家,哪怕她的脸格格不入,但她可以对外假装自己是……xin jiang 的妹子。 如果各种情况不允许,退而求其次在伦敦郊区或者其他有意思的小镇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样就算辞职了也不会居无定所。 贝蒂拉着雪莉坐在床边,迫不及待问道“我能做什么副业?!” 她此时通过雪莉的身份为自己猜测了一个理想的副业:“你要找我当模特?多少钱?”可她在雪莉欲言又止下警惕的缩回手“我不做裸体模特,” 手收的太快,难免让人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贝蒂怕雪莉生气,对于某些非常有个性的艺术大家,这句话可能践踏他们的艺术了,贝蒂非常诚恳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当然了,我经常去博物馆观看大卫健美的身躯……” 那可真是一个非常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塑,重点来了,贝蒂虽然看不懂毕加索的画,但对于她来说一副正常的乡村田园画,确实能让她想到小时候在姥姥家抓蝌蚪时的童年美好记忆。这幅画就是贝蒂最喜欢的。 雪莉咯咯笑“你可真可爱哈尼,相信我,如果需要画裸体模特,我是不会找你的。” 贝蒂听闻此言,突然就有些不服气了,“为什么不找我!”虽然她确实不愿意,但不愿意和不能是两回事。 雪莉抬手摸了摸下巴,“男模特健壮,女模特丰满,这样比较好画,最起码我这种手艺不行的人,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哪个是屁股哪个胸,可亲爱的你前后都差不多,这可……” “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贝蒂打断对方。 “哦对了差点忘了!”雪莉右手握拳锤在左手上“我说的是,你可以去一些人多的公园、广场租一个摊位卖食物。” “你知道你这一天给巴尔赚了多少钱吗?”雪莉比了两只手,“一份小笼包两先令,刨除煤气、水、食材,你一份净赚十四个便士。相信我,不出去摆摊是你最大的损失。” 贝蒂拿着本子算了下今天大致卖了多少分,差不多两百份,两百份,两百份。 那是一天就赚了将近十一英镑!和雪莉比的数字差不多,可她一周的薪资才八英镑!这番对比属实过于惨烈又让人激动的心脏狂跳。 雪莉拿着贝蒂算账的本子,意外这姑娘算的还蛮快的。她将本子放到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撑。“怎么样!厉害吧!” 贝蒂点了点头,一天就赚十一英镑,那她一年能赚三千多英镑!是之前的十倍!三千英镑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来着,她还在报纸上见到过,是六还是九来着。 她总会下意识的换算成人民币才有直观的感觉。如果是九,那就是三万多人民币一年。贝蒂听姥姥说早些年房子便宜的一万就能买一套很好的……小平房…… 姥姥那个年代平房多楼房少。 这些都不是重点,贝蒂从来没有单独出去卖东西,难免有些怯场,她犹豫着问道“我拿着做好的东西去卖就有人来买吗?我去广场和公园会有人驱赶我吗?” 她可不想被城管追着跑,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叫城管。 “我们需要办一个执照。街头许可经营执照的公共责任保险太贵了咱们目前负担不起,不如就办流动商贩许可证。只需要准备身份证明和商业计划经营范围的说明顺道申请食品卫生许可证。去当地警局办理就行了很简单!” 雪莉说的头头是道,流程堪称烂熟于心。“你要做的就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摆摊。” 贝蒂点点头,她琢磨着流动商贩,冷不丁注意到对方的用词。“咱们?” “呵呵呵,”雪莉捂着嘴笑着道“我需要一个地方给路人画肖像。但是自己一人又担心被人欺负。” 贝蒂等人走了,在壁炉旁坐了好久,等反应过来头发都干透了,还带着若隐若现的烟味…… 她现在手里也就十六英镑并这几个先令和便士。买食材倒是还能剩余不少。可其他的包括推车包括做饭的地方,她总不能在大街上现做…… “……”贝蒂想到这若有所思“……也不是不可以……每天如果真能和今天一样轻轻松松赚十一…” 嘿嘿! 或许下个周六可以去公园广场逛一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炸什锦蔬菜配牛肉米粉 这个拆盲盒的后 第9章 炸什锦蔬菜配牛肉米粉 这个拆盲盒的后…… 贝蒂期盼着周六能够早点到,如此,这个周五过的格外漫长。 早上起来照例一块面包,在包小笼包的途中趁着老板出去了和雪莉几人一人塞了几个咽进肚子里。 生怕巴尔突然从他们身后窜吃来,时不时的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厨房门。老板娘是不管这些,她甚至都没什么胃口,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台词本手里往油纸袋里装包子。 她早出晚归,但似乎纯粹是为了爱忙碌着。用巴尔的话来说,真是个喝露水长大的仙女。言外之意,吃白食还不养家。 或许巴尔对待外人犹如敌人一般无差别扫射,说话全凭自己痛快为主,只是面对莉莉他总是言辞非常谦虚和谨慎。当然了偶尔憋不住了也会暴露本性,最后还是被老板娘当空气一样无视掉。 贝蒂感慨老板娘坚韧的神经,如果换成她,她已经被气死了,有时候真想用叉子将那张嘴合上,她爸爸喝醉了也会絮絮叨叨烦人的很。 眼见着思绪飘得太远,差点幻想了一下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小姑娘也是向往了一下小说里甜美的爱情。 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让自己立足再说吧。还是赚钱最重要。只是她绝对不会让老板知道自己在外做兼职,以对方小气的性子,她保底的工作肯定会没了。 如果摊位……不赚钱…… 贝蒂光是想象了一下,就坐立难安。时时刻刻嘴巴闭得严严实实,她已经琢磨要不要租一个房间用来存放东西,锅碗瓢盆炉灶要是推回旅馆,巴尔绝对能猜到。 贝蒂内心的小心与谨慎,雪莉是无所谓的状态,毕竟是经常失踪的惯犯,她有自己的一套经验,她认为贝蒂在小笼包事件上已经体现到了她的价值,除非她闹着要辞职或者直接走人,不然老板是绝对不会放走能每天给他带来十一英镑利益的人才。 而经过第一天的小笼包热卖,接下来人明显增多,多是由后期看热闹过来排队的,结果吃好了又带着家人或者朋友再次回购的。 人数一天比一天多,可见现在贝蒂小笼包带来的利润已经不止十一英镑了,最明显的莫过于巴尔情绪平和的有些可怕,对待贝蒂这个摇钱树更是温声细语了不少。 雪莉抱以鄙视的态度根本不愿意看那张嘴脸,贝蒂这个受益者更是浑身不舒服一个劲的往雪莉身后藏。 好烦! 时间到了中午,贝蒂才歇口气,揉了揉快抽筋的手,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在两侧就不动了,浑身酸痛的仿佛被人锤打一宿临到了又被踹了一觉的感觉。 她无神的盯着被烟熏的发黄的天花板,疲惫的叹口气。 啥时候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受够了凌晨五点的伦敦。 而时间在倒退到上午十点,距离相当远的的威特敏斯特议会大厦的议会厅,记者们热情的拍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将在座的议员和大臣们每分每秒的表情拍下来,然后放大最后再根据对方的表情在报刊上写出一系列正规或遐想文字段落吸引读者。 读者们可太喜欢看黑白照片上那些大人物们露出来的微表情,由此可以判断谁在这次会议上得到了好处,谁被问的冷汗淋漓表情僵硬。 此时财政大臣在刚刚慷慨激昂的发表声明,标志将采取一系列经济举措加强国防能力建设,并推动英国成为国防工业超级力量,带动英国持续发展。 在提问期间,就有一个愣头青,没有半点含糊的直截了当的发问。 “大臣,您刚刚说的话,我非常的赞同,只是今早bbc刚发布的一则新闻不知您是否看到——zhong dong战争缴获的武器。” 财政大臣此刻还算镇定,面对国防与zhong dong与武器,他第一反应是否认国家将武器输出给了那谁……重点还是用纳税人的钱并且隐瞒纳税人免费赞助的。 只是他否认的太快,没看到他身后坐着的自家秘书长抬起干净的修长的手指从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将一抹笑意掩藏其后。 “……您难道也没有看报纸?”那个愣头青后座议员还顺手将他今早让妻子装进包里的报纸拿出来,摊开后高高的举在头顶上。 大臣眼神不好使,根本看不清,这时他想起来回头了,罗伊!他用眼神示意。 罗伊看了眼无处不在的的镜头以及对面圆桌举着报纸的议员,对方顶着一头打理的还算浓密的棕色头发,嘴角一个劲的克制却忍不住上扬。 这般得瑟的表情是没让此时的大臣看见,不然他一定会血压上升。 罗伊倾身小声道“武器上有咱们国家的标识。” “怎么没人跟我说!”大臣背着人暴躁道。 罗伊包容的笑着“大臣,是我的失误,今早您在用餐的时候,或许我的声音太小了,不足以将您的心神从那两份美味的小笼包上转移出来。” 罗伊说小笼包的时候,堪称字正腔圆,喜好读书的男人在哪些方面都有涉猎,他知道这是华国的一种食物。 对于华国,罗伊不得不承认作为剑桥大学古典学毕业的人,他深深的热爱古希腊古罗马的历史,作为同样古老的国家华国,他非常的尊重。只是市面上关于华国的书籍译文太少,不足以让他更深入的了解这个国家。 只是国际上的形式、几个国家明里暗里的交锋,让现在的他来看,华国是个不服输且非常有韧性的大家伙。 不过眼下,他面前真正体型表达出来了的大家伙财政大臣又尴尬又懊恼,罗伊收回思绪,他当然不能让大臣下不来台,不过他也不打算做什么,只是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言语间满是焦虑。 这番表演让大臣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愣头青的一个个问题下是节节败退。 以至于议会结束,他还有些心梗。 该死的!bbc总是和他们这群大臣对着干! 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就在今天! 此刻他身侧还有bbc的记者,大臣内心吐槽谩骂这些该死的缠人的家伙们!可他还要装作亲切的上前找到那个愣头青,在镜头前露出亲切的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国家拥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真是未来可期。” bbc的记者看了眼财政大臣,又看了眼一脸矜持又明显表现出得意的哈尔斯——也就是这位愣头青后座议员。 单手拿着文件的罗伊,在大臣愤怒的离开后,慢吞吞地上前,他看了眼热情的和他握手的哈尔斯。 对于这场议会,罗伊在私人文件里也提到过哈尔斯,自己的退休前的老上司。 【由于我身处的部门是一个巨大的权利漩涡,以至于在我担任财政秘书的这三十来年就换了四十个大臣,在后期或许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我格外不耐烦应对他们出其不意的各种政治愿景。】 【至于我最后的上司财政大臣及首相哈尔斯,这人从年轻时就让人看不透。我见过很多议员,他们往往因为自身的利益总会提一些奇怪的问题,但是他们只会提一个,然后得到了答案就会满意的坐下。但我的老上司却和别人非常不同。他问了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然后追问另一个问题,如此抽丝剥茧将人剥光的问答方式简直让人下不来台,但凡圆滑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他要么是天才要么是不知道圆滑谨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白痴。我当时还不确定他是哪一种。后来我发现,他两个都是。】 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吐槽,【后来遇到了贝蒂,我亲爱的妻子,她年轻时的思维方式笔直的朝着哈尔斯方向前进,甚至在更年期时达到了顶峰,甚至超越了……哦上帝,这可真是糟糕的回忆……】 对于此事,哈尔斯在回忆录中也写过。鉴于他本人是非常伟大的政客,毕竟当上了首相。所以他的文字和他公开场合讲的话一样绕的人头晕。 后期《哈尔斯回忆录——我的内阁生涯》中也提到过自己的未来的下属。 只是这回忆录写的过于复杂,以至于编辑校对也浪费了将近两年时间。上帝作证,他们甚至去了精神疗养院与哈克面对面交谈一番,此时他精神错乱的征兆已经减轻,思维终于清晰。身边还有坐在躺椅上睡着了的老下属以及在小厨房做甜品的妻子和老下属的妻子。 按照对作者的尊重,他们尽量还保留了这位老政治家绕来绕去的谜语、无用的词语。读者看的很费劲,最终找到哈尔斯首相零星几句还算干净利落的描写两人初次见面时,他的印象。 【那是我刚当时后座议员没多久,我正处于准备施展自己伟大的政治理想治理国家,这可真伟大。见到罗伊,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年纪轻轻就非常的老练圆滑,我想要私下直来直往的问他某些问题。只是他在bbc面前格外严谨,比那个财政大臣还要严谨。具体表现在,你觉得他回答的是错的,但又觉得是对的。你觉得他是对的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哪里不对。】 在提笔写到这次初见时哈尔斯似乎已经有些混乱,他划掉了将近半篇的稿子,也不知道他想吐槽什么。 【这需要从不同角度来思考他回答的话。我自认自己比他大了几岁,可完全被他绕了进去。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不紧不慢的追着他当时的财政大臣离开了议会大厅。我当时就想,这人以后能爬到很高的位置。只是我没想到,他最后真的爬到了我身边……额这句话好恶心。】 提到了罗伊就必然提到哈尔斯夫妻最喜欢的朋友,贝蒂.阿什库斯。 哈克在这里将贝蒂的厨艺夸到天上有地上无,他很喜欢这个姑娘的坦率乐观以及和他相近的性格。直言如果不是贝蒂年纪太小了,他或许真的考虑追求一下。对此他的夫人是嗤之以鼻,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是贝蒂教给他们的话,用的简直是得心应手,不过两人谈论起真正的癞蛤蟆罗伊,言语间又是那种云里雾里像是夸人又像是骂人——端看你从什么角度看…… 此时还是1962年,即将迎来圣诞节。 这件事终归是哈尔斯赢了一局,他提议一起用餐,只是罗伊不太愿意和这种抽丝剥茧记者出身的后座议员聚餐谈天,于是他委婉的拒绝了邀请。 哈克不以为意,高高兴兴的跑去菲昂斯旅馆用餐。 这位可爱的三十出头的先生,在菲昂斯旅馆拆了好几次醉鬼盲盒套餐,依旧坚定自己能抽到一盒正常的盲盒套餐,他坐在座位上有些跃跃欲试。 雪莉倒是觉得这位先生有些眼熟,这也难怪,哈尔斯只来过几次罢了,他很少来到这边,这离他所在的工作地有些远,只有从郊区的家坐火车来到市中心,才会在这用上午餐。 哈尔斯是个年纪虽大却颇有童心的家伙,他盯着从未见过的米粉套餐,抬手示意服务员,他要点餐。 【套餐一:炸什锦蔬菜配牛肉米粉】 什锦蔬菜,贝蒂选择的是南瓜、西葫芦、茄子、洋葱圈。 轻薄的面糊落入料理盆中快速消失,贝蒂弹了几滴面糊进入油锅里,面糊在清澈的油底停留几秒后,面球被四周冒出的小泡泡缓缓托举浮出油面上……贝蒂将擦干水分的蔬菜轻放入油锅中炸的外皮金黄才捞出控油。 本身就是易熟的食材,薄薄的面衣酥脆了,里面也就熟透了。 油香溢满整个厨房,老汤姆吸了吸鼻子,舔舔嘴角“再炸点鸡块,最好配着啤酒……”也不知道是酒让他口水直流还是炸什锦蔬菜。 贝蒂叮嘱老汤姆别喝酒,不过这酒瘾要是凭着几句话就能被劝住,那就不叫瘾了。 她将米粉烫软焖熟,过了一遍凉水沥干后放入瓷白的大碗里,上面浇上熬了一上午的牛肉汤,灶台上还有小火咕嘟的红烧牛肉块,一勺油量棕红的卤肉四五块堆在上面。 雪莉送完肉馅饼过来,见贝蒂在大碗旁边放了四五个小碟子,炸蔬菜、炸面球、辣椒油、一小撮葱花。 她凑过来小声道“不出去摆摊浪费你的才华。”雪莉拿起托盘,“贝蒂,中午也给我来一份。”这看起来太好吃了。 “没问题。”贝蒂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趁着油温还未降下来,炸了一大盘蔬菜,怕中午太忙了没有时间炸。这东西即便是凉了软了也无所谓,烤箱烤一下,和刚炸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雪莉摸了一块甜甜的南瓜,吃完后才端着盘子离开。 第10章 取取经结果遇到了抗议 一只小松鼠引 第10章 取取经结果遇到了抗议 一只小松鼠引发…… 周六一早,贝蒂裹着宝贝二手大衣、围脖,捂得严严实实下楼,路过汤姆的房间,听到了他雷鸣般的呼噜声。 她刚靠着柜台将羊绒小围脖下拉露出鼻尖呼吸下空气,楼梯间传来下楼的声音。 雪莉一身浅灰色短款大衣搭配一条及膝的半身裙,一头精致的小盘发,领口开了一条缝,锁骨若隐若现。 贝蒂看了一眼对方清凉的脖子,迟疑道“今天风很大,确定自己不需要一条保暖的围巾?” 她早上开窗想感受下温度,看看穿什么比较合适。结果差点被扑面而来的东南西北风掀翻,她都怀疑今天会有人在广场摆摊吗?那么冷。 雪莉单手拿着小包,她借着大门的玻璃看了眼自己,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来,非常靓丽动人,今日打扮的依旧满分。她撩开耳边的一缕卷发,“贝蒂,亲爱的”她抬手搭在贝蒂的肩膀上,大衣的袖口往上露出细长的手腕,上面带着一只小手表,她语重心长道,“以你的年纪可不该说这种扫兴的话,” “话说回来,你选的什么衣服。”贝蒂的领口被人扯开,她在雪莉的要求下转了三圈。 雪莉边看边摇头,贝蒂这番邋遢的行为无疑触及到了她艺术神经。 这件大衣完全没有形状,就像是一个黑色的麻袋套在贝蒂的身上———像个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衣服肩线直接垮了下来,邋遢的都快掉到胳膊肘上了,袖子长长的被她卷起来,露出里面半寸的毛衣袖口,上面还有根蓝色的发带。 贝蒂专属发带,平日里都扎起来的,只有今天披散下来。头发略长了一点,棕色的卷发没有打理,看起来就像是用手胡乱划拉了几下。碎发被她抿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耳朵。暖棕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你,非常老实的转了一圈又一圈,非常配合。 可是,在雪莉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并且一脸嫌弃道你穿的什么啊,连续不断的大惊小怪下,贝蒂感觉自己就像一盆浸满了脏水的淤泥。 雪莉说的非常克制,她用了一句话做总结 “你这样太失礼亲爱的,这可不行。” 贝蒂被念叨的脑袋疼,大冷的天穿的好看做什么———重点是她有钱买百货商店专柜的套装和小裙子吗,一件漂亮的大衣就要六七英镑,她一周的工资。 “别说了雪莉!咱们快走吧!”她可不想将自己的时间浪费掉无意义的说教中。她率先拉开大门,将人推了出去,呼呼的风吹过来,贝蒂关好门回身就看雪莉双手环胸站得笔直又僵硬。 “……现在上去换还来得及,lady.” …… 两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威斯敏斯特区的海德公园。 两人来得太早了,才七点,还没有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大街上传来声音。 贝蒂又热闹自然不会干看着。 雪莉只是抽空蹲下身看了眼七点就来摆摊的同行的画作,默默和自己的画对比一番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人不错。 她问了好几张画的价格,又问了素描头像多少钱。 了解的差不多了一回头,贝蒂不知道哪去了。 大树下走过的一群举着抗议横幅的组织,上面写道———伦敦公园惊现还未熄灭的烟蒂,彩色的画报上,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尾巴被烫伤! “哦!天啊!”雪莉捂着嘴,拧着眉“这可真是太糟糕了!”该不会又要禁烟吧?她可离不开灵感的源泉。心里想的十万八千里,表面是一副烫在松鼠身上却疼到了她的心。她拖着下巴问道“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雪莉只是想要了解前因后果和政府的态度,她并没有凑上前询问,而是和她脚边拿着笔不停画画的男人打听。 男人低着头干自己的事,穿着单薄的毛衣外套一件黑色夹克,略长的头发遮挡着他三分之一苍白无力的脸————雪莉认为对方大概是贫困潦倒将自己饿得快要虚脱了,他显然没有精神趁机和自己搭话。 雪莉站在那盯着对方忧郁的和吸血鬼一样脆弱的脸蛋,在寒风中琢磨了半天,最后暗自总结,她和那些追求自己的男人不一样———他竟然没有趁机顺竿子往上爬搭讪她。 她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转身去给新认识的同行,这个不一样的男子买点吃的填肚子。 或许她可以再谈一场恋爱…… 与此同时,完全不了解抗议活动的贝蒂,看到热闹怎能不凑过去。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外围激烈的小哥裹挟着就进了大部队里。 她中途脚步慌乱踉跄了好几下,得到了不知道谁的帮扶,刚想说谢谢转身准备逃出去,就被那人拉着胳膊扯到了中心地带…… “哎!哎!” 贝蒂的声音被抗议者飙升喊口号声死死的压住了。 【本台报道……抗议者领袖呼吁政府要严正对待此次非常恶劣的事件……】 黑白小电视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可真是可怜啊,”哈尔斯站在窗口看着海报上肥嘟嘟的小松鼠被画的秀色可餐,只可惜尾巴上燃起了火焰。他转头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口雪莉酒。 罗伊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当然,可怜的小松鼠在知道万千人民为它悲惨的遭遇游街抗议,它也会感动到流泪,”他平淡无波的点评了一番话锋一转“不知道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或许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喝酒聊天。” “哦当然当然!”哈尔斯刚要转身说起自己的来意,只是冷不丁一晃而过的画面里冒出了一个让他揪心的人,他手指都僵硬在玻璃壁上!甚至于心脏都麻了。 罗伊正双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抬起眼皮想要看看这位议员究竟要说什么天大的事,就见对方脸一阵白一阵红然后是一片铁青,一副捂着胸口直喘气。 “……您还好吗?” 哈尔斯没回答,他此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人群中——一会儿冒出头一会儿又不见,然后又冒出头的的女人——伊芙!哦伊芙!她怎么会在这里!哦天她不是说去美发沙龙了吗! 她又去抗议了!!她怎么这么愿意抗议!从大学的时候就是如此!当然了哈尔斯不愿意提起自己就是在抗议活动中认识的自己的妻子。那天她就在人群中看了她一眼,就那么充满知性的一眼,哈尔斯就沦陷了。 后来他发现一件事,人总是双面的,有的人天生看着就无知,有的人天生看起来就知性。有的人只是看起来无知但心里知性,有的人天生看着就知性,实际上是个…… 总之,哈尔斯整个大学的时光光顾着恋爱,直到结婚后才领会到这番充满哲学的真理。 哈尔斯捂着胸口,无声呐喊怎么哪都有她!他现在期盼自己的妻子是在美发沙龙烫着头发看着woman,可他勉强镇定下来。盯着上下起伏的小礼帽和那模糊的小脸。 他现在该做什么,或许他该趁着记者没有发现后座议员的夫人参与抗议将人劝回来! 哈尔斯焦虑的抬手咬着大拇指,他咬了一会儿想到了百八十种劝说方式又悲哀的发现自己不是伊芙的对手! 不说哈尔斯哼哼唧唧的趴在玻璃上满脸纠结,脑子里已经替那些bbc、每日镜报、woman、财经报起了不少堪称完美的标语,包括但不限于【不可置信!议员夫人公开与政府对峙!】【她是否受人指使!哈尔斯公开表达对政府的不满!】等等…… 这般想着哈尔斯已经觉得自己的政治生涯毁于一旦了……毁在了那顶小礼帽! 哈尔斯在楼上趴在玻璃上,脸都挤变形了,转身就要找自己的好友将人带回来。他不行,他前些日子大出风头难免还有民众记得他—— 罗伊上前站在窗前,目光向下,一片乌压压的人群,身边的哈尔斯已经决定了,他宁可丢人丢到政府面前也不愿丢到大众面前。 哈尔斯两眼闪着光芒,那是希冀又是渴望,“能让你的秘书下去带一个人上来吗?” 罗伊眯了眯眼看着人群,半晌收回视线。 他挑眉“当然,”他笑了“或许是您很熟悉的人吗?”不会是议员夫人在其中…… 哈尔斯哈哈两声,然后深深叹口气,“是的,我的妻子。” 房间内安静极了。 “哇哦。”罗伊双手撑在窗框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所以,您是让我的人,去抗议的队伍里,将人拉出来带到这里。” “是的是的!” “在记者发现之前?” “哦上帝,当然,一定不要让记者看见她的脸!” 罗伊站直身子,整理了袖口,“或许能提供您夫人的相貌特征和名字。” 哈尔斯连忙将自己妻子的小礼帽和相貌个头说了一遍,“她嘴角有一颗痣。” 罗伊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拉开走廊的大门,喊了皮特和他低声说了几句。 回身就看见哈尔斯重新趴回了玻璃上。 罗伊无声的哼笑,走上前也将视线挪到了下面,这时候经过哈尔斯的描述,他确实看到了那起起伏伏的小礼帽———抗议游行穿的这般,确实很显眼。 如果哈尔斯没有及时发现,或许此刻外围的记者已经趁着间隙抓拍了。 第11章 疼是挺疼的 …… 第11章 疼是挺疼的 …… 皮特是个内心非常有戏的一个人,他为这次行动作出了一个圆满的规划。 他先是将帽子放在自己穿反的大衣里面,然后绕着大楼转了一圈才快速的逼近抗议队伍中。 他压低帽檐,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双眼睛四处飘,此时的口号声伴随着记者们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如同喧嚣的海浪声,一茬接着一茬。 又乱又嘈杂。 皮特中等身材个子在同龄男性中毫不起眼,以至于他在里面找人格外费劲,好在穿过最外围的男性圈子到达了lady们的身边,他的优势体现出来了。 上司告诉他的参考条件还蛮多的,穿着体面、百货专柜名牌服装、带着一顶小礼帽。 皮特专心的找着目标人物。 贝蒂被人挤到了中心,就没好过过。她就像个没有成年的小鸡仔被人挤来挤去,她太瘦了,好吧在菲昂斯旅馆长胖了一点点。可整体来说还是弱不禁风的。 四周的女性们、无论是大学生还是中年妇女都充满着朝气和火热的斗志,时不时伸手高举顺道用胳膊肘敲打贝蒂的肩膀,后背也被人撞了好几下。 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看热闹的想法了,如果能让她出去,她以后一定会对此类事件退避三舍。 这些人已经被包围了……外圈都是记者,还有俩警察夹着枪站在最外面…… 贝蒂在人群中看着那枪就害怕的直哆嗦,下意识想要蹲下去抱头————这是现在的她为数不多能汲取到的安全感。看着是有些猥琐但上帝作证!她不是懦弱无能,她从小到大见到的枪就只有电视剧里警匪片用的道具枪! 灰暗的光线下闪光灯也格外的亮,贝蒂被闪的闭着眼痛苦的拉起围巾的一角挡住自己的脸,她呻吟一声———真是造孽! 这时候前面抗议的组织者声音低了两度,不是压低声音而是将扯着嗓子喊变成了正常说话。 此时周围都安静了不少,贝蒂拉下围脖看了眼四周,他们都紧盯着前方。 贝蒂扭着身子看了眼右边,是个彪形大汉,对方凶神恶煞的脸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内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人眼皮子底下离开,会被当成叛徒。而对方那紧紧捏着的拳头在刚才举起来是又快又狠都带着破风声。 贝蒂身子骨可经不起对方的愤怒,重点是没钱治病。她自然是想找个软柿子下手,她目光缓缓移到了自己的右侧————那是一位个头略比她高两寸左右的女性,短发还带着小礼帽,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就不便宜的百货商场专柜的名牌。 对方充满知性,面容严肃又不失风度,就这么说吧,贝蒂看人还是很准的,根据她从小到大的经验判断,相由心生,这个大姐姐或许会生气会觉得贝蒂是个冷漠的家伙,但绝对不会因为她是叛徒而揍她。 已经做了选择,贝蒂那只又旧又掉皮的脚就要碰到了对方干净的小方头高跟鞋旁边,还未等她说抱歉能不能让一下她要上厕所,借着尿遁还能体面点离开。 只是她刚要抬头,那女人猛的举起手就要说什么,她那只手的力度全用到了贝蒂来不及闪开的下颌上,砰的一声脆响——贝蒂捂着下巴疼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她脸已经忍不住涨红,痛苦的憋着气,她现在不仅感觉下巴像是砸碎了,她咬到舌尖了! “哦天!”伊芙偶尔比较冲动,冲动的时候往往顾不上其他,她没想到这姑娘突然靠了过来,她刚才耳尖听到了前面的谈判,她可不想他们含含糊糊的推脱,猛地举起手就要继续抗议,结果撞到了又软又硬的东西,转头一看,她猛的捂住嘴巴。“哦天!” 那孩子已经下颌红彤彤了,可怕的是嘴角颤巍巍的流下一滴血…… “……”贝蒂深吸口气,她捂着下巴痛苦的呻吟了两声,她感觉舌头咬掉了!面对这个大姐,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脑子也嗡嗡了起来。 看到骚动的皮特一眼就瞄到了议员夫人,在抗议者中非常显眼,她穿的就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对此伊芙也有自己的解释,如果她和哈尔斯一起出门穿的随意,他一定会怀疑自己今天出门到底要干什么———总之肯定不可能是去美发沙龙。 哈尔斯焦急地站在门口,不时的在门口踱步顺道回头看几眼电视机上的镜头有没有扫到伊芙。当然了他大部分时间都更愿意趴在窗户上,那玻璃可真凉,他整张脸凑上去贴紧了,鼻孔处的玻璃还能冒出一撮白雾。 罗伊嫌弃的撇开眼,他交叠双腿坐在扶手椅上,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在圆桌上,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被震的微微摇晃。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离开会还有十五分钟。 罗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时的点着轻点着,希望事情快点结束,乐子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要是被看见!哦天!我一定会出名的!”哈尔斯小声的嘟囔着,那双浓眉都快拧成了两条打在一起的毛毛虫。 罗伊对此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虽然哈尔斯看不见。“或许您的夫人会不惊动任何人来到这里,但财政部大楼的某扇玻璃窗上紧贴着一张奇怪的脸,记者们但凡抬头,您可能会比您的夫人还要上镜。” 哈尔斯此刻的表情比抗议者画中的松鼠看起来还要悲惨,罗伊甚至觉得松鼠的表情都比他淡定。 “你这个没有妻子的家伙当然不了解我此刻的心情。”哈尔斯猛的将自己挪开,他现在觉得自己被骗了!他甚至在这一刻突然脑子灵光了,为什么伊芙会将自己打扮成这样参加抗议,肯定是早上出门为了迷惑自己!这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罗伊看了眼面色悲苦的哈尔斯,他有些费解道“难不成您认为我会找一个……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参加抗议活动甚至有可能被拍到的妻子?” 哈尔斯被这句话打断了思绪,他愣了一下,然后再打量从刚才就坐的板板正正姿态优雅的浑身上下似乎充满着和煦但又带着说不出的傲慢的家伙。 唔这些文官们大多都很傲慢,哈尔斯这么一想,他也觉得罗伊这种人大概也会在谈恋爱之前先带着未来的女朋友去检测一下智商,顺道将人在哪毕业平时热爱的活动是什么一一打听清楚,争取找到一个温婉美丽又充满智慧的女性做自己的女朋友甚至是妻子———这么一想,哈尔斯眼睛不由露出一种小狗一般的眼神。 被哈尔斯一脸你真可怜的表情看的莫名其妙,罗伊不明所以,这时候大门被人敲响。 先是皮特,然后罗伊目光落到了小礼帽夫人以及……下巴红肿眼眶也红红的波尔大街以及火车站出现的疯女人。 哦?还知道参加抗议呢。 罗伊意味不明的又是哼笑一声。 贝蒂捂着下巴被带进了什么地方她也没时间打量,只是那要笑不笑的家伙就在眼前盯着她,贝蒂觉得他俩还挺有缘分的。 这边哈尔斯天啊天啊的在胸口画了个蹩脚的十字,马不停蹄的开始抱怨自己的妻子,他甚至都没将视线落到伊芙以外的人身上。 伊芙将丈夫的所有话都当作耳旁风,她打量着贝蒂的下巴,“亲爱的,或许我该开车将你送到医院。” 话音未落遭到了哈尔斯的反对“no!no! no!” “达令!” “oh!yes,yes,ok!” 他都语无伦次了,只是在妻子面前下意识的同意了,等人转身就要走又跺着脚抓耳挠腮的想要制止。 贝蒂捂着下巴难受的拧着眉,她活动里面的舌头,真他喵的疼!而且这个男人好呱噪!她头更他喵的疼了。 罗伊是双手双脚欢迎他们全都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只是哈尔斯这边又出了个馊主意,让皮特去拿点药给人擦一擦,换来妻子不赞同的目光,“好吧,是否能帮我找一位医生过来。” 皮特看向自己的上司,连带着哈尔斯也看了过来,两眼哀求,就差拱手了……罗伊……罗伊目光落到了低着头捂着下巴的贝蒂,对方不时咧着嘴嘶嘶的,暗地里白了哈尔斯的背影好几眼…… 啧,麻烦的家伙! 罗伊这边刚同意,那边哈尔斯的夫人就搀扶着贝蒂做到了沙发上嘘寒问暖。 医生看了一遍没什么事又抹了点药。 贝蒂吐出舌头含泪道“医生,会变成口腔溃疡吗?有没有什么药让它快速好起来。”口腔溃疡是贝蒂最难过的一道坎,人家可能一个星期,她需要药,不然会越烂越大。 医生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看完医生自然是要离开的。贝蒂被哈尔斯夫人搀出去的时候冷不丁想起了自己的围巾。她将自己的围脖落在了沙发上,转头回去,就见某人高高瘦瘦的站在沙发前,手里拿着她的围巾面露嫌弃。 罗伊察觉到有人进来,他蹙眉看去,发现是面无表情的邋遢鬼,他伸出手将围巾递过去。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贝蒂显然是觉得这人好没有礼貌,哪怕她的小羊毛围巾是破了点、在被人揍了一下又蹭到了地上的灰已经看不清颜色了。可这也是一条非常体面的小围巾了,算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宝贝被人嫌弃的捏着,幸好围巾还有些重量,不然眼前这家伙一定会用最恶毒的方式——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来表达他的不屑和轻蔑。 此时围巾落在他的手掌心中,贝蒂灰扑扑的围巾衬的人家的手又白又干净,有一种自己的猪拱了人家的雪莲…… 或许是罗伊的教养让他不能将自己的任何不好的情绪外露出来,但邋遢鬼看到了。这男人眼睛挪向门口,棕色的大门外还传来哈尔斯嘀嘀咕咕的絮叨的声音,以及哈尔斯夫人温柔细语的耍赖的推脱…… 罗伊见贝蒂拿走了围巾他才放下手,指尖下意识的蹭了两下,像是抖落看不见的灰尘。他委婉地转移话题“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您,波尔大街的女士,或许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罗伊.阿什沃斯。” 贝蒂奇怪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拍打着自己的围巾上的灰,虽然是自己的崽,但她其实自己也有点小嫌弃。对于眼前男人的自我介绍,看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愣了一下就将自己拍过灰尘的手在大衣上擦了擦,她擦的很认真,从手心到手掌,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贝蒂不知道这人是洁癖还是单纯看脏东西不顺眼才露出那种表情,但自己偶尔遇到大街上的人吐痰也会嫌弃的咦一声再路过那人时还特意的用眼神嫌弃的撇对方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如此倒也衬托此人还算嫌弃的含蓄。 反正也不会再见面,就算在大街上见到了也只是互相点头罢了,没什么交集贝蒂自然觉得不要太较真。毕竟她自己也有点嫌弃,谁知道大街上有没有人吐口水,自己的围巾落在地上会不沾上…… 她突然想扔了…… 贝蒂一系列非常尊重对方的臭毛病的行为倒是让罗伊也愣住了。他垂眸盯着握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还蛮小的带着暖洋洋的热气。 他挑眉望向贝蒂,看的难得仔细。 虽然是个看起来邋遢的姑娘,但一双暖棕色的眼睛却和那只松鼠一样清亮极了,唔,倒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你的年龄是?” “十八?”还是九还是七来着,贝蒂也有些懵了,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的一些压箱底积灰的证件上有没有写过自己的年龄啥的。她身前的罗伊点了点头,年纪还小难怪眼神清澈,思维还带着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可笑想法。唔不过十八了也不算小了,一把年纪了还如同幼儿园没毕业的孩子一样。 一双破皮的皮鞋、一件不合身的大衣将她整个人裹起来看着格外瘦小。难为这过的如此凄惨还不忘参与那些可笑的抗议活动。 作为对方原谅他刚才失礼的行为,罗伊提醒道“抗议活动可不是什么好事,看到携带枪支的警察了吗?” 贝蒂想起这个就双目无神,她平静中带着癫狂解释“我只是想要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刚从乡下进城,不了解城里的花花世界,结果问的过程被人卷进去……”她一脸悲愤又懊恼“我知道我的八卦行为非常不好,我再也不会去凑热闹了! “扑哧!” 贝蒂听到声音,有气无力的抬头,见对方面色如常的回望她,只是不知何时抬手,食指指节抵着上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贝蒂狐疑的看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再说什么,她缓了下自己的情绪,礼貌的说了声我该走了,然后转身离开。 说起来都觉得自己好惨又活该,难怪有人会嘲笑她…… 走了两步,她猛的回头。 罗伊正手指触碰桌上的文件准备将其拿起来。贝蒂摸了摸急转头牵扯的下巴,面对罗伊疑惑的目光,她红着眼睛红着脸强忍着疼镇定道“只是没有听到您说再见,回头看一眼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演什么韩版偶像剧,贝蒂声音都抖了她没注意。 “哦抱歉,”罗伊缓缓露出笑容“再见,贝蒂。” 贝蒂抿着嘴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她的脸在楼下被人打了之后,大概就已经掉到地上没来得及捡回来——没脸见人了。 罗伊看着轻轻合上的大门,终究是没忍住笑了一声,奇怪的家伙。 而贝蒂在一番自我和解下,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大楼,庆幸自己没小脾气上来得罪人。 真是被迫长大了呀贝蒂…… 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以示鼓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摆摊前奏 火车站,沙丁鱼 第12章 摆摊前奏 火车站,沙丁鱼 凌晨四点,风呼呼的吹打玻璃。 贝蒂蜷缩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准备继续睡。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先是趁着空隙跑出旅馆看大街上的流动商贩怎么卖食物,都有谁会买,她偶尔会拿着钱买一些吃的询问价格。 毕竟做生意不提前打好基础,贝蒂心里不放心。 其实这一个月来,贝蒂越发不看好公园,或许是天太冷的缘故,出来的大多都是吃完了散步的老人,周六全家出动的也很少。 人少的可怜,衬的餐车倒是挺多的,贝蒂在旁边冷眼旁观都觉得格外凄凉。 恰巧她去餐厅帮忙送餐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客人念叨着乘坐火车上班真是累人,顿时整个人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呀!火车站啊! 火车站可是世界上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贝蒂马不停蹄的去蹲点,甚至还在巴尔哼哼唧唧的抱怨下请了三个小时的假,早上七点到九点。 从外地来的、从郊区赶城里上班的,每当火车到站,火车门被列车员扳动把手使劲打开,就有一种罐头瓶被打开后里面喷出了好多挤挤挨挨的沙丁鱼的画面感。 人流量自然是不用多说,于是贝蒂开始盯着那些商贩。 火车站卖的东西普遍都很贵,比菲昂斯旅馆外的流动商贩卖的贵一倍,就单说三明治,贝蒂含泪花了三个先令,买了一片弯曲的面包片里夹着薄的透光的香肠。 菲昂斯旅馆的三明治就这种的也才一个先令罢了,街边的也差不多价格,唯独她买的这个三明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商贩在恶意抬高价格。 她本来内心写了八百字小作文准备回家就给woman投稿,比菲昂斯旅馆还要坑人。 可接下来再问了几家三明治后她发现,这就是火车站的基本价格…… 还有卖小包装的饼干、巧克力和糖果,一小包三便士。有的人含着糖果赶着上班,有的人却发现了更吃的烤土豆。 报纸包着,带着热乎气,上面撒着不多的芝士早已融化流淌。 客人们来去匆匆,买完后塞进嘴里一路上都不停歇。 味道怎么说?反正除了填饱肚子…… 贝蒂买的那个三明治,就很难评,又凉又难吃,但她吃完了,因为她花钱…… 烤土豆的味道确实不错,餐刀只是从中间按了一下,粉白的土豆就绵软的要掉渣了,因为是处于考察阶段,贝蒂咬牙又加了一勺差不多目测十克的芝士撒在上面。一颗土豆一便士,一勺芝士两便士。 贝蒂看着摊主肥胖的大脸,冻的发僵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冷淡的给了他一枚先令…… 这死胖子大秃头净赚贝蒂十个便士。 只是这自带香甜的绵软大土豆下肚子,贝蒂就知道这个摊位为什么这么多人了,对比三明治,他已经算是非常合理了,最起码好吃有暖和,价格不说成本价,单对比正常每日早餐花费的钱,这已经算便宜的了。 贝蒂差不多了解清楚了,又数了一遍自己的存款,然后开始每天晚上跑出去找便宜的房子。 说起来,雪莉忙着和她新认识的男朋友约会,这女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当时去公园是为了赚钱,每天早出晚归周六都不见踪影。 贝蒂见过对方的男友,在一个令人意料之外的大半夜,她刚饿醒了摸黑在厨房找吃的,跑地铁坐车也是很废体力的,她连开灶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摸到柜子里的面包和一些腌渍的洋葱圈,抹了一勺奶酪咬了一口。 放了三天的面包,已经发干了,她将餐布扔在上面,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掏出来几片培根,拿了两个鸡蛋开火做了个三明治。 黄油在煎锅上快速融化,切的厚厚的两片面包煎得金黄,下了两颗鸡蛋三条培根。贝蒂趁着这些续命的小可爱自动自发煎得底部焦脆,将原先的面包上的奶酪和洋葱圈刮到煎的外皮金黄焦脆内里软乎乎的面包上。 门被推开时她还没反应过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她吓得手上的餐盘直接砸到了地上。 就冲着偷吃被老板发现顺道赔了一个餐盘——雪莉的那个阴郁的像个鬼一样的男朋友让贝蒂记了好久。 言归正传,贝蒂找了好久的房子,终于在1963年二月十三号,找到了自己满意的房子。 这间房子离菲昂斯旅馆步行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距离,离火车站只需要二十五分钟。 最普通的一间小卧室,一周三十个先令,相当于1.5英镑,对比贝蒂每周的固定八英镑工资和其他不算入其中的小费,似乎也不贵。 一周一周的交费,这倒是给了她随时随地撤退的底气。只是那间房子不知道上任房主怎么住的,大冷的天还有来自伦敦下水道爬出来的苟延残喘的蟑螂。 即便是现在食品安全法没有那么健全完善,贝蒂也不敢破罐子破摔,谁知道这些蟑螂小虫子会不会趁她没注意爬进面粉里被她揉成馅。 自己做的东西自己也得吃啊,不然在火车站她还要另花钱当冤大头? 哪怕是为了自己,这位略微洁癖的姑娘也只能忍着恶心将前任主人的破洞臭袜子从洗手台上扔出去,那个可怕的味道。她连洗手台都不要了。 和房东商量了一下,一人出一半的钱换一下洗手池,被一个臭袜子沤出来的臭水池子还能做饭吗? 房东却表示拒绝,她义正严辞满脸严肃地说这个洗手池并没有破洞或者坏掉了,所以她不会掏额外的钱。 贝蒂又去集市问了一下,直接自己掏钱将洗手池重新安装,这当然需要得到对方的同意,这位房东是个非常讲究的人。 于是买锅碗瓢盆买一辆二手小推车,贝蒂已经累瘫了。 做生意好累,开头就好麻烦,还有各种食品许可证件,和雪莉说的简单完全不是一回事。 等到五点被老汤姆顺手的敲门吵醒后,贝蒂才慢吞吞地起身,坐着冥想了一会儿,等到哈欠打完懒腰也伸完后,快速穿衣服洗漱下楼包包子。 包子只有上午供应,没了就没了不会再做了。 牛肉米线也换成了鱼丸米线。 同样有猪骨、鸡骨还添加了用油煸炒过的鱼骨,骨汤散发着醇厚的香味还有海鲜的鲜味。 贝蒂将剃干净的白色鱼肉放到案板上,这个和猪五花一起剁碎更好吃,鱼肉四分之三。 老汤姆拿着菜刀开始哐哐剁馅。贝蒂在一旁包着包子时不时端着一小盆葱姜水倒进去。 鱼丸肯定没有贝蒂在外面吃的好吃,但味道也不差了。 有人专门点了鱼丸和汤没有加米线,配着贝蒂用面粉烙的糖酥饼吃的津津有味。 雪莉和巴尔忙的热火朝天,餐厅里早已坐满了人。有的直接打包外带。 有一些来伦敦探亲访友的旅客,好奇这早上的大排长龙和中午的餐厅爆满景象。 老板是咧嘴直乐,雪莉是抱怨着每晚和男友在一起就是单纯的睡觉,她累的躺床上就睡着了…… 贝蒂是不想听的。 “这样我们就要分开了,”雪莉靠着一旁等米线一边小声道“马上天就要热了,公园里的人多了,我手头里就不那么紧了,到时候我把钱还你。” 雪莉想要租固定摊位,可老人霸占了一个冬天哪里会将好的位置让给新人,他们只能租临时的。 雪莉最近也不知道做什么,一直处于缺钱的状态,巴尔被她借的看到她脑瓜子就疼,贝蒂也需要有充足的资金托底不敢借太多给她。雪莉也知道这情况,只管她借了贝蒂一周的工资罢了。 贝蒂装好米线舀了固定的六个鱼丸放上去,鱼丸顺着米线滑了下去,一勺热汤浇在上面,搭配好配菜,她顺口道“不着急。” 雪莉闻言愣了一下,她看了眼贝蒂,对方抬手用手腕将一缕长到锁骨的发丝蹭到耳后,忙的一脑门汗,可精气神却旺盛的可怕,看着像是没什么目标稀里糊涂的样子,可每次都会精准的抓到机会往上爬,就像是一个自动能感受到太阳在哪里的向日葵,精准的将自己的脸盘子怼在太阳下。 说起脸盘子,小姑娘长大了一点,穿着一件领子发黄的衬衫,雪莉知道她爱干净,这黄色显然是衣服上一任的主人留下的痕迹。 没有去年的稚气,瞧着也不腼腆了,发脾气都敢明目张胆的来了,只短短三四个月,巴尔但凡说错了一句,贝蒂就能气的用请假威胁。 以前蜷缩在警局室瑟瑟发抖的姑娘……现在赚的比她还多了…… “雪莉!” “什么?” “你的米线好了,”贝蒂擦了擦手,下意识的摁了摁手指尖不小心被烫伤的小泡,她这人比较马虎,这都是在厨房碰到的常有的事,上次还把食指的指甲切了,又疼又害怕她差点吓死!好一段时间切菜慢的像乌龟,还是老汤姆看不过眼将切菜的活短暂的接了过去。 贝蒂看了眼雪莉,仔细的打量她,看得很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看起来很不开心。你要是还缺钱,这个星期发工资了我再借给你。” 雪莉无奈的大叹着气将贝蒂扒拉开,端起米线又见对方还是用那双和太阳不差多少的暖洋洋的眼睛担忧的盯着自己,她拧着眉有些不满的吐槽“我现在已经考虑要不要转行跟你学做饭了……” 贝蒂没接话,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三秒后摊手“凭你一手焦糊的煎蛋?我是愿意的,但是老板会杀了你的。” “雪莉!雪莉!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非常及时,巴尔凄厉地尖叫响起……伴随着哗啦啦接连三声的脆响和金属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始赚钱 二月的天还是冷…… 第13章 开始赚钱 二月的天还是冷…… 二月的天还是冷的让人发抖。 六点的街道已经有行人了,有的送牛奶的骑着小车从贝蒂身边路过,刮起一阵冷风,贝蒂感觉嗓子痒痒,闷闷的咳嗽一声。贝蒂将自己冬天所有的衣服都套上了,围着围巾和手套,还是凉飕飕的,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幸好自己租房子考虑到了距离,二十五六分钟步行她都觉得格外漫长,哪怕再多加十分钟,贝蒂也会掉头回旅馆,不干了。 太冷了,路灯缓缓走过一个小脑袋大身子的家伙,她孤零零的推着手推车,偶尔脚步加快奔跑,但凡车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她又马上刹闸,慢吞吞的喘着粗气往前挪,围巾都遮挡不住姑娘从里面往外喷的热气。 没人搭理她,她也不觉得寂寞,自己盘算着一份小笼包净赚十一个便士,她一共包了多少也没数、根本没有时间,只能等卖的时候算了,还好她带了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 火车站站台的大钟发出沉闷的响声,贝蒂也不知道时间,到了火车站她将手揣进大衣兜里,带着手套依旧冷的发疼,她站在那跳着脚暖身子,四周的街道出现慢吞吞的推着小推车赶来的商贩。 火车站站台里面是不用想了,没有规定不让商贩进去,但问题在于无论是哪里都有恶劣竞争。 站台去年刚开了一家自助餐吧,接待的都是不差钱的客人,价位请参考后世海城的饭店价格,高得神奇又吓人。 只是有钱人也不会天天住在自助餐吧,于是餐吧门庭冷落到外面的小商贩都幸灾乐祸,也不知道是怕自己的生意不好做还是觉得被一群穷酸的家伙嘲笑没面子,但凡小商贩推着车进去总会被人恶意的掀翻。 小商贩也不愿意和开自助餐吧的人硬刚,毕竟能在火车站里开奢华的餐厅的,大部分都是身上带点身份的有钱人。 于是,除了只抱着篮子卖饼干糖果的,大部分‘拖家带口’的都只能老老实实候在门口。 贝蒂来的算最早的一波人,还是要感谢自己租的房子。她占到了很好的位置。 只是没成想,她刚将炉子拿下来,手推车后面突然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贝蒂眼见着装包子的篮子晃悠晃悠着就要倒,那包子上就盖着她用锅子煮过的棉麻布,这要是倒了,她那一筐包子就不能卖了。 贝蒂赶忙身子前倾按住筐,她气的回头一看——那个卖土豆的死秃子! 对方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还不耐烦的大声道“看什么看!谁让你在这的?赶紧挪开!” 卖三明治的、抱着篮子的、不远处报停里暖身子的卖报的老头也歪着身子出来看热闹。 附近只有几个路灯和火车站里零星的光照出来,稍显昏暗的火车站门口,所有人忙里偷闲的打量着头小身子大的奇怪的人,方才贝蒂蹲下身摆弄炉子,显得又黑又壮,等她抬头才露出被暗光衬的还算干净的脸蛋。 还是个小姑娘。 再一看对方缩着身子抱着不知道装什么的篮子,就知道这又是个来贴补家用的,有不少姑娘自己做吃的来火车站卖,最后都无功而返。 贝蒂被气的发抖,因为对方在她干站着不动时又是大力的撞向了她的车,她也被车碰到了手,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二手车此刻更是被撞歪扭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贝蒂听到有人小声劝她换个位置,换个位置吧。 就算是没人好心劝,贝蒂自然也不敢硬扛,先不说打不过,单说这马上就要到早高峰了,她不赶紧找个地方将炉子升起来热包子,等到七点,她一定会损失不少客人,这里可不是早就打好基础的菲昂斯旅馆,人们只要听到菲昂斯就会来买包子。 贝蒂强行将自己执拗的性子扯断,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将炉子吃力的抬上去,还没等她推开,那死胖子又开始推着他的破车子撞她,一下又一下的,声音哐哐的砸在贝蒂本就崩了的心脏,撞的贝蒂红着眼睛死盯着他但最后也只是狼狈的往后躲。 她握着冰冷的把手,感觉脚底踩着冰块,身上不舒服,她又冷又饿,被欺负也不敢跟人呛声,按照平时她早就上去了,反正她爸妈就在她身后看着她呢…… 贝蒂红着眼睛将自己埋进围巾里,吃力地推着格外重的车子又找了个位置。 眼泪吧嗒吧嗒掉,她也没管,哭的尽兴自然就停了反正没人看……就是鼻涕不好弄,还好她带了不少纸。 七点十分,随着火车门被列车员打开,一窝蜂的人下车。 有的提着行李被人夹着下车,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小礼帽,直接被身后的人群冲了出去。有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会在人群中被迫跳起了旋转圆舞曲……被人撞的晕头转向。 横冲直撞的这些人无疑是抓紧时间准备坐地铁去上班,沿途有不少办公地,例如各种政府大厅、银行、还有一些外贸公司进出口的精英白领,他们穿着大衣抱着文件或提着一本杂志,总的来说步履匆忙。 跳华尔滋的、想要体面的,大多都是不着急的探亲访友旅游的旅客。 着急上班的人往往直接在门口转而下地铁车站。有的需要去远一点的地铁坐车换乘。 贝蒂早就哭完了,从生炉子到装好凉了的包子在蒸屉上,她先是想到妈妈,眼泪如喷泉往下流、想到了爸爸,喷泉变成了小溪,直到火车呜呜的鸣笛声远远的传来,她才慢吞吞的止住了自己想爸爸妈妈的心,擦了擦眼睛顺道不浪费纸巾醒鼻子。 寒风过境,她哭的浑身冒汗,都能想象自己眼睛下一定挂着两条红杠。 小白菜在风雨飘摇凄苦的引颈期盼,但也不如她蒸锅里飘出来的白雾惹人眼。 放眼望去,只有两个地方有热气,一个是烤土豆的死胖子那里,一个是贝蒂冒着白热气的蒸屉。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客人似乎打量了她和死胖子的摊位。 她察觉到客人大冷的天还是想吃点热乎的,可能是在纠结是去老地方吃还算美味的烤土豆,还是换一家。 这个季节,热乎的食物能够吸引不少一大早爬起来赶车的社畜,他们已经沿路喝了不少寒冷的西北风。 贝蒂想到这里她飞快的一把掀开盖子,不顾烫手直接端着最上面的蒸屉跑了过去,只是一百米的距离跑出了一秒的冲刺感,不负众望香味也越来越浓。 有人直接停下脚步,看了眼蒸屉里的白白胖胖的东西,问了价格。 “一份两先令,八个小笼包。都是纯肉馅,还热乎的带着汤汁呢,您吃了可别烫到!”贝蒂非常有心机的连连说了好几个热的烫的字眼,只是两先令比那死胖子的土豆贵,眼见着有客人犹豫着身子就要朝死胖子那个方向歪着,而死胖子餐车前早就排了十个人的队伍,他还抽空朝贝蒂嘲讽的哼笑。 不知道为什么,贝蒂在此刻突然想起了那个在政府工作的阿什沃斯先生,再一看那死胖子哼笑的死样子,她又一次觉得长相真是一门学问,好好修行做什么动作都是帅气的,光看那长相都能下意识的忽略对方傲慢做作的性格,而不好好修行就像这死胖子一样,本来就恶心现在就更恶心了。 贝蒂咬牙下决心,少卖点也没事名气打出去了还愁没得卖?!她面对着即将挪开步子要走的摇钱树们道“我今天第一天卖包子,这样吧,您几位尝尝看,不好吃不要钱!” 她一共才包了多少……贝蒂眼泪倒流进肚子里。 有人看了眼时间,直接拿了一个包子,贝蒂连声道里面有汤,先咬一口,吹一吹喝汤再吃,不然会烫到。 这一番颇为繁琐的吃法,倒是格外讲究,虽然有的人还没吃到嘴里,但凭着这讲究倒是产生了好奇的情绪甚至多了四分的信赖——能这么讲究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否则人家就不说了。 有几个拿着包子按照贝蒂说的小心咬开包子皮。 那包子皮还带着一点油渍,那是油要透出来的最香的位置,他们吹了吹小口,喝了口汤,唔! 咸中带着甜,有人直接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肉馅不知道为什么比别家的肉排都香,面皮又软又暄,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就一个包子,几人吃出了汗,直接跟着贝蒂来到她的摊位前排队打包。在贝蒂连声说不用真不用下还是掏出两先令四个便士给了贝蒂。 这五个人是最先动口的,他们吃的时候旁边也围着观看的人,有的见他们吃的满脸享受、有的直接凑得近闻到了味道,三三两两的跟在这五人身后直接排了十三个人。 贝蒂不动声色的拿着油纸袋一边装一边暗地里看向只有四五个排队的死胖子,一双眼睛被围巾遮挡了三分之一,可不耽误她将眼睛摆出极致轻蔑的形状嘲讽了回去,死胖子肉眼可见的喘了几口粗气。 哈! 第14章 火车站惊险菲昂斯旅馆的小笼包! 巴 第14章 火车站惊险菲昂斯旅馆的小笼包! 巴尔…… 贝蒂第一波就卖出去了好多……好多……她根本没时间算卖出去了多少… 什么叫赶时间她真是见识到了,和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打量根本不同,亲身体验才知道有多累,她必须快,因为客人着急。 而蒸笼只能落四层,多了根本不上热,忙着找钱忙着装袋子,顺道往蒸屉里再装一些包子。她热的差点将大衣脱了好歹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经过此次赠送包子事件,当然了感谢客人们体面的讲究,非要将那个包子钱还给她。 贝蒂考虑到冬天可以卖一些味道大的食物,香飘十里的那种,不然那些客人离得远根本不知道她的东西有多好吃……嘿。 或许她应该再扛一个火炉,起码油煎包子也比蒸包子味道传的远。 一屉包子能放十六个,贝蒂看了眼自己的筐,拿着夹子扒拉着数了数,哎只恨自己手速不行…… 第一波火车的旅客早就离开,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赚了些钱。 那个死胖子还想过来找贝蒂的麻烦,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没过来,贝蒂余光撇了好几眼,才看到巡逻的警察……呵呵,欺软怕硬的家伙! 临近八点十分,第二辆火车伴随着呜呜的鸣笛喷气中进入了火车站。 贝蒂饿得啃了两个包子,在那干坐着,她是想直接将包子分装好,奈何条件不允许。 在人群涌出来后,她这次心甘情愿的端着一蒸屉包子一溜烟跑了过去。 查令火车站门口的摊位有个卖包子的,味道好吃的和菲昂斯旅馆味道一样呢! 已经有不少在菲昂斯旅馆吃过包子的人和巴尔提起这件事。 毕竟,在此时1963年的伦敦乃至之后十年都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出来小笼包。 可此时,突然有了……味道还一模一样。 这就有些奇怪了…… 周一,午后,厨房。 贝蒂忙里偷闲的坐在餐桌前盘算自己的流动资金是多少…… 听到门被人用奇怪的东西顶开时,她下意识的将桌上的纸本子和铅笔划拉到自己的围裙兜兜里。雪莉正在执笔翘着二郎腿精修她的四十成四十的油画作品,汤姆靠着椅背打呼噜。 巴尔将拐杖的底不时敲打自己的手心,他先是撇了一眼汤姆,见对方睡的四仰八叉狠狠的哼一声,落到雪莉的背影又是狠狠的哼了一声。 贝蒂手头什么都没有,不自在的抓着盘子里的薯条在手里把玩……赢得了巴尔两大声哼哼。 “我怎么听说火车站、每周六、都有人卖小笼包呢?!” 巴尔盯着贝蒂,一字一顿砸到了她的脸上,此刻她的侧脸要被对方的目光点燃了。 贝蒂脑子是懵的,但她下意识反问“什么?” 不得不说贝蒂长相具有很好的欺骗性,她的眼睛也是如此,在某些重要的时候,在她惊慌失措下,如果有需要她的眼睛会下意识的露出一种茫然的呆傻的眼神看向你———此时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巴尔。 我是个大傻子,如此精明的事我怎么会做呢?——贝蒂传递的就是如此的讯息。 “……”巴尔这就有些拿不准了,他眉眼明显松动了,两撇没怎么打理的小胡须都翘了起来。 他也不好说整个英国就贝蒂一个人会做小笼包。 如果贝蒂知道老板的想法,贝蒂一定会疯狂点头然后为了甩锅而将遥远的华国,那群老乡拿出来垫背。 好在巴尔没有明确的证据,于是在贝蒂后背冒冷汗眼神都控制不住乱颤时,雪莉在一旁提起画笔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刚回头看向巴尔,嘴形摆出“钱——” 哐当一声,几乎是雪莉提到钱这个字眼前半部分,巴尔已经从厨房消失了。 雪莉耸了耸肩,“没有绅士风度的家伙!” 贝蒂被拯救了,她肩膀一瞬间沉下来,“亲爱的,我爱你。” 雪莉尖脑袋往后,眯着眼盯着自己的画,感觉色泽搭配的还是有点昏暗,她从旁边的颜料盘里调了点亮橘在杯子边缘甩了条细线,慢条斯理道“我可真是荣幸。”她嘟囔着“这怎么感觉还是不对。” 三人各忙各的,只是贝蒂本身算数就不好,听着老汤姆急促的雷鸣声,烦躁的想要扒拉一下他的肩膀,雪莉桌下的高跟鞋精准的踩到了老汤姆肥厚的脚掌上。 老汤姆哀嚎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双手插在耳朵里的贝蒂、优雅的捏着画笔在画布上不时左扒拉右扒拉的雪莉。 “是你!”老汤姆愤怒的看向雪莉,他哀嚎着“你能不能把你的高跟鞋换了!你哪怕脱了踩我也行啊!” 对此雪莉非常淡道“让我干净的袜子替你擦皮鞋,想的倒挺美!” 中午的事,倒是让贝蒂警惕了起来。 老板这一次只是提起了想要审问的兴趣,毕竟贝蒂只卖了两天,还不足以影响到他的生意。如果长年累月赔钱,难免会让他想要亲自去火车站逮人,那就不太好了。 贝蒂闲来无事就会将一盒子钱倒在报纸上,坐在壁炉附近边烘头发边数钱,时不时将上面带着油渍的地方用干净的布擦掉。 这天晚上又是将一身油烟洗去,变得香喷喷的贝蒂靠着壁炉,钱盒子早已被她放回去了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换别的,包子是显眼了要不换成馅饼? 但是蒸屉不用也太浪费了…… 贝蒂摸索着到了肩膀的头发,手指梳进去还有点发涩,浅棕色的头发没有打理……包子……包子…… 说起来,包子这东西确实复杂,第一步就是要发面,这很耽误时间,剁馅倒是其次。只是贝蒂包包子手速已经很快了。这多亏头三个月的锻炼,她最开始包包子一个小时也就只能包三四十个左右。 可问题是再快也包不了多少,在出租屋里只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再早她真的爬不起来了。 这两次在早高峰时就卖的差不多了,推着车子回去再回来就没地方了。来来回回的光路上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可以不用挪地……像土豆那家伙直接原地开灶…… 贝蒂想了好几天,晚上下班就裹着大衣出门溜达寻找灵感。她脑子里当然有好多食谱,只是这冷不丁的就是想不起来。 早餐无非就是蒸饺包子再不就是粥油条之类的……大部分都不好在火车站原地开灶,就单说油条,那热油就危险着呢,她可不敢在移动火炉上炸东西万一谁不小心撞了过来——那死胖子就会这么干,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蒸饺可以现包,但火车站可没有现成的水,手弄的油津津的再挂点干了的瘦肉沫,哪怕光线再暗,被老顾客眼尖看到了她就不用做了。 贝蒂脑海里隐隐想到了什么,她走着走着,闻到了一股香气,那是烤面包的味道,带着香甜的麦香,老式的砖砌烤炉,店员带着厚实的手套将漆黑的托盘拖出来,边上还带着木炭灰……她直勾勾的盯着平底托盘,说起来好久都没吃到煎饼果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煎饼果子 周六一早,伦敦…… 第15章 煎饼果子 周六一早,伦敦…… 周六一早,伦敦郊区的独栋别墅里,青年一手拿着三明治左挡右挡,还是挡不住母亲替他整理好歪了的领带,“瞧瞧,这要是结婚了还需要你这么邋遢的出门。” “又提!”青年不耐烦的将领带从母亲的手中扯了出来“蒂娜又和您说了什么?”他简直想挠头了,可碰到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他苦恼的狠狠咬口三明治。 “这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去年在埃斯科塞小镇发生了什么还需要我说吗??” 青年翻了个白眼,“一群闲的没事的女人。” “迈考!”青年的母亲指了指儿子“必须安抚好蒂娜,不然妈妈可不会再给你任何零花钱。” 去他的蒂娜,这女人就是个疯婆子,昨天他在茶水间和新来的实习生调情,她大喊大叫的样子简直让他丢尽了脸面!安抚?不可能! 至于母亲的金钱威胁他丝毫不为所动,他手头的钱够他等到蒂娜自己消气为止,反正他是不会去找那个疯婆子。 这般一想,迈克尔肉眼可见的眉头松了下来。迈克尔的母亲见儿子表情没有那么抗拒,想来这孩子还是知道轻重,哪怕他的父亲是银行的董事,想要办事的时候不也是经常被政府推脱。蒂娜的母亲是现任财政大臣的外孙女,凭借着这个关系,丈夫不管做什么都方便。 迈克尔的母亲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小镇上没有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吧。” “私生子我们可是不承认的。”女人声音冷淡。 “您在想什么呢!”迈克尔无语“我怎么可能那么蠢。” 从对方纯情的牵手都要晕过去时,迈克尔就知道这女人绝不是好聚好散的主,一点钱是打发不走的。 所以他马不停蹄了换了个服务生,唔,白天和贝蒂口头上调情,配合着她一起脸红羞涩还蛮好玩的。 不过晚上他更愿意找那些热辣奔放的女人…… 渣男有自己独到的渣法…… …… “啊欠!” 贝蒂猛的转身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隔着自己的围巾。 这条围巾算是贝蒂的标志性配件,每次都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一方面是挡风一方面是怕遇到突然来查岗的巴尔,不过就今天煎饼果子一卖,暂时能打消他的念头。 可能是有些冷了,刚才背后突然冒起来阵阵寒意。 她今天带了两个炉子,上面架着贝蒂从杂货店定制的铁板。七十厘米长,足够一次性摊两个鸡蛋果子。 早就送走了第一批客人的贝蒂在发热的铁板上刷了一层油,舀了一勺面浆落在上面,小蜻蜓木棍子在上面轻松的转了一圈又一圈,摊平冒着热气的面饼在上面加了两个蛋。 贝蒂单手叉腰盯着蛋饼,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瞧瞧吧!谁能有她这么灵巧,只是上手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摊出这么圆润平滑的鸡蛋饼———前世她碰到过一个鸡蛋煎饼杀手,眼见着大爷的鸡蛋饼在铁板上东一坨西一坨,提起竹蜻蜓上面还挂着半干的鸡蛋液……要价也比别人贵,她实在是没憋住问了一句大爷你这鸡蛋煎饼能好吃吗?大爷眼皮都不抬一副爱吃吃不吃滚的态度…… 事实证明,难吃到极点,贝蒂用棕酱混着自己做的辣椒酱当酱料都比他做的好吃。 这里没有大酱和好吃的辣椒酱,贝蒂自己用鲜辣椒和大蒜加了棕酱炒的,味道非常好,有甜又咸,她为了照顾不能吃辣的客人,选的都是不辣的甜椒。 铁板上加热的短胖油条,一侧的推车上还有好几个罐子整齐的摆在一个横架的板子上,铁质的煤油灯照明。第一批客人就在明亮的光线下看到了装满香肠的罐子,旁边芝士、剥皮的虾仁。 贝蒂这边加了油条和一勺虾仁,两滴辣油,这个中等辣,但吃起来真香。鸡蛋果子放进叠成小三角的油纸里。 有的人想要带回单位吃,贝蒂会额外再给他装一个袋子,但是要加钱,袋子还是很贵的。 火车进站的呜呜声和喷气声提醒贝蒂马上就要迎来第二波大潮!她的小笼包已经给她吸引了不少客人。 这天照样有人自动自发的过来…… 迈克尔被朋友拉着来到煎饼果子摊前,他更愿意在银行的餐厅吃早餐,婉拒了朋友的邀请,他朋友自己冲进了队伍中排队。 这批客人同样也被面前的装备给弄的愣了一下,没有热呼呼的蒸屉,只有一个在灯光下反油的大铁板,几个装着食物的罐子。 贝蒂率先丝滑的摊饼子,先将自己的小宝贝亮出来,在异国做小吃就这点不好,没人见过就没人愿意尝试。 热呼呼的白雾在伦敦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带着暖洋洋的热气,油香的辣椒酱在上面刷了一层,炸的金黄的东西放在上面,第一个排队的男人和身后歪着头的人同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他们指的就是这个金灿灿的但提起来又感觉柔软的食物。 “油条,用油炸的面食,好吃!刚出锅的时候外壳酥脆配牛奶最香了。”她自己加了一勺香肠,用三角纸袋包好抵过去“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老顾客知道的都笑了笑。 男人也觉得有意思,满满的套路啊。他拿到一旁,文件包挂在手腕上,两手抓着鸡蛋果子咬了一口,这东西做的量很大,放在手里都沉甸甸的,老实说男人还是更喜欢三明治小笼包这种不会将自己的嘴巴和脸颊弄的非常狼狈的食物。 只是这一口下去,他就无奈的在心里叹口气,不是不好吃,而是一种自己接下来又要开始小心妻子洗干净的衬衫不要弄脏了才好———这是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味道。 沾到嘴角的酱汁被他用贝蒂送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里还有辣椒酱独有的香味,他看了眼放辣椒酱的罐子,抹面包也好配意大利面也是,似乎这个酱搭配什么都好吃。 这般想着他也没耽误一边吃一边下意识去找老板挂着价位的牌子上。 这个牌子很大,上面写的字都是大写的黑体字。 【本摊位所做的食物全都是来自华国的小吃,请不要冒领,否则我会找律师。】 【鸡蛋果子(基础版)六便士,加一勺香肠3便士,加一勺虾仁5便士,加一勺芝士2便士。】 男人爽快的掏出了九便士。 其他人闻到煎饼果子来一套的奇异的香味,摇摆的身影立住了。 只是有人站在不远处狐疑的盯着她。 贝蒂正在实现双开政策,时不时的在左边添一勺虾仁和芝士,在右边加一勺虾仁香肠和芝士,贝蒂脑海里不时放钱币哗啦哗啦叮当响的bgm,嘴角是压都压不住,她连忙抽空将滑到嘴边的围巾猛的提上去,时刻警惕被熟悉的人发现。 哗啦哗啦的钱往旁边的篮子里扔,哎呦那响声,比仙乐还好听。这简直太简单,这比包包子还要轻松,她带的面糊管够能买到后半夜!不行以后周一到周五下班也来这摆摊吧! 贝蒂手脚忙出了残影,她终究是没有时间老是关注自己的围脖,有人在旁边喊了她的名字。 “贝蒂?”声音还带着摸不准的犹豫。 贝蒂差点将鸡蛋壳一起砸进面糊里,不过她勉强镇定,因为声音不对,绝对不是老板,那是谁呢?老汤姆的声音绝对不会这么贱,她一边在铁板边缘嗑碎蛋壳一边将鸡蛋打入面糊里,“你是?”她有些不太明白的疑惑地问道“您是叫我海蒂?”她特别镇定的将勉强倒腾出来的手将围巾缓缓的遮了上去,“我的名字是叫海蒂,”贝蒂将发音咬得非常死,简直是谁都能听出来。她见男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带着困惑说了声不好意思才离开,走三步回一次头。 贝蒂低头继续干活,白雾将她的脸都快遮住了,她在琢磨这人是谁,贝蒂是个孤儿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没有这般体面的,看着就像是雪莉说的那群在银行上班的家伙,不管懂不懂,早上人手夹着一份财经报装面子。 体面的银行的工作人员,伦敦…… 贝蒂实在是太忙了,收拾出租屋回到旅馆已经是八点了…… 洗了个澡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钱袋子扒拉开,一大袋的钱币,贝蒂数了好久…… 数完后头发都干了,她将钱袋子放在了床底下的报纸后面,下周六去一趟银行吧,小偷要是来光临可真是新年快乐了。 说起来,也快过春节了吧……也不知道哪天是春节…… “哦天啊!”贝蒂一个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是不是那个!那个骗了原身的男人!有钱!还在伦敦! 该死的光顾着镇定了,那人的脸都没看到,贝蒂叹口气,无所谓了,就算是再被认出来又如何,他也不会纠缠自己正好相反,他大概恨不得贝蒂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才好呢。 贝蒂放松的躺进被窝里,一声痛苦的呻吟…手腕、肩膀、腿…… 虽痛但快乐,赚钱好快乐!她在算了今天的进账后已经准备,周日到周五的晚上也出去摆摊。 只是围巾实在是不方便,从老板娘那要了两块干净的棉布,贝蒂做了几个简易的面罩。顺手又做了一顶小帽子用来挡住自己的头发。 幸好她现在不掉头发,要是换成之前,她妈妈经常说她是兔子,走到哪都能续一窝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影院 你真讨厌! 第16章 影院 你真讨厌! 见过伦敦凌晨四点以及夜里十一点…… 贝蒂见到了。 以至于她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巴尔出去给客人办理了入住,回来就见妻子莉莉闭着眼往袋子里塞包子,“1、2….9” 他转头看向雪莉,对方正打了个哈欠靠着老汤姆柔软肥硕的肩膀捏包子以及……背对着巴尔站的松垮的贝蒂。 好歹还有个清醒的,他上前想说发什么呆,迎面就是闭着眼小声打呼噜的……贝蒂,她站着睡! “……”巴尔转身来到小圆桌旁,手起又落。 砰! “怎么了!怎么了!哪炸啦!”慌乱的起身捂着脑袋晃悠的莉莉。 “炸了?!天啊快跑!”将包子扔了拉着贝蒂就要跑的雪莉。 贝蒂在睡梦中是一颗树,她在暖乎乎的阳光下晒太阳,眯瞪着眼就要睡了,谁知树被人连根拔了…… “炸了?”贝蒂作为和平宝宝,从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困扰,闻言只是愣了一下,被雪莉扯着都没反应,“放烟花了?”她低着头捂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嗓子眼都露出来了,“我想睡觉我不看了……” 一群人,除了老汤姆和巴尔,都是驴唇不对马嘴说的热火朝天,两个腿脚利索的牵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迷迷瞪瞪地冲出去。 一番混乱后,在巴尔铁青的一句“你们在做这么”下,又重新回到了厨房。 厨房里又回荡着哐哐哐的声音,纸袋子哗啦的声音…… 贝蒂瞪大冒血丝的眼睛干活,她现在已经睡好了,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哎,今晚要不要休息,”雪莉在一旁小声道“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他有事去不了,你陪我去吧。” “唔,倒是稀奇。”这两人可黏糊了,贝蒂含糊的打了个哈欠,睁大红彤彤的眼睛点了点头“嗯,休息。” 雪莉见她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忍不住劝道“钱不是一天就能赚完的,适当休息对身体也好啊。” “我休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那可不行,贝蒂又打了个哈欠,这次哈欠打的太大,她后脑勺都在疼。 雪莉盯着她红红的眼睛,琢磨着怎么劝呢。“我的同学,熬夜赶稿,猝死了……” “……” 贝蒂包包子的手停了,她抬头刚想说什么,不知道碰到哪里,头就像是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的捶,她后知后觉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不知道是手抖还是太阳穴在震动。 她也有些害怕了…… 贝蒂捂着喘气都在疼的胸口,转头冲着巴尔道“老板我今天想请假休息一天。” 雪莉准备再接再厉,话到嘴边被迫咽了下去。 巴尔“哈?!” “我也是。”莉莉也顺势起身捂着脑袋痛苦道“你们忙吧,我也要休息休息,我都说了再请一个你就是不愿意” “那不是要花钱吗!”巴尔。 莉莉和贝蒂两人一前一后幽魂一样飘上了楼。 贝蒂晚上六点下班和雪莉出门去看电影。 她现在已经不是欠一屁股债的老赖,又赚了好多钱,她还是很大方的掏钱一人买了一份薯片和一盒橙汁饮料。 位于中心的影院,像是宫殿一样,一楼票价便宜,二楼是华丽的大包厢。 在街口的玻璃窗口买票,售票员从小凹槽中将电影票推出来,贝蒂觉得包厢看场电影其实没必要,根本是浪费钱。 引座员穿着一身制服提着手电筒带着一行人入场。 灯光扫射,“左边第二个位置。” 贝蒂和雪莉慢吞吞的挪过去。 只是没多久她就待不住了,不知道哪来的尼古丁的烟味,浓烈又辛辣!呛的贝蒂鼻腔嗓子都不舒服。 她咳嗽好几声,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好几圈没找到罪魁祸首,嗓子咳嗽的都快裂开了,刚开场没多久,她就不愿意待下去了,饮料和零食递给雪莉,“我出去透透气,烟味让我有些不舒服。” 贝蒂很讨厌烟,一点烟味都受不了。 她来到大厅缓口气,捏着袖子闻了闻,内心骂骂咧咧这些不要命的家伙们!抽死算了不要连累别人。 贝蒂情绪激动的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身后还有一张海报,但她此刻没有心情看,闭着眼还能好一些,奇怪自己睡了一天怎么还是这么难受,就像是没睡好一样脑子。 身下的长椅很长,大厅金碧辉煌,还有吧台,不冷不热的…… 犹豫片刻,她将大衣蒙在头上躺到长椅上。 “呼噜……” — 罗伊在吧台喝了半杯酒,同事离开后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大衣准备上楼,路过楼梯旁的长椅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眼被大衣遮盖的人,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社会救助站要钱倒是挺积极的。 他抬手让服务生将大厅的流浪汉请出去,送到救助站也比在这里强。影响市容不提,救助站光拿钱不办事被那些闻着味道赶来的记者们拍到了决定性画面……罗伊实在是不想应对没必要应对的事,本来就够忙了。 这就是哈尔斯说说的,对方的心思看你从哪种角度看,感觉他善良但又觉得他是刻薄的。 吧台边喝酒的绅士们目光根本没有落到大厅一侧的角落里,淑女们三三两两坐在休息室用些小甜品等待着下一场放映。 服务生过来时,见不知哪来的流浪汉竟然敢在电影院这种高档的场所睡觉,她生怕被贵客投诉,将大衣拿开的的动作就不是那么和善。 罗伊在一旁感觉到了对方不友善的动作,他就当没看见,转身就要上楼,只是大衣下露出的那张脸倒是让他微微一怔。 那人被推醒后,脸色难看的从椅子上爬起来,很慢很慢,黑色的大衣衬的那张脸格外白,隐隐都泛青了…… 罗伊站在栏杆边上,单手搭在上面。他轻蹙着眉头,虽然只是一瞬却被女人看到了,她以为对方不耐烦了。 她急了。 手伸过去就要拽着贝蒂的胳膊,将人拖走。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指挡住了她的动作,她那只差点碰到贝蒂毛衣袖子的手被人轻轻格挡。 “抱歉,”男人收回手,他嘴角带着几分礼貌的微笑“刚才没注意是我认识的人,你先忙吧。” 女人愣了一下,在对方笑意吟吟看过来的目光下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这有些碍眼。 等人走了,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东倒西歪的某人。 贝蒂抱着大衣将脑袋埋进去。 “慈善疗养院倒闭了?” “……” “还知道影院的大厅暖和。” “……” “不知道的还以为情迷爱尔兰里的鬼是你扮演的……” 七分讥讽三分嘲笑。 贝蒂拧着眉,抄手戳进耳朵里,声音小却带着不耐“你好烦!” “……” 罗伊抬步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下来将人拖走。 他可不想再增加什么议员问答大会了。 罗伊开了个包间,刚想说什么,冷不丁听到了朋友的喊声,他偏头看了眼走廊拐角处的光影,然后利落的将贝蒂直接抬手推了进去。 朋友从拐角走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罗伊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贝蒂在黑暗中歪在包间的椅子上,这椅子就像是沙发,很长,敞开的窗户外是巨幕。她扒拉着自己的衣服盖在身上,打着哈欠闭着眼睡的昏天黑地。 半夜十一点回到家的罗伊,将大衣挂在门边,脱下鞋子,扯着领带往里走,屋子里还有木质的熏香,窗外漆黑,楼下的路灯晕开一层暖光,他靠着窗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真是累…… 只是片刻他睁开眼。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他是清醒的吧, …… 第17章 他是清醒的吧, …… 贝蒂清醒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黑暗中还有一股烟草的味道夹着绒布皮革的气味,这种熟悉的味道——哦对了电影院的味道。 她正趴在沙发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非常自在的触碰到了冰冷的地砖上,她收回手慢吞吞的爬起来。 贝蒂拢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没有停下。 一下又一下,有人温和地催促道“客人,影院要关门了。” “马上!”贝蒂缓过神来赶紧站起身,大衣从身上滑落她连忙抱住,套在身上打开门。 一束不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走廊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被人温柔的带到了吧台结账区。 “您好,一共4.2英镑。” 贝蒂站在吧台边上,看着价值不菲的酒柜和里面玲琅满目看着就不便宜的酒。人家态度很客气,只是空气中似乎回荡着金钱的味道,甜酒混合着雪茄,她不适应的屏住呼吸,或者说她已经心痛到窒息。 吧台的漆木被擦的干净到反光。 一只细长的手,不仔细看看不到隐藏在手掌心中的粗糙。一把便士….一枚先令……时间过的太慢,以至于服务员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她嘴角依旧是上扬四十五度,细心的点着桌面上一大把的零钱,数到最后,还缺了两枚便士…… 贝蒂揣在兜兜里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最后两枚便士…… 贝蒂脸色更加苍白的将钱掏了出去,活像是最后一滴血被人榨干,她终究是没忍住在转身后骂了一句他喵的! 赤裸裸的敲诈! 那是她的血汗钱,就一个包间,就没啦。她得摊多少个煎饼果子才能赚回来!心疼的够呛,贝蒂骂的可专注了,以至于等她骂完了才发现身后不远处后人一直在盯着她。 男人站在大厅,她身后的不远处,双手抄在黑色大衣兜里,在暖色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在绒花的地毯上被拉长,烟灰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不咸不淡。 “你在骂我?” 说句心里话,这问的有些不礼貌了,贝蒂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她刚才骂了那个定价的老板骂了市场监督总局骂了她认为一切参与其中的‘犯罪分子’,唯独没有骂他。 罗伊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不信。 贝蒂被人赶到了车上,对方去径自又回去了影院里,也不知道做什么。 车门被关上时,车子跟着晃悠了一下。 一个精美的皮包精准的投到了贝蒂的怀里,哗啦哗啦的金属脆响。 她打开包一看,摸出来一闻。 “?” “其实不”不用给她来着,贝蒂骤然察觉发生了什么,自己一副要债的嘴脸……她就像是整个人被煮熟了一般,浑身都热了,脸骤然涨红。 钱包直接被她攥紧手里。 罗伊抬眸瞥了眼昏暗中那张脸从苍白到涨红,稀奇的看了几眼,然后目光收回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别告诉我你住在伦敦桥下。” “菲昂斯旅馆。” 两人这一路都是默不作声,只是贝蒂偶尔会在交叉路口跟对方说左还是右。 贝蒂默默的将钱包放到了身后,她并不准备拿。 她甚至觉得很不好意思。 哪怕这个钱还给人家,可她宛如白眼狼的作为…… 贝蒂坐立难安,她咬着手指看着车窗。 可越是心绪不稳就越难受。 有一股柴油味还是什么味,那味道时而浓郁时而清淡,贝蒂忍了忍,到最后是一个劲咽口水让自己别反上来,她的嗓子里像是藏着一个不上不下的药片。 车开的已经很稳了,只是拐进巷子里时,贝蒂的胃也跟着晃悠了一下,食道和胃中间的位置仿佛什么开关被打开,她一个没忍住,“呕——” “敢吐现在就下车跑着回去。”阿什沃斯先生的声音从前面的驾驶座位上传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凉丝丝的寒气和警告。 贝蒂深吸口气将那酸味咽下去更恶心了,她弱弱道“能开窗不……” 她有些不好意思。 几乎是她说完话的下一秒,那人快速道“等一下。” 贝蒂还寻思着为什么要等一下,她不可以直接打开吗?车内太暖和了,汽油味更加浓郁,车子缓缓停在一边。 她这个疑问没有持续多久。 罗伊身子微倾就将贝蒂一侧的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男人身上的木质香气被清冷的风吹散,湿漉漉的水汽也飘了进来。 他不会以为她不会开窗户吧…… 贝蒂靠着车窗深吸口气,这股凉爽的味道从她的鼻腔进入身体内。 黑色的大衣袖子蹭到了贝蒂靠窗的肩膀,一触即碰,紧接着视线是那张冒着寒气的脸,真是能刮下一层霜,对方眼神不善的紧盯着贝蒂,贝蒂捂着嘴无声的看了回去。 对方的袖子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甜味,像是贝蒂经常闻到的果酒的味道,但酒味不浓只有一点果香……像甜橙?橘子的味道?好像又带着偏冷的雪松的味道…… 路灯反着暗光,罗伊盯着贝蒂,见对方脸色还好,他缩回去坐正,手握着方向盘,车子没动。 一股股冷风将味道吹散,罗伊抬手看了眼时间,手指也冻的微僵,身后的人深呼吸几口似乎舒服了很多。 车子再度行驶在小路上。 贝蒂盯着路边的小草、树干……流浪汉…… 她咬着手指神色凝重,刚才的味道怎么那么像酒,贝蒂虽然没喝过但她经常会闻到雪莉、他们喝酒时的味道。 这人!难不成是!酒驾! 贝蒂瞳孔颤抖。 罗伊看了眼后视镜,不咸不淡的一句“看到流浪汉了?你可以将手彻底伸出去和他握一下,”他说到这里,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或许我还可以降低速度,你也可以将脑袋伸出去感受一下树干的硬度。” “……”贝蒂将手和脑袋从窗框处缩了回来,是她的问题。她坐正,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跟着车一晃一晃,车窗一直是来着的,风啪啪打着贝蒂的脸蛋,头发更是抽打的她脸上带着细微的红痕。 不过她此刻内心还是平静的,对方从始至终如此有条理的敲打她、阴阳她甚至还知道头和手不能伸出窗外,那就证明这人是清醒的。 而且他身上似乎没有酒臭味只有果香,或许他吃水果了也不一定。 这么一想,贝蒂彻底放下了心。 到了菲昂斯旅馆,石板上被白雾打湿,路灯下看着像是撒了金粉。 贝蒂关上车门才发现自己还没道谢,黑色圆头小轿车刷的踩着油门冲了出去,尾巴还在不平的路上上下晃了晃……这番迫不及待的,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钱包……”还没告诉他…… 风卷着干裂的残叶飘过,冷风袭来,贝蒂将大衣领子竖起来。 该庆幸自己没贴太近,不然脸都要被刮下来一层皮…… 第18章 为了摆脱 情愿拿出毕生所学来演一出 第18章 为了摆脱 情愿拿出毕生所学来演一出大…… 单手磕了双倍蛋,面糊在小竹蜻蜓下丝滑的转出了薄薄的蛋饼,又软又滑,加辣椒酱和番茄酱盖上香肠和虾仁。 说起来,她现在还没有思绪,给自己做早餐的功夫已经想了好几种便当,可是又觉得不太像礼物。做一些糕点甜品的,倒是可以。 阿什沃斯先生身上带着甜甜的味道,应该也喜欢吃甜的吧……反正喜不喜欢的,她也只能做点点心当作谢礼顺道表达自己的歉意?? 以防万一,或者再做一些其他的咸口的小点心…… “这个可以先卖给我嘛?我赶时间。” 一句话打断了贝蒂的思绪,她抬眼就看到自动自发排了长队的客人,第一位白领丽人笑眯眯的看着她,似乎在撒娇“可以吗?小老板?” 贝蒂肚子饿的叽里咕噜的叫唤,可她知道自己接下来也没时间吃了,于是弯弯眼笑着道“当然。”她迅速的装好,将煎饼打包给了女人。 这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看着这些人挤挤挨挨的排了好长的队也不走,贝蒂初步瞧见了这波煎饼果子带来的流量。 有人在一边等着,顺口还问了一嘴贝蒂刷的辣椒酱怎么做的那么好吃。 “和集市买的味道根本不一样,在家里尝试着炒了炒,很难吃,还有一股生味。”男人摇了摇头,他单手将围巾围紧了,盯着刷子蘸的辣椒酱眼馋的厉害,“你卖辣椒酱吗?” 他家里人是做不出来了,一堆的炒辣椒末都没人愿意吃,男人每天晚上吃的不是妻子做的辣椒意大利面就是辣椒末烤牛排……问题是还不好吃。 妻子一句家里没钱浪费食物,冷淡的拒绝将一盆辣椒末扔掉。 贝蒂现在处于食客想要买什么她就做什么,辣椒酱而已,多做一些放罐子里十天卖不出去也不愁,更何况男人说完后,靠前站着的人纷纷附和。 “老板,辣椒酱真的很好吃,如果能卖就更好了。” 贝蒂口罩里的嘴角都压制不住,表面非常镇定,“能卖,这两天准备好了就卖。” 辣椒酱也卖牛肉酱也少不了啊。 这好心情直到第二波人来排队时,烟消云散。 贝蒂冷着脸将口罩戴的死死的。 迈克尔盯着对方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贝蒂。他这边看的起劲,贝蒂瓮声瓮气道“您要加什么?” 好烦人,怎么又来了,他想做什么。 迈克尔看了眼白白软软的面皮又看了眼一侧的罐子,点了香肠和芝士。 “你叫海蒂?” 他记得上次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贝蒂飞速的将东西装好,迈克尔身后的朋友看了眼两人。 离开时朋友一边啃着鸡蛋果一边问“你认识这个小老板?” 迈克尔拿着鸡蛋果子一直没吃,他根本不喜欢这种街头食物,即便味道闻起来不错,可谁知道那人干不干净。 他将鸡蛋果子直接扔到了垃圾桶,在朋友哀嚎着说不吃可以给我的背景音下大步离开。 迈克尔准备打个电话问问,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贝蒂。 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被弄没了,贝蒂勉强弯着眼睛热情的卖鸡蛋果子。这件事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 当天晚上,迈克尔这个阴魂不散的又来到贝蒂面前。 当然了,迈克尔绝对不是太爱贝蒂想要和她再续前缘。相反,他这次过来还特意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裹着黑大衣带着宽檐的防风帽,一手还捂着脸,像个见不得人的逃犯,站在冷眼旁观的贝蒂面前,先是小心的扫了眼四周,然后才不耐的发脾气,如果不是怕被人发现,他一定不会压低声音,只是声音不大但磨牙声挺大的。 “谁让你来伦敦的!” 迈克尔打电话核实清楚了,这女人早在几个月前就来到了伦敦,一定是找不到他才沦落到摆摊做生意! 死缠烂打的家伙!迈克尔咬牙,他厌烦的看向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的贝蒂,料想对方在火车站就是为了找自己,他就像是被一条蛆缠上了一样,恶心的他就像看一个臭虫。 “……”贝蒂根本没有原身的记忆,连生理的反射都没有,见到此人内心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无语。 当她不存在就这么难吗?为什么偏要找过来。 她看了眼四周,目前没人在意这边,烤土豆的依旧烤土豆,卖三明治的依旧卖三明治,报摊的爷爷早早关了门回了家。匆忙赶回家的旅客基本上不会在摊位多停留,有的饿了直接买了上车吃。 只是男人身后还排着三四个人,好奇的看着他们。 贝蒂弯了弯眉眼,“客人,您要是还没想好可以在一旁稍等,先让您身后的客人们先来。” 迈克尔也是一股火喷出来就忘了周遭,身后排了人他都没发现,被贝蒂这么一提醒,他后知后觉的双手抬着大衣领子站在一侧盯着罐子。 一直到晚上八点,暂时没有客人,贝蒂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到一边,双手环胸,盯着重新站在她面前和她对峙的迈克尔,对方张嘴要说什么,贝蒂一句当我不存在就这么困难吗? 迈克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当我不存在好吗?”贝蒂当然可以不承认,她挡得也很严实啊!但是这人就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跳蚤,任他胡闹说不定谁都知道贝蒂煎饼果子老板被男人抛弃了。 这种花边新闻想必能传的人尽皆知,如果中间再添点每个人持有的不同观点加以整合。 ……孩子都有名了…… 贝蒂不想任由这个家伙天天过来说一些有的没的,她干脆拉下口罩直接将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挡也没有意义了。 迈克尔沉默不语,倒也不是贝蒂的脸让他重新燃起了兴趣。 而是他已经认为,这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撒谎。 于是,贝蒂见对方不说话,拉上口罩就要收拾摊位准备回家,她吭哧吭哧的将铁板挪到了车上,这大家伙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哐当一声手推车都颤微微的,就在这声巨响下,迈克尔忽然道“那你为什么从小镇来到了伦敦。” 贝蒂收拾锅碗瓢盆,本来就累的想要原地躺下,此刻是恨不得多长几双手帮自己干活。迈克尔唧唧歪歪的反复问你为什么来伦敦,不就是为了找我,不然你为什么来伦敦。 车轱辘话问了四遍,贝蒂拍了拍手,她好声好气道“这位先生,我来伦敦做什么,您不是瞧得一清二楚?” 她拍了拍自己的钱罐子,里面一堆小山哗啦塌了下来,先令便士还有英镑。 贝蒂目光落在自己的资产上都快柔成水了,这个眼神真的是看狗都深情,这是她此生最爱。还未等她升起自己可真厉害的骄傲情绪,跳蚤骤然发笑,他还不忘挡着自己的脸,生怕被熟人看见。看着贝蒂的眼神带着一抹嘲讽“就这么点钱,” “……” “说吧,怎么才能离开伦敦。”迈克尔对贝蒂阴测测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他抬着领子恨声道“你看起来像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告诉我吧,你喜欢钱对吧!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钱!” 贝蒂呼吸一滞——滚边拉去!谁要你的破钱!我想揍你! 此刻大街上没有多少人了,火车站的晚上八点的火车下了人此刻都散的差不多了。 贝蒂深吸口气,将蠢蠢欲动的双手抄在袖子里,她盯着对方那气急败坏都挤出不少鱼尾纹法令纹各种纹的男人,打也打不了,她有些无力“说吧,我做什么你才不会再来找我。” “像上帝发誓?”贝蒂两眼望天“还是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或者你信的是哪个邪神?你说出来吧,你信什么我跟什么发誓。” 或许是贝蒂这句神一般的宣誓让男人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就不爽了,他拧着眉“发誓有什么用!” 贝蒂双手合十“不能不信啊这位先生”不然她是怎么来的,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神学命题。 “伍佰英镑?” 贝蒂内心对着满天神佛诉说自己的请求,拜托他快点离开不要纠缠,伍佰英镑正中红心,她仿佛听到了哈利路亚的吟唱……她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这个男人可能就要策反她了,伍佰英镑对于现在的贝蒂来说是比巨款,她瞳孔颤抖呼吸急促。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招数。 她紧紧的捂着胸口,紧闭呼吸,脸色涨红,她急促的喘息“我,我……” 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先是茫然,在看到她慢慢的滑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呻吟他顿时不知所措。 贝蒂捂着胸口艰难道“我……”她流着泪“我的腿……我的腿……” 男人眼皮直跳“你的腿怎么了!” “那天,你没有注意,我痴痴的望着你的背影,追着你的火车”贝蒂捂着胸口垂泪“追了两个小时,在荒郊野岭摔坏了,带着伤我也不敢看医生……终于——” “?” “瘸了……” “!” “我腿瘸了我就知道我再也配不上你,”她捂着嘴道“我只是想赚钱治病罢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贝蒂含泪拖着一条腿推着手推车往前走。 姑娘瘦瘦小小,被一件破旧的大衣包裹,风吹过大衣拍打着她那条残腿,她拖得太慢了,推着车子显得格外吃力。 迈克尔怔在原地,望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他大衣也不挡着脸了,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内心不是不触动的…… 她怕连累他,她说她已经配不上他了。这几句话说的情深意重,男人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感动,只是…..他早就不喜欢她了。 男人松口气,女孩以前就是这种性子,哪怕再困难也不会要他一分钱,或许是蒂娜总是来烦他,他怕对方要是发现了贝蒂,这日子又难过了,才会如此伤害一个可怜的姑娘。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来追火车…… 说来说去都是蒂娜那个疯女人让他陷入如此境地。 贝蒂防止男人偷看,时不时的三拖一回头,鞋尖尖都快被拖出火星子了,暗骂自己倒霉怎么就被傻叉发现了,她都能想象自己要是不来这一出,这人一定会隔三差五的拿钱砸她脸上,姑娘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清高的人,生怕哪天真克制不住,到时候人家家里人再找过来,她就不用在这干了。 火车站是个风水宝地,她暂时还不想挪地方。 只是没成想,刚推开旅馆大门,温暖的气息还没让贝蒂暖和起来,随之就是下楼的巴尔几个字砸过来,“你是用脚尖走回来的?” 贝蒂不明所以的低头一看,眼泪都要掉下来,她的小皮鞋! 难怪脚趾头刚开始火辣辣的后来凉飕飕地! 贝蒂抱着陪伴了自己日日夜夜的宝贝,含泪哗哗地流,那个傻叉!那个彪子!那个二百五!那个该死的混蛋!我诅咒他上厕所没有带纸! 巴尔紧贴着墙壁,眼睁睁看着贝蒂三步走。 先是跪在地上抱着鞋子,然后是瘪着嘴最后哇一声哭,紧接着说这他听不懂的话一边哭一边还恶狠狠的嘟囔,像是一个走投无路诅咒人的女巫。 这时从剧院回来的莉莉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哭声,打开大门第一眼就是谨慎的贴在墙上看怪物一样的丈夫以及丈夫看怪物一样的委屈的掉眼泪的贝蒂。 “巴尔!你又做了什么!”莉莉双手叉腰大声喊道。 “我什么都没做!”巴尔简直委屈的不得了,但奈何他啥都没说就被妻子狠狠的扣了零花钱给贝蒂买了一双新皮鞋。 “……”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剧情稍稍改动了一点点。 第19章 甜橙黑巧 …… 第19章 甜橙黑巧 …… 半夜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了半宿。贝蒂脑袋拱进被窝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雨会不会下一天。 伦敦街道上的雨水缓缓流淌,雨幕下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模糊。红色的公交车是穿梭的车辆中最耀眼的,撑着一把黑伞夹着公文包的人狼狈的躲到屋檐下。 “又下雨了。” “是啊。” “人也少了。” “雨太大了。” 贝蒂哒哒穿着巴尔给她新买的小皮鞋,乐颠颠的举着伞从外面跑回来。怀里抱着纸袋子,里面散发着甜香。 她站在排队的一侧,躲开人群小心的将伞收起来。只是她单手实在是不方便,眼见着怀里的纸袋子倾斜,简单包装的大块巧克力排就要滑落出来,她一个激灵两只手托着,黑色的大伞毫无意外的落在了雨水里。 皮特踩着自己的小皮鞋垫着脚看了眼屋子里的时钟,然后缩回脑袋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起晚了,他本来是可以直接走人的但是…… 出新了! 排在前面的客人陆陆续续的拿走了打包好的餐袋,路过时抱在怀里挤压,在湿冷的早晨,擦肩时,纸袋里的香味藏都藏不住,太近了,皮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有的人直接拿在手里,隔着纸袋子咬了一口,他看的只是一张白色的饼里夹着什么东西,对方走的太快,皮特根本没看清。 这时一把黑伞从三层的台阶上咕噜下来,落到了皮特不远处,雨水砸到了伞面瞬间滑落到伞骨里。 贝蒂抱着纸袋子,里面的橙子和黑巧都挤在了一起,好吧雨水打湿了黑巧外层的纸皮上,棕色的小娃娃图案都被雨水浸皱了。 她得赶紧做出来,不然这橙子就该坏了。 不过眼下,她趁机看了眼厨房的大门,老板应该暂时出不来,拜她所赐,对方要亲自上阵,将卤肉和辣椒剁在一起塞到面饼里。 老板娘在柜台处收钱,柜台上摆了三个托盘,上面堆了做好的肉夹馍。 趁着老板在后厨帮忙,赶紧将雨伞拿回来,不然对方肯定又要唧唧歪歪了,自从他被迫掏钱买了一双鞋,整个人仿佛进化了,雪莉在背后给他起了个亲切的称呼——抠搜专家。 当然以前也抠门,可最近连老汤姆多喝一杯酒,雪莉夜晚多用一度电画画,他都要趴在电表上盘算好久。 贝蒂轻叹口气,麻烦事还不少呢,礼物都不知道怎么送出去,她刚要转身先将自己的宝贝食材放在柜台上出去捡伞去,目光扫过门口时愣了一下。 一个青年替她将雨伞捡了回来,她赶紧放下东西过去接伞,“谢谢。” 对方摆了摆手脚步匆忙疑似想要快点去占位。 有些眼熟啊。她随手将伞撑开放在一侧的回廊下。 回到卧室换好衣服的贝蒂扯着围裙给自己系上,抱着纸袋子下楼,她脑海冷不丁浮现了一组画面,那是贝蒂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被打,那显然让她记忆犹新,后期果然口腔溃疡了将近半个月才好。 而那个青年…… 那不是那位先生工作的同事? 卤肉头天炖了四个小时,置于肉汤中泡了一宿,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人随意扔在菜板上,一刀剁下去,板子没怎么振动,软烂的肥肉倒是颤微微的抖动着,连带着里面的肉汤都被挤出来,菜板上满是油光。 翠绿的辣椒去掉了蒂,里面的辣椒籽也被人用勺子刮掉,和棕色的大块五花肉搭配,两把刀艰难的落下,确实看出来对方没了力气。 贝蒂上前接手,巴尔连说废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脸虚脱的出去换班。 一旁的老汤姆正在烙饼。 雪白的面饼在平底锅里满满的烘烤,细密的小气孔膨胀,让饼皮蓬松起来,但这还不够,外皮要烙的金黄,让面饼口感更扎实,这面团的制作更是需要技巧。 老汤姆遵循贝蒂交给他的方法,揣面揉面,使劲摔打揉成光滑的面团发酵。此时正一刀一刀切开面团,光滑的切口还有微不可查的细小的孔。 贝蒂剁着辣椒和卤肉,雪莉在一旁负责组装。 一盘子烤饼雪白,雪莉轻轻一捏发出啵的脆响,一股热气从缝隙中涌出,一股麦香,她从盆里舀出大勺的卤肉辣椒塞进薄饼里。 “你一大早出去买黑巧和橙子,是要做什么吗?” 雪莉塞着卤肉,闻着味道咽了咽口水,她早上还吃了两个,现在不饿但很馋。 “做点心。” 贝蒂剁着肉没抬头。 雪莉发出一声叹息,“蛋糕?天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看到,我的裙子都快穿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沦落到看食物流口水。 手里的薄饼都能想象它的口感是多么大的扎实,它的外皮是脆的,可是内里是柔软的糯糯的仿佛能在嘴里自动融化的麦香。清爽的生辣椒和卤肉搭配,肉的咸和醇香,辣椒的脆、辣和甜…… 一口下去别提多好吃了。 雪莉悲哀的发现,只要自己不吃,或许还能拯救一下她岌岌可危的腰围,但只要是吃过了,她很难抗拒这等美味。 理智上是这么告诉她的,可感性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按照她的想法,一勺一勺的往饼皮里塞,肉末都快把薄饼撑破了,还是贝蒂感觉手酸停下来甩了甩手余光瞥过去才发现的。 “雪莉。” “什么?” “漏了……” 客人如何评价暂且不知,但雪莉一脸痛苦的将破了的肉夹馍塞进嘴里时不自觉露出的满足,充分说明这个大概也能火一阵。 晚上巴尔和莉莉出门参加宴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厨房虽小,确是他们这些小员工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老汤姆正在琢磨着下周的菜单,端着酒杯时不时的抿一口红酒,顺道给料理盆里的鸡肉按摩,微醺的红酒香味弥漫在温暖的厨房。 另一边的贝蒂正小心的将洗好的橙子切成三毫米的薄片。 卖橙子的店家还不让她挑选,本来贝蒂也不愿在这种事上和人争吵,可等到对方挑完后,她低头一瞅,全都是公橙子。 当然了,视频上介绍的不知道真假,可贝蒂看了眼提着篮子过来挑选橙子的女人,挑的都是屁股鼓出去的母橙子,贝蒂看了眼有些心虚的店家。 这家伙说话非常不客气,贝蒂伸手挑橙子就跟要了他的命,强取豪夺一般,根本不听贝蒂的需求塞给她一堆。中间还有看着光泽度就不是很新鲜的橙子,有的还破了皮。 而那妇人挑橙子,有一个甚至咕噜咕噜掉地上,那个男的也没吭声。 贝蒂盯着他看了半晌,手一抬直接将袋子里的橙子全倒了回去,在老板你干什么的发牢骚的话语中挑了四个橙红色表皮光滑,手颠起来还有重量的母橙子塞进袋子里。 这一套标准的手法,镇住了老板,他立刻不吭声了。 橙子在案板上,被切开时汁水丰盈的往下流淌,有几滴喷到了贝蒂的手上,香甜的橙子味道轻易的盖过发酵的葡萄酒香气。 雪莉在圆桌边拿着画笔打稿子,轻嗅了几口甜橙的味道,鼻尖的臭颜料味都消散了不少。 干净的小锅里堆着一片片带着果皮的橙子,贝蒂只简单的放了三勺砂糖增加甜味,她不准备给黑巧加糖了。 一锅橙色的果肉在冒泡的糖水中慢吞吞的释放着自己的香气,果肉的颗粒被糖水浸透又渗出橙子的汁水,浓稠的酱汁慢吞吞的像是金色的流光在橙子片上流动。 停火后,贝蒂将早已准备好的托盘放在料理台上。 金灿灿的橙子片包裹着粘稠的果汁被人小心的铺在托盘上,一片一片,像是进入了橙子林。 中间留着缝隙,推入烤箱中,小火慢烘。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贝蒂带着手套将托盘拿出来。 此刻经过长时间烘烤,橙子的味道增添了一点焦香。 雪莉老早就跑了,她坦言自己最近减肥。老汤姆正好要用到烤箱烘烤他的鸡肉。 贝蒂一边看报一边写写画画的,等着橙子片变干变硬后,才洗了洗手做巧克力酱。 隔水融化黑巧,贝蒂捏一片放进去,黑色的巧克力裹了一半的甜橙,被干净的手放回一边的托盘里。 趁着巧克力还未凝固,捏了一小撮橙子屑放在上面,增添的橙子的香气又不会影响口感,橙子皮放多了可就苦了。 等到时钟滴答滴答,声音在越来越寂静的黑夜中慢慢变大,老汤姆收拾好料理台回屋子睡觉了。 厨房只有贝蒂一个人,慢吞吞的算账,或者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总之,等到她将甜橙黑巧片一个个放在铺上白色油纸的盒子里时,已经到了十一点了。 怕人将东西吃了,她干脆将盒子带回了房间,窗口留着小缝隙,吹着纸盒子。 巧克力化了可就不好看了…… 可是,第二天,贝蒂从七点在柜台忙到了九点,也没看到皮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下次来,我多给你加肉。 …… 第20章 你下次来,我多给你加肉。 …… “先生,这是在您的后车座下找到的。” 清洗好车子的工作人员甚至都没敢打开,就这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主人。 那是一个深黑色皮面的钱包。 罗伊自然知道,这是影院赠送的。 男人托着看了几眼。 沉吟不语,半晌抬手打开钱袋,只是打开的瞬间他动作一顿,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里面果然有一张叠的整齐的纸条。 他打开看了一眼,纸条不知道从什么上撕下来,靠上左侧的一角还有阿拉伯数字以及陌生的文字。 可以看出来是四个字,圆润的比画组成一颗颗像是方形的小字块。 罗伊看过不少华国的书籍,即便都是翻译版本,上面的序言总会有作者本人书写的文字。 那些文字和这张纸上的文字差别有,但是不大…… 罗伊没琢磨出什么,目光往下。 一串非常颁证的单词,倒是显得很郑重。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 【谢谢你,对不起。】 那是贝蒂,后面安静下来,干的事。 好吧,她当时掏了满兜也找不到给他的谢礼,她知道他在哪里工作,但不经允许就私自闯去人家的单位,这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她觉得他已经不愿意在看到她。 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在匆忙下留下自己的谢意和歉意。 不敢当面说,她已经不好意思极了。 更何况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听她的谢谢,果不其然下车后车如同钢炮直接弹射了出去。 罗伊盯着那两行简短的单词三秒。然后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眼背面,空白。然后他又翻了回来。又看了一遍,但此时他停留在四四方方的字上的时间倒是不少。 “是小孩子吗。”他说,声音不大,没人能听见。他将纸条叠起来,折回原来的样子,边角对其后塞了回去。 那钱包被放在了罗伊德抽屉里,手指触碰到了一旁的银质的拆信刀,冰冰凉凉的贴着指尖,倒是没有钱包有温度。 他看了眼钱包,将拆信刀拿了出来厚缓缓将抽屉推了回去。 办公桌上白皮文件放在盒子里,红色的档案盒摞在最下面,中间摆着一封米白色的信封,拆开看了两页,烟灰色的双眸沉静,只是那人看着看着,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华国文字。 是什么意思?他抬手抵着下颌。 自己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好吧他承认自己很不绅士。 他该回一声不用谢?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时间,重新坐正,抚平褶皱的袖口,要开始工作了。拿起桌上的文件打开。或许不用回了,他这般想着,翻开下一页。笔尖挂着墨水,在上面写了一连串漂亮的拉丁语。 回了显得太正式。 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格外干净,往日里铅灰色的灰雾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蓝色。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天气似乎温度提升了。 贝蒂的大衣在太阳出来后,就穿不住了,后背闷热。 那盒橙子巧克力还在后花园的阴凉地方存着呢,毕竟冷藏室里放的东西太杂了,很容易沾上各种奇怪的味道。 可偏偏就是不见人影。 贝蒂叹口气。 “贝蒂!” 雪莉用肩膀撞开门,两手托着盘子快步走进来放进池子里,“两份甜橙咕咾肉套餐,”她抓紧时间刷碗盘,在热水中此起彼伏,水花都溅到了料理台上。 贝蒂随手擦了擦,将腌制好的鸡肉拿出来擦干切成两厘米小方块。 这是贝蒂之前准备做甜橙巧克力的时候想起来的菜色。酸酸甜甜的肉段搭配米饭,再加上一份爽口的凉拌菜,好看好吃又很有特色。 做咕咾肉就不能用太甜的橙子,言外之意,可以买一些便宜的不起眼的小橙子做配菜,果酸要足,酸味要正。做糖醋肉最重要的一点是,酸不能被甜压制住。不然这道菜就没什么味道了。 她吃过店里的一些糖醋肉、锅包肉和冷面,用姥姥的话来说,那就是糖泡出来的东西,满口糖水实在难吃。 当然,有人偏甜口,可贝蒂更偏好七分酸三分甜,总的来说,她做菜全都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变过。 油锅里的炸肉慢吞吞的漂浮在上面,颜色略微发白。她在一边拿着橙子去皮切块。 鼻尖的油烟味和橙子的香气交融,贝蒂熏的脸微红,头发上似乎都裹上了油,她将橙子块放进盆里,上面盖上湿布阻挡外层的水分流失。 她从小窗口看了眼外面,刺眼的阳光让她的脸豆皱成了包子。 大中午的,真是够呛。 贝蒂唉声叹气的炒菜,一碗米饭压的实诚,骨瓷小餐盘是用来装点心的,两勺甜橙咕咾肉堆砌成了小山尖,另一个盘子上堆放着凉拌时蔬。 她摇了摇铃铛,没一会儿雪莉风风火火的进来,一手端着一份走了出去。 餐厅又增加了四张圆形的小桌子,靠近窗户的位置。落地窗外棕黄色的草坪上似乎有嫩绿的小草冒出了尖尖,在暖阳中舒展着身体,看着阳光穿透玻璃落在白色的纱帘上。 窗格落入阳光,在圆桌上划上一道鲜明的分界线。左边陷入黑暗,右边的奶油色更加明亮。 餐桌上面对面摆着一套奇怪的餐具。 一柄银质的勺子和叉子,餐刀的位置上换成了一双木质的小棍子。 罗伊半身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一缕被窗纱稀释的暖光落入他沉静的灰眸中。 他正拿起两根木质的棍子在手里打量。 对面坐着身子颇为壮实的中年男人,对方坐在奶油小椅子上像是一座小山。 罗伊同事,外交部常任秘书艾伯特。 艾伯特眯着眼抬手从口袋里抽出银色的小手帕擦了擦脖子下两层的汗,顺道按了按发油的鼻子,顺手塞回口袋里,他翘着二郎腿先喝了一口饭前红酒,凉丝丝的下肚舒服的叹口气。 “没想到你会跟我一起来。”艾伯特连喝了两口酒才放下酒杯。这家伙可从不愿意在一些小地方用餐,当然了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大多都是如此。 罗伊敷衍的嗯了一声,他按照那张黑白照片的手势颇为繁琐的将自己为修长的指尖穿过,绕着木棍子……绕来绕去…… 罕见的,青年眉头微蹙,和手里的两根棍子较真了。 像是在杂耍——艾伯特如是想着,他抬手咳嗽一声,看了眼还在绕着木棍在那玩的罗伊,他刚要身子前倾说些什么,女服务生走了进来,将两份名字奇怪的甜橙咕咾肉套餐一左一右置于餐桌上。 艾伯特脑子里什么预算拨款的都抛到脑后了,丝丝缕缕酸甜的果香率先打破了他的味蕾,闻着酸味口水就不由自主的分泌。 橙色酱汁包裹着肉段和红黄彩椒块堆在小餐碟上,堆成了小山,酱汁似乎还在流淌,像蜂浆。 艾伯特已经迫不及待先品尝一下这份中式套餐,虽然他也和华国打过交道,但从来没有去过。没想到人虽然没去但嘴已经率先被这个国家征服了,他都有些好奇那些报道里看着颇为贫穷的地方真有这么美味的食物? 勺子上肉段包裹着酱汁和黄色的彩椒一起被塞入嘴里,首先是酸,极致的酸,可这种酸并没有让味蕾产生抵触的情绪,后知后觉的酸中带着甜,肉馅外酥里嫩,肉中还带着微微的辛辣。 他看了眼小碗里的米饭,抬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罗伊看了眼雪莉,目光收回,落在了酒柜处端着酒杯的老板。 “贝蒂!贝蒂!” 雪莉砰地推开大门。 声音过大,显得某人的惨叫声像是小绵羊在叫———贝蒂捂着手,而她手上是快速掉到地上的拖把。 “雪莉……”贝蒂捂着手指呻吟一声,含着眼泪哆嗦着嘴,靠着墙扭着身体来缓解承受的不该有的痛苦。 她缓了一会儿,不由自主的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我半夜偷吃蛋糕我对不起你,但是下次,能不能换个惩罚。” 雪莉顿时把手放下来,“我就说怎么少了一块。”紧接着她没好气托着贝蒂擦药包扎“都疼成什么样了还嘴贫。我都说了要减肥……” “哦对了!”雪莉跳起来,她肩膀直接撞了撞捂着手指的贝蒂,在对方生无可恋的目光下揶揄道“贝蒂,你去帮我把餐盘拿回来好吗?” “为什么你用这种表情让刚刚受伤的我去干活。” 雪莉似乎迫不及待的要让她出去干活,丧良心的家伙,贝蒂抬手用没有受伤的手将眼角的生理眼泪抹掉。 深吸口气嘴角上扬进去,刚准备扫一眼哪个桌子上还有餐盘,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贝蒂抬头,正对上那双烟灰色的双眸,听到声音偏头看向她。窗外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在阴影处,屋子里的甜橙味道仿佛更浓郁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了她的手。 “你的手。” 贝蒂低头看了眼自己包成粽子的手指,她抬起来挥了挥“我有罪,然后夹门里了。” “……” “啊……对了您稍等一下!”贝蒂想起来自己准备的礼物差点一拍大腿,可惜她的粽子手不能受伤,她匆忙跑出去,没一会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礼盒。 不大的盒子往对方怀里塞,哗啦啦地响。 “礼物,我一直很想和您说对不起”贝蒂一脸认真道“伤您的心了我很抱歉。” 罗伊抱着盒子,第一次面对如此郑重的认错, 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她,他冷不丁抬手抵着嘴角,咳嗽一声。 嘴角抿着,但眼底倒是带了几分笑意,他矜持的点了点头“那么我就收下的歉意。” “应该很美味。”他忽然说。 “什么?”贝蒂颠颠的将他挂在门边的大衣抱过来,一脸茫然。 “那道甜橙咕咾肉是你做的?” 这回贝蒂听清楚了,整个人支棱起来了“好吃吧!” 她非常自信,一脸肯定。 罗伊笑意加深,“非常美味。” “嘿嘿!”贝蒂咳嗽一声矜持的挺直脊背道“谢谢夸奖。” 两人边走边说,女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您要常来。”她看了眼餐厅和厨房的大门,感觉那两扇门都有些奇怪,仿佛被什么人抓着把手不敢动一样。 她伸出粽子手小心的招呼着,一脸做贼的踮起脚,罗伊非常配合微微弯下腰。 “你以后过来就找那个女服务生,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到时候给你多多的加肉,咱们偷偷来。”贝蒂声音细细小小的,身上带着油烟和橙子的味道,罗伊抿着嘴看了眼颤抖的门缝中露出的半只眼睛。无声的笑了笑。 笨蛋。 贝蒂看着人离开,还没转身,脖子被细长的手托着,刷的就被雪莉拖去了厨房。 罗伊回到办公室休息了片刻,他看了眼桌上的礼物,从抽屉里拿出拆信刀将外层的彩色包装纸打开。 想起对方做贼似的嘀嘀咕咕要给他加餐。 包裹着一半黑巧的橙子片被他从盒子里拿出来。透过阳光打量着橙红色的纹路,甜甜的橙子味道若隐若现,黑色的巧克力光泽又暗沉。 他捏在手里,看了几眼咬了一口。 “唔?” 第21章 巴尔的忧愁 …… 第21章 巴尔的忧愁 …… 莉莉半夜回家,打开房门,灯光大亮,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裹着一个瘦条条的被子卷,露出一张严肃的脸。 “你在干什么?” “……我在思考”巴尔沉默片刻,缓缓道。 啪嗒,莉莉将高跟鞋脱掉换上拖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你说……” “什么?”莉莉拆掉耳环,从镜子里看到丈夫坐起身,他的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旅馆要倒闭的前兆。 巴尔一方面觉得,那两人在柜台门口说悄悄话,总感觉气氛不对劲,他弯腰还费劲,大高个子把这门把手都费劲,身后还有几个看不清场合的白痴客人硬要出去。巴尔胡乱说着外面好像有恐怖分子,成功的糊弄住了赶去上班的客人们。 他倒是想和雪莉一样问清楚,贝蒂究竟和这个男人发生到了什么地步,是不是要结婚!哦天!他还指着贝蒂赚钱呢。 贝蒂是不知道自家老板的内心世界,而雪莉,好吧,她总认为贝蒂和那位阿什沃斯先生之间有什么美妙的情感交织,贝蒂一一否认,雪莉却点着自己的眼睛,上面还涂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眼影,红嘴唇轻轻一笑“你骗不过我的眼睛。” “……” 不过好在雪莉也没时间跟她哈啦,甜橙咕咾肉倒是销量大增。贝蒂需要头天晚上准备好鸡肉放进冷藏室腌制。 礼物送到了,她倒是轻松了不少。 周三一早,莉莉抽着烟和朋友聊天,一旁的巴尔正在给一对青年男女办理入住。 女孩二十左右,蓬松的波波头,穿着一条蓝白拼接的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棕色的男式皮夹克。肩膀上搭着一只大手有力的攥着她的肩膀,男人比她略高一寸半,最近流行的酷酷的浪荡发型被他用手拨到一边贴着姑娘的脸,两人在柜台都要黏糊到一起去了。 巴尔是什么表情呢,刚开始他是不耐的,这个不耐是对着自家嘴碎的妻子,电话费每月超标,你已经是在忍耐的边缘,可对方总是在突破。 他现在是不敢对着贝蒂吆五喝六发泄自己掏钱买鞋的愤怒。顺道还有些提防那个最近没有来过的青年。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家伙,不去宴会上找那些眼睛吊在脑袋上的小姐偏偏看上了他家的摇钱树。 巴尔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的用心,或者那个人穿的高级面料西装带着昂贵的袖口和手表,但实际上是个想要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可贝蒂目前的身价还不足以让一个小白脸动心,伦敦,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有钱的寡妇和小姐。哪一个不比贝蒂更有钱。 他暗中观察,致力于从贝蒂身上找到能够吸引对方兴趣的点。然后一一用剪刀修理干净。 这时候贝蒂两手提着筐,到她小腿高的编织筐里是带着雾水的橙子,贝蒂穿着白衬衫下面是一条大裙摆的米色长裙,头发胡乱的推到了头顶扎了一个蓬松的丸子,一根红色的发带落在她饱满的后脑勺的头发上,还有一根落在肩膀,可能是颜色太鲜艳,连橙子都被染上了红晕。 她没来得及穿上围裙,踩着巴尔斥巨资给她买的小皮鞋,吃力地抬起筐置于腰间,身子被重量压着,她弯腰两步三步的挪到厨房门口。 “我喜欢那个发型”波波头女孩将手插进未婚夫的五指间,揉着对方的大手将脑袋塞进未婚夫微醺的脖颈里笑着嘀咕了一句。 “喂喂喂!”巴尔拿着铅笔哒哒的敲打着粘在一起的情侣面前的柜台,“清醒点,我这里是正经旅馆。” 回应他的,是面前男女仿佛喝醉了一般笑嘻嘻的看着他,该死的。 巴尔非常不痛快的沉着脸道“两间房,需要浴室吗?另外的价格。” “老板,我们是来伦敦的教堂举办婚礼……”青年靠着柜台,一脸诚恳“我们可以住一间房吧。” 巴尔表示拒绝,“抱歉,除非您二位已经是夫妻,能够提供证明我们才会……”他刻板没意思的唠叨被人打断,挂掉电话的莉莉将烟蒂塞到烟灰缸里怼了两下,“一间房是吗?”她将巴尔挤到一边,笑的温柔“大床房带一间浴室可以吗?” “当然!” 年轻的男女刚点头,柜台的老式电话叮玲玲玲想起来,巴尔趁机将主动权掌握到手里,结局是老板娘快速的登记好,回身从其中的一个小隔间拿出钥匙直接给了对方。 巴尔插不上手,本来就长的脸拉的更长了。 楼梯口男人提着行李箱抱着未婚妻上楼,两人的交谈声依稀能听见。 “……好久没见,很想她……” “亲爱的,那你们正好可以见一面…蒂塔……” 贝蒂没仔细听,只是看着客人自己拎着行李上楼,她倒是想着要不要帮忙,可推开门就看到老板不善的脸色,她犹豫片刻,默默缩了过去。 莉莉是永远不了解丈夫的想法,他的脑子总是异于常人,要她说,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雪莉茶余饭后想要将贝蒂扒得一干二净,但贝蒂只说了两人见过一面她得到了对方的帮助就什么都没有了。 莉莉只能从雪莉描述那天场景窥探一二,毕竟是常年参演歌剧的文艺工作者,在情感方面比其他人都要敏锐三分。 她觉得两人对对方的感觉是不讨厌,雪莉难免夸大几分当时的场景,莉莉没有亲眼所见,只是稍稍想一想,也仅仅代表着他们或许不排斥对方,也可能带着点好感。 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一点好感不排斥对方最后就能在一起,如果不认真经营,两人永远是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莉莉这一周都没听雪莉念叨着那位先生过来的事,而贝蒂从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这两条平行线目前看来还没有想要参与对方的生活中。 电话也没有一个。 这种仿佛互相都不认识的态度,哪里是谈恋爱的关系。 莉莉才不管丈夫琢磨着怎么挥刀斩情丝做蠢事,她拿着三张门票推开厨房的大门。 “皇家歌剧院。”她将票拍在桌上,漂亮的红色指甲油亮闪闪的,眼神从左到右扫去再从右到左扫一遍,“明晚你们一定要去哦。” “我要约会”雪莉提着菜刀剁卤肉,摇头拒绝。 “我大舅子找我。”老汤姆咬着肉夹馍,鼓着腮帮子含糊地拒绝。 “我……”贝蒂刚想说自己晚上摆摊,就被雪莉拐了一下,不是很重但足以让贝蒂闭上嘴巴,她僵硬起来,搅打蛋抽的动作都小了几分。 差点招供了! 她正在做蛋糕,贝蒂之前做了一次椰子蛋糕后就被安排了新任务。 周六要给教堂送蛋糕,好像还是和什么儿童慈善活动挂钩,她得提前先练习一下,怕到时候做的不好吃。 ……十几个鸡蛋,她的手都要废了。 莉莉保养得宜的手再一次拍了拍桌子,她个子不高一身浅灰色小套装穿的玲珑小巧,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美感,她眯着眼眼尾的褶皱更明显了,她一字一顿慢条斯理,非常轻柔道“除了汤姆,其他人必须去!” 雪莉放下刀甩了甩手,“今晚上美术馆有特展…” “这是我第一次主演,”莉莉一脸认真道“以后可能都遇不到了。你们真的不去看一下吗?” 贝蒂抽打已经开始绵密的蛋清液,想起来雪莉和她说过的,老板悲惨的跑龙套的故事。 卑劣的追求者被老板娘拒绝后各种打压,本身天赋高长得也不错的老板娘活活被压了几十年,青春年华被践踏。 能硬生生的从龙套演到龙套奶奶,几十年不放弃,全凭对方的毅力和对舞台的喜爱。 或许雪莉此刻和贝蒂想到了一起,她望天叹口气,揉了揉手腕子无奈的同意了。 莉莉满意了,她拿起桌上的票,一张塞到了贝蒂抬起料理盆露出的围裙兜兜里,另两张塞到了举着菜刀越发有力的雪莉围裙兜里。 像是生怕票不塞到两人口袋里,这人就不去了一样。 她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得更好了,哼着贝蒂听不懂意思的歌曲哒哒哒踩着高跟鞋扭了出去。 贝蒂将蛋抽和料理盆放在台上,甩了甩手,她看了眼兜里的票,看起来好硬的样子,将兜兜支棱起来。 歌剧院啊,还是国家歌剧院…… 贝蒂将手背上的蛋液白沫都洗掉,拿着帕子手心手背指缝擦干爽了才拿出长方形的上面画着漂亮的图案的票。 雪莉见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这孩子估摸是第一次去歌剧院。她看了眼贝蒂光秃秃的脖颈耳朵…… 说起来这姑娘赚钱后更节俭了,轻易不会买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巴尔痛失零花钱给她买了一双鞋的,雪莉毫不怀疑这姑娘可能会穿着一双破皮的皮鞋去皇家剧院。 贝蒂正摸着票根上的烫印,上面还有时间、座位号。还有一行烫金的字——皇家歌剧院。 票看着就好高级。 她将票小心的塞回去,肩膀搭上了雪莉的脑袋。“怎么不跟老板娘再要一张?” 贝蒂肩膀本来就酸,抖了抖肩膀将那颗沉沉的脑袋抖下去,拿着蛋抽继续发力,她闻言有些纳闷“为什么还要一张?” 雪莉愣了一下,“你的那位先生?” 贝蒂听完后琢磨了六秒,蛋抽快速打了四次她才反应过来,“你好无聊。” “不是什么恋人关系,平白无故的找人不是很奇怪吗?”她嘟囔着,顺手将一旁称好的砂糖倒入盆里,然后全身心投入这项运动中。 等一会儿可以来一块作为下午茶,贝蒂心里这般想着。 雪莉有些头疼,或许,她该从贝蒂的这番话里察觉到什么,她刚想说什么叫平白无故,女孩子越男孩子这不是很正常,还需要这么理由?只是话没说出口就被贝蒂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思路。 “说起来,雪莉,陪我去百货商店逛逛呗。” 贝蒂暖棕色的眼睛里布灵布灵的闪着光,“你穿衣服好看,陪我去看看呗。” 雪莉马上被人转移了注意力,立刻道“当然,”她早就想说这件事了,还想着要不要将自己的衣服和首饰借给贝蒂。“我们一起去吧。”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到逛街,那是雪莉最爱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厨房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到时候买啥,姑娘的声音总是清脆悦耳,老汤姆打了个嗝,坐在一旁休息,等着食客的到来。 第22章 阴魂不散的家伙 根据当代英国权威… 第22章 阴魂不散的家伙 根据当代英国权威…… 根据当代英国权威礼仪指南,一本礼仪手册上写着,前往剧院不必盛装出席,但衣着考究是必须的。 贝蒂手腕上搭着浅灰色的外衣,着米色的针织套装,走动间柔软的面料轻微的摇晃,她抬手将一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动声色的在门口的玻璃上瞥了一眼。 水晶灯光璀璨,不时有人的身影穿梭其中。 贝蒂盯着自己的投影,下意识拿出自己两年幼儿舞蹈经验,把控自己的体态,正准备优雅的将自己锁骨上圆润的小珍珠扣在正中间,在下一扇门前再欣赏欣赏自己绝美的造型,一股无法让人忽视的视线紧紧的盯着自己。 “……”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然后火辣辣的。 贝蒂抬手撩开自己额角的小碎发,回头一看。 然后,她看见了。 和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中年男人。 “雪莉呢?!”巴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个子高,轻轻松松撵了上来,胡子随着他的嘴皮子上下翻飞,“她男朋友呢?!”巴尔左瞧右瞧。 贝蒂扭头就走,一心想要逃离自家老板。 “你在看什么呢!” 迈克尔视线收回来,感觉到肘部的剧痛他嘶了一声,眉头紧蹙,“你在做什么!”他猛的甩开对方的手。 蒂娜差点被摔倒在地,她穿着着高跟鞋本就不方便,气急了就要抬手打过去,肩膀骤然被一只手按住,她身后站着的肚子发福的老人家笑眯眯道“做什么呢,多大了还闹脾气。” 老头见面前的小情侣双双看向他,挺着大肚子准备教育一下现在的年轻人,“绅士该温柔一些迈克。你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亲爱的,我也愿意看漂亮的姑娘,幸好你外祖母从来不会在外面动手。” 听了后半句的蒂娜脸都黑了,这是什么话! 迈克尔嘴角抽搐,还不如不说。 “行了,赶紧上去吧,”老头履行完自己的职责嘀嘀咕咕道“我也饿了——”他正催促自己的外孙女赶紧上去,眼神扫过大厅一侧冷不丁发现自己的秘书官正站在海报前,背对着他。 他眼睛咕噜一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立刻高声喊道“罗伊!” 盯着歌剧海报仿佛将它当成什么名画一样的罗伊目光带着两份无奈,他轻轻呼口气,转头笑意挂在脸上。 “大臣。” 贝蒂在二楼休息室大厅点了一份三明治。 巴尔如同勤劳的小蜜蜂围着自助餐桌旁绕来绕去,一旁跟着他的那位侍应生几次想帮忙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老板想要吃回本,哪怕他没有花一分钱买票。 说起来,她有些无法理解。 这张票竟然还能到这种高档的地方免费用餐。 进来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站在门边的侍应生,对方表示,贝蒂手上的票对应的是二楼的包间。 当时第一个想法是,上面的号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其中一个是包间的编号。另一个想法是,这家歌剧院是不是要倒闭了。 给常年跑龙套的莉莉女士的票不是便宜的一楼座次而是二楼的带围栏的半开放敞厢座位。 不得不说,最先察觉上头没钱的不是中间享乐的有钱人,而是底层人民群众。 皇家歌剧院的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边缘编织的金色纹路被穹顶的灯光覆盖,昏暗的光线落在执行官那张愁云密布的脸上。 他直接从办公室冲了出来,听到财政大臣出没,一路就要奔现(现金)。 预算削减,拨款迟迟不下来,剧院的屋顶漏水,顶层都快是第二条泰晤士河了。后台的化妆间墙壁起皮,当然重点是办公室高层福利也被层层削减,不少理事怨声载道他也快顶不住了。 他跟□□的人说了,跟财政部的人说了,跟所有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了,但所有人都秉承着一个态度,我在心里支持你,但提前就有些不太礼貌了哦。 “$——!” 他这边都准备投靠工党领袖带着剧院里的所有人罢工抗议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财政大臣被人围着呢,显然对方这次出来被不少人盯上了,他咬牙,该死的伦敦美术馆的死胖子也凑了过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连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画的还是毕加索画的都不知道。 这家伙不是在办展览吗?不去研究毕加索和达芬奇大晚上凑到他这做什么。 真该匿名投稿给每日镜报。 他重重的的跺着脚刚迈进去一只擦的干净油亮的大皮鞋,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 “谁——”他扭头,没看他正忙着要钱吗! 视线里一张熟悉的脸,深蓝色带着暗纹的西装内衬浅蓝色衬衫,打着双色领带的男人,烟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隐隐透着光。 “罗伊?”执行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应该在你的专属包厢里了吗?” 罗伊把手松开,礼貌的往后退了半步,“你这是要做这么?” 执行官着急的歪头看了眼里面,眼见着还有几个熟悉的不要脸的家伙凑了过去,他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剧院都快破产了,那些老头子就靠美酒鱼子酱续命,现在闹腾的厉害。” 他声音压低“我现在只有三个选项,第一带着大家去街边抗议,第二再买一些犀牛大象吸引那些穷鬼,第三直接要钱……” 罗伊没吭声,两眼稀奇的盯着执行官。 对方摊手,单手攥着的文件夹忽上忽下,“总之,早些年咱们也不是没干过。顶多伦敦大街上再流传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他顿了顿,“说起来,你前些日子不也抱怨包厢该重新装修……” 罗伊目光移开,好吧他确实说过这件事,作为歌剧的爱好者,他平日里休闲时刻一大半是在包厢里度过,座椅不舒服想要换一下这不是理所当然,他好歹也是理事会之一。 不过…… “就算你现在进去和大臣泰晤士河平移到了顶层,他也只会乐呵呵说你真会开玩笑。” 他停了一下,看着执行官。“而查理会为你攥写一篇精彩的文章送到每日镜报的编辑手里,匿名。” 执行官脸色不太好,“那怎么办。” “大臣……”罗伊瞥了眼大厅,目光落到一处他愣了一下,嘴里的话顿了顿,在执行官催促下他菜转移视线,轻咳一声。“他最近正为一件事感到头疼……” 先不说执行官越来越亮的眼睛。 就是贝蒂正在长桌旁,捏着小夹子,目光在一众小甜点中挑挑选选。 原味奶油蛋糕她是吃腻了。 巧克力圆形的小点心似乎很对胃口,上面还带着糖渍小樱桃。 唔,那边的司康做的也不错,裂口的缝隙轻轻一掰就能掰开,里面可以抹上旁边准备的凝脂奶油和覆盆子果酱…… 贝蒂有些犹豫,她可真想都吃进肚子里,但她已经处于要吃饱的程度,顶多再塞一块点心。 最终,贝蒂还是选了一块水果馅饼,酥皮的切口流出莓子果酱的甜红色,吃了太多香肠了。 就在她抬手将夹子伸过去,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她旁边的位置,距离两米远。 “那是你的情人?”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谁? 谁是谁情人? 情人? 贝蒂抬眼见迈克尔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向她,对方看她不说,还用那种意味不明的像是恶心的目光投向靠着落地窗往嘴里塞烟熏肉的巴尔…… 情人? 反应过来的贝蒂恶心坏了。 “你———” 她想要骂人但旁边来来回回都有人过来拿餐,她真是活生生将到嘴边的不可名状的各种侮辱的词语生生咽了回去,她被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有病就去治,没钱我捐给你。” 有病吧这人,他就是有病! 贝蒂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23章 贝蒂不是个好脾气的 恰好,他知道 第23章 贝蒂不是个好脾气的 恰好,他知道 财政大臣端着酒杯,他喝了半杯甜雪莉,肚子依旧空落落的。 蒂娜正盯着餐桌那边,眼见着男人又开始凑道女人身边,她就有一股无名的火上头。 作为有钱世家,母亲的娘家又是从政的关系,父母长辈的宠爱加持,她的底色就是傲慢中带着自负。 蒂娜轻易看不上任何人,唯独对这个牛津大学的高材生青睐有加,即便父母不同意她也义无反顾的投向了迈克的怀抱。 结果千挑万选的爱人是个标准的色鬼,是个随处调情的坏家伙,他将她所有的傲慢和自信打碎,这几年蒂娜总是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她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在别人的床上,她现在看到任何一个女人,都在幻想两人接下来会不会拥抱亲吻,找一个无人的地方亲密! “罗伊!” 财政大臣招呼着自己的秘书官,而她的小外孙女也被他的大嗓门惊醒,即便冒着火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胡闹,她真想冲过去。可母亲一直攥着自己的手腕,压着她手腕上的钻石都快嵌到她的皮肤里,耳边是母亲的叮嘱。 “看清楚场合,蒂娜!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妈妈希望你是个淑女。好了别管其他,我们上前打个招呼。” 母亲握着她的手力道很大,蒂娜疼的眉头轻跳,不情不愿的被母亲搭在肩膀推了上去。 母女俩离开,露出喝着酒观望的迈克尔的父亲,这位银行家借着酒杯挡住半张脸,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扯了扯嘴角,和一旁几位夫人聊天的妻子道“亲爱的,帮我去拿一份点心过来。” 这位打扮得体言辞沉稳的男人其实更想亲自将那个拖后腿的蠢货揍一顿。 他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一股火烧的他肚子里的酒都要重新燃起来。 迈克尔的母亲正侧着头倾听旁边的那位夫人细数开春社交季的晚宴排期,她抿着酒一边点头,心里盘算着自家该准备几套礼服。 听到丈夫温和的不像话的语气,她笑意变淡了些许,但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迈克尔的母亲带着歉意的离开,转头,目光落在长桌边的男女,她闭了闭眼睛,前有寡妇后有年轻的小姐。 她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冷下脸,睁开眼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路过的侍应生。 贝蒂觉得自己现在吐口气都能喷出火星子。她端着盘子冷着脸往座位那边走去。 她身后就像跟着一个摆脱不掉的苍蝇,扇开,又凑过来。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只手不是搭在贝蒂的肩膀就是要摸着她的手,就像个癞蛤蟆一样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你真让人恶心’‘你在我面前装成圣女贞德的样子转头被一个老男人…… 迈克尔本身不是个好人,但他真不是对贝蒂有什么想法,他只是忍不住想要恶心对方,毕竟在他看来,贝蒂不跟他那啥却跟一个老男人那啥,无疑是践踏他的尊严,他当然想要报复回去,或许就是见到巴尔的一瞬间,他就炸了。 贝蒂攥着银白的叉子猛的停下脚步,迈克尔差点撞上去。 隐约可见的一座小火山在贝蒂的脑袋上膨胀紧缩再膨胀,终于‘砰’地一声,火光四射。 她将餐盘放到一旁的侍应生托盘里,猛的转到另一边,越走越快,越来越急,裙摆因为跑的有些急直接原地起飞。 身后的人冷不丁呵斥,低声的呵斥“你往哪跑呢!” 贝蒂一眼就看到那个频频看向她,眼睛冒火的姑娘。 “迈克!”本来就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人立刻道“拦住她!” 她究竟要做什么?! 迈克尔的母亲肉眼可见的脸色暗沉,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脚步加快,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娘加速度一般冲了进去,直接将外层站着的美术馆馆长挤开,好在她银行家丈夫明里温和暗地里不容拒绝的阻拦下,那女人倒是停下了脚步。 不说迈克尔的母亲紧张的捂着胸口,短暂的吐口气,内心松了口气,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不加掩饰的怒火,她显然没有学到丈夫炉火纯青的演技和滴水不漏的情绪管理。 脚步重重的就要踏过去。 而迈克尔也是微微吐口气,他看着那女人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他追都追不上,那女人就像是打了兴奋剂的兔子,穿着高跟鞋在地毯上跑成什么样了,竟然没有崴脚! 他都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该死的臭虫,这个骗子!她的腿根本没有受伤! 迈克尔追赶的那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贝蒂冲过去将他们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她肯定会添油加醋哭闹着说自己被抛弃了,她就该这么做不是吗?这样会显得她很可怜,或许她会期待所有人站在她这边,然后逼着他和她结婚。 迈克尔冷笑,这女人还骗他腿坏了,还装出一副愤怒的想要远离自己的模样。他再一次庆幸自己足够警觉,才没有让这个女人得逞。 他都想好了,如果这个女人敢添油加醋,那么就不要怪别人,她也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是吗? 那家伙还在角落里,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迈克尔越想越生气。 老头正将自己的女儿和孙女介绍给罗伊,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起来,自己和这位秘书官马上就要说再见了。 某人明里暗里的推三阻四,导致他在位期间什么事都做不成,对方倒是飞速成长,老头一边憋气一边被那些可恶的文官集团们压着打击,好吧,那些大臣哪一个不是被蒙在鼓里。 如此在位这些时间,他们这群老家伙还是更怀念以前当议员的时候。 那可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就在老大臣思考着退休后该去哪里度假?法国南边的海边小镇更适合自己,埃及似乎也不错,只可惜苏伊士运河危机过后,英国人再想享受尼罗河畔的风光也只能忍了下来———他们可不想当靶子…… 蒂娜的母亲却在见到罗伊时,生出了别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突兀的冒了出来。 她早早听父亲抱怨过,这位聪明过头了的先生。 他们这一阶层的有钱人大多都分不清大臣和公务员的区别,有的人甚至认为大臣的权利高于一切。 可老父亲随口抱怨的话却被她听进去了,她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关系。 大臣因为各种原因任期半个月就能下台,文官们不一样,他们永远扎根在政府中心,能够在政府常任三四十年直到退休。与政府牵扯的各方势力和他们紧密相连。 像一个精密的机械,有时候她的父亲还忍不住道,即便是没了他们这些老家伙,政府依旧还在运转。该感叹还好文官们也有一道隐形的枷锁,不然大臣们真就可以当背景板了。 二十七岁,年纪轻轻就爬上了常任秘书长的位置,还是财政这般重要的部门。 罗伊感觉到了,近两年在年轻男女都会出现的场合,总会有一些年长的夫人,用一种慈爱的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他挪动脚步微微一侧,目光落在他斜后方还等着他介绍的执行官。对方收到示意非常配合的跨步上前,热情的一把握住财政大臣的女儿。这一握就像粘上了一样,他站在那滔滔不绝的说着下个星期法国最有名的女高音家登台演出…… 老大臣哼了一声。 罗伊当然听到了,只是他已经有些不耐了,抬起手腕,袖口下滑露出一截手腕,看了眼时间准备告辞。 这里实在吵闹,就像是幼时跑进了祖父搭的鸡圈里,被一百只鸣叫的鸡包围其中,吵得人头疼。 “我该告辞了,”罗伊迫不及待的道,“大臣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蒂娜的母亲正想说什么,老大臣打断“行了行了,知道你,赶紧走吧,看到你就好讨厌。” “爸爸!”蒂娜母亲不赞同的抬高音量。 “请问哪一位是迈克尔先生的父亲!” 这两道声音基本上是一齐发出来的,而后者的声音显然更大更清亮。 众人纷纷看去。 老大臣纳闷的看向身旁走了又回来的小子,他可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家伙。 老大臣这般想着,又摇了摇头,差点忘了,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这位下属最喜欢看他的热闹了…… 罗伊目光穿过四五个或高或胖的客人,从缝隙中看着深吸口气、慢慢恢复镇定的姑娘。 迈克尔?他眯起眼,看见一对明显是母子俩的人气急败坏的快步从贝蒂身后赶来。 “你要做什么!”迈克尔一把就要攥着贝蒂的手将人拖走。却不料贝蒂动作更快直接闪身躲开。 都闹到这里了,都被点名了。 在众人或好奇或看热闹,或者……意味不明的目光下,银行家也同时放下拦着的手,众人盯着他的手眼神更奇怪了,他此刻翻江倒海,面前绷住自己的表情。 “这位小姐。”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我就是迈克尔的父亲,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银行家目光带着淡淡的凉意,他已经为自己心里最好了建设,期望这姑娘说完惊世骇俗的话,而他依旧能镇定自若。 说实话,拒绝一个女孩成为他的儿媳妇,非常难看,但在财政大臣的眼皮下,他必须这么做。 贝蒂已经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打理好,包括凌乱的发丝、急促的呼吸。 她此刻就像是个真正有礼貌的好孩子,礼节上也让任何人挑不出来错。 “您好,”她礼貌的打招呼,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她的一双眼睛暖意阳阳,就像是阳光下流动的蜜糖,此刻这姑娘弯了弯眼睛,笑着道“打扰您真是非常的抱歉。” 此时此刻,银行家凭借着自己过人的经验,感觉到了这个姑娘是个非常可怕的女人,哪怕她大吵大闹,都远不如现在更可怕——让人看不透。 贝蒂内心哼笑,颤抖吧,蛆! 迈克尔张嘴想说什么,他的母亲也要上前想要拉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到一边,好好教育一番。 贝蒂看了眼人群中两眼冒火的年轻女孩,她差不多知道这人是谁了,这该感谢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只是她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老头时不经意对上了一双烟灰色的眼睛。 “?” 这可真是,她转回视线看向迈克尔的父亲,顺道用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叉子,谁碰她她就插回去,角度非常刁钻、态度非常恶劣。 和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样子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都不重要,她更想将叉子插进迈克尔的嘴里。 她非常郑重道“抱歉,先生,或许我接下来的话让您为难,但我是真心为您好。” “嗤”蒂娜不屑地冷笑。 迈克尔被扎的气急败坏。 “您的儿子在小镇上就对我动手动脚,但被我制止了,结果他现在变本加厉来纠缠我。”贝蒂轻叹口气,她抚着脸道“当然了,我知道我长得本身就不错,他纠缠我也是应该的,可他结婚了还有孩子来纠缠我,这就太不应该了。” 这无疑是一道惊雷,用啰里八嗦平淡的语气在大厅投下一颗炸弹。 “你胡说!” “你说什么?!” 贝蒂被蒂娜掐着手腕“他有孩子?” “当然啊,”她可是提前问清楚了,她还特意给那位小姐不菲的盘缠让她上门。 只可惜孩子感冒了,她们下周才能到伦敦。 于是,银行家面具骤然裂开。 私生子! 一群人更乱了。 蒂娜是想克制的,她看向四周后突然发现,已经不需要克制了,在私生子爆出来后,她已经是不需要什么脸面了。 女人发起疯来,哪怕是千金小姐名门淑女,最后也会用三步来折磨负心汉。 迈克尔被两只奇长又尖的指甲是又掐又抓又挠,蒂塔母亲捂着头坐在一边,气愤之余又松了口气。有了私生子,两家人是不可能接亲了。 银行家自然也是清楚的,他目光喷火的看向自己的儿子,那火也差点喷到了贝蒂身上,迈克尔的母亲拽着想要走的贝蒂不放。 “那女人在哪?!”他们所有人都来不及细品贝蒂和迈克尔还有一段,迈克尔之前倒是想说,结果被贝蒂抢先。即便他还是想说贝蒂勾引他,人们也只会认为他诬陷。 贝蒂被拽的左右摇摆,方形的衣领子都快被迈克尔的母亲撤下去露出肩带了,但她心情好,并不在乎,扯着衣领想着该到时间了,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餐桌附近,没找到老板。 一只白皙的大手在闹腾的人群后,招猫一样的冲她招了招手。 贝蒂看着晃来晃去的缝隙中,那个熟悉的人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方微微颌首,偏头看向门边,示意她。 好吧…… 她就不看热闹了,而此时迈克尔的母亲见自己的儿子差点被蒂娜抓花了脸,心疼的钻过去就要挡。 执行官在其中风雨飘摇依旧不忘初心。 被迈克尔躲避的动作撞击、被蒂娜挥出残影的指甲抠到了后脑勺,这位执行官依旧坚定的保护唉声叹气拍着大腿不忍直视的财政大臣,然后要钱。 走廊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前后走向走廊深处。 “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罗伊看向前方,不时低着头看了眼时间。 “他太欺负人了,”贝蒂跟在阿什沃斯先生身后踩着对方的影子。“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影子停了下来,她差点刹不住闸,罗伊转身,走廊的灯光影影绰绰,他眉头微挑。 “坏脾气的姑娘?”倒是看出来了,叉子用的不错,再快点都能写出字来。 “还是小孩子。” “我不是。” 这时管风琴悠扬的声音响起,隐隐传来熟悉的歌声。 看了眼尽头他抬手催促“快点,已经开场了。” 她盯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干净有力。 贝蒂迟疑的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男人缓缓收拢,将其搭在自己的臂弯上。 贝蒂还以为他要牵手呢,结果是她想多了,电视剧里大多都要这么做,这是礼节,她知道,巴尔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妄想扯着贝蒂充门面的,糟老头子坏得很,还抠门。 罗伊脚步加快,他可是很期待这场歌剧,听说是一位新人,希腊语唱的歌自带一种神秘浪漫。 贝蒂被拖着小跑着。 这家伙一点都不绅士,贝蒂光顾着跑都忘了其他,直接被带到了他的包厢。 而隔壁的隔壁,再隔着四个包厢的隔壁包厢里。 楼下悦耳的歌声丝毫没有给这个包厢带来欢乐,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 雪莉和男友一左一右像是两大护法一样夹着巴尔,或者说巴尔硬生生从中间将这对情侣劈开。 可以预见的,这是一次糟糕的体验。 - 作者有话说:蒂娜蒂娜蒂娜,为什么总是写成蒂塔。 不知不觉写了四千多个字,如果不是绞尽脑汁删删减减,就要突破五千大关了……咋回事嘛! 我很啰嗦吗?可是删掉了又觉得的哪里不对劲。 第24章 贝蒂嘴里塞满了糖果 橙子味的 第24章 贝蒂嘴里塞满了糖果 橙子味的 贝蒂坐在暗处,抠抠暗红色的丝绒座椅,面前是弧形的围栏,她目光落在舞台正中央的老板娘身上,盯着对方的希腊式长裙,眼睛在黑暗的包厢中越发涣散…… 时不时的卡滋咔滋,声音不大,但在管风琴与歌唱家高歌的声音中,就显得尤为不协调,可以说是非常刺耳。 罗伊的注意力从舞台上被拽回来,简直可以说是非常不情愿的被拽回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掌的距离,他看了眼暗红色的椅面上,某人蜷缩的手指。等了两三秒,他收回视线。 然后…… 卡滋咔滋—— 他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本来就自带冷意,没有灯光的加持下,有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贝蒂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立刻明白自己发出的噪音可能影响到了别人。 她被人盯的头顶的毛都要炸了,双手快速搭在膝盖上,她坐的笔直。就像犯了错被老师点名后的模样。 罗伊看见这姑娘乖巧的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身前的围栏目光持续涣散呆滞当中。 他不是没有碰到过对艺术不敏感的人,基本上每时每刻都能遇到。 那位伦敦美术馆馆长查理,就是其中之最。 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纺车边的圣母》竟然能和文森特·威廉·梵高的《向日葵》搞混。 更让罗伊匪夷所思的是,此人担任美术馆馆长将近四年的时间,至今还认为《纺车边的圣母》作者叫列奥纳多.梵高。 安静。 贝蒂觉得极致的安静。 倒不是说舞台太安静,实际上,管风琴的声音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乐器演奏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音从地板升起和四周的音乐振动产生交集,她的胸口似乎也跟着在震动。 听不懂的语言在旋律中悠扬的跳跃轻柔的旋转,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 。 只是…… 老板娘似乎很伤心,她表演的看着好伤心,但贝蒂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就像在看一幅画,你根本猜不出来里面的主角因为什么哭。 她完全没有接收到老板娘发出的讯息。 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干净的指甲,她还是更愿意看电影、电视剧。 报纸上刊登了好几篇bbc4月7日将会首播小说改编的《简.爱》,不过很可惜,旅馆没有电视机。 “听不进去?” 耳边传来阵阵的掌声,像海浪一样,一片一片的,贝蒂看向舞台,此时帷幕拉上,恢弘的白色场景消失但人们还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静坐在位置上。 贝蒂娜娜身子靠在椅背上,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哭,不知道歌剧是什么?她用什么语言?” 贝蒂轻叹口气,坐在这有种遭罪的感觉。 这个时间她已经进入睡眠了…… 罗伊没有说话,一侧的包间,也有人低声的窃语。 贝蒂摸着自己锁骨上的珍珠,考虑要不要提前离开。身边隐隐传来窸窣的声音,紧接着三掌距离变成了两掌,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触碰,紧接着就是甜甜的橙子味道和木质的香气。 刚要偏头,被一根手指抵着脸颊戳回了原位,凉凉的干净圆润的触感,贝蒂被迫看向重新拉开的帷幕。 贝蒂目光不动,她沉吟不语,那根手指收回轻轻搭在手指搭在膝盖上。她鼓了鼓脸颊,感觉上面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凉丝丝的。 伴随着触感消失,耳边传来及轻的声音。 “她要死去。” 仿佛印证这句话。 舞台明亮的灯光暗了三分。 从舞台的边缘慢慢往里收,只落在女人身上的光线,她跪在地上,纯白的长裙延展成一朵雪白的花,慢慢的被黑暗吞噬。 “黑暗吞噬的主角,她在等待着一个人,只可惜对方永远不会回来,她会在等待中死去。” 舞台上仅有的光束落在女人身上,她缓缓地躺在地上,陷入黑暗的潮水吞噬,她的声音由明亮变为低沉,像是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小鸟,它仰望着天空的目光从欢喜期待最终变成沉寂。 天空抛弃了它。 它孤独又绝望。 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罗伊停顿下来,他静静地望着死去的人。 “歌剧并不需要听懂,而是感受。” 贝蒂眼眶酸涩,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Π??θαναπepiμ?νoνtα?.” 黑暗吞噬着最后一束光,贝蒂耳边传来短促的音节,轻的像是风吹过琴弦的声音。 她没听懂。那不是英语,和老板娘从喉咙处带着微妙的卷舌的,琴弦弹拨的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你在说什么?” “我在等待中逝去。” 贝蒂…… 帷幕彻底落下,伴随着潮水般地掌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观众此起彼伏的喊着bravo! 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演出,无论是主演还是观众,他们仿佛都在时空中经历着等待和逝去,他们为此感同身受。 连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新人演员,让他们从质疑、挑剔变成惊喜与赞赏。 老板娘在后台和几个龙套兄弟姐妹拥抱,她简直克制不住她的泪水。 这场演出的成功无疑让她弥补了青春的遗憾。她真的觉得哪怕再也不能登台,好像在此刻也无所谓了。 老板娘拒绝了朋友们的庆祝派对,她在后台等待着丈夫,贝蒂和他一个包间,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观赏。 巴尔那个人最没有艺术情怀,贝蒂…… 老板娘换下服装擦着脸上的妆,叹口气,希望这两人不会手拉着手睡到打呼噜。 走廊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们在大声的交谈着,似乎这场歌剧的余韵还未从他们内心深处消散,隐隐传来克制的哽咽…… 灯光亮了,包厢里的灯光,一排一排点亮。 暖黄色的光线,深红色的帷幔和座位。 贝蒂没有动,她还坐在椅子上——面朝墙壁。 罗伊思绪收回,轻叹口气,这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他或许该买一束鲜花赠送给主演,表达自己的欣赏,这位四十多岁的新人演员无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歌剧演员。 只可惜,中途卷入奇怪的事件当中,腾不出手罢了。 罗伊站起身,穿好大衣,扣子没扣,他理了理袖子,指尖弹过袖口的灰尘时,隐隐约约总感觉走廊的啜泣声越来越近……就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哭…… 他偏头。 就见一个背影,笔直的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 抬手触碰自己的耳朵。 或许是听错了……大概是外面…… 就在罗伊拿着她的大衣时,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抬起手狠狠的醒了醒鼻子。 声音湿漉漉。 罗伊站在她身后,迟疑的将手搭在她肩膀,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颤抖,歪头一看,他差点笑了。 灯光亮亮的,这姑娘脸上也带着亮光,泪水落得满脸,她抬手想擦结果发现是自己擦鼻子的就放了下来,任由泪水像溪流一样哗啦哗啦落在她腮边顺着脸颊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都黏在一起了,显然她自己都觉得快睁不开眼了哭声不大非常克制。 罗伊单手拿着她的大衣,站在一旁表情看似平淡,但他嘴角频频下压,烟灰色的眼睛落入暖色的灯光,里面带着一丝好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叠的整齐的手帕伸到她脸颊一侧。 “擦擦。”他说。 贝蒂将帕子接过手,没直接擦,而是瞪着大眼睛缓了缓脑子里膨胀的悲伤,她最开始是被老板娘精彩的演出感动了,象征性地留下了两条眼泪,每条平均四五滴。 可哭着哭着,她的眼泪从爱情的赛道上直接急刹车一路拐向了亲情赛道。 贝蒂本来想着的是这个女人死了她的爱人如果能回来却看不到她,该是多么的哀伤绝望。 在无数本女主死了男主疯了的文里徜徉后越哭越难过,最后竟然联想到自己不在了,她妈妈得多难过啊。 她总记得妈妈说自己是她结婚后得到的最好的礼物,虽然婚姻生活鸡飞狗跳,但贝蒂是她最爱的宝贝…… “……” 罗伊敏锐的感觉到贝蒂在这一瞬间不同寻常的安静,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隔壁的隔壁的隔着四个包厢的隔壁,气氛从最开始的焦灼演变成生无可恋 除了打呼噜的巴尔,左右两大护法神色各异,雪莉靠着椅子满脸‘就这样吧’的颓丧气息,另一边雪莉的男友眼睛红红的,这是非常共情的捧场观众之一。 这位年轻的先生帮忙将一旁的女友老板叫醒,只是情况有些复杂。 他叫一声,对方的呼噜会比他高一个分贝,他提高一个分贝,巴尔的呼噜就像是自动能调音的广播紧跟着比他还要高一个分贝,这个分贝上升不快,仅仅是一直碾压在雪莉男友的分贝之上。 然后,五分钟过去,巴尔睡的更香了。 雪莉托着腮,最后叹口气,她放下手撑着膝盖直接起身,就像是个年迈的老婆婆,她目光在巴尔德肩膀、脑袋和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考虑准备打哪儿。 雪莉男友本想说这样会不会不好,被雪莉不善的眼神盯了回去。 她扬起手刚要做什么,就听见嗷嗷两嗓子的叫声紧接着是呜呜呜的哭声…… “我想我妈!” 据说,那天歌剧院楼下大厅的售票员,都能听到有人哭着喊妈妈。 售票员正拿着小镜子给自己掉色的嘴唇涂上鲜红的口红。听到哭声吓得直接在嘴角划了一道大红线。 “那么,” 罗伊看了眼站在一边耸拉着脑袋的贝蒂,她脸颊上还粘着一根卷曲的头发,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她哭了能有二十分钟,他感觉现在耳边还回荡着对方的哭声。 他收回目光,和贝蒂的老板娘点了点头“我就先告辞了。” 莉莉捂着嘴,另一只手高举着掐着巴尔的嘴巴,笑眯眯道“再见。” 雪莉在后面用胳膊快速的怼了一下贝蒂。 贝蒂左边右边的脸颊鼓鼓,里面是罗伊在她嚎啕大哭时塞进去的四块硬糖果。 她不敢张嘴。 因为一张嘴,口水就会流出来。 她盯着地上的石砖,时不时的吸溜一声。 被人怼了一下,她慢吞吞的抬头,舌头在腮帮子里艰难的穿梭。 她最终放弃,拿着帕子上下晃了晃。 罗伊差点没忍住,他咳嗽一声,嘴角勉强压下去,“等我有时间过去拿。” 贝蒂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将白旗、好吧,那个上面绣着英文字母的帕子塞回兜里。 雪莉在旁边眯着眼不知道看什么,然后突然嘿嘿了两声,像个怪阿姨。 贝蒂拧着眉,嫌弃的要躲开,却被她一把揽过肩膀,“他笑了。” 贝蒂吸溜一声。 橙子味的。 莉莉松开巴尔的嘴巴,就像是一只哈士奇骤然被主人松绑,撒欢的跳起来挥着手嗷嗷叫。 “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他愤怒的叉着腰“贝蒂年纪还小,你们竟然还要热情的邀请那个家伙来旅馆。” “太禽兽!” 被巴尔从左到右挨个指着鼻子大骂禽兽的两人,互相对视,然后齐齐拉着吸溜着糖果不能说话的贝蒂转身。 “我好饿。”莉莉边走边说。 雪莉拉着贝蒂和男友拜拜后目光落在大街尽头。“这个时间了,附近不知道有什么。” “随便吧,都行。”莉莉现在比较兴奋,她从演出后就一直是兴奋的。 “喂喂!” 巴尔气的跳脚。 又将他当空气! “我要吃法国料理!” 他发了一通脾气后,追着老婆身后嗷嗷叫。 - 作者有话说:话说我对埃及庞贝西班牙那些地方都有莫名的冲动 有小可爱说看过我的伦敦主妇,开心,古埃及日常生活也很不错,强烈推荐 【预收】《嘘!我在庞贝写小说》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我现在地处一个抬头能看到火山的城镇,我的父亲是一名船长,他高高大大,嗓门也大,最喜欢捧着我的臭脚亲亲,把我放在他的肩膀上走街串巷。这条街唯一一家面包坊坊主是我小叔叔,他的妻子不是一个好婶婶,我很讨厌她。不过我叔叔总会给我们家送刚出炉的面包和美味的果酱。 我爸爸的大船就靠在那不勒斯海湾,他有一个团队搭子,都是些粗糙的叔叔们,一个个膀大腰圆。 我妈妈在家门口卖海鲜,都是些稀奇的新鲜的东西,她做海鲜很有一手。 五岁的时候,我爸爸已经不啃我脚丫子了,改成每次一到街口就会大嗓门喊着——我的庞贝小花啊! 街中央正在帮妈妈扫地的我,一点也不害羞、深以为然的接受这个称号,大声的喊着爸爸,边叫边迎了过去。 九岁那年,我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我记忆一点点恢复,在这个重要时期,我遇到了我的丈夫。 职业上。 现在古罗马的文学家普遍分为贵族文学家和自由民奴隶文学家。 古罗马写散文书籍是赚不了多少钱的。 一个最广为人知的故事,贵族老爷在大街上看到了著名讽刺诗人,如同后世粉丝看到了明星,“哎呀你不是那谁谁谁吗?哦呦你怎么穿个破衣服?” 那位诗人说了一句同样有名的话,“因为我的名气也不足以让我解决温饱。” 文学家,在古罗马无论是帝政还是共和时期,都赚不到半毛钱。 就在这时,一本【霸道斗角士爱上我】横空出世,在贵族夫人圈中广为流传,人手一本。 无数人传来传去。 哦对了,这个时候想要让自己的作品广为流传,就要主动找人帮你抄几本,然后你将这几本书送给你朋友圈最顶端的大佬。 我朋友圈最顶端的大佬就是在贵族家做小妾的玩伴,她成功的替我打开了贵族夫人的大门并给了我大笔夫人们的赏金,俗称打赏。 我分了我朋友十分之一的介绍费,她本就不缺钱但也不会推拒。这本书只有上部,夫人们看到中间,不上不下,有几个简直是连夜找上了门。 我当时正睡的香,我母亲将我拍醒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念叨着别吵我还想睡。 至于我丈夫…..开文第一章有详细的介绍 第25章 辣牛肉酱炒面 …… 第25章 辣牛肉酱炒面 …… 一大早,几人围着小圆桌吃早餐。 老汤姆吃饭声音很大,吸溜粉的声音更大,他对面的巴尔依旧是一副谁欠了他钱的模样,大口咬着肉夹馍刚准备低头喝汤,头顶上方陡然甩过来几滴红色汤汁,一颗不落全甩到巴尔三条纹的脑门上。 巴尔嘴巴咀嚼的动作停顿,眼风直接刮了过去。 他本来就不爽的很,昨天晚上所有花销都是他掏的钱,本来还以为这群女人终于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乐颠颠的点了昂贵的套餐…… 老汤姆鼓着腮帮子正埋头苦吃。他昨天被拉去干了一天的苦力,年纪大了也不给顿饭,饿的他前胸贴后背的回来,连顿饭都没有力气做,纯靠锅里的卤肉续命等到了早上。 q弹的虾滑丸子裹满辣油,上面还带着几颗芝麻,老汤姆一口两个塞进嘴里配着肉夹馍,他现在全身心投入在美食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老板恶意的目光。 巴尔在一旁想到了无数种杀人抛尸到泰晤士河。一旁的雪莉闭着眼托着腮,一手拿着肉夹馍啃着,她面前是一杯冰牛奶,她早上只适合用一只手吃饭。 厨房里没有贝蒂的身影,她现在正在后花园。 后院的草地被巴尔直接修理的光秃秃的,他是厌烦了冬日枯黄的野草,连带着新绿的小草也没逃脱他的魔爪。 暗色的天空,边缘晕染淡淡的灰蓝色,门廊下悬挂着一颗梨形的玻璃灯泡,罩着附近的一亩三分地。 贝蒂拿着刚洗好的手帕用夹子夹在晾衣绳上。 从门廊牵到一旁的墙壁上,晾衣绳上还有其他人的衣服。带着字母的高级手帕旁边就是老汤姆的肥裤子,那条没洗干净的裤子味道非常奇特,她抬起手,将手帕挪到了墙角。 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洗衣服。 贝蒂拍了拍手,裹着披肩准备回去。 只是此时风更大了,她被扬起的草屑迷了一脸,想起什么,她在风中扒拉着头发转身,老汤姆和巴尔的衣服在晾衣绳上无线接近她刚洗好的手帕…… 真是糟糕。 忙碌了一天,贝蒂一道下班时间直接闪身跑人,围裙直接扔给了雪莉让她帮忙一起洗了。 “哎呀……”老汤姆来到院子里准备将衣服收回去,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他看着长长的晾衣绳光秃秃的…… “奇怪了。”或许是老板收衣服将他的一起抱走了? 巴尔听到动静从餐厅钻出来一颗油乎乎的脑袋,“人呢?” 雪莉头也不抬指了指刚刚关上的大门,在柜台里转圈找信纸刀。 “她是不是去约会了。”巴尔皱着眉头双手抱胸道。 “就跟你有什么关系,”莉莉睡了一天,裹着外套下楼去厨房找吃的,“有时间还不赶紧把车开去修一修。” 她将巴尔赶出旅馆,见人将院子里的那辆小车开走才收回目光,笑眯眯的凑到柜台问雪莉人来过没。 雪莉找到崩溃,拆信刀她每次都放在打字机下面的抽屉里,偏偏再找就没了。 不是出现在左边的柜子里就是出现在楼梯旁画像下面的柜子里,她翻来覆去都快魔怔了,她现在可以去厨房随便拿一把刀都能拆开,可她就是非找到那把拆信刀不可……对了!厨房! 老汤姆总会将拆信刀用完随手放进厨房的抽屉里。这些家伙!她提着裙子立刻跑到了厨房,手里还捏着印着封口印花的信纸从莉莉身边穿过。 “没来过。” “也没有打电话?” “他有电话?” “我给的。”莉莉打了个哈欠,接过老汤姆递给她的餐盘。 “哦这样”雪莉低头拆信,边打开信封边回应着“昨天刚分开,找理由也得等手帕干了再说。” “直觉邀请不就好了?”莉莉将沙拉里的青豆用叉子扒拉出去。“一来二去的不就在一起了,或许我该想一想订一套什么样的礼服,作为娘家人我能坐在教堂第一排的位置,我可好久没参加婚礼了。” “那你不如期待我结婚,”雪莉边看信边心不在焉道“这两人好慢热的,他俩肯定得有一个人主动。才行。莉莉”她扬了扬手里看完的信纸,“我要请假了,明早就要出发,朋友的画廊要开业了,我需要提早赶过去挂画” 她当然不能抢占画廊主人的黄金视平线,但是也得在友情的范围内为自己挑一个展墙空间最显眼的、光线最好、最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你要带你男朋友一起吗?”莉莉挑了点土豆泥没滋没味的抿了一口,目光在料理台上和冰箱游移,或许贝蒂留了些什么。 “当然,”雪莉蹲下身掀开帘子,将一瓶还剩半罐牛肉酱放到莉莉桌上。“我从……”她差点咬到舌头,情急之下赶忙将那句从贝蒂手里买的说出来,莉莉没注意到她的停顿,正拧开盖子。 雪莉也没再说什么,临走留下一句吃完放冷藏室吧,她得上楼仔细挑选一下自己的作品。 男朋友出租屋也有一堆卖不出的画,两人现在就是缺少机会。 真是穷到了一起,往日里不是伦敦中心金融精英她都不会多看一眼,哎,爱情啊。 真是令人烦恼。 火车站。 贝蒂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可她也没办法今天带的东西多,太沉了,她那力气能在九点前到火车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煎饼她闻着味都快吐了,虽然很赚钱,可她至今做出来的东西销量都不错。 她现在是自信心爆棚,感谢国家的培养、感谢老师的教导、感谢博主们不藏私认真教导、感谢妈妈的金钱赞助和充当实验小白鼠的爸爸。 手里攒了一些钱,她琢磨着要不要买一辆车,但是她不会开,自行车也没什么用,租店面倒是不错的选择。但贝蒂也问过,短期也要交一年房租,她倒是能租的起但就怕各种原因干不下去了,对方还会跟她要违约金。 再加上……她现在在旅馆感觉……也没那么想离开了,就大家在一起还挺热闹。 ……最抠门的老板还给他买了一双皮鞋,虽然对方依旧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但贝蒂知道自己的身价和以往可不一样了,她敢呛回去了,看着对方吃瘪的样子,她又觉得特别好玩。 莉莉也很好,经常会给她们带些小礼物,她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莉莉添置的,还经常带着大家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听雪莉说,就算旅馆营业额最惨的时候,莉莉也会带着大家一起出去度假。 上一次还是法国的海边小镇。 贝蒂…… 贝蒂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其实赚的外快已经够多了,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不用离开菲昂斯旅馆。 法国啊…… 免费旅游可真好…… 总之,这就是贝蒂一直没考虑自己出去单干的原因。 她支着摊子,将牛肉酱的玻璃罐一小罐一小罐的摆好,用灯直接照过去,c位啊。最显眼最亮堂最抓人眼球的位置。 此刻是晚上八点十分,她来的时候正好上一波旅客走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有一些刚下班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闷头往车站里走。 一般政府事业单位都是朝九晚五或者晚六,不过贝蒂也会看到八九点匆忙赶火车回家的加班社畜。 贝蒂有幸接待过两个满脸沧桑只想找一个地方先缓口气的社畜,白厅某职员、报社某编辑 白厅的某职员表示,在纸质年代,在各种繁琐的流程之下。他们经受的文书、简报、跨部门公文会被改一遍又一遍,纯手写还要字体漂亮干净,万一头晕眼花写错一个字,那就意味着你要花更长的时间重新将这整篇的内容重写一遍。 打字机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写字来的快。 当然首相也会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其次就是办公室文化,你不能比大臣走的早,你不能比常任秘书们走的早,你甚至不能比你那个拿着毛衣针已经快织完毛衣的同事走的早。 那位报社编辑也是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啃着鸡蛋果子喝着从别人那买的一杯寡淡的都快没颜色的红茶骂了一通听不懂人话的主编、骂那些脑子有病非得在半夜被老婆捉奸在床的……总之因为各种突发情况,他们连夜写稿然后被不是人的主编退稿然后再改再退,直到再不发出去印刷厂就要关门了,主编才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同意了……上帝为什么没有将主编收在身边当大天使不然……地狱也行…… 贝蒂飞速的,好吧她也提不了速度,吭哧吭哧搬下来两大一小的火炉顺道将铁板扛下来。她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肩膀扛,这可真是个体力活,肩膀上的印子好久才能消散。 火车站,有人双手抄兜低着头板着脸、有的边走边按自己的脖子,有的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 炉火点燃,汤锅里的水慢慢的冒出了白雾,但水还未沸腾,贝蒂在铁板上煎了两颗蛋,金灿灿的太阳蛋被扒拉到一边,两勺辣牛肉酱扣在铁板上,滋啦一声,香辣的牛肉味道伴随着铁板上燃气的烟雾瞬间弥漫。 她拿着两个铁铲子随便炒了两下,辣味十足的烟呛的她转头打了个喷嚏,按了按口罩回头继续干活。 弯腰从一边的油纸袋里夹出来一人份手擀面条,她切的还算细,有的在拉扯中从中间最细的位置绷断了,一把偏黄色的面条直接扔进锅里,翻滚了几下断生后直接一筷子捞到肉酱上,麦香的水雾蒸腾,翻炒的过程中面条裹满红油。 本身就熬干了血的社畜们此刻都没什么胃口,当然了他们也是饿的,此刻站在平日里常去的摊位边吃着烤土豆,有的一边走一边啃着凉丝丝的三明治,越吃火气越旺,暗骂一句领导不是人。 当然,贝蒂的老主顾们也是属于没有胃口,但又很饿,拖着残破的身体过来,看到的就是冒着白色水雾的汤锅、烟雾气十足的铁板,最后目光盯着铲子下来回翻炒松散的面条。 “这是……”女人嘴唇有些苍白,她直接将贝蒂车子上的小板凳拿了下来,“算了,不管什么给我来一份吧,我要饿死了。” 贝蒂看了眼女人的状态,赶紧将做好的辣牛肉炒面装进纸盒里,一旁标配的是一次性木质小叉子。 女人托着腮就坐在贝蒂汤锅两三米外的位置,凳子很矮还小,她伸直两条腿,呢子裙摆落在地上也没力气管了。 贝蒂将炒面递过去,女人直接拿起叉子卷了一大坨面条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下一秒脸就红了。 她轻吸口气,飘在半空的灵魂都被辣的扯回了身体里,写稿子写的的脑子都迷糊了,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喷火的辣让她瞬间清醒。虽然是被迫的,但……女人吸了吸鼻子。她又卷了一坨,被暗红色的辣油包裹的面条韧劲十足,跟意大利不太一样。 大颗的牛肉粒就像是吸附在上面一样,她不用拿叉子在纸盒里翻找。 牛肉颗粒肥瘦相间,小小的肥肉似乎在爆炒中已经化成了奶香的油脂,瘦肉粒嚼着又韧又香,咸中带着微甜。 她从贝蒂做小笼包的时候就一直捧场,知道这位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姑娘口味真的和孩子一样,不管做什么里面都会放糖。可这糖加的却不会过分的甜,而是恰到好处。 就像是……女人嚼着面条香,大概就如这辣牛肉酱,直来直去的辣因为甜而柔和。 女人不吭声的快速的消灭眼前的面条,时不时的叉一块粘连的煎蛋大口塞进嘴里,往日里在餐厅拇指大的肉丁都好再切一半才能放嘴里的体面全都抛到脑后。 如果是她的同事看到了,一定会好奇女人平日里吃饭嘴巴只裂开一条小缝,现在是如何能做到张开血盆大口嚼着鸡蛋。 一个两个的,有老主顾也有闻着辣牛肉酱的味道过来的。 贝蒂已经不是一份一份的下着面条,人多了她直接半袋半袋的夹进锅里。 白雾笼罩的小摊上,沸腾的锅里面条翻滚着,铁板一角堆着还在炙热的油里煎炸的鸡蛋,辣牛肉酱在铁板上翻炒。 女人吃完后坐了一会儿,醒了醒鼻子感觉不再流了,浑身像是在家里跑了一个热水澡一样舒坦,她看了眼价格自己算了算又买了两瓶牛肉酱。 贝蒂让她直接自己去拿,女人挑了两瓶放进包里,这玻璃瓶很小巧根本占不了多少地,她看了眼低头手速飞快的小老板,对方口罩依旧带得严严实实,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拢进三角帽里。 “你做的味道真不错,那我就带走了下次见。” 女人笑着和贝蒂挥了挥手,脚步飞快的走进火车站。 贝蒂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那些男人们看着有气无力,但不知是不是闻着味道突然精神了,吐槽某不能直说的上司下属同事。 吐槽来吐槽去,不同单位不同岗位的人们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同一个蠢货加白痴,他们仿佛找到了共鸣,吐槽的那位某不知名人士裤衩都不剩。 贝蒂几乎是夹在一群喋喋不休的念经声音中喊着和女人拜拜,她自己都不知道声音有多大。 晚上十点半回的旅馆,她抓着大铁门,顺势蹲了下去,就仿佛是回到了家安全了,背后呼啸而过的鸣笛她也不怕了,蹲在那闭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还没走几步,旅馆的门被打开,老板娘看见是她,两只眼睛顿时亮成灯泡。 贝蒂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莉莉头顶瓦数可怜的夜灯。 “哎呀!”莉莉原地兴奋的跺着脚“快过来!” 她声音压低,但无论是疯狂朝她挥手的爪子还是跺着的脚,无疑对方现在非常兴奋。 贝蒂耷拉着眼皮无力的飘了过去,被人一把光速的扯到了柜台上。 无神的眼盯着老板娘鲜红的指甲在老式的电话机的圈圈里,转一圈转两圈。 贝蒂双手趴在柜台上,歪着脑袋闭着眼。 所以,老板娘终于知道她不会打电话,准备亲自教了? 第26章 约会 从今天开始,他认定哈尔斯就是 第26章 约会 从今天开始,他认定哈尔斯就是个…… 贝蒂站着都快睡着了,耳边电话是响了四五声后被人接起来,老板娘兴奋的就像是集市上兴奋的直打鸣的…… 异常刺耳…… 贝蒂摸了摸耳朵,不想等在这里,她根本不知道l老板娘深更半夜的拉着她在这做什么。 她直起身刚要说‘我要去睡觉!’话筒啪的印在她的脸部正中央。不是砸但力道也不轻,脑门被硬邦邦的听筒贴着。她一句呐喊也被嘴上的话筒按住。 老板娘垫着小碎步无声的发出口型‘快说呀!’贝蒂嫌弃的唔了一声,你倒是让我说啊。 大概是闷闷的哼声传到了对面,电话那头突然传出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埋进枕头里,然后从缝隙中传出来的,带着沙哑和倦意,“贝蒂?” 这声音奇异的,让她的脑门都在震动,当然了发出声音的听筒就扣在脑门上,可随后,就不止是脑门了,她胸口也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她放在胸口的爪子挠了挠。 她把听筒从脑门上拿下来挂在耳边,这时候感觉听筒就像一块冰块贴在她耳边。耳朵一直热乎乎的很不舒服。 “嗯,是我,吵醒你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都一晚上没喝水没吃东西了,收摊也是因为再干下去她和客人肯定会熬夜熬到两败俱伤,只能忍痛离开了火车站。此刻身上还带着油烟味,香辣的油烟味。 对方像是已经起身坐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我和莉莉女士说的,如果你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大半夜的打电话确实不好,声音太好听了……贝蒂脸上温度持续走高。 莉莉那张保养的和三十来岁差不多的脸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的贴在贝蒂的嘴边,一股子茉莉花的味道。 贝蒂将人推到一边。 她抿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干巴巴的道“帕子我洗干净了,傍晚我就收回房间了。” 对方又笑了一声,他怎么总是在笑,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乐什么呢,贝蒂又挠了挠胸口。 这下莉莉目光都狐疑的盯着贝蒂胸口,做出口型“没洗澡?” 贝蒂那一瞬间,呼吸都重了———她才不像巴尔那个家伙! “明天晚上七点,有时间吗?”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困难。 贝蒂爪子都麻了一样不知道放哪,她只凭着感觉按在了耳朵上,耳朵太烫了,她要降温的。 她摸着耳朵镇定道“我有时间,”她都不知道她声音都有些抖了,肩膀挂着的中年妇女一个劲地抖,贝蒂险些恼羞成怒。 “那么,我们明天见。”对方声音越发温柔,“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祝你好梦。”贝蒂和对方互相道别后,咔哒挂掉电话。 他声音温柔的有些奇怪。 贝蒂毫不客气的将肩膀上挂着的某人抖了下来。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别笑了!” 贝蒂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在柜台的绿色底座的暖色壁灯下,整张脸像是一颗红透的草莓,上面的小斑点仿佛都带着酸酸甜甜的气息。 老板娘已经歪在柜台上,笑的花枝乱颤“你呀!”她指着贝蒂捂着半张脸,眼睛都湿润了“哈哈哈哈,好可爱!” “哎呀!”莉莉简直都不敢想,那个正在追求贝蒂的阿什沃斯先生,此刻在床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哦上帝“你可真是个小甜心宝贝” 怎么能这么可爱。 站在柜台那,板着一张通红的脸,声音都抖了还觉得自己镇定自若。 贝蒂被老板娘毫不留情的嘲笑,她愤怒的嗷一嗓子扑过去了,她不累了!都别睡了! “闹什么闹什么!”巴尔掐着嗓子就像是一个大太监,裹着他那条又长又没格调的绿丝绸睡袍,头顶着绿帽子。三步四步的从楼梯上跨下来。 “都几点了!” “闹什么!客人都睡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巴尔瞪了一眼贝蒂,“还不快去睡觉!” 贝蒂哼了一声迈着重重的步子,跨着自己的包狠狠的上楼。 巴尔没好气的将妻子笑瘫在柜子下的身子一把捞起来。 “哈哈”莉莉捂着脸“哎呀你不懂。” “神经。” 莉莉笑的都咳嗽了。 贝蒂回到房间洗完澡。 坐在壁炉边数钱,账本在一边摊开,上面各种成本利润价格。 数着数着,她哗啦将钱全都扔到袋子里。 她憋着气,脸还是火辣辣的,耳朵也是。感觉像是过敏了。这简直让她有些无法接受,这太吓人了!她突然没了数钱的兴趣! 只是邀请。 贝蒂盘着腿,双手环胸,她严肃的盯着面前宝宝贝贝钱袋。 她现在在银行里存了不少钱。 她闭着眼默念自己的存款以求心静自然凉。 将钱袋放到床下,贝蒂关灯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一秒,两秒……最终还是将凉凉的被子盖在脸上降温,耳朵都红的她脸埋在被子里双手揪着耳朵,“哎呀!” ————— 五点下班快速洗了个战斗澡,贝蒂弯着腰脑袋都快贴着壁炉了,头发长了干的都好慢,老板娘也忙的不得了,米色的针织套装拿出来后从自己屋子里搬过来一套化妆品,帮贝蒂将她的小高跟鞋拿出来擦的油光锃亮。 贝蒂闭着眼睛被人按在椅子上化妆,她自己手也没闲着将头发盘起来。 “好了好了!”莉莉将口红盖上,推着人去浴室。 墙壁上挂着椭圆形的镜子,灯被打开,镜子里的姑娘抿着晕染一层淡红色的唇妆,头发盘起珍珠发饰别在一侧,脖子露出来,细细的很白净,锁骨处的珍珠更加温润细腻。 她戳着锁骨,感叹一句真是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被自己的美貌惊艳,持续一分钟,还是莉莉将人扯出去“漂亮的公主,已经可以了,人来了亲爱的。” 简直是混乱,贝蒂抓着大衣飞速下楼。 六点五十。 暮色早已暗沉,他就站在门口的树下,深色的大衣没有扣上,露出里面铅灰色暗纹西装、内衬一条酒红色领带。他单手抄兜,目光落在……光秃秃的草地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带着点点暖色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个涟漪,又平了。 “晚上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贝蒂攥着小钱包的手指紧了紧,她在内心疯狂的滚动自己银行存款的数额,勉强镇定下来后,她松开紧抓着钱包的爪子,“晚上好先生。”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只是不明显,罗伊这般想着。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向她。依旧什么都没说,手指微微张开。 贝蒂没有迟疑,她现在紧张的情绪消散的太快,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干净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把钱包换到左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轻轻合拢。 他将她的手放进臂弯,往街对面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够她跟上。上次在影院贝蒂差点原地起飞。 “你会晕车的对吧。” 贝蒂想起上次坐他的车,点头“晕车,很不舒服。” 这么一想,他是在照顾她吗?没有开车过来。 她歪头打量片刻后收回视线,慢吞吞的靠着对方,两人慢慢的汇入街道的人群中。 夜晚也没有那么寒冷,情侣们手拉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显得这两位矜持的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奇怪。 原因就是贝蒂第一次和异性接触,母胎单身的姑娘下意识的觉得和男生靠的太近好像有些不对,可她手攥着对方的袖口,侧头就能看到他风衣干净的过分,还能闻到那股木质的香气,橙子的味道也很浓。 她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一股橙子味道。”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冒出来一颗被金箔颜色的纸包着的半圆形……巧克力? 里面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不吃吗?”罗伊轻笑着“距离餐厅要十五分钟左右,可能会有些累。” 贝蒂从他臂弯处将手扯出来,包包也塞给他,打开金箔纸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不是流心,带着微微的苦,但又不是非常苦,里面还有橙子的香气,她嚼着嚼着好像尝到了软软的小颗粒。 上班还是很耗体力的,贝蒂埋头苦干一下午早已饥肠辘辘,一颗巧克力下肚,眉眼间都自带笑意。 罗伊将人拉到身侧,躲开撞过来的男孩子。他看了她一眼,对方正盯着前面,似乎不知道看什么眼神特别专注,甚至还眯起了眼睛。他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对方的手,抿着嘴看向一侧的店铺。 直到…… “贝蒂!” “伊芙!” 两人拉着手贴着脸,笑的很欢乐,就差像个孩子垫着脚蹦哒。 某位先生下意识地抓了抓一团冰凉的空气。他的手指动了动,最后放在了兜里。 这边哈尔斯小心的跨过趴在地上打滚的儿子,差点一个踉跄倒进罗伊怀里,这可给某人恶心坏了,倒退三步才站定。 哈尔斯乐呵呵站直:“嘿,”好巧 话音未落,就撞上一道凉丝丝的目光。这时候恰好来了一阵风,哈尔斯打了个哆嗦,再看时——对方已经换了副面孔,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好巧。”罗伊说。 哈尔斯摸了摸自己抹了半罐发蜡的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即便罗伊委婉的表示他和贝蒂并不想打扰他们的亲子聚餐,奈何哈尔斯非常热情,而伊芙已经扯着儿子的衣领提起来拉着贝蒂进了餐厅…… 罗伊留在最后,他觉得领带扎的太紧,他扯了扯领带,缓缓吐气。 都快进旋转门的哈尔斯看向身边的小伙伴,没人啊,一看身后,他赶紧抬手,还露出一对虎牙冲他招手,“快来呀!” 硬生生的,罗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好几分。 【从今天开始,他认定哈尔斯就是个白痴】 - 作者有话说:发的有些晚了抱歉呀 第27章 你还想妈妈吗? 他是什么意思?嘲笑 第27章 你还想妈妈吗? 他是什么意思?嘲笑她…… 穿过大堂需要坐电梯直达九楼,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后,复古的法式装潢映入眼帘。 丝绒窗帘垂坠着优雅弧度,水晶杯折射璀璨的光芒,餐前的白葡萄酒搭配的坚果混着着黑松露的香气。 餐厅的松露香气非常浓郁。 隔壁就是美轮美奂的百货商店,侍应生在门口接待前来用餐的先生女士。 如此,在优雅的钢琴旋律,人们低声交谈中。 勺子在盘子边缘快速刮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治!”伊芙警告身边的小儿子,她压低嗓门“不许发出这种声音!” 她看起来很严肃。 小乔治坐在高背木椅上。穿着双肩背带裤,抬起被妈妈擦干净的肉嘟嘟的小脸蛋,“可是我还是小孩子。” 他才两岁,手抓着沉甸甸的银汤匙,即便是儿童专用,他的小手抓的非常吃力。 而且,他讨厌胡萝卜汤。哪怕他眼前的汤里只有两滴胡萝卜奶油汁。可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味道刺鼻,他实在是做不了小绅士了。 同样属于新手的贝蒂,虽然不至于拿不动餐具,可她没学会法式餐厅用餐的礼仪。 什么开胃小甜点、前菜、汤、主菜、乱七八糟的,上一次她可是全程被雪莉带着走,睡一宿就忘了。 最开始贝蒂想着可以看其他人怎么用,只是会不太方便,毕竟所有人已经拿起刀叉用餐,你还处于刚分辨出对方用的是外侧的叉子还是内侧的叉子,慢的话别人的目光就会落在你身上。 贝蒂实在没有用餐礼仪这方面的常识,对于她来说,吃饭能扒拉到嘴里就行其他的不讲究。 不过,没等她想太多,身边的绅士将她照顾的非常好。 他目光依旧温和,贝蒂都快忘了两人最开始见面,对方的眼神了。 罗伊双手轻搭在餐具外侧,一边字音咬准让贝蒂听的更为清晰,一边演示餐具的顺序以及用法。 哪一把是沙拉餐叉哪一把是主餐叉用来切小羊排,刀叉配合着如何剔骨,叉子可以先插沙拉再插面包粒折叠。 不同场合不同餐点用什么样的餐具,吃完后餐具如何摆放。 贝蒂听的很认真,就像是个正在吸水的海绵,难得遇到如此细心的老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贝蒂听着他总结的小窍门,似乎一瞬间已经掌握到了技巧。 “我们老板娘可能会带我们去法国旅游呢。”贝蒂捂着嘴巴小声的说着,这就像个小秘密,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去法国旅游听着就特别奢侈,不像是一般人能去的,更何况是老板带着员工。 可是她忍不住嘛,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一下。 她说话还带着得意的小波浪音,眼睛亮亮的,嘴角都翘起来。 罗伊看着她,她的脸凑的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肉桂橙子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柠檬的香气。 他目光微垂,看着她喝了一口暖橙汁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又要凑过来和他小声嘀咕。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许我作为我们旅馆的大厨,可以和老板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罗伊将自己平日里喜欢去的地方一一讲给身边的姑娘听,海边的小镇、七彩的房子,上世纪留存的古老教堂、庄园的酒窖、适合漫步的海岸线…… 贝蒂听的一脸向往。 低声交谈难免凑的很近。 罗伊从始至终,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贝蒂。 然后,一只不知趣的手隔着泰晤士河那么宽的桌子,拍上了罗伊的肩膀。 “罗伊!” “……” 罗伊注意到贝蒂已经找到了别的乐子,在哈尔斯和他说话时,她已经和伊芙身边的小乔治聊了起来。 “……” 罗伊放下汤匙,动作很轻,汤匙碰触瓷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说起来,外交部最近忙得很吧。” “抱歉,我并不了解外交部的事。” 罗伊声音平稳得像是读一份内阁文件,但声音低了好几度,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酒杯,又抿了口葡萄酒,浇一下今天格外旺盛的火气。 放下杯子时,他已经完成了情绪管理。 但显然他那一句不知道并没有打消某人的积极性。 我们哈尔斯先生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fanduidang领袖似乎有意让他接手影子外交大臣的事务。得到这个消息他无疑是兴奋的。如果再接再厉,执政外交大臣的宝座也不是不能摸到的嘛哈哈哈。 只是伊芙忙着照顾小乔治,对于他输出的任何话语,只是漫不经心的嗯?是吗?这样啊,那可真是厉害诸如此类。 一盆冷水浇在我们野心家身上,哈尔斯还有些闷闷不乐,所以,在这里遇到了财政秘书长,还是交过手他非常欣赏的同行,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可不管两人的立场问题,上嘴皮碰下嘴皮,吧哒吧哒开始讲述了他对于外交部的一系列的观点和看法。 罗伊又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捧着鲜花的侍应生,他又觉得心头梗的厉害,他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放下酒杯,无声的在背后摆了摆手。 哈尔斯仿佛遇见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而不是立场不同的议院走廊遇到的路人。 罗伊没了胃口,他已经连喝了两杯酒。 表情? 这是他的专长,他显然能够克制住。 “……外交提案明显有些过分,”哈尔斯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骤然拔高“我坚决反对如此铺张浪费,我认为一次外访不用带几百号的人,这无疑是浪费我们纳税人交的税!我坚决反对!” 邻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总之,陪着压根不需要他讲话已经自顾自开始攻击外交大臣的哈尔斯,罗伊抿着酒,已经喝了四杯。 而贝蒂也得到了伊芙的邀请,四月七日,去小乔治的生日小派对,这边哈尔斯也是热情的邀请罗伊参加生日宴。 “就是家里邻居办的小生日会,不用带什么昂贵的礼物哈哈哈哈” 哈尔斯的抱着睡觉的儿子笑的开朗极了。 罗伊拉着贝蒂扭头就走。 贝蒂和身边的人并排往前走,他身上还有葡萄酒的味道,而她身上还有肉桂橙子的味道。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那个黑菌子,黑松露香喷喷的味道。 贝蒂突然想吃黑松露肉松卷了,里面的沙拉酱不要太多,刚好就行。 快到旅馆的时候,贝蒂踩着路灯下细长的影子,街边还有零散的路人。 她背着手踩了两下,偏头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回头一看,他站在贝蒂刚刚踩着的位置,就是路灯下面,看着她。 “你还想你妈妈吗?” 他慢吞吞的问着,双手从大衣的兜里抽出来,谁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他在看着她,似乎有些很认真的态度。 贝蒂被问的一头雾水,他们不是约会吗?为什么突然问她想不想妈妈? 正常的,不是该问你喜不喜欢我吗? 是她没谈过恋爱,还是时代的问题? “现在好像不怎么想。”贝蒂认真的解释,“我一般都是在特别难过特别开心,或者是被欺负了才会想妈妈。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哭。” 她有些警惕对方的意图,她可不是妈宝女、都长大了怎么会天天想妈妈呢。 先不说贝蒂自欺欺人,选择性将自己无数次割到手了、洗澡发现没人给她搓背,更悲哀的是连澡巾都没有,一朝离开故乡离开妈妈她差点几次哭晕在厕所里。 听到贝蒂的话,罗伊站在那儿,双手垂着,没有插回口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你看我我瞅你。 风卷起,贝蒂将飞到眼前的头发掖到耳后。他看着她的耳朵,眼睛,盯的格外认真。 最终发现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罗伊轻轻吐口气,“走吧。”。 贝蒂跟在他身后,对方步子不快、相反已经非常照顾贝蒂了,她踩着他的影子,盯着他的背影。 她漫无目的看一眼他的后脖颈,在灯光在白的干干净净,当然了他们都是白皮肤的人嘛…… 她的视线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又下移看见他的手,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他想起他抬手时的样子。 ‘你想不想妈妈……’ 贝蒂脑海里浮现对方刚才的动作,他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肯定不是期待她哭,否则这人就是大变态。 贝蒂盯着自己的手,她握了握自己的爪子,突然冷不丁想起了,在剧院的包厢,他将她按在怀里……只是贝蒂哭的时候物理动作还不能让她简单的停止哭泣,随后被人猝不及防塞进去了四块糖。 她停顿脚步,站在原地,或许,是她想的意思? 她抬眼望着对方停下脚步回望她的烟灰色眼睛,迟疑的,小声道“我想”了?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有些茫然和困惑,也或许是她声音小到像是要哭的前兆。 贝蒂在剧院时,就友情提供了三步走,第一步憋着第二步嘴巴瘪了第三步哗啦啦淌眼泪。 她等了一二三四五,在她以为自己猜错了? 就见他转身大步迈向她。 猝不及防的,贝蒂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骤然被塞进一个木质香气和橙子味道的怀里,像是已经过去的冬天,窗外清冷的味道,而橙子,又像是切开的橙子放入葡萄酒中,沸腾的温暖的味道,甜滋滋的又熏的人晕乎乎的。 大衣扣子硌着她的脸,硬的,凉的。他衣服也凉丝丝的,但脑袋上的下巴是暖暖的,他下巴贴着她的头顶。 “抱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让你难过了。” 他轻声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贝蒂吸了吸鼻子,她将自己的脑袋从全方位包裹的手和某人的下巴下脱离。 腰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仰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眼神都快涣散了,慢了半拍才缓慢的聚焦。 “你是不是……” “你喝醉了。”贝蒂一脸果然没错。 “喜欢!” ………… “……没有,”反应过来的罗伊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搭在贝蒂的肩膀上。 罗伊觉得自己的酒量还是可以,他只是… 青年拧着眉“我只是有些困了。” 他看起来好像瞬间正常了,刚才仿佛是贝蒂的错觉。 为了安全着想,贝蒂让自家老板将人送回家。 临行前,贝蒂扒着后车窗,“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是魔鬼吗?”巴尔在前面没好气道“我送到家就算了还打什么电话,我会吃了他吗。” 贝蒂侧身让老板娘上。 莉莉带着小睡帽飘了过来,老板瞬间老实了…… 见车刷的冲上了马路。 “好了,我甜美的小草莓”莉莉一把揽过贝蒂的肩膀,盯着她红红的脸蛋,“约会愉快吗?” 贝蒂点头。 “很有意思。” 第28章 她能受的了你? 【……今…… 第28章 她能受的了你? 【……今…… 【……今日英镑汇率持续下跌———】 莉莉嘟囔一句这可真是糟糕后啪嗒将柜子上的广播关了,广播员优雅的播报音戛然而止。 后院门口巴尔还在和肉贩老板争吵。 这才几个月,牛肉就从每磅81便士涨到了100。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也很为难!”牛肉老板嗓门抬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汇率大跌!”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你涨价你还有理!” 眼见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炒的面红耳赤,双方都不愿意妥协。 莉莉收拾好柜台进厨房,路过后门直接将巴尔推到一边。 巴尔真是被妻子的大方气的吹胡子瞪眼,进了厨房还咬牙念叨着该死的货商肯定是觉得旅馆赚钱了才涨价。 “说什么汇率下跌导致牛肉涨价,这也涨的太快了,”巴尔将牛肉扔到水池里,甩着勒红的手满脸烦躁。“等到每磅三百便士直接歇业得了。” 贝蒂吃着烤番茄烟熏肉三明治,就听到老板最后一句,“等我没钱了我第一个就让雪莉滚蛋,”紧接着他目光从优雅的喝着牛奶擦着嘴角的老板娘身上扫过,贝蒂移开目光。 最终巴尔若有所思的直勾勾的盯着老汤姆,似乎在盘算歇业后能否将老汤姆按牛肉的价格卖出去。 “……”老汤姆 “我从在你这干就没拿到一分钱,”他喝着葡萄酒,说的话格外心酸“我现在天天晚上出去赚外快。” 贝蒂在一旁插了一句 “不是说农业部一直在给补贴吗?” 她也不太了解这些经济方面的事,但经常看报纸难免会看到一些国家政策扶持计划之类的。 巴尔收回盯着老汤姆的视线,他站起身往餐桌走过来,一把拉开妻子身边的椅子“谁知道那些蠢货把钱用到哪里了。” “总不能贪了吧”贝蒂托着腮翻看着今天的泰晤士报,在渡轮的照片上停留的时间过长。 “他们敢!”巴尔眉毛一竖,半晌才冲着贝蒂不耐道“看完了没,赶紧给我。” 贝蒂才刚拿到手里,但这人今早就像是炮仗,她可不想大早上的吵架,摊开手让人将她身前桌子上的报纸拿走。转头她又凑到老汤姆身边咬着三明治看着他手上的每日镜报。 莉莉正废寝忘食的看着woman上的连载小说,时不时的端着挂着冷雾的杯子抿了一口牛奶。旁边的巴尔看了眼四处蹭报的贝蒂,贱贱道“泰晤士报上的经济学家说的话你能看懂吗?” 贝蒂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悠哉的吃着沙拉,掐着嗓子感慨“所以啊,你们女人就该看一些你们能看懂——”他话音未落,脚背被一只高跟鞋狠狠碾了两下,他疼的嘴巴张着、但整个人仿佛憋过气了。 “别听他的贝蒂,”莉莉抬头扫了眼餐桌上的食物,挑挑拣拣拿了一块果酱三明治,没有理会一旁白着脸开始倒抽气的男人,也根本没理会在场的另一位胖乎乎的男士,“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蠢货可不分男女。” “嗯嗯”贝蒂乖乖的点头,在莉莉低头继续沉迷自己的小说世界当中,她咧嘴做出极致的嘲讽的表情,那张乖巧的小脸蛋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的小恶魔, 上帝都该从天堂下来亲眼看看这群可怕的女人! 大街上的那些女权主义者甚至都没家里这几个暴! 简直是暴力欺负他们这些一家之主! 巴尔觉得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具体表现是,好欺负的贝蒂都敢对这般对他。他深吸口气,出门在外的面子是自己争取的,哪怕被老婆踩的脚趾都快断了,可能真的要断了他现在都感觉不到脚趾的存在,但是!他也要在痛苦中学会带上坚硬的面具。 “呵!”他哼出一声冷笑,他迅速收拢自己所有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吃着三明治。 “……”贝蒂也是稀奇的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眼,差点把自家老板盯的恼羞成怒了她才收回视线继续看报。 财政大臣的办公室。 此时已经是十点半。采访已经步入中间。 “……对于农业部门的财政补贴能否抑制物价上涨,您已经想好了对策,那么对于初年直接暴增的九十万得失业人口,政府会有什么政策。” “我们初步……” 罗伊正靠着那把老旧的皮制扶手椅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他手腕下是一份摊开的文件。 他嘴唇微微抿着,但嘴角却时刻噙着弧度,手指修长、指尖干净的透明圆润,指腹按在带有黑色文字的纸张上,在大臣回答问题时,他正坐在靠近大臣办公桌最近的位置,他身后是大臣的私人秘书。 落地窗的光线被提花窗帘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外面是难得的好天气。 大臣将回答记者的问题,顺道针对一些不好的尖锐问题反问记者为什么会这般想。 他一旁的某位秘书先生在必要时刻,例如他的上司被问住了,他会在一旁接替自家大臣掉下来的话题。 无非是他们当然愿意帮助可怜的失业人群。 当然了他们除了鼓励本国企业多开设几座工厂至于也大力邀请国外的公司来英国建厂,增加就业机会降低失业率,他们会考虑实行一些政策来帮扶这些工厂。 面对记者对于的质疑,大臣倒是非常擅长,他严肃郑重地说他们当然不会浪费纳税人缴纳的每一枚便士。 胖嘟嘟的大臣一本正经,声音铿锵有力。 或许话题已经问的差不多了。 只是一些有看点的问题,却一直被一旁的无关人士含糊的略过去,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她看向一侧财政部的常任秘书长。 对方正慢条斯理的翻着文件,他双腿优雅的交叠,悬在半空的鞋尖慢吞吞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 女人真是讨厌极了对方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哪怕是两人在一起的那一个月。 她扯了扯嘴角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罗伊爵士的办公室。” “您说笑了。” 胖胖的大臣摸着自己的领带看了眼自家面色如常的下属,又看了看bbc的记者。 “听说您已经有了正在交往的情人?” 贝尔跟在对方身后,两人穿过秘书室。 罗伊单手拿着文件,脚步不紧不慢“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毫无疑问,贝尔知道自己没有多爱这个人,两人只是水到渠成相处不到一个月罢了,期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是狡猾的,贝尔想要借着两人的关系挖点内部消息,这家伙忽忽悠悠的每一句实话,时间长了,他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个蠢货。 奈何这人死不承认。所以她也干脆利落的给了一巴掌解气了。 可要说最完美的结婚对象,罗伊性格不怎么样,但长相、能力、工作都是她周围人中最拔尖的。 身边一圈人,挑挑拣拣的,竟然还不如这个家伙。 贝尔忍不住追上前留下一句“期待下个月您不会恢复单身,我可真是难以想象对方会忍受您多久。” 罗伊停下脚步,此时走廊没有人,他拧着眉盯着跑远的女人。 说起来,她怎么知道的。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快离开,大臣叫住了自己的私人秘书,“你知道什么?” 私人秘书有些为难,“这不好说。” “可以说说,”大臣义正严辞道“我们只是聊聊一些八卦而已,不是让你告诉我什么机密。” “罗伊爵士和贝尔小姐之前短暂的接触过,然后闹的不是很愉快。”私人秘书语速飞快,他瞥了眼身后的大门,看样子是比较担心舆论中心的某人会突然反回来。 “快展开说说。”大臣兴奋起来,两只皱纹叠满的手搭在桌子上,身子前倾。 “听小道消息是,两人性格不合,贝尔小姐大庭广众打了他一巴掌。” “哦吼!”大臣捂着嘴,双眉乱跳,“被可爱的小姐扇了一巴掌?” “如果没有误传。”私人秘书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了,不过……”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私人秘书低着头还在想那位后座议员叫什么来着,快要被任命为影子外交大臣的那位…… “哦对了!是哈尔斯议员似乎在和妻子说话的时候,透露了一句罗伊爵士目前的恋爱状——”私人秘书想起来话还没说完,似乎感觉刚才问他的那道声音似乎格外年轻,他迟疑的抬头,看到自家大臣身后一侧的小门口,站着笑意吟吟的罗伊爵士。 “……” “他说了什么?” 实际上,哈尔斯正靠着议会走廊的的窗边和妻子聊天,说起那天贝蒂和罗伊。 他们为这件事探讨了好久。 后知后觉的伊芙坚定的认为两人一定是情侣,哈尔斯觉得不可能。他认为罗伊那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和贝蒂是情侣。 “他们看起来非常的不般配。” “贝蒂那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看上一个狡猾的政治家。”私人秘书顶着罗伊阴测测的目光,第一次见这位笑脸相迎的人脸色黑的吓人。 “都知道了?” “文官、后勤、保洁、司机……”私人秘书张了张嘴,看了眼大臣。 大臣抬着手挡着脸。 私人秘书慢吞吞道“现在多了大臣……” 罗伊手指猛的攥着文件夹,那个嘴碎的! —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 贝蒂一个人占据半张料理台,上面摆放着洗干净的配菜和调味品。 一个个托盘里堆满了颜色鲜艳的蔬菜,翠绿的芹菜梗、橙色的胡萝卜、鲜艳的红色小番茄、白色的口蘑,剥皮的圆葱,角落里挤挤挨挨的香叶和百里香,以及四瓶从柜台摸到的便宜红酒。 洗干净的肥瘦均匀的牛肋条浸泡出红色的血水,被剁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块,牛肉量大,但雪莉不在,老板娘也跟着老板在外忙活,没有人帮她切配菜,一旁的老汤姆正清理他的蜗牛,这东西可真不好弄。 搞不好贝蒂还要倒搭把手。 贝蒂垫着脚将香料和牛肉先放进去翻炒,两大袋的牛肉,她得用两只手尽力搅拌。 牛肉的腥味最开始飘出来,一旁的老汤姆冷不丁道“你结婚后是不是就不出来工作了?” 贝蒂盯着里面浑浊的油水,冷不丁听到这种话,她还有些纳闷呢。 “我还小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老汤姆拿着面粉揉搓着蜗牛,肥厚的手掌按压着揉捏着,听到贝蒂的反问,他将某人供了出来。 “巴尔最近总是念叨着女人结婚就只能回归家庭。”他似乎有些纳闷地看向贝蒂“他都点你好几次了你没注意? “点我?”贝蒂她垫着脚将隐隐有焦香味的牛肉翻炒后加了红酒和水焖炖,她才有时间将勺子放在一旁的碗里,揉了揉肩膀。 一旁的蒸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米饭正在冒着香气。 “我还以为他在说老板娘呢。”贝蒂坐在小桌边上休息摸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手里没钱就心慌,为了钱我肯定是会出来工作的。” 妈妈就经常说女人得自己有钱,否则婚姻会变得不幸。 汤锅还没扑腾起来,贝蒂也不着急放配菜。 还有一个问题,贝蒂在火车站有一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这让她窝囊了几个月的虚荣心直接原地腾飞。 这哪里是家庭主妇能够享受到的。 贝蒂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将某人化成她以后的丈夫,对方……她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罗伊会为了吃的对她大夸特夸,橙子咕咾肉他夸了没? 不过她也没想太长时间,中午用餐的高峰期,她端着法式红酒炖牛肋条套餐踢开餐厅的大门,就瞥见了满脸委屈的坐在角落里的哈尔斯先生。 他似乎有些尴尬,强撑着坐直身体,听到大门的声音他下意识看了过来,对上贝蒂后眼睛刷的亮了,紧接着他那种可怜的狗狗眼发射求助光波。 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坐在角落里就像个流浪小狗。 他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都有种无颜面见自己的选民、父母、妻子和孩子。 他简直就是个罪人! 当然,人家没有说的很难听的话,但……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脸都快没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打电话还有人偷听!还被传的人尽皆知。 而哈尔斯对面坐着的男人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吐口气,回头时只是扫了眼,就看到了自家姑娘。 罗伊那张沉沉的脸色才缓和了起来,但依旧像是憋着气。 他倒是不怕被人说闲话,只是他忍不住担心会有人查到贝蒂身上,尤其是已经有一个麻烦的记者知道了。 或许还会和她说一些奇怪的话、或者对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那些家伙……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文官…… 哦呦,这可真是奇景……贝蒂扫了两眼最角落的两人,看了眼围着几个桌子跟花蝴蝶一样的老板,她空出一只手冲两人挥了挥手。 嘿嘿!开心! 小姑娘看到他开心的样子,罗伊目光都软了下来。 哈尔斯瞅了瞅想说什么,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他闭上嘴巴。 好饿。 第29章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 我只是思想前卫, 第29章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 我只是思想前卫,但…… “法式红酒炖牛肋条是我做的,推荐哦。” 贝蒂提着笔和本,站在两位绅士的桌子边,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色的连衣裙,方领,头发被包裹在白色帽子里,暖棕色的眼睛从哈尔斯身上掠过,目光和一直看着她的罗伊对视。 贝蒂先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偏不倚的位置,变成了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只是想起围裙上的油烟,又瞅了瞅对方今天的西装,今天是藏蓝色的斜纹西装,看起来很帅气但太干净了,贝蒂又暗搓搓的挪了回去。只是还没蹭出去,脸颊被柔软的帕子轻轻擦了擦。 “怎么弄的脸上都是红酒?”罗伊轻声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浅蓝色的口袋巾捏在手里,藏蓝色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干净的骨节。 他正仔细的扫视贝蒂脸上是否还有污渍。 贝蒂“……” 哈尔斯在一旁看了有一会儿了,实际上他的位置背靠墙壁,轻易能看到餐厅有人吃饭间隙抬头时看过来的目光。 年长的老夫人抬眼不经意地瞥到了这一幕,露出微笑,像是在说年轻真好。 中年男人严肃的脸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低下头看着报纸,他在等待用餐,此时盯着同一版面超过了三分钟。 其他人正低头用餐并没有注意到,哈尔斯也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紧盯着奶油餐布,肚子已经从上到下咕噜噜的蠕动,伴随着酸酸的感觉。 贝蒂咳嗽一声,而某人也淡定的坐下来,“那就一份红酒肋条。” 哈尔斯连忙抬头,“贝蒂,我也是!麻烦你快点,我好饿。” “当然,”贝蒂拿着笔和便贴和老板擦肩而过,对方正端着一份奶油焗蜗牛来到看报纸的中年人那桌。 “总之,请您谨言慎行”罗伊在人走后,嘴角直接抿成一条线。 哈尔斯叹口气,“抱歉。”他见对方依旧盯着自己,神色颇为严肃,他立刻抬手“我保证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罗伊才低着头拿着湿乎乎的餐巾擦手。 没过一会儿,两份红酒牛肋条套餐端上桌,巴尔看了眼擦手的青年,难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请慢用两位客人。”他心情好极了。 一直在炖锅里咕嘟咕嘟的小火慢炖,里面的蔬菜都化了,深褐色的酱汁浓稠发亮,裹着牛肋条,餐盘置于桌子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响,肉块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起融入浓稠的汤汁里。 哈尔斯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银色的汤匙只是在肉块上轻轻一碰,边缘的肉丝和软烂肥肉都被勺子碰散了,和酱汁一起蹭到了米饭边缘,他搅拌着塞进嘴里。 红酒的味道不是很浓郁,但肉汁混着酱料在嘴里却带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果香,咸中带着甜,软烂的筋和肥肉轻易化成了奶香的油脂,米饭软糯又有嚼劲。 罗伊吃饭的速度不是很快,慢条斯理。而且……他看了眼哈尔斯餐盘里还有两块洋葱,而他的餐盘里…… 全都是肉…… 【你下次来,我多给你肉……】 哈尔斯正吃的欢快,美食带给他极致的快乐,在他最饿的时候,只是…… 他狐疑地抬头,看到罗伊得意的挑起嘴角…… — 贝蒂准备留在厨房吃午餐,今天甜度超标她可不敢凑过去了…… 满屋子里都是红酒牛肋条的味道,刚开始闻还蛮想吃的,现在她都闻恶心了。 她锅里煮着米线,一旁切辣椒和蒜末,加了点糖柠檬果汁,胡乱拌一份酸辣米线吃。 贝蒂等着冷水浸泡煮好的米线功夫打开冰箱门,蹲下身在冷藏室扒拉点配菜。 门骤然被直接撞开。 或许是肩膀、或许是手。 总之砰一声,贝蒂抬头正好看到雪莉带着墨镜放下手提箱。 “你回来啦!”贝蒂手里还抓着一袋培根,她其实更想拿培根下面压着的香肠,她将东西重新扔进冷藏室,关上门走上前,雪莉和贝蒂贴了了贴脸。 雪莉坐在椅子上,嘴唇抿的紧紧的,墨镜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可瞅着就觉得对方现在心情非常的差。 “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贝蒂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下意识的蹭了蹭,声音略带着安抚。 不问还好,一问这人都开始深呼吸了,雪莉狠狠的吐口气,她猛地将眼镜摘了“我把他俩揍了!” 老汤姆过来一看,雪莉一只眼睛眼眶乌青、另一只眼尾带着红色的刮痕,“男朋友跟人睡了?” 贝蒂正起身准备找药膏,没等雪莉吭声她忍不住道“汤姆大叔,她前天才出发,可能只待了一宿。” 坐火车那么累。 “一宿也够了。”雪莉将墨镜扔到桌上直接飞了出去,正巧砸中了老汤姆的大腿。她双手抱胸,手指飞速的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的吐口气“老娘要让他们好看!” “?”贝蒂正准备起身煮鸡蛋,闻言直接坐了下来,她盯着雪莉那乌青的眼,“什么?!” “那家伙爬上了我‘朋友’的床。” “哇哦”老汤姆吹了个口哨。 “渣男!”贝蒂跟着骂了一嘴,顺道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汤姆。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你画呢?” 雪莉一提这个就更来气了,她那只乌青、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她啪啪拍桌子,边拍边骂“那贱人为了挂画竟然直接献身让我丢了好大的脸!还在我的房间故意在我的画上……”她说到此处突然卡壳,看了贝蒂两眼,又是捶胸又是拍桌子,像是发泄没发干净,中途又憋回去那种,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老汤姆在一旁捏着早上剩的三明治,嘴里还含着东西呢还不忘打了个口哨,“刺激……” “你闭嘴!”雪莉气急败坏。“别带坏小孩子!” 这时候门被敲响,非常有礼貌的咚咚咚三下,菲昂斯旅馆的人基本上都是直接用脚踹、肩膀撞、在不就是屁股,最后偶尔会用到手直接推。 贝蒂想起什么,连忙穿过雪莉和墙的缝隙,一大跨步打开厨房的门。 罗伊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两人身上,点了点头。 没等雪莉和老汤姆反应过来,他看向仰着脑袋瞅他的贝蒂,他轻声道“这几天可能有些忙。” 贝蒂点点头。 罗伊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他抬手抵着嘴唇,微微探头凑到姑娘耳边轻声道“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很期待。” 贝蒂被耳边的暖乎乎的湿漉漉的气息吹的登时红了半边,小雀斑都快原地烫飞,她拧着手指,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眨了眨眼深吸口气偏头想说什么,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烟灰色的眼睛,就那么无声地看着她,带着淡淡笑意。 “砰!”来自贝蒂撞到了一只大手,而对方的手因为作用力撞到了门框。 “总之,咳”贝蒂紧紧的皱着眉,脸颊的红晕早就消散了,她将嗓子眼的辣椒面咳嗽出来,喝了一大杯冰冷的色素橙汁放下,她满脸严肃和愤怒,“你做的是对的,你该跟他们要精神损失费!这群该死的要下地狱的坏家伙。” 雪莉吃一口红酒牛肋条,配一口米饭,看一眼贝蒂,嚼了嚼,在低头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发出一声感叹! 果然,穷人就是经不起诱惑!她下次就不能再降低自己的男友标准,这次真是损失大了!她的画!一幅就要三个月呢,最长的一年才完成。 “怎么了?”贝蒂塞一口米线,含糊道“你别不是还喜欢那种家伙吧!我觉得你应该趁此机会管他们要损失费,包括你的画。” 米线酸酸辣辣的特别开胃,贝蒂顺道喝了口碗底的汤。 “你估算一下你的画是多少钱,直接管两人要钱,”莉莉舀着牛肉,“那小子穷你肯定要不出多少,你那个‘朋友’既然参与进来弄脏了你的画,多出点也是应该的。” 莉莉说到最后,也是皱眉,她顶多是觉得雪莉带着男友去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人能玩的这么恶心。 要知道,秀恩爱这种好事,夫妻情侣只要不太过分,会不会有人指责。哪怕是小情侣在外面拥抱亲吻,有的人会装作看不见有的人会露出姨母笑。可玩的这么不堪的,还是带着别的女人在自己女友的房间……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剧院龙套莉莉也有些翻江倒海了。 雪莉嚼着米饭,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若有所思,“他们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莉莉被问住了,她思考了下,“不然起诉?报警?” “这是出轨,不是分尸”巴尔喝着酒来了一句“警察法官怎么可能管这些。”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怎么帮雪莉要到赔偿金,贝蒂两眼望着天花板,上面还有褪色的灯罩,灯啊……她冷不丁想起了泰坦尼克号的绝世画作。 “你看清楚他俩的身体了吗?” 雪莉满脸问号,“清清楚楚!”她嘴巴一撇,眼睛都快翻上天了。 被子都不盖也不怕冻死! “画出来。” “什么?” “你把他们的身子画出来,别拉下一颗痣,将画拿给他们欣赏,威胁他们不给钱的话……” 这姑娘看着一脸单纯,心里都快流墨了,她见其他四人瞠目结舌的盯着自己,她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地名,“就贴在白厅。” 雪莉和老板娘的勺子一个不落全掉在了餐盘上。 “噗”巴尔直接将饭粒喷到了贝蒂的脸上,小姑娘脸都皱成菊花了,闭着眼恶心的道“老板!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莉莉反应最快拿起帕子给贝蒂脸颊的饭粒擦掉,这桌饭是不能吃了。 “这倒是好主意。”莉莉说。 “是吧”贝蒂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抖抖围裙上的饭菜,一边查看衣领有没有污渍,一边慢吞吞道“要是咱们有本事贴到白厅和议院的墙壁上,全国的报社都会免费为你做宣传的雪莉。” “只是”贝蒂纠结了下“他们不会恼羞成怒把咱们给做了吧……” 六十年代贫瘠的人们刚发现新世纪的大门。 雪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双手合十,一大一小的眼睛散发出两人的光。 “不怕,贝蒂,他们俩不敢,我知道怎么做。”雪莉拉着好朋友的手“亲爱的,我要到了钱,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这,无功不受禄的,贝蒂腼腆地回握对方,死死的抓着她的手“房子就不用了,给我买辆车就行。”有一辆车她就能享清福了…… 雪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手抽出来,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一瓶香水一条首饰,你自己选。” 莉莉单手搭在贝蒂肩膀上,将好委屈的姑娘推了出去“你快上楼洗洗吧,头发上还有饭粒呢……” 贝蒂嫌弃的摇了摇脑袋,提着裙摆冲了出去。没一会儿这姑娘把头探进来“我只是思想比较前卫,但我不是什么坏人。” 巴尔正琢磨着要不要半夜爬蓝梦酒馆老板的窗户偷看他洗澡,虽然画面比较恶心,但为了让对方赶紧还钱,他觉得这招挺不错的。 其他人想事情的想事情干活的干活,除了莉莉将贝蒂推出去之外都没人顾得上搭理她。 - 作者有话说: 大骨头炖酸菜,突然想起这道菜,我个人很喜欢买带有骨髓的筒骨,里面的骨髓很好吃。 我每次用电饭煲炖,煮二十分钟闷一两个小时再煮二十十分钟再闷,反正没怎么注意时间,但拿着筷子轻轻一碰,肉确实软烂到一碰就快散了。我好饿…… 黏糊糊的筋也好好吃。 里面可以放点干山楂和陈皮,煮完后挑出来,肉更香感觉。 第30章 发家致富的极致美学 雪莉废…… 第30章 发家致富的极致美学 雪莉废…… 雪莉废寝忘食的画着人体美学,两人正面侧面,360度描绘,连她男友胸肌上一坨心型的浓密毛发也画得根根分明,立体丛生。 偶尔会在中途休息的时候,还能看见她皱眉、嫌弃、兴奋、高兴,各种表情。 如此喜怒无常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除了巴尔。 巴尔最近也是神出鬼没,总是在大中午最忙的时候不知道跑哪去了,偶尔还会和雪莉在一起一边嘟囔一边伸手在胸口比划了两下。 此时广播里还有女人柔美动听的播报声‘……持续下跌……” 英镑是彻底没救了。 贝蒂也受了影响,牛肉酱的成本高了,不过还是能赚到不菲的利润,她也没有提高牛肉酱的价位。 每天的时间都用来切面熬牛肉酱。 她现在每天的净利润大部分来自于牛肉酱,炒面没有牛肉酱卖的多,她在考虑改菜单的事情。 这天晚上,火车晚点,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夫人下了火车,她身子微驼,穿过人群在出站时看到了站外零星的几个摊位。 目光从拱形的铁皮炉灶烤芝士土豆、炉子上油锅里的炸鱼和薯条、两层小玻璃柜里的三明治,以及在冒烟的铁板上翻炒的面条。 她抬手调整了帽子的角度,提着小型的手提箱走了几步,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打量着,她看了一圈,眉头紧皱。 翻炒的红茶散发着茶叶的浓香,砂糖融化包裹着褐色的茶叶快速的转化成褐色的焦糖,贝蒂快速倒入牛奶,一玻璃瓶大概是一斤,她抬手倒了三瓶,下面又添了四五根短胖的木柴,下面煤渣火势看着温吞,木柴插进去,火炉都亮了不少。 猛火下,没一会儿底层的红棕色丝丝缕缕的翻滚上来,散发着香气。 老夫人本来已经站不住了,她准备找个地方歇息。 兜兜转转的,一股香甜的味道慢吞吞的弥漫,老夫人吸了吸鼻子,还有茶叶的味道。 老夫人有些饿了,在火车上只用了一份三明治和炸鱼,味道差强人意,她是不愿意吃外面的食物,不干净还难吃。 可是等的人迟迟不来,她是又累又饿,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不满的情绪,拧着眉更像是一个刻板的小老太太。 这刻板的小老太太闻着香味,凑到翻炒着面条的摊位旁边的小炉上看了一眼。 像是牛奶稀释的太妃糖浆。 里面时不时飘上来舒展开的茶叶。 一杯牛奶茶叶做的饮品,难喝也难喝不到哪去。老太太又带着几分挑剔的眼光观察老板的卫生问题。 头发被褐色的布帽包裹着,两鬓没有一根发丝露出来,全程拿着夹子和铁板炒面条,指尖缝隙干净、铁板上除了酱汁就只有一侧堆放的金黄色的煎蛋,和翻炒的红色的面条。 她慢吞吞的绕过几个围着小摊坐着吃面的男男女女来到另一边的车子边,看了眼红色的瓶瓶罐罐,瓶口擦的很干净。 老夫人盯着小姑娘带着口罩的脸,行吧,卫生还算可以。 她捏着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可以凑合。 排到了第六名的位置。 贝蒂也看到了这个年纪最大的客人,在这转了好几圈,目光打量着她、铁板和瓶瓶罐罐的,像是来检查卫生的食品监管局的官员。 好吧,这一定是一位对卫生方面非常讲究的食客,贝蒂并不怕对方检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有多干净。 指甲绝对不藏污纳垢,即便伦敦天气不给力,市场时常拖欠阳光费,但用过的厨具回她还是会立刻清洗擦干晾晒。 当然细菌肯定也有的,半路上的风卷起的灰尘也会不经意的落在锅里。 贝蒂也是尽可能的能盖盖子就盖盖子。 老夫人这边提着小箱子慢吞吞的排队。 贝蒂双手铁铲飞出残影,一大锅面条炒干水份被辣牛肉酱包裹味道是一绝了。 接下来就是分装售卖,有的人想加芝士和鲜奶油,这就像是火鸡面上铺盖奶油芝士,奶香综合辣味,两者的味道都是极致的浓郁,搭配起来却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简直是最佳搭档。 有的加鸡蛋和虾仁,有的加香肠,各色的配菜非常丰富。 三三两两坐在小凳子上的人舒服的喝了一杯暖乎乎的奶茶放在地上,就开始享用自己的宵夜。 老太太这边还在排队呢,一个中年男人裹着披风匆忙的下车后,转圈找自己的老母亲。 他妻子还在家照顾孩子没办法出来,男人也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了这件事,可他真的是忙昏了头。 中东局势发展到如今地步,即便是英国早就撤出并不插手,可不插手和被人从后花园一脚踹出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首当其冲,女王的脸面问题。 其次被二战后mei、e打压,被华无视兼冷处理、还参杂着别的弹丸小国威胁打脸,他们日不落帝国国际地位日趋下滑。 然后……这不……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准备暗戳戳的出馊主意,准备捣乱干坏事拉着几个酋长在帕米尔高原看星星看月亮。 然后被这次异常头铁的zhongdong指着鼻子公开大骂,骂得异常难听。 首相的脸皮被刮下来一层,外交部也跟着丢脸。 不过他不是忙这个,而是忙另一件事。 眼见着法国某前任政府官员频频往华国跑,他们坐不住了。 别看他们欧洲两大国这些年看着挺团结,出了门各种拥抱,关上门谈判那是你来我无所不用其极。签协议签的多到数不清、可每页都标注着对对方的戒备和不信任。 可没有利益驱使,老法没事闲的跑那么远,附近的一亩三分地还不够? 然后外交部又开始忙活了,他们各方学者商人还有官员都背地里暗戳戳的和mei表示,华还是很有潜能的,咱们都是可以坐下来交流交流嘛,经济啊文化之类的。 经过商谈,四月份皇家学术委员会的某位爵士以及各行各业的精英组成的团队访华。这一次带的人比较多。 财政部又是那种我从你手里抠钱可以,你从我手里拿就有些不礼貌了———拨款极度费劲,三百个随行人员砍了几个端茶倒水的秘书上报上去,还是超了预算。 他们部门现在是处于两头交涉,大晚上的工作到八点,人都迷糊了,哪里还能想到一个星期前老母亲来电说要过来的事。 人过来后,在渐渐消散的人群中,他终于看到了老太太。 自家出门从不吃路边食物的老母亲,正坐在小椅子上,裙摆落在地上。 老太太喝了一口热饮将杯子随手放在身侧脏兮兮的地面上,一手拿着什么东西在嘴里吃。 “妈妈!”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头发被吹的左右摇摆,一张瘦削的脸,法令纹明显,眉头紧皱的半蹲下来“您怎么吃这些……”他刚想说乱七八糟的您年纪大了吃坏了身子怎么办。 可他光顾着说没来得及看,这一低头,诧异的挑眉“小笼包?” 他经常去菲昂斯旅馆用早餐,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 看了眼正在炒面戴着口罩的人,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赶紧带着老母亲回家。 老夫人可讨厌儿子一副做事没有条理的样子,她啪的拍开对方搀扶她的手,自己慢吞吞的支着膝盖起身,拿着装奶茶的杯子扔到一旁的垃圾袋里。 从手提箱里拿出来一枚自己钩的蕾丝小花胸针,来到摊位前。将小礼物送给这个年轻的姑娘。并认真的询问了时间,表示自己有时间会过来喝奶茶,她第一次喝这种做法的茶饮,这种滋味非常美妙,如果不是没有带水杯,她一定要买一些回家喝。 她儿子在后面频频看着手表,看着就像是个没有开化的猴子,老太太很看不上眼。 此时政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内阁核心三大部门,内政、财政、外交三位大臣针对这一次春季集体出国访问展开了一系列的探讨,就在财政部大臣办公室吞云吐雾。 三大部门的常务次官在小会议室里进行小型的会议。 基本上大致框架已经形成,只是确保这些官员在双方会谈时能够精准无误,顺道不会被误伤,前方协谈后方要精准对接。 法国这次也要来英国访问,针对法国,他们跟家警惕。 繁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一抬眼就十点了。 罗伊敲了敲门,推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烟味,他不动声色的抬手按了按鼻梁,他更想挡住自己的鼻子。 “外交部这次是势在必得啊”大臣正端着小碟子吃蛋糕,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奶油幸灾乐祸道“他们之前丢了那么大脸,星期一首相特意将报纸拿出来,就那个泰晤士报的版面上。” “唔”罗伊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到大臣面前的办公桌上,他拧眉“首相竟然如此愤怒。” 大臣点点头“可不是,气的走哪都带着那张报纸呢,外交部这次是准备大显身手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大臣将骨瓷碟放到桌上。 罗伊笑了笑没说话,他是过来送文件的不是来聊天的,他觉得凭借着自己微薄的薪水,加班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有些人看着常务次官大大方方的下班,又看了眼亮着灯的大臣办公室,脸色泛青又痛苦。 罗伊回到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穿上丝绸格纹睡衣坐在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打着卷,湿漉漉的贴在额角的发丝滴着水,他单手拿着毛巾擦拭着,目光落到床头柜上的黑色胶木电话机。 — 与此同时,刚洗漱完的贝蒂胡乱的将头发裹在毛巾里,盘腿坐在地毯上将今天赚的钱从袋子里倒出来。 十先令的纸币和一英镑纸币,一些硬币。 她非常顺手在头发上挤出两滴水润了润大拇指和食指,手速飞快,刷刷的,数到最后,她快笑成一朵太阳花了。 她隔壁的隔壁的雪莉同样点灯熬油,正在仔细勾勒大幅人体美学双方最精彩的部分,深夜的记忆格外深刻,白日里遗忘的某些小点小痣都被她填上去,眼底同样闪过金钱的光芒,笑成了一朵食人花。 而巴尔的房间,莉莉已经将自己的小台灯关了,她那边陷入了黑暗,另一张单人床上,巴尔顶着他的绿帽子,手速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时不时的念叨着那屁股上的是什么来着?顺道嫌弃的暗骂一句死胖子擦什么香皂弄得一身泡沫。 不过这不耽误他时不时的咧嘴发出怪笑。 总之,今天也是很充实的一天呢。 菲昂斯旅馆的员工们在老板的带领下各自发家致富呢…… - 作者有话说:六十年代还属于回家比较麻烦的年代,飞机有但大部分做轮船。此时两国属于代办外交,签证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弄下来。 轮船要一路到香再转回广。 三十天打底,遇上风吹草动可无限期。 然后,贝蒂晕车晕船晕一切……她没坐过轮船只坐过渔船出海摸虾吃……晕的昏天黑地。 第31章 鲜花饼 周六凌晨五点,贝蒂正在烤… 第31章 鲜花饼 周六凌晨五点,贝蒂正在烤…… 周六凌晨五点,贝蒂正在烤箱。 前段时间房东家里要把退休的燃气式烤箱拿出去卖了,据她所说这是二十年前某品牌刚发售她花了大价钱置办的。家里准备添置新款的燃气式烤箱,于是过来问贝蒂要不要买。 19英镑倒不算贵,毕竟折了一半,但是贝蒂用不到。如果贝蒂现在有车,她还真会买下来。 找一个有燃气工程师执照的人安装在餐车上,她就不用那么辛苦扛着老式的火炉和铁板了,奈何——一辆最便宜的最便宜的无购置税的商业货车就要360英镑。 她手里工资加兼职一共还不到三百镑。 所以对于房东极力推荐她也只能拒绝了。 而她现在用的这个是两个灶台外加一个烤箱,小是小了点,但够用。 第一次使用出租屋的烤箱,贝蒂还有些拿不准小家伙的脾气,擦干净后,她决定先烤一盘试试。 今天轻装上阵,做点点心配着奶茶,少做一些,她今天下午要去买一些衣服。 不能再拖了,总是穿着一件裙子,有些失礼,当然用贝蒂的话来说,有些丢脸,她也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出去约会怎么能这么寒酸。 面粉上锅蒸三十分钟,贝蒂坐在床边抹面包,她腿边就是一个小凳子,上面放着一罐木莓果酱,吃得简单些,中午出去再吃大餐。 而窗边的阳台上摆放了一罐罐玫红色的玫瑰酱大马士革玫瑰,那天她晚上推车回出租屋的时候路过一家鲜花店买的。 鲜花店基本上到了晚上八点后就会打折,易腐品不赶紧促销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就不新鲜了,贝蒂进了花店就问这玫瑰能吃不。 老板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夫人,她正给玫瑰花喷水,闻言愣了一下,“当然,”她这般说着边提着裙摆回身指了指紫罗兰、三色堇,“这些也都是可以食用的,味道温和不苦不涩,我经常会用来做糖渍装饰蛋糕。” “你要买多少?” 贝蒂对着老人期待的眼神,她买了差不多能做两斤果酱的玫瑰花,有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脱水了,老板在原本打折的价格下又给贝蒂抹了零头。 不说瞎话,贝蒂看到玫瑰后得知可以吃,她口水差点流出来。 她并非不喜欢蛋糕曲奇,只是她吃多了难免会想起中式点心,尤其是酥皮里包裹着玫瑰酱,松软的饼皮层次分明带着淡淡的花香的鲜花饼。 贝蒂啃着面包越吃越饿。 做鲜花饼最麻烦的无非就是酥皮和玫瑰酱的制作。 玫瑰洗干晾晒比较困难,那几天天色很阴,不过窗户开着,不能晒但照样吹干了,她买了一罐蜂蜜加了点砂糖,揉搓着满手都是玫瑰的颜色,出了汁塞进罐子里倒了蜂蜜封口。 玫瑰酱刚做比较涩口,腌制一段后味道才会变得更香甜。 紧接着开始揉面团了,面粉扣在料理台上,中间倒入融化的猪油和水在中间打圈融合,水油面团、油酥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多次交叠压成皮包裹着玫瑰酱,用手轻轻按压略厚的小圆饼,贝蒂拿根筷子沾了玫瑰的汁液在上面点了一朵粗糙的小花,有的花瓣还是中空的。 烤箱预热的温度170度,贝蒂先装了十六个放进烤箱里烘烤。 此时早上九点。 菲昂斯旅馆,巴尔坐在让他深恶痛绝的打字机前戳来戳去,一边碎碎念道‘我真该将自己的床位让出来,’‘你当年为什么不和她结婚,我一定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莉莉靠着柜台,她偏头夹着电话,一边嗯,嗯哼,一边右手翻报、左手夹着烟。 她已经打了两个小时了,巴尔真想将电话拔了。 “yesyes,”莉莉盯着连载小说,吞云吐雾,“离婚是正确的亲爱的” “当然……” “真是太可恶了。” “yes” “yes” 莉莉两个小时已经说了八十个yes了,她的朋友这才抽噎着表示自己要出去散散心。 “哦当然需要散心。”莉莉漫不经心道“和我们?唔今年还没有想好去哪里……海边?倒是不错的选择,当然我热爱大海,只是还没有定下来。”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莉莉吐口烟,她无趣的将报纸叠上放到一边,小说看完了有一种空虚感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趣…… 昏暗的光线落入窗边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罗伊站在电话前,拨了几个数字,机械滑动的声音,他手里握着话筒,手指在边缘轻轻的点着,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忙音。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的三下,皮特推开门,抱着一摞文档探头,“罗伊爵士。” 罗伊看了他一眼,将话筒挂在叉璜上发出咔哒一声。 贝蒂嘴里叼着半块的玫瑰饼,推着手推车,上面堆着包装好的鲜花饼,每一个油纸袋里整整齐齐码了十块,封口叠起来用一张玫瑰小贴纸贴上去的。 她溜溜哒哒的来到火车站,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只能在外圈卖东西了,旁边就是公交车站。 红色的双层巴士刚刚开走。 贝蒂将一块玫瑰鲜花饼切成四份,切了两个就放在小托盘上。 玫瑰鲜花饼切开后,颜值提高了不少,红色的馅料、白色的酥皮一层一层薄的透光。 贝蒂欣赏着自己的艺术品,将嘴里最后一小口的鲜花饼塞进嘴里,然后拿着小托盘来到了公交站牌,和等车的人推销。 站牌非常简陋,头顶上也没什么遮挡的。 天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现在还有点阳光,有的站在那低头看报,有的正低着头和自己的孩子说话。 一个小姑娘看了眼贝蒂盘子里的东西,“那是什么?”她说着话松开妈妈的手,孩子才四五岁左右的样子,很小。 她妈妈赶紧又抓着她的小手,“海莉!”她弯腰很严肃的对女儿道“妈妈出门的时候说过不许松开手!” 小姑娘看着有些瘦,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褐色连衣裙,嘟嘟嘴拧着小眉头“我不会随便乱跑。”她伸出一根小指头指指贝蒂,“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大姐姐盘子里是什么。” 看着颜色好鲜艳,小姑娘觉得那一定是她最喜欢的果酱。 贝蒂雷达已经捕捉到了孩子渴望的小眼神,她两步并三步来到这对母女面前。 “您好女士。”她见对方疑惑又带着点警惕的眼神,贝蒂连忙道“我在火车站卖小吃,我有执照,” “这是我做的小甜品,”她见对方牵着孩子看了眼她托盘里的鲜花饼,隔着餐巾纸递了过去。 她本来想拿两块,但是最后还是只拿了一块。 小姑娘垫着脚看妈妈手里的小点心,“妈妈?” 女人弯腰道“先等一等宝贝,妈妈尝尝味道,要是好吃就多给你买一些好吗?” 小姑娘嘴唇抿了抿,手扯着裙子眼巴巴瞅着。 女人倒是先打量一眼,她咬了一小口,没想到竟然酥的掉渣,她连忙偏过头将鲜花饼一口塞进嘴里。 “真是玫瑰酱?”女人捂着嘴咀嚼着,她从未吃过这种甜品,柔软的酥皮口感像司康一样扎实,但却没有司康那么噎,融合香甜的果酱,她吃到了玫瑰花瓣。 “竟然没有涩口的味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吃过一次蛋糕上放的糖渍玫瑰,然后就再也没有买过。家里人也并不喜欢。 “百分之百纯玫瑰花用蜂蜜腌制,腌制一段时间后才会去除涩口的味道。” 贝蒂没有将每一道工序说出来,她刚才听到女人提到不涩口,冷不丁想起那天老夫人说的,有些甜品也会用到鲜花,或者她可以做一些玫瑰酱售卖,只是比牛肉酱麻烦一些,还不怎么实用,或许只有甜品店才会购买。 女人买了一袋,车也到了,其他人听到用玫瑰花做的,有几个女士走过来,品尝了一番后从贝蒂这里买了几份,有的一人买了三份三十个鲜花饼。 “你这能存放多久?” “现在的温度您放在室外可以存放四天,放在冷藏室可以存放十天,但和其他食物放在一起会窜味的女士。” 女人点点头,掏了钱递给贝蒂,“三天够了,明天孩子过生日,正好可以拿这个当点心。” “你经常在这里吗” 贝蒂感觉这有可能是隐藏客户,她指了指火车站那边“看情况,但大部分都在火车站门口。” 女人点点头,这时候公交车来了,她抱着三袋鲜花饼上车。 贝蒂收回视线,她刚准备搬个凳子坐一会儿。 余光瞥见三个老夫人两个在前一个在后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贝蒂低下头从水壶里倒出来一杯奶茶,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她光想着轻装上阵,都忘了奶茶还需要加热。 “老板。” 老夫人微微佝的身子,一脸严肃,头顶带着小礼帽,“我们一人点一杯奶茶。” 贝蒂目光在三个平均年龄七十左右的老奶奶身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说的奶茶?” “哎呦就是凉了。” “别说些没有用的,我要出来你们非跟着我。” 三个老太太七嘴八舌的坐在公交车站旁边你一句我一句的,然后老夫人目光转到托着下巴看她们的贝蒂,她指了指贝蒂手推车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鲜花饼,小甜点”贝蒂拿着托盘递过去。 严肃的老夫人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两外两位穿着时髦的老太太随后一人一块。她们一手托着一边小口咬着,白色的碎渣掉落在手上,奶茶杯子纷纷放在地上。 老夫人咬着点心,她严肃的咀嚼着,然后问了价格,买了两包。 其他两人买的比较多,用他们的话说,这东西赠送给邻居也是一份非常拿得出手的礼物。 老夫人们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小餐厅,一边聊着一边享受下午茶的样子。 贝蒂倒是听了一耳朵,才知道那天接老夫人的中年男人在外交部工作。 她看了她们一眼,转头继续推销自己的产品。光坐着可没有客人上门。 好在只要是原意试吃的都会买。还不到十二点她就回了旅馆。 赶得急,有些热,贝蒂脱下小帽子,鬓角都湿漉漉的,刚一进门,就被对流的小凉风吹的舒服的哼哼两声。 “回来了?”莉莉从柜台后的绿色小门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晃来晃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尼古丁的味道,贝蒂吸了吸鼻子,心里叹口气,不喜欢烟。 “阿什沃斯先生刚才打过电话,我跟他说你中午回来,他说他会等你的电话。”她扬着嘴角,“真是春天到了。” 贝蒂上半身趴在柜台上,一只脚都抬起来了,她抓着老板娘的手“春天早就到了,您先帮我拨号吧。” 她可不会。 只是这穿堂风吹了一会儿她就受不了了,好冷。 莉莉拨打电话的功夫她小跑着去看向后院的小门关上。 “雪莉呢?” 她趁着电话没通问了一嘴。 莉莉本来都进了休息室准备继续喝酒,听到贝蒂的话她端着酒杯转身扬声“她和巴尔一起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贝蒂?】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话那边传来钢笔放在纸上的声音,对面听着安静极了。贝蒂摸了摸耳朵,真像在听广播,他的声音比天天播报汇率下跌的播音员还要好听。 原先的女播音员换成了男的,估摸是这工作太晦气了,贝蒂看着肉价的价格心脏都跟着忽悠。 她趴在桌子上,“是我,我刚回来。”她的脸贴着柜台,太凉了,她又支棱着脑袋搭在一侧的胳膊上。“你今天也要上班吗?还是很忙吗?” 老板娘拨号好像是对方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罗伊本来等电话时顺道处理一些公务,一堆堆的公文摞在两侧,他听到对面轻声的询问,面不改色道“忙的差不多了。” 他手指点着桌子,看了眼在酒柜前的外交部同事,对方似乎真的沉浸在选哪一瓶比较好。罗伊看了两秒,视线收回,他贴着话筒轻声道“今晚要出来看电影吗?” 贝蒂搭在柜台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 “六点,我来接你。”他轻声道。 “好。”还好,贝蒂松口气,挂断电话闪到楼上又飞速的下来。 莉莉刚想说什么,人已经不见了…… 第32章 失约 傍晚的余晖不紧不慢的被涂成… 第32章 失约 傍晚的余晖不紧不慢的被涂成…… 傍晚的余晖不紧不慢的被涂成了黑色。 自从来到这,贝蒂看星星的次数比见英镑的次数还要少。今天的天气还算可以,夜晚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露出星星点点的光,她仰头看了二十分钟累了。 贝蒂裹着披肩将自己半张脸都塞进去,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铁门外的街道、人群、车辆。她歪头看了眼室内的时钟——六点半。 她吸了吸鼻子,三月底还是很冷的夜晚,她裹紧身上的披肩,风从一侧的院子里吹过来。 “不等了?”莉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贝蒂关上门,“我打个电话。”她还裹着披肩,在外面是冻透了,她还穿着丝袜,这悲惨的只能穿裙子的世界——想念保暖裤。 莉莉帮忙拨了电话,贝蒂在一旁攥着披肩看的很认真。 电话没接通,她没等莉莉帮忙,自己已经有模有样的转动着键盘 ,拿着电话筒放在耳边。她并不是不想学,只是觉得平时也不需要打电话,但现在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沉闷的嘟嘟声,她并不认为对方是一个无故失约的人,更何况一通电话都没有。 她并不是追着别人不放的缠人的姑娘,她打这两通电话只是……有些担心。 贝蒂脑海里都是天灾、人祸的画面,画质非常清晰、剧情非常可怕。 办公室的电话倒是在响了半分钟后被人接通,是陌生的男性,对方冰冷的问了两声请问您是谁?找罗伊爵士有什么事? 贝蒂点着桌子的手指滋啦滋啦的蹭着。 “他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抱歉,他在开会,或许您可以留下姓名,稍后我们会告知。” “贝蒂?”莉莉看着她。 贝蒂摆了摆手,“估摸是临时工作。”只要没事就好,只是她本来是期待的,算了。 其中一个失踪人口目前在工作,贝蒂倒是不担心了,只是,今晚上失踪的人口倒是不少。 贝蒂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把门关上。她打开灯,拉上窗帘,脱下漂亮的裙子挂在墙上,换上了睡衣,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早上床,她趴在床上闭着眼睛。 她有些困了。 窗外的路灯,暖黄色的光线,被窗帘遮挡住,只有缝隙穿过一术光线落在天花板上。 有人下楼的声音,有人慢吞吞的结伴上楼,贝蒂听着声音闭着眼,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莉莉翻看着报纸,她一向是不怎么操心的性格,只是所有的事都凑到一起了。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认定是贝蒂的男朋友打来的,但显然,对方冷硬的态度以及公事公办的话术让莉莉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眉头一跳。 “女士,您的丈夫偷看男人洗澡,受害者坚决不和解,请您现在到警局一趟并做好准备。” 在一起快三十年了,莉莉是坚决不会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种事,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要说他看谁不顺眼揍了对方一顿倒是有可能,不过,最近吧,她也不太能摸清对方的癖好。 她上楼敲了敲门。 过了好久,门被打开,穿着一身白色睡裙带着睡帽的贝蒂捂着脑袋打哈欠,“发生什么了?” “巴尔偷看隔壁酒吧那胖子洗澡被发现了…” “?”贝蒂眼睛慢吞吞的挪到了一侧,有些费解“你怎么知道?” 做梦都在喊着用什么香皂死变态,她能不知道? “我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你先帮看一会儿就行。” 贝蒂心里隐隐觉得巴尔不是那种人但是又觉得他好像也可以做到。“一个小时够吗?” “够了”不够她就将他直接送进去,说不定还能早回来。 贝蒂裹着宽大的披肩将发帽摘了,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人,衣服也没换直接下楼。 她下去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开车小红车冲出了铁门看不见影了,看样子不像是去接人。 所以,老板为什么偷看男人洗澡,他什么时候有这个癖好了…… 贝蒂靠着柜台盯着架子上的收音机,然后垫着脚将这东西提了下来,还算小巧不费力。想破脑袋没想明白。 拨弄着上面的调频旋钮,转动着调台,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好听的节目。 调频指针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后,贝蒂使劲一拧。 【……是的我们做好了准备…目前我们暂不宜做出更具体的说明……】关于政治话题,空气里满满的谨慎、回避、打太极。对比主持人的犀利和尖锐,这位不知道是哪位官员的语气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贝蒂眼皮差点耷拉下去,她靠着椅背将披肩往上挡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裹在黑暗中,抱着收音机扭了好几下,从政治、经济、宗教栏目一刻不停的拧着,转了半天,贝蒂最终调频到了古典音乐。 她的头慢慢往下沉,披肩从脑袋上滑下来一点,露出的几缕卷毛被蹭的额角发痒,交响乐还在演奏,激情澎湃,但她的眼皮已经彻底合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差不多半个小时吧,有人敲了敲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缩在后面睡觉的她。 罗伊垂眸看着缩在小椅子上睡的很难受的贝蒂,看了一会儿,手指抬起戳了戳她的脸蛋,似乎长肉了,胖了。 哪个好人被冰冷的手指戳来戳去还不醒,她感觉到脸上东一片凉飕飕地西一片凉飕飕地,她拧着眉刷的睁开眼,竖起眉毛顺着登徒子的手看了过去,这缩在披肩里的手都伸出来,跳起来五指并拢就要给对方扇飞。 实际上不是贝蒂没有安全意识,只是前世学校睡的昏天黑地也没人对她动手除了老师,而在伦敦的几个月起早贪黑的也没碰到什么特别坏的人,除了被偷,这简直是耻辱。 然后巴掌抬起来了,她也看见人了。 对方就站在她身侧,大衣没扣,领带依旧打的非常干净利落,只是脸上是那种“忙了一天还没忙完”的疲惫。 罗伊并不是累,只是脑子转太快、身体跟不上的疲倦,他看着她,手根本没有停止对她的骚扰,贝蒂抬起的手对于他来说仿佛是邀请,这个男人直接毫不客气的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握着贝蒂的手。 好凉!她冰的浑身打了个激灵。 “怎么睡在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沙哑。看了眼四周他问道。 贝蒂扒拉开嘴角的发丝,擦了擦嘴角。干的。还好,她单手将自己重新裹成了无脸男。 “老板他们有事,”去解决一桩涉及道德恐慌与性别禁忌的案子纠纷,“我暂时帮忙看一会儿。” “嗯。”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拿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按着她的头,弯腰凑过去,额头抵住了她的。 他的额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热的。 “抱歉。”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出了点事,有些麻烦。” 内阁改组,外交大臣突然因为某个敏感的问题提交了辞呈,没有任何准备,而且是最重要的三大部门之一。事情发生得太快,好些计划都要重新规划,他们简直是重复在一件事上忙碌。 他没有说这些,而贝蒂也没有问。 “下次,”贝蒂说,声音闷闷的,额头还抵着他的,“跟我说一声吧。” 这姑娘边说边将手抽回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热气都被眼前的人吸走了,但是看他闭着眼,呼吸都好轻,像累极了。贝蒂又不动了,然后空手将披肩挪了挪,象征意义的在他脑袋上搭了个边。 然后她就听到某人轻笑一声,偏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撞开,呼啦进了一群人,领头的雪莉提着小手提箱,见到贝蒂眼睛都亮了,“亲爱的!你是天使!那张画我——” 贝蒂简直是跳着转身,椅子都倒地了,她双手放在身前背对着罗伊疯狂摆手。 而巴尔也是满脸沮丧的两手空空的被莉莉推着后背推进了屋子里。 -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他说的很委婉 但贝蒂好歹听懂了他的 第33章 他说的很委婉 但贝蒂好歹听懂了他的需…… 当时情况非常的复杂,非常复杂。 贝蒂以为事情结束了,她将自己的睡衣牢牢的裹进披肩里,身后的人手指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结果,就是如此的戏剧性,菲昂斯旅馆最大的酒鬼老汤姆,演绎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演出。 雪莉嘴巴是闭上了,奈何旁边喝多了的老汤姆抱在怀里的素描卷轴哗啦掉到了地上。整个卷轴全掉在地上也就无所谓了,他还下意识的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素描纸的边边。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张大写、高清版、半人高的人体美学火辣辣的在众人的面前展开,也就是另一侧的脚边打了弯,没有看到脚踝以下罢了。 菲昂斯旅馆的人,对此画大多见识过一二…… 贝蒂刚才窝在披肩里睡的昏天黑地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被人贴着脸蹭了蹭也死死的挺着没有回应,感觉脸蛋上的肉都快蹭掉了她也不动弹,只是现在不行了! 卷轴落下的瞬间,贝蒂身子比脑子还快,她直接跳起来,脚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也没管,她垫着脚双手死死的捂着对方的眼,动作之大,整个人贴了过去,披肩都快落下来,被一只手勾住。 她手下贴着他的眉骨、手心贴着眼皮,她感觉到对方的睫毛颤了颤,她下意识的将盖着的手往下挪了挪。 他似乎有些过于安静,贝蒂也觉得这样太明显了,做坏事才有的慌张被她表演的淋漓尽致,这可不行。 她深吸口气,认定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呵呵干笑两声,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游戏,憋了一句“你猜猜我是谁?”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 贝蒂用自己不大点的小胸脯将人撞到了墙角,双手啪唧拍在雪莉脑袋两边,她眉毛倒竖,恶狠狠道“为什么能带回来!” 正常人不都是拿钱就要销毁证据嘛! 老汤姆手里还有画,这不科学! 对此,雪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金钱的光芒暗淡了三分,她一脸嘲讽道“有人无所谓。” 还是第二天早上清醒的罪魁祸首老汤姆告诉了贝蒂这张画为什么被抱回来了。 实际上,雪莉花了三张,一张存着、两张换钱,其中一张她拿给了前男友,前男友在给钱和丢脸中寻求平衡,被雪莉打了两巴掌后表示要钱没有节操随意。 如此不要脸的人,雪莉真想直接贴到白厅大门口。 雪莉憋着气来到了朋友家,朋友倒是无所谓的花了钱买下一副。而另一幅她是忘了销毁了,就被老汤姆抱了回来。 雪莉在老汤姆将这一丢人的事说出来,她也觉得没脸,她看哪个男的都不顺眼,差点被客人误以为是新时代的女权主义者,实际上女权主义理念是崇尚男女平等,而雪莉,她甚至认为这些男人还不如女人矜持三观正还可靠————雪莉似乎觉得她前女性朋友掏钱的样子都比前男友性感。 莉莉对此很是苦恼,她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超出了她承受的范围,她是想和从前一样当做看不见,可听着雪莉话里话外的意思,以及对方看着她和贝蒂更加柔和的眼睛。 莉莉警惕了。 她生怕第二次因为道德恐慌和性别禁忌被人传唤到警局。 雪莉看在贝蒂受惊吓的份上给她多买了好几份小礼物,老板娘都觉得神经在跳,明里暗里的插进时常扎堆的两人中间。 ———— 西西里餐厅。 这家餐厅应该也是老式的意大利餐厅、仿制葡萄藤、基安蒂酒瓶蜡烛、空气里都是淡淡的雪茄和酒香。 男女对座衣着或新潮或优雅,贝蒂看见一个女孩子及膝的裙子感到诧异,对方的裙摆走动间都快要往上了。只是诧异了不到半秒她就暗自震惊,自己已经被时代驯化了?明明她从前也是个上街恨不得全脱的女孩子,要不是全脱有些失礼。 震惊自己老化的思维后,紧接着贝蒂鬼鬼祟祟的瞥了眼真正的老牌绅士, 看没看见的,贝蒂敢保证对方肯定没看见。 …… 应该没看见。 贝蒂切着烤海鲈鱼,餐刀切着烤鲈鱼的脆皮上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她刀刃贴着玉鱼骨小心的剔下去,又瞥了眼对面的青年,他正安静的切着小羊排,手指干净修长的贴着刀柄上,目光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贝蒂的视线。 贝蒂咬了口鲈鱼,味道自然是鲜美的,只是她又忍不住想,当时她手速是快,但是对方眨眼的时候,她感觉到对方的睫毛触碰的位置是她的掌心偏下,他又高,贝蒂垫着脚还踩着他的皮鞋才将将正中红心。 扣的不紧,下面要是残留缝隙,凭着对方的视线,只要略垂眼就能看到什么地上人体美学。 罗伊被人全程盯着,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他需要想个办法。 “亲爱的?”隔壁桌的一对情侣,男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眼睁睁的看着女友吃了一大半奶冻,剩下不到半勺的奶冻肯定不可能藏着他特意买的硕大的求婚戒指。 直到女友将最后一勺奶冻放进嘴里,毫不费力地咀嚼,咽了下去。 哦上帝,如果他的女友不是拥有金刚牙和铁胃,她此时此刻应该是皱着眉将钻戒吐出来,然后捏在手指间,捂着嘴惊喜的闪烁着泪花。 就在女人差点被男友问的有些不耐,甚至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抬手示意侍应生。 隔壁贝蒂在罗伊思索的时候冷不丁消音了,不是慢慢停下来,而是戛然而止。 这是不常见的,她总是喜欢聊着身边发生的事,话很密,基本上不会让人冷场。他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甜美清脆,和清晨窗外的小鸟一样可爱。 他抬手握着对方蜷缩在桌子上的手,她嘴唇抿着像是含着什么东西,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她吃糖的样子。 “贝蒂?” 他温柔的握着自己的手,喊着自己的名字。 贝蒂抿着嘴巴,牙齿里咬着什么东西,她此刻已经完全将人体美学、看没看见的抛之脑后。 她现在在想,这是戒指。 肯定是戒指,她的舌头已经感受到了那硕大的切割纹路,她将另一只手上的勺子轻轻放下,空着的手慢吞吞的磨蹭到了自己的脸上,她将半张脸遮挡住,露出一双眼左看右看。 然后罗伊看见了一颗钻戒带着湿漉漉的水渍在贝蒂的手掌心。 “哦天!”一个看不清人影的家伙大步过来,直接将贝蒂手掌心的戒指抢走,他简直愤怒极了,侍应生包括后来经理都过来了。 “这是我求婚用的戒指!你们怎么如此粗心!竟然放到了别人的盘子里!” 他们就在桌边争吵,男人单方面争吵,经理在一旁客气的赔礼道歉。 贝蒂刷的脸上的红晕消失,然后抓了抓自己的爪子,顺道将另一只手抽了回来。 心里怎么说呢,察觉到对当要求婚她是害羞又害怕,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马上成家的制备。 罗伊没有看那些争吵的人。只是轻轻拂开她的手心,看了眼没有被抓伤的痕迹,他拧着的眉头才松下来。贝蒂正转头看向激情输出的三十左右的男人。 而这时,不远处一位侍应生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束花,此时餐厅的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安静的吃饭,有的觉得很吵已经投诉了。男人的女友也从被求婚的惊喜到现在只觉得疲惫。 有人注意到了抱着鲜花的侍应生,他们认为这或许就是求婚的花束,贝蒂也觉得如此。 只是相比于求婚必备的明艳的玫瑰,这束花显得有些过于清丽和含蓄。 那是一束清秀的栀子花打底,夹杂着小巧的铃兰和嫩绿的蕨类植物。那么一小捧,却透着几分可爱,奶白色的、白色的挤在一起就像是一片片雪花,嫩绿的叶子弯着脑袋和垂落的铃兰触碰着。 她抬眼。 他冲她无奈地笑了。 “每次出来,总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贝蒂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伸手从侍应生手里接过那束花,白色的,粉白的,奶白的,在灯光下像一小片安静的雪。 然后,这捧花放在了她的怀里。 花的香味扑过来,甜丝丝的、清幽幽的。 “我是否可以期待,我们以后的生活轨迹会有高度重合的机会。”他对上一双略带茫然困惑的眼神,顿了顿,轻声道“你是否同意我作为你的长期伴侣。” 这是动作落到话语上,就格外矜持的先生尽可能说的非常直白的话。 他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然了他的不好意思并没有让人看出来,只是手指搭在一侧,时不时的点了两下缓解自己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上一次这般紧张还是在刚升任秘书长时差点签错了一张单子。 贝蒂知道自己应该羞涩的点头,她当然听明白了对方最后补充的话,只是她忍不住感慨,平日里喜欢蹭脸牵手抱抱的人,在表达感情方面竟然这么含蓄。 她觉得可能这就是英国人独有的腼腆和矜持,她应该入乡随俗。 这姑娘秉持着含蓄又浪漫,她只在脑海里翻阅大量的言情小说古今中外的诗词、散文中浓缩了精华。 从鲜花里捏了一朵小巧的白色铃兰花朵,她抬手示意。 罗伊伸手,这位还未接触过华国更加含蓄浪漫的人不太明白贝蒂要做什么。 直到铃铛放在他的手心,小巧的花朵在他掌心微微摇晃,就像是在小小的撒娇,紧接着触碰的花朵,有人以指尖代笔,在他掌心写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手指虚拢着小巧的铃兰,实际上他更想握着那只抽回去的手,他看着她粉粉的脸颊,最终只是抬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修长干净的手下是无奈的笑容。 她怎么!这么可爱! 贝蒂也低着头红着脸摆弄自己辣手摧花秃头的小铃兰。羞涩的扭捏了好久,转头就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抛之脑后。 只是隔壁桌男人被女人扯走了,看起来回去还有不少架要干。 还有几位年轻的女士看着刚才又是摘铃兰又是在手上写字的那一幕,各有各的心思,但这些心思无一例外,都是要将这一手学进脑子里。 瞧瞧吧,那位年轻的先生仿佛要将自己的身家都要奉献出去。瞧瞧他的眼睛,盯着看花的女孩都快溢出满满的爱意。 姑娘们都想要将未来的丈夫牢牢抓在手里,这套浪漫的组合拳,将会在一群未婚男女间掀起一波浪潮,也可能一波接着一波。 如果是贝蒂,她觉得她们过于夸张,她是看不出来什么满满,只是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她抬手拿着花束遮挡自己整张脸。 盯着铃兰想着,以后自己有了房子,可以在屋前屋后种一大片铃兰,紫藤也不错,顺着一面墙攀爬着,到了夏天,垂落的紫藤花盛开。 钱啊……钱啊……话说回来现在的房子多少钱来着? 第34章 这个恶毒的穷鬼 竟敢将我华夏上下求 第34章 这个恶毒的穷鬼 竟敢将我华夏上下求索…… “贝蒂!”一声急切地呼喊,从火车车窗的窗口传了出来,奈何贝蒂抱着自己的小篮子正垫着脚看热闹呢。 这是一趟晚九点十分开往爱丁堡的列车,将从六号站台出发。 蓝白色的铁皮火车的卧铺车厢,哈尔斯刚将自己的大衣挂在上面就听到了站台楼梯的位置,传来女人尖锐的质问和孩子的哭声。 要知道这是个娱乐贫瘠的世界,此时各大电台的电视广播还未充斥着一些后现代主义的冷幽默和炸裂三观的剧情,以至于此刻,已婚的男人带着歌舞厅的姑娘准备离开伦敦去乡下小住,被妻子和孩子抓了个正着。 楼梯口距离火车车厢仅有二十来步而已,马上绿灯就要亮了,哈尔斯趴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带着棕色帽子上蹿下跳挤不进去的姑娘,对方很懊恼的拧着眉,偏头看向一侧的楼梯扶手,她有点跃跃欲试。 “贝蒂!” 哈尔斯一看到贝蒂身前抱着小篮子,立刻想起了自己即将展开的旅行,他认为自己该有充足的准备。 他大声呐喊结果对方充耳不闻! “贝蒂!贝蒂!”哈尔斯一条腿都快跨出去了,列车站台人员吹着口哨过来了,“先生!”他语气非常严肃,“您的动作非常危险,请您立刻收回去!” “哦哦”哈尔斯讪讪的将腿收回去,只是他一把拉过列车员“您能将那边个子不高带着棕褐色帽子,脸上有雀斑的姑娘叫过来吗?我和她认识,我有事找她。” 站台人员看了眼哈尔斯指着的方向,对方描述的人车站的人员也认识,他们经常光顾贝蒂的摊位。 哈尔斯见贝蒂贝站台人员拍了拍肩膀,她顺着人家指着的方向看过来,哈尔斯从车窗下伸出手狂摆,“贝蒂!” “贝蒂贝蒂!快有什么给我拿过来!” 两人扒着窗户,贝蒂垫着脚。 “我东西都在摊位上呢,这些是冷食,你可以吗?”贝蒂将鲜花饼、热狗小披萨面包包装袋一个一个拿出来。 “都可以,你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哈尔斯一口气拿了两袋鲜花饼八个热狗小披萨。 他简直就像是在囤货,“这些在火车上可放不了太长时间会坏的。” “没有问题的,我还有几名同事。”哈尔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了几张钱,里面还有硬币碰撞的声音,他扒拉着硬币冷不丁一顿,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他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绝密情报:“伊芙最近经常和你一起去美发沙龙?” 贝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谨慎的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enmmm。 哈尔斯刚想说什么,贝蒂目光偏向一侧看了眼车门已经被站台人员用力气关了上去,她连忙转移话题,“给钱。 “哦对了!”哈尔斯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钱呢,他赶忙将零钱也数好放在贝蒂的手里。 “别忘了四月七!” 哈尔斯的声音随着呜呜的火车,慢吞吞的消失在黑暗中。 贝蒂吐口气,回去的时候正在吃东西的客人见她回来,问了一嘴发生了什么呢。 “丈夫跟着歌舞厅姑娘外出度假被妻子和孩子抓了个正着。”贝蒂将篮子放到手推车上,晚上的人不多了,也没几个客人了。 没过多久,在贝蒂快要收摊离开的时候,一位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跑来,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摊位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等到看到熟悉的玫瑰贴纸包装袋,他问了一句“是你在卖鲜花饼?” 贝蒂扛着铁板使劲蹭到手推车上,男人等他放好了才问道。 “是,”贝蒂点了点头,她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渣,“您要买吗?一袋十先令” 不是贝蒂想钱想疯了,而是玫瑰花也很贵啊,总不能天天去打折买吧,更何况里面还有蜂蜜。所以,她涨价了。一先令一块,一袋十先令。 “怎么涨的这么高了。”男人眉头紧皱,像是有些不满“你无缘无故涨价,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会到消费协会控诉你。” “先生,”贝蒂撕开一袋包装露出里面十块码的整齐的鲜花饼,她拿了一个出来,直接掰开“我这不是普通的玫瑰,您去花店里打听一下,一束玫瑰多少钱,我如果不涨价肯定是要赔钱的。我里面添加的也不是普通的糖,就这两样加在一起,就这份独一无二的点心,如果放在百货商店,它卖到一先令六便士的高端定价都会有人疯狂的购买,因为它非常值。” 男人听着,他似乎在盘算什么,又看了眼贝蒂手里的玫瑰饼,他承认,这个价确实不贵了。 这个东西已经成了他们家聚餐时的焦点,妻子买回来了三十块点心,七八个人一人一个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他们甚至回家后也会打电话来催,认定这是他们商店甜品专柜还未上市的点心。 作为商人,他再熟悉不过这些人的想法。 嗜好甜品的英国人每日最期待的就是下午茶的甜品,他们早就被千篇一律的蛋糕重糖重油的曲奇喂的味觉迟钝了,早就被千篇一律的蛋糕曲奇喂得味觉迟钝。鲜花饼这种口感层次分明的甜品,无疑让所有人眼睛一亮。那是只有吃过了才会知道的美味。 当经理接到了同事朋友的催促电话,他就知道自己的奖金和分红又要上涨了。 经理也让妻子买了一份回家,他带着点心到下面的工厂找点心师傅能不能复刻,结果味道不尽如人意,有人尝试过制作蛋挞的方式制作酥皮,结果……和洁白湿润的酥皮口感完全不一样。 鲜花饼第一惹人喜爱的无非就是它湿润柔软的酥皮、没有蛋挞黄油的尖锐的味道而是温柔的淡淡的油香。 饼皮不说,馅料更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最终成品就是一个蛋挞皮包裹着甜的发腻还涩口的鲜花饼。 毋庸置疑,经理当然不愿意卖这种失败的成品。 复刻不出来了,经理直接找了过来,他能坐到这个位置绝不是那个走后门的把他他一脚从骑士桥高端百货哈德踹了出来的混蛋。 他发现了商机后,绝不会任由这个机会被别人夺走,他隐隐听到风声,有几人也在考虑将鲜花饼作为甜品柜台的专卖品。 “您好我是牛津大街塞尔福百货商场的经理,埃德加.伍德。”他如是介绍了自己。 贝蒂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她没吭声自我介绍。对方也没有想知道她叫什么,直奔主题,“这个配方是你自己研究的吗?” 贝蒂看了他一眼,这男人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严肃,在他说自己是百货商场的经理后,贝蒂总觉得对方面露精光(贼光)。 她一时间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了想,决定往自己后面塞点人吧……多多的。 “不是我自己研究的,我从别人学来的,好多人都会。”贝蒂这句话没说谎,这确实是某博主的配方,后世只要在网上查,就能搜到一大片鲜花饼的制作配方步骤,精确到毫克。 埃德加.伍德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看了眼时间,想着赶紧解决,“购买你的配方需要多少钱?”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给多少钱他也允许她在他定制的范围内稍微涨涨价。 现在的市场价,配方转让费从几十英镑到几万英镑不等,埃德加.伍德当然不可能花费几万英镑购买,他也根本没往这个可笑的事情上想,即便鲜花饼带给他的可能不止几万英镑的价值。 这是一个年纪看起来都没成年的小女孩,男人在心里慢条斯理地想着,他非常愿意和这些可爱的姑娘们打交道,她们往往比那些女权主义的暴力狂可爱多了。 大部分的姑娘都是软弱的,仿佛为自己争取利益都感到羞耻。这也是男人每次都不用费力的,轻松的用几十英镑从她们手里买到了价值几万英镑几十万英镑的配方。 而跟那些男人们,他就要费心了。 他看在即将让他赚大钱的鲜花饼的面子上,他决定,女孩如果要一百英镑,他也会适当的为她增加几十英镑作为他欣赏她的礼物。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贝蒂腼腆的冲他笑了笑,然后张着血盆大口漫天要价。 “一千万!” 贝蒂刚说完,对面的男人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幻听了,他扯着嘴角“你是在开玩笑?” 贝蒂将掰开的鲜花饼直接扔进嘴里,她吃饭从不吧唧嘴,但现在她吧唧的非常大。 她摇了摇头,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刺痛了男人的神经,他青筋挑了挑,最终吐口气。 埃德加.伍德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个让人可笑的提议,“小姑娘,你自己算算你从卖鲜花饼后赚了多少钱,口出狂言也得先想清楚,你这是敲诈!” 男人说着说着他压低声音警告,那声敲诈他说的意味深长。 贝蒂将另一块塞进嘴里,这次不吧唧了,她直接承认了“好吧,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她确实不可能要那么多钱,哪怕她心里蠢蠢欲动。 男人已经想好了怎么威胁这个女孩,他来之前怎么可能不打听清楚,他已经认为这姑娘是从菲昂斯老板还是谁那里拿到了配方偷偷出来赚钱。 埃德加.伍德可不愿意和旅馆的老板交涉,男人是最麻烦的,所以他准备偷偷找这个姑娘,如果对方不乖乖就范,就不要怪他将这件事捅给他老板知道。 只是这威胁还没说出口,对方的一句话又给他弄愣了。 他显然愣了好一会儿,在反应过来后,他即便心里不愿意但勉强保持了自己严肃正直的形象,他只是淡淡一句“这可不好笑,小姑娘。” “言归正传,你究竟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两百英镑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要知道,这可能是你一年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男人一步两步,凑上前,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想拿着大笔的两佰英镑和那些姑娘们一样逛高档百货、给自己买奢侈品、口红……”,他这般说着,目光从女孩包裹严实的帽子下一点点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看什么都淡淡的暖棕色眼睛,这或许和那些格外活泼的女孩不太一样,他手指动了动,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先不说这人有什么想法,单说两百英镑被甩在脸上,贝蒂觉得这种羞辱人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 贝蒂三个月赚了快四百英镑了,实际上最大头还是牛肉酱以及涨价后被人疯狂购买的鲜花饼,她被人用两百英镑,还是用她的鲜花饼打她的脸———这家伙真是恶毒! 贝蒂很少愿意动脑筋猜别人的心思,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她必须在某些重要的场合猜测一下身边人究竟想什么,例如罗伊……以及最近奇奇怪怪的莉莉。 拜这两人所赐,贝蒂情商显著提高,再加上这家伙过于恶毒的羞辱,姑娘口罩里的嘴都撇歪了,一双大眼勉强没扔出两个白眼。 两佰英镑连一辆车都买不下来他还好意思装大款,穷鬼,难怪是牛津大街不起眼的商店之一,有这种穷鬼经理,这家百货商店离倒闭也不远了。 她是真心不想和这人歪缠,只一句‘我可以给你提供鲜花饼,但是这个配方我不会卖出去,’她就转身推着手推车就要离开。 埃德加.伍德正打量这个好像蛮不一样的姑娘,四十五岁的老男人眼底流露出奇怪的神色,如果是莉莉和雪莉,她们经常出入单独出入画展剧院这种高端局,遇到不少想要体面的寻找第二春的中老年、男人。她们或许会知道这男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只是贝蒂这个穷鬼一样的落魄厨娘不是去火车站缩在那就是在旅馆和同事们混在一起,唯一几次的高端局都是罗伊带她去的,从来没有让这种人出没。 所以,贝蒂恨毒了这个恶心人的家伙,敢用两百英镑羞辱她华夏民族上下求索五千年的美食,她握着手推车的力气在今晚格外的大,如果不是对放年纪大,她怕被碰瓷,她一定会抡起手推车揍的他满地找牙———不识货的穷鬼! 埃德加.伍德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眼睛一转,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抹笑。 “贝蒂被人看上了。”不远处贝蒂口中的死胖子啃着土豆和旁边的邻居不怀好意的哼笑。“女人呵,真是毫不费力就能有人上赶着给她钱。” 他一旁的三明治商贩啃着自己都不愿意吃的三明治,没什么滋味的叹口气,“我更希望那个男人看上的是我,瞧瞧他一身的名牌。” 烤土豆的被恶心坏了,这胖子简直是忙不迭的跑到他家铁炉子另一侧。 附近的另一家在一旁嘀咕,“走了也好,她走了咱们生意更好做。” 三明治商贩翻了个白眼,贝蒂不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赚多少。 于是,在贝蒂以为再也碰不到那恶毒的穷鬼后,差不多一个星期后,这人追到了旅馆,就在餐厅里用餐。 见姑娘吓的脸色都白了,埃德加.伍德得意的笑了。 第35章 这三个字 即便年薪上涨都没有此刻来 第35章 这三个字 即便年薪上涨都没有此刻来的…… 贝蒂抱着餐盘慌的一批,上面的刀叉叮当响。 “贝蒂!做什么呢!”身后是老板不满的嗷嗷声,巴尔就像被什么烫着了一样从厨房快速来到餐厅,手里同样是餐点,又推又骂骂咧咧的将贝蒂推进了餐厅。 当然他这骂骂咧咧不是骂贝蒂,而是他昨晚和莉莉去商场购买一些贝蒂要的奇怪的调味品,碰到了跟踪他的那个酒吧的死胖子,要知道他看着这胖子撩开肚皮一边扭一边哼歌擦香皂,他简直要长针眼了,现在想想都好恶心。 结果这家伙竟然敢跟踪他,这当然不容易被发现,还是他当侦察兵的时候锻炼出来的眼力和反追踪力将人抓到手里。 “你当年在伙房工作亲爱的,”莉莉第四百六十三次在外人面戳穿他,好吧,这里面就他们五个人,就连刚来几个月的贝蒂都知道。 巴尔恼羞成怒,像是被踩了一脚直接弹了起来,他胡乱挥着手“你管我!这家伙不知道偷看咱们买的多少东西!这是偷配方!” 他连眼前的美食都不敢看,看一眼心口就疼,就像自家的金币如流水一样进到了酒吧死胖子的肚子里,“这和去银行挖地洞抢劫有什么区别!”。 莉莉搅了一勺贝蒂做的奶油意大利海鲜面,“人家可能只是去买一条内裤罢了。”她真没看出来对方有偷配方的嫌疑,贝蒂做的菜,哪怕莉莉知道用什么,也绝对做不出来,这需要一种神奇的技能。 “贝蒂?”雪莉戳了戳旁边发呆的人,贝蒂平时就已经够呆了,现在给人的感觉是,像被什么吓傻了一样。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这姑娘眼圈刷的就红了,眼泪含在眼睛里直转啊转,这是门绝技,豆大的泪珠硬生生的挂在下眼睑上,眼睛睁大眉毛倒竖,像是在和自己的眼泪作斗争。 “哦天!”莉莉捂着嘴,“贝蒂,你不要听巴尔乱说亲爱的!” 雪莉起身赶忙去拿干净的毛巾过来,贝蒂毛巾攥在手里,抽噎着。 贝蒂都不知道自己哭的可怜极了,眼睛鼻子嘴巴都红彤彤的,她只觉得自己被恶毒的穷鬼还威胁上———她不想活了! 奇耻大辱!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恶棍!哪怕是烤土豆的死胖子也没有这么让人恶心,哦上帝。 毛巾挡着脸,委顿的贝蒂就像是要哭晕在靠椅上,雪莉和莉莉一左一右的,谁也不敢摘下花盖头,手指碰了碰靠近脸的毛巾位置——都潮了。 莉莉瞪了一眼巴尔,她眼神示意。 巴尔也懵了,他也委屈啊!以后赚的少了,他也恨不得捂着毛巾哭!谁哭谁有理不成?! 这边贝蒂觉得她就要离开自己舍不得的菲昂斯旅馆,头盖着毛巾侧着身子,两只手软塌塌的搭在上面越想越难受,有一种要被人赶出家门的感觉。 老汤姆正琢磨着要不要拿高度酒让贝蒂及时行乐,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一瓶酒解决不了的。 巴尔憋的脸都紫了,吭哧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不如让他现在出去骂人来的痛快! 门口被人敲了门,敲了两下。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贝蒂不想抱着一颗炸弹惶惶不可终日,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发狂,她刷的就将毛巾从头上扯下来。 “好啊好啊!”她大声道“都追到这里来了!你以为我害怕吗!我不就是瞒着老板出去支摊子赚钱吗!我又没犯法!你就像是阴沟里的蛆虫、洞穴里的毒蛇、不要脸的恶毒的家伙!我都说出来了,我才不怕你威胁我!你再敢欺负我!我把你砌墙上去!”贝蒂冲过去扯着嗓子一通输出,那个架势,门板都要掀翻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过了一秒还是两秒,外面才缓缓推开大门。 他站在那里,手里是一束铃兰花。 贝蒂就像是被掐着脖子,她戛然而止,都说出去了,根本不敢往后看,将自己塞到木质香气的怀里,抱着对方的脖子,垫着脚将脸扣在对方肩膀上不吭声。 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了,她骂得好难听,不是那个腼腆的姑娘了,不招人喜欢了。老板他们也知道她赚外快了,完了巴尔肯定要将她撵走! 贝蒂吸了吸鼻子,眼泪哗啦啦流,她好惨! 罗伊摸了摸她潮湿的脸颊,手落在她肩膀滑落,停到腰的位置,轻轻的按了按,“我在,别哭了。” 他这般温声安慰目光却冷冷的看向一侧的巴尔,堪称非常精准。 巴尔整个人僵在那,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都懵了,简直是,无妄之灾,“看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莉莉和雪莉齐齐面向墙壁,老汤姆研究手里的酒究竟有多少度,巴尔看了一圈,发现没人帮他! 不过罗伊只看了两秒便垂眸揽着怀里的人,贝蒂脸埋进他肩窝里正在碎碎念。 “我现在面临非常尴尬的境地,我在外面兼职被人发现,那人威胁我要告诉我老板,我不想离开菲昂斯,但是那人追到了旅馆,现在就在餐厅!我以为他过来敲门!我气急了想要两败俱伤,然后我不想离开菲昂斯——” 姑娘嘴皮子翻飞,就像蚊子嗡嗡声,贴着他耳边又潮又湿,还有奶油的味道。 “阴沟里的毒蛇?” 贝蒂哽了一下,脸红了。 贝蒂准备做缩头乌龟,巴尔肯定没什么好话。 她现在考虑,能不能尽量不要跪求,太伤自尊!但是她又不想离开!要是真没办法也只能离开,那个叫什么伍德的家伙真是! 不过眼下所有人知道了情况,贝蒂拧着手将自己被人跟踪还被威胁的事说了。 哪怕对方的餐食还没动一口,尾随女人威胁的男人是什么正直的先生么,当然不是。 莉莉直接将巴尔也推了出去。 巴尔早就憋坏了,这是他的强项。 只是那人根本不管其他,还是一脸非常严肃且觉得自己很有诚意,即便被人戳穿了也毫不改色,“我只是想要买鲜花饼的配方,我并没有想要强抢。” 如此不要脸,都威胁到人家工作单位了还不是强抢,就打量着贝蒂自己一个人想要使坏罢了。 “两佰英镑打发谁呢,”巴尔嘴歪眼斜刻薄道“你当我们和你一样穷!我随随便便都不止拿出来两百,两百五都比你多五十,敢从我这里拿钱,呵!” 臭不要脸! 巴尔将人骂得狗血喷头,贝蒂站在后面听的一脸舒爽,有一种全身任督二脉被打通的感觉。 此刻餐厅用餐的人看着这一幕,各有心思,当然他们也是好奇鲜花饼究竟是什么,不惜威胁人也要得到配方。 埃德加.伍德并不愿意当众暴露自己的嘴脸,今天显然事情超出了他的预算,但无所谓,他可以转换别的方式,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只是没成想,和一双冷冷的烟灰色眼睛对视上了,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眼对方身后抱着花的姑娘,两人之间的氛围可不像是普通认识的朋友。 而这双眼睛让他有些眼熟,他暂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是今天不适合继续谈话,更何况他已经想好了让她乖乖就范交出鲜花饼的办法。 埃德加.伍德留下没有用的午餐直接走人。 莉莉拽着还想对贝蒂说什么的巴尔回了厨房,雪莉也赶紧和老汤姆离开,给这对小年轻留点私人空间。 走廊,他抬手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 “不哭了?” “嗯。”贝蒂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被威胁的了。”她现在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已经可以支棱起来了。 罗伊摸了摸她的头。 “你晚上总是半夜回来,就是在火车站?” 贝蒂点头。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再斟酌什么。 贝蒂动了动被蹭的有些痒的手指。 贝蒂看了他一眼。罗伊直接道“你有没有考虑和你的老板重新协商一份更加自主的合作模式。” “例如将旅馆的餐厅承包?”他的手指在贝蒂的手背上点来点去,像是弹钢琴一样慢条斯理。 “……” “这意味着你不需要在寒冷的深夜外出工作、你也不需要将白天的时间都用来做饭端盘子洗碗,以及被巴尔先生训斥。”罗伊在提到巴尔两个字,目光淡了淡,“你可以研发、销售、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而只需要给旅馆分成,其他利润——全部归你。” 他说到这里,基本上都说完了,他等着她消化这些信息。 只是,罗伊微微弯腰,将自己的视线和她持平,他轻声道“你很棒,贝蒂。你该对自己有信心,独自在火车站经营,足以证明你自己的能力。” 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看她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对她好像比贝蒂对自己还要有信心。 贝蒂感觉到了他的耐心和温和,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此刻紧紧的握着她,温暖又干燥。 说实话,贝蒂从来到这里就是闷头往前冲,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遇到了赚钱的机会就顺手抓着了呗,然后一路像是被人撵着一样白天黑夜的干活。 她不是不累,只是害怕……就是害怕自己没有固定的资金来源,小摊也会被各种原因影响最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贝蒂也想睡的饱饱的起床,晚上也不会熬夜熬到很晚。这么一想,要是自己白天就能自己赚好多钱,她是不是就可以早早下班,周六日还能给自己放两天假! 简直说到她心坎里了! 贝蒂想着想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在眼里,笑弯了嘴角,“要做吗?” 贝蒂抱着他的手直点头。 然后这姑娘秉承着事情不解决她心慌的原则,二话不说将过来送花送东西的男朋友推开,一溜烟跑到了厨房,只是她站在厨房门口突然有些紧张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词穷,她看向了走廊处还未离开的罗伊。 看了几眼,小跑着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我有钱,我就置办房产,以后结婚了,我养你!”贝蒂抱了抱男友,对方有些僵硬但她没注意,她觉得自己已经汲取了泼天的勇气,肩膀砰的将厨房的门撞开。 好吧,贝蒂目光坚毅,这就是她的战场,穿着小皮鞋的脚吧唧将门拐带上,人瞬间没影了…… ……留在原地的男人,他都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手还保持着刚刚想要抱着她的姿势,手指蜷缩在半空,一个从柜台路过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先生端着酒杯感叹一句“她是如此的可爱,不是吗?” 说完后,溜溜哒哒的走了。 怎么说呢,我养你三个字,在真正的恋爱期间说出来,无疑是王炸,不像是后世完完整整的贬义词。 用大部分人的想法来说,这就是一种爱到极致的表达方式。 再加上结婚后。 可想而知某人是怎么回去的。 财政部上上下下只要见到罗伊爵士现在的样子,都一副见了鬼一般。 大臣翻着文件,看了几眼,他抬头。 “罗伊。“ “什么?” “你们文官的不合理的年薪调整我可并没有同意。” “当然,我知道”他笑的非常矜持,一丝一毫的纠缠都没有。 大臣有些警惕的缩回手,反常了!这人要做什么! 第36章 签合同 尽管巴尔百般不…… 第36章 签合同 尽管巴尔百般不…… 尽管巴尔百般不情愿,但这个家里也不是他说了算。 罗伊第二天傍晚,踩着落日最后的一丝斜阳,迈进了菲昂斯旅馆的厨房。 贝蒂托着腮看着合同,罗伊在她旁边一条一条逐一解释。莉莉和巴尔坐在对面,中间夹着他们连夜找来的朋友,巴尔的老战友——劳伦斯.罗伯茨先生,对方是奈特威斯特银行的理事,五十岁、身材略高消瘦,和巴尔身形相似,连发型都类似。只是巴尔头发打理的只能算整洁,对方是精致大背头,此时逐页翻看打印出来的合同。 劳伦斯和巴尔不一样,他回国后就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从剑桥毕业后直接进了银行工作。 只是区别于巴尔对老朋友的认知出现了一点偏差。 劳伦斯翻着合同,抬眸看向对面。 真是看几眼都觉得令人惊奇。 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们的的人,此刻正低着头,用给财政大臣写简报的耐心,给一个姑娘讲解合同条款。 劳伦斯将视线收回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在歌剧院的休息室,当然他最开始只是在楼下等待着自己的夫人,女人出门总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劳伦斯中午就已经从银行打电话给妻子,告诉她两人夜晚的约会时间,奈何对方依旧还是卡着点迟到了一个小时,歌剧都快开始了她才披着羊毛披肩慢吞吞地赶来。 两人刚进去,就听到了一位小姐大声的将菲利普.克莱文的儿子,那位公司里有名的花花公子迈克尔.克莱文竟然有了私生子还敢欺骗财政大臣外孙女。 这件事让他无法想象,劳伦斯能稳稳的在坐着银行理事的位置上十多年不倒那是有原因的。 他自己的人生经历告诉他,笨蛋就不要自作聪明,聪明就要保持谦逊。 这件事爆发后,财政大臣没有任何的训斥,但,伦敦也不止一家银行,一些自诩聪明的或者不想沾上不必要的麻烦的,基本上都不愿意和他们有任何往来,存款资金流失到让人看着就心惊。 他在那场争执中对那个姑娘有了点印象,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她。 难怪他们银行行长最近频频栽到这位罗伊爵士的手里,原来也是有点原因的。 他就没听说过哪个同行能在这个人手里得到什么好处,和专门研究政策法律和经济财政的专业人士对上,不说硬刮下来的那些冲入财政部的资金,就单单和对方说几句,再回过神已经走出财政部大楼,最后想做的什么都没做成。 除非是对方有这个意向但很少,财政部是出了名的抠门、锱铢必较、少了几个百分点都能磨的你日夜不休,关键是你求人家资助拨款,人家就只会说‘对不起,我深刻理解你的困难但这件事非常不好办。’或者更复杂一点‘我完全理解您项目的紧迫性,但这笔拨款已经进入到了深入的跨部门政策协调和各项优化……”总而言之他们进去的钱就不要想着被对方吐出来。 他们银行现在处于钱包漏风,想借钱还借不了的状态,白痴克莱文竟然不是得罪了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劳伦斯现在迫切的想要回银行将这件事说出来,无疑,克莱文肯定会下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钱消失在空气中,他们可等不起了。 不说该有的焦急,巴尔双手环胸两眼望天拧眉嘟囔着这可真是麻烦,他此刻为了一笔五年的租赁合同而感到忧心,他根本不想将餐厅承包出去,奈何莉莉将账本拿了出来,好吧,明显贝蒂来了之后,旅馆的客流量也增大了,这就传说中的效应。 巴尔歇菜了,但现在在谈判桌上他又支棱了起来。 承包期限五年,自动续约条款和优先续约条款就是为了锁定经营权,防止生意好了被回收。 只是这固定租金十英镑一个月,巴尔炸了“不可能!隔壁死胖子的酒吧一个月就十五英镑。” “承包和租赁是两回事,承包意味着餐厅未来的经营风险都是贝蒂一个人承担,无论是亏损还是员工工资、食品安全问题。”罗伊点了点接下来的所有在巴尔看来不合理的条款,“第二您不仅能拿到租金还能拿到分红,这相当于一个长期的股票。” “她赚的越多,您的分红就越多,就我所知,”罗伊慢条斯理的将放在一侧最下面的账本抽出来,翻了翻,将账本放到三人的中间,莉莉早就知道了,巴尔、巴尔也早就知道了。 劳伦斯看了看,从一月份到三月份的餐饮营业额以及同比增涨了好几个点的旅馆主营业务收入。” 莉莉和劳伦斯小声地询问着。 巴尔双手抱胸,拧着眉盯着账本,都快挤到战友怀里,两撇小胡子动了动,“一个月十英镑…这可真是…”他看了眼贝蒂。 贝蒂眨了眨眼,巴尔暗骂一句“狡诈的家伙们!”这里特指罗伊和贝蒂。 一年的租金加上分红,看了账本也知道自己生意很难做了,只是……这不代表他不会秋后算账,巴尔他阴测测的盯着贝蒂“你要是把餐厅搞垮了,我也把你砌墙上去。” 他的声音堪称从牙缝里挤出来,然后刷刷刷签了字,紧接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贝蒂拿着自己取回来的纸钞推过去,老板娘数了一遍,巴尔也数了一遍,就在他们签完合同钱也付了,贝蒂见老板提着箱子就走,她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老板,你别忘了把箱子还给我,不少钱呢。” 贝蒂的四佰英镑加上雪莉从豪门大姐姐手里薅的赔偿款一起给了巴尔,她现在还欠一屁股债呢。 劳伦斯看了眼罗伊爵士,对方正将合同叠整齐塞进信封里,而他旁边的姑娘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活泼,和贫穷。 据他所知,这位的年薪也是非常可观。 两人一起离开菲昂斯旅馆,在上车前,劳伦斯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罗伊笑了笑,“我也很诧异。” “或许,”劳伦斯话到嘴边,在对方笑吟吟的目光下闭上了嘴巴,他决定还是先想办法换个银行行长再说,实在不行,他自己上,好歹他们这也算是有些关系。 罗伊看着人走了,才回身,和站在门廊下的贝蒂挥了挥手,他今晚还要参加晚宴,得抓紧时间换套衣服。 贝蒂准备等一会儿就去火车站,告知那些老客户自己要在菲昂斯旅馆开餐厅了。 老汤姆得知自己可以拿到工资,酒也不喝了,乐的要和贝蒂一起去火车站帮忙被婉拒了。雪莉也成了餐厅的一员。 只是贝蒂不知道够不够用,往日里巴尔和莉莉都会帮忙,她准备先干一个星期看看,不行就雇人帮忙。 花园里也能开三四桌,在夏天的时候。 餐厅的后门设立一个专门外带食物的柜台,不过现在没钱,以后再说。 贝蒂其实可以和雪莉再借,只是她觉得那些也不是很重要,眼下最要紧的先把钱还了再说。 巴尔正和莉莉马不停蹄的在前院的一辆红车前争吵,车子又抛锚了,巴尔根本没有去修车而是自己修的,莉莉非常严肃的指责对方做事非常没有头脑,并表示现在立刻把车送去修。 不过,这车已经不能动了,还需要额外的费用。 雪莉回了房间继续画画。 贝蒂推开餐厅的大门,里面空荡荡的,格子纹斜影落在桌子上,她打开一扇窗,此刻天色已经暗了。 空气里已经有了春日泥土的土腥气,湿漉漉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到了四月,春暖花开。墙角下该种一些漂亮的花朵。 埃德加.伍德,这位一直没有放弃过鲜花饼的男人,已经背地里找了几人去了火车站。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在一个小孤女身上多花一分钱,而那个鲜花饼,他也是势在必得。 贝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夜晚的风凉凉的,她又回房间拿了个披肩,才回到出租屋抱着一篮子鲜花饼和肉酱拿出去便宜卖了,就当是为了提前预热,多抓一些客人。 第37章 你说过的 我现在同意了 第37章 你说过的 我现在同意了 独自留在旅馆的雪莉基本上是每十分钟打一通电话,她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忧的看向门口。 罗伊回到家没多久接到了一通电话,此时是晚上十一点,他赶到警局的时候,目光快速的扫视整个屋子,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将脑袋埋进莉莉怀里的贝蒂。 他的脸色没变,目光却沉了下来。 来到贝蒂面前,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姑娘头发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着她,他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脸。 贝蒂听到声音从莉莉怀里爬起来,颧骨上那道红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凝血了一样,他抬手,手指在她的颧骨旁边停了一下,没有碰。“疼吗?” “疼个屁!”搁着几十米远的另一侧,临时关押犯人的房间里传来彪形大汉的怒吼以及那掩盖不住的痛苦的嚎叫。一位年龄有些小的二十出头的警察冷着脸拿着铁棍狠狠地敲打着栏杆“给我小声点大块头!否则有你好看的!” “你不给我好看,我兄弟也活不成了!该死的小娘皮!该死的埃德加伍德!我兄弟要是废了,等我出去我饶不了你们!” 听到这些人可怕的威胁,莉莉又愤怒又担忧忧,“他们不会真的要被放出来?还有那个埃德加伍德,这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不会的。”他声音很轻,字字却透着一股凉意。“不会被放出来了。” 莉莉怔了怔,目光不由落在那青年身上,昏暗的光线下,对方脸色冷的吓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罗伊深吸口气,他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碰了碰她的脸颊,“疼不疼了?”他似乎非常关注这抹伤痕会不会让贝蒂疼哭出来,对姑娘衣服上喷溅的血没有半分的关注,甚至有些平淡。 雪莉说的很清楚,而罗伊已经想好了他可以做些什么。 贝蒂摇头,她不是第一次切肉了,只是心里感觉有些奇怪。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站起身转了一圈“我很好,别担心。”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说自己不疼。 莉莉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她该去找巴尔,他已经抓着埃德加伍德的领子将人按在地上了,即便她也想上去踩几脚对方无辜的嘴脸,但现在一切还没理清楚,她不能让丈夫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贝蒂将自己掩饰得很好,她觉得自己是个勇敢坚强的姑娘,她认为她很好的解决了问题,哪怕是对方告她她也不怕,那么多人作证,还有好多记者食客们都拍了照片,她肯定不用赔钱。 他看着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她的手在抖。 贝蒂突然,就像是一颗气球泄了气,她拧着不听话的手指,骤然红了眼睛,她刚才都没哭,只是害怕,但现在她看着他,就突然觉得好委屈。 姑娘眼泪在眼圈里滚来滚去,哽咽着抽搭搭的和自己的男朋友狠狠的告状,“他们欺负我!” 他伸出手,握着她身侧冰凉的手,贝蒂将脸埋进他微凉的脖颈处,哭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罗伊抬手按着她的头,将人抱在怀里,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在这里先等一会儿好吗?让莉莉来陪你。” 贝蒂抬头看他,眼泪糊了满脸,罗伊面不改色的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脸,往她嘴里塞了两颗橙子味的硬糖,看了她鼓着腮帮子顾不上哭,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贝蒂垂眼被蹭的脸颊都疼,她含着糖无声的抽噎着想要躲开,将人推开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身旁是捂着下半身依旧还没缓过来的老汤姆,虽然受伤的不是他,但他的眼睛以及心灵也深受其害,看到猛女归来,中间还没有莉莉做隔断,老汤姆感觉下半身更疼了。 罗伊来到走廊,巴尔被莉莉拉着扯开。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埃德加伍德,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只是看着对方,像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不重要的公务。“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埃德加伍德愣了一下,他轻蔑的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你想说什么?”他摊开手,“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我手下的保安自作主张跟我可没有关系,我已经和警察说了。” 罗伊低着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什么?” 这是无法令人摸的着头脑的话,埃德加伍德显然没有明白这个奇怪的年轻人的意思,但他知道他——小姑娘的情人,应该是,他们那天看着可是非常的亲密。 只是,埃德加伍德无所谓的笑了笑,年轻人惯有的毛病,就是想在爱人面前装英雄。 只可惜,埃德加伍德可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催化剂,他看了眼旁边的警察“我可以走了吧先生,无缘无故把我叫来,您可要做好被投诉的准备。” 他刻意冲着罗伊笑了笑。 指针刚好一圈,走廊深处传来奔跑的声音,埃德加伍德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一名警察将手里的文件拿给自家长官,他看了眼站在一侧的罗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埃德加伍德注意到这一幕,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后知后觉的看着长官翻着手上的文件,大概是他本身做贼心虚,盯着文件上反着的黑字,他竟然也能看到几个重要的字眼,每一个都代表着,他被人……翻了底朝天! 他猛地看向一侧的青年。 按照以往,罗伊会回应摆着一个微笑,但现在他只想让他…… 毫无疑问,埃德加伍德被人拷着带走了。他不可置信的大声喊道“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他扭着身子拼命地看向早已回身消失在门口的青年,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埃德加伍德要求自己必须要和自己的律师见一面。 证据确凿他可能面临的不只是蹲监狱这么简单! 长官抱着文件夹,可有可无道“当然会为您请律师的先生。” 这种态度,这种根本不怕他请律师的态度,给埃德加伍德一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贝蒂嘴里含着糖,眼眶红着,已经不哭了,只是手上的脏污让她有些难以忍受,她看着被带走的那几个男人还有埃德加伍德,被人半抱着来到了洗手间。 水哗啦啦流,她的双手被人按在水里,对方慢吞吞的在她指尖蹭着。 淡淡的血色顺着自来水流进了下水道。 贝蒂含着糖果顶来顶去,两侧的卫生间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头搭在身旁人的胳膊上,含糊道“我饿了,我也好困。” “你说过要和我结婚,”这像是和她的话前后一同说出口。 贝蒂只是想要撒撒娇,只是事情的发展方向明显偏离她预想的轨道。 她抬眼,从镜子里,看着对方侧脸看向她,他还抓着她的手按在水里,像是握着什么人质。 贝蒂动了动手,却被按的更紧了。 “浪费水。”贝蒂语气依旧蔫哒哒的小声道,贴着他额头撞了一下。 水龙头被拧紧的声音。 然后是某人有些漫不经心的肯定的语气道“你跟我求婚了。” 他拿着浅蓝色的帕子擦着被手上的水渍。 “……” “而我现在,同意了。” “?” 罗伊抬起干净的还带着水汽的手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覆盖着那抹红色的痕迹。 “我不想事情发生后才得知你的消息。”他很自责,这是他的问题,他想到对方可能会做些什么,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们结婚吧。”这样他去哪里都可以带着她。 贝蒂嘴里的糖果,缓缓地咽进了肚子里。 第38章 1963中餐厅 “1963中餐厅…… 第38章 1963中餐厅 “1963中餐厅…… “1963中餐厅?” 中餐? 巴尔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盯着外墙上挂着的木质牌匾,下面是餐厅的白色格子纹窗户,已经被打开,里面每一张桌子中间摆放着三个小玻璃罐,麦芽醋、辣椒油、蒜泥盐水。 此时凌晨六点,他闲的发慌盯着木质牌匾,又低头看了眼矗立在院子里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份鲜花饼限量供应。 他刚准备吐槽1963中餐厅这个名字,下一秒,他瞥到了雪莉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入住旅馆,所有食物可享受八折优惠。 上面还有专业美术生描绘的简单图案,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家庭式厨房一样让人感觉到温馨——带着帽子的三头身小姑娘顶着一脸小雀斑抱着蒸屉,上面还有三个白胖的大包子,每一个都有三十八褶。要知道贝蒂本人都做不出来的,不过画漫画嘛,讲究的就是要夸张,反正吹牛又不要钱,好吃就行呗。 此时的天空不再是冬日一片灰色,而是薄薄的灰蓝色的色调,远处红色排屋上方的云层挤出浅淡的黄色光线,就像是涂抹的淡味黄油。 菲昂斯旅馆的门廊下的灯还是开着的,巴尔别别扭扭的看了几眼,嘟囔着年底少了分红他也不会给她任何好脸色,进了屋子。 莉莉在柜台处整理两名入住的yuenan工人,他们刚从火车站下车,准备返回东区的港口,在这里歇脚顺道享用美味的早餐以及午餐。 旅馆入住餐厅八折优惠,换算下来,还占了不少便宜,更何况这家类似家庭式旅馆还是很整洁的,别看巴尔自己天天裹着绿色睡衣顶着绿色的帽子油乎乎的四处乱窜,但他一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扫的还是非常干净的,除了三位员工的房间。 说到房间了。 先不提老汤姆的男人的屋子以及雪莉堆满了颜料空白的画框和油画布的屋子。 原先他们包吃包住,只是贝蒂带着老汤姆和雪莉已经算是分出来了,可三人的房租费依旧是全免,归根结底是每日三餐和下午茶贝蒂全包了。 和往日里也没什么区别,不分你我。 雪莉在餐厅里擦拭桌子,感觉到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门刷的被关上……一颗油乎乎的脑袋一闪而过,那是下意识要去餐厅的巴尔,他站在门口一脸纠结。 “……” 厨房里的灯被蒸腾的白雾笼罩。 四眼灶台其中两个正在呜呜冒着水雾,上面依次摞了四层蒸屉。还有一眼正在翻滚着奶绿色的早餐配套小饮品————茉莉奶茶。 屋子里的奶香和甜茉莉的味道直接遮住了烧麦的香气。 老汤姆正学着贝蒂的手法,包裹着馅料的烧麦皮用食指和大拇指转动着堆砌到了一起,边缘柔软的带着波浪褶皱的面皮像是一朵雪衣做的花。 老汤姆秉持着给钱就行,干什么无所谓,他可没有什么高尚的职业理想,如果有,他也不至于进旅馆还走后门。 只是这一次,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为了手中的精致的面点感到惊奇。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想出用这种面衣包裹馅料。 毫无疑问,它瞧着比那些精致的小甜品外观还要漂亮。而这只是包子种类的其中一个分支,还有什么叉烧包破酥包,哦这都该记下来,可是老汤姆有些懒了,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讲究的是随心所欲,本身自己也是有点身价(祖传菜谱)他不屑偷人家的东西……更何况……他现在还心有余悸,感觉下半身隐隐作痛。 贝蒂感觉到老汤姆打了个寒战,她纳闷地看了眼窗户,关得非常紧,她现在穿着一件薄款的短袖都热得冒汗了。 她握好烧麦放在刷了一层薄油的蒸屉上,换了个姿势后跺了跺酸疼的脚,扭着身子看了眼时间,哦!六点半了! 再不吃就要赶上七点的第一波高峰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勺子洗了洗手,掀开左侧最先蒸的蒸屉盖子,白气刹那间钻了出来扑在脸上,湿漉漉的,她微微向后仰了仰,用抹布将两屉拿了下来,旋身快步放到圆桌上,顺手推开门“吃饭了!老板!莉莉!雪莉!快过来!” 她喊完后回身将辣椒油蒜末以及麦芽醋放到小桌上,碟子盘子,一杯杯热乎乎的茉莉奶茶,上面点缀着几片薄荷叶子。 冰箱一侧的现代化木桌上摆放着一袋一袋的鲜花饼。昨晚上几人边聊着天听着广播里近期比较火的猜谜语节目装好的。莉莉率先买了八份鲜花饼,准备送给他们夫妻俩在伦敦的亲友以及老爵士…… 老爵士就像是旅馆的镇馆招牌,巴尔一直觉得,他的旅馆能有那么多老年人过来入住,肯定是老爵士的功劳。 老汤姆买了一份给他的走后门的金主亲戚,雪莉也买了一份,但是给谁她可没说。 听到开饭了,将账本收好的莉莉攥着她的杂志第一个进了厨房。 她早上八点半有个排练,经过那一出精彩的表演后,她显然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利益,从龙套奶奶变成了男女主的妈妈、或者是任何需要扮演的贵族女性、战争中不屈的女权主义者诸如此类。 那个让她非常为难的混蛋依旧在剧院里当主管,他们最近可是撕破脸的争吵。 莉莉经过一次彻底的洗礼后,她决定有些事不要因为不在意就咽进肚子里,好歹分享一下对方的事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坏家伙不是吗? 这些糟糕的事情在看到一叠漂亮的早餐小点心和一杯颜色清新的热饮后,好吧,莉莉短暂的将这些事抛在脑后。 “醋、蒜泥、辣油,”贝蒂将三个小玻璃罐推到中间,夹在两笼蒸屉中间,“搭配烧麦非常美味,能吃辣的多加辣能吃醋的多加醋。” 捏着小调羹,莉莉在碟子里加了三勺醋两勺辣油,她并没有选择盐水蒜泥,今天外出不宜吃重口的东西。 快来尝尝吧,莉莉有些迫不及待了。 巴尔更是刷刷三勺辣油三勺醋两勺蒜泥,非常重口的搅拌均匀后,他抬手捏了一个烧麦放进盘子里,盯着肚子大大,上面还堆着褶皱的薄面衣,一如既往的开始耍嘴皮子然后啪啪打脸的日常。 “弄的什么东西?上面的面皮就是个鸡肋,简直浪费面粉。” 他盯着烧麦,抬手将沉甸甸的大肚子在碟子里转了一圈,将下面沾满了自己精心调制的酱汁后,他咬了一口…默默的吹了吹,紧接着是一口又一口。 皮薄馅多,汁水丰盈,上面的面皮似乎也不算是没用的东西,依旧是咸甜口,搭配着极致的酸辣,一大早的味蕾瞬间被打开,一杯茉莉奶茶下肚,辣味消失满口馥郁的花香,真是验证了菜单上的题词,春日限定。 “好吃不!”贝蒂咬了一小口吹着手里的大肚子烧麦,一脸期待的看了桌上一圈的人。 老汤姆抬手一个大拇指,他盘子里堆了四个、生怕被人抢走。两个蒸屉三十六个烧麦似乎快不够了,贝蒂又取了一屉下来。 莉莉慢条斯理的连续吃了三个,她抿了口奶香十足又花香馥郁的奶茶,她认真道“贝蒂,答应我,这家餐厅一直开下去吧,我们不收房租也行……” 巴尔在一旁激烈的想要反对自家妻子的非常错误的行为,只是他吃的有些急,辣椒呛进嗓子眼里,咳的震天动地,一时间腾不出嘴巴。 雪莉感慨,“原先不知道食物的美味,现在我竟然有种结婚不想远嫁的念头,”她晃了晃从老汤姆手里抢到的烧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以后只在你开餐厅的区域找男人,对方一定要是附近住着的有钱人,那就更好了。” 贝蒂只以为她胡说八道,她没有当真。但大家的夸赞,无疑是对她厨艺的最大恭维,这让贝蒂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强压下嘴角谦虚道“还有待改进。” 他们很不理解贝蒂谦虚的行为,明明这么好吃。 不过接下来,真的没有空想东想西。 繁忙的工作占据了他们一天的时间,今天额外的忙。 除了菲昂斯旅馆原先的客人,又增加了火车站闻迅过来的食客。 休息了两天,积攒了不少流量。 开业第一天,一大早七点开始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餐厅,外卖取餐的位置也是排了长队一路贴着墙壁来到了门口顺着大街拐出去。 雪莉都快忙不过来了,老汤姆偶尔还要出来帮忙,巴尔在柜台干巴巴的坐着,看了眼餐厅缝隙老汤姆差点将一碟子烧麦倒在客人的脑袋上,他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才不是去帮忙……只是老汤姆蠢笨成猪,他可不像自己的分红因为这个家伙而断崖式下滑。 于是,巴尔也跟着忙了一天,在厨房进进出出的,贝蒂看见了,抿着嘴直乐,老板见到了脸绷的更紧了。 傍晚罗伊抱着一束漂亮的郁金香过来时,就见到某人在柜台处翘着一只脚非常闲适的晃悠来晃悠去,和老板并排开始算账,巴尔算着今日旅馆,贝蒂算着1963中餐厅的营业额。 巴尔时不时的凑过去看了几眼,那一笔笔大额数字,让他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了。 那双眼睛都快脱框了,贝蒂深刻意识到文学走进现实的可怕,她克制住内心的愉悦,一本正经的给老板画大饼,“放心吧老板,这里还有你的分红呢,我给你算了,如果每天都这样,到了年底分红,你会得到……”她张开爪子正准备摆出个让老板给她下跪的数字,余光瞥见了抱着郁金香的男人。 巴尔没等贝蒂扒拉手指告诉他,自己乐颠颠的抱着账本回到了休息室,就是柜台后的小绿门里,自己算了一遍后准备喝杯酒庆祝一下自己即将到来的分红。 而贝蒂早就冲过去抱住了抬手等着她的男人,对方一只手拿着花束,一只手揽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在怀里。 还是淡淡的冷香还带着微不可查的甜酒的味道。她松开手快速道“我马上洗完澡就下来,等我!”说罢她就要冲上楼了,速度快的吓人但是…… 罗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紧不松。 “你怎么如此心虚?” 贝蒂正在扒拉着横在小腹前的手臂,听闻此话,她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围困此间只能如实相告,“你看起来像是要求婚,我还没做好准备。” 穿的那么帅,鲜花又如此美丽。双重勾引,她险些克制不住。 他垂眼看她,眉头微挑。“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诚实。” “你不生气?”贝蒂仰头看她。 罗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停了一瞬。抬手将上面的面粉结碾了下来,顺道扯掉了贝蒂的一根头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的决定,我充分尊重。” 贝蒂愣了一下,双手捧在胸口上,感动的一塌糊涂,就是很费头发,她头皮有点疼。 他松开手,像是松开了攥着小松鼠的咽喉,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去吧。” “去……去哪儿?” 贝蒂在感动对方没有穷追猛打而是后退一万步让她心里的压迫和紧张瞬间消散,然后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洗澡,挑礼物。”他声音很轻,到最后,他望向她暖棕色茫然的眼眸,轻笑着微弯着腰,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然后,等你准备好了,我来求婚。” 两人藏在郁金香的后面,贝蒂一句娶我,马上娶我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小绿们砰地被人撞开,老板蹭的冒了出来,大喊着“糟糕了!我都忘了!”然后一溜烟的跑向了后院,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贝蒂被吓的硬生生咽进去了。 罗伊盯着巴尔的背影,勾了勾唇,心里闪过了很多想法,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交叠在一起。 贝蒂正准备上楼,身后某人冷不丁一句,“……我没说现在。”他补了一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他看向她,“我很期待某一天的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你。” 第39章 这才是原因 没做好准…… 第39章 这才是原因 没做好准…… 没做好准备,这里包含了很多。 早年受过情伤。 贝蒂从五岁起情窦初开,暗恋上芭蕾舞蹈班的一个小男生后,她就知道了爱情的滋味。 只可惜,因为贝蒂的莽撞直言,那个男孩子看她的目光,仿佛恨死她了。 要知道幼小贝蒂在固有的观念中,一直以为进入舞蹈班的都是女孩子。 直到她大喊一句大姐姐你真漂亮后,她的爱情故事就变成了悬疑剧。 后来大姐姐变成了大哥哥,还长得肤白貌美,她坚信他们会像王子公主一样结婚。 而他坚持不懈的将口香糖塞进她的帽子里、将她偷藏的奶奶给的糖果拿出来跟老师告状诸如此类。 贝蒂美丽的长头发,花了大价钱苦熬了数个小时烫出来的老式卷发,一次又一次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帽子里的口香糖毁于一旦。 直到老师将大哥哥推到她面前道歉。 那一天,感觉日月都灰暗了,路过冰路贝蒂都没有心情滑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心疼她被人欺负,大骂怎么不给那小子几巴掌,但她却不知道贝蒂受的是情伤,哪是几巴掌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一天她从舞蹈班哭到了家,饭也不吃了、汽水糖果都没用,直到累了才含着眼泪睡过去。 毫无疑问,从此以后,她对爱情变得患得患失。 当然她也没有想太久,孩子们冲天的尖叫将她跑路的思绪拽了回来。 就在这这周六下午,伊芙家的小乔治过生日。 生日宴会就在家里举行,空气中弥漫着烤肠、蛋糕、芝士的味道。客厅的地毯被卷起来,这非常有先见之明,她眼睁睁看到其中一个孩子抱着果汁杯子直接摔倒在地。 孩子们在小屋子里奔跑嬉戏,另一边的三组沙发上坐着几位伊芙的邻居。 天气暖和了,孩子们穿的花样也多了,小姑娘穿着及膝的碎花小连衣裙,男孩们穿着条纹衬衫背带裤。 贝蒂进门就被拉到了女性的包围圈中。 罗伊被哈罗斯带到了书房。 餐厅里摆放着两层水果蛋糕,一大碗薯片、橙子奶酪块、切的薄薄的香肠和鲜花饼。 男孩们已经到了玩争抢椅子的游戏,女孩们想要过家家的爸爸或者丈夫,都不敢在如此激烈的环境中试图拉一个出来。 贝蒂看着孩子们玩耍,一旁的伊芙总会时不时的去厨房看一眼热水壶,还有一位临时上门的厨娘正在忙活着晚餐。 孩子们大叫着凳子哐当一声,就在如此嘈杂的声音中,一旁穿着蓝色连衣裙外搭薄款的针织开衫的女人突然聊起了社区最近的八卦。 经伊芙介绍,在场的五位女士都是她平日里打发时间的邻居。各有各的特长。 讲话的这个就特别擅长打听别人家的八卦,她是社区颇有名气的组织者,基本上大大小小的聚会都会在她家主持。 “你们听到了吧,每天晚上克莱文家传出来的争吵声。”女人勾了勾环形的蓝色耳环,目光掠过在场的五名女士,在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和甜点看向她时,她得意的笑了笑,在其中一位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人的催促下,她身子前倾,神秘道“克莱文家住进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姑娘。” 贝蒂也跟着身子前倾,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蓝衣服女人能够说出什么爆炸的新闻。 “你们猜那个孩子是谁的?” 这番话问出口,几个女人顿时觉得自己懂了! 有人小声道是克莱文先生的? 有的人小声道可能是小克莱文? 不过这些还没说完,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抱着一小碟蛋糕奶呼呼的撞到了贝蒂身上。 “哎呀?米娅!”女人们立刻住了嘴,小姑娘被其中一位拉到旁边“怎么这么莽撞!你撞到了这位姐姐。” 小姑娘被母亲训斥,虽然母亲并没有很严厉,但她还是瘪着嘴,就要哭了,她好委屈,小家伙不愧是另一个小家伙乔治从小到大的玩伴,耳濡目染下,她已经能为自己辩解很多了。 她奶声奶气的哽咽着道“米娅喜欢这个姐姐。” 三头身的小孩子软乎乎的说着她喜欢她,贝蒂心都化了。紧接着这孩子那双被泪水打湿的蓝眼睛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小声着说着对不起,“我想给姐姐拿蛋糕,但是我太小了,我端不住。” “哦~~” 瞧瞧这乖巧可人的女宝宝,贝蒂双眼冒红心,她不顾肩膀上蹭到的奶油渍,将米娅抱在怀里,这孩子身上还带着奶香,“宝贝谢谢你。” 这时候到了晚上五点半了,马上就要开饭了。 贝蒂去卫生间准备擦一擦,蓝衣服的女人觉得自己这个临时的组织者非常不称职,要陪着贝蒂一起,正好伊芙也准备去书房叫男人们出来。 卫生间就在尽头,路过卫生间,贝蒂突然停下了脚步,而伊芙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她抬手要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书房里烟雾缭绕,男人们抽着雪茄,烟雾一时半会儿都散不出去,顺着门缝跑了出来。 贝蒂抬手捂着鼻子。 他们此时正谈论一场女权主义抗议活动。 “穿着男人的裤子在大街上疯疯癫癫真是丢脸,当然了我并没有歧视女人的意思,但是女人还是温柔点,瞧瞧我们家玛丽,每天都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日三餐是餐餐不重复,连小甜品做的都比外面卖的还好吃。”他说着话,还得意的摇了摇杯子,“要我说啊,在家做做甜品干点小家务都不用动脑,多清闲。闹着出去工作还要投票,真是吃饱了撑的!” 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丈夫,叼着雪茄去酒桌倒酒的时候含糊道“你们还没看到国王街的那次游行,她们总算学会不用眼泪征服男人了,站的比男人还男人,还知道用拳头打人了,谁要是娶了这种姑娘啧啧……” 有人低头闷笑,有人端着酒杯挡住眼底的揶揄,“她们懂得什么叫权利,家里的事都教给她们不是最大的权利吗?” “哈哈。 伊芙拳头捏紧了,贝蒂都能听到咯吱声。 “混蛋!”她压低声音。 哈尔斯坐在那非常尴尬,他显然有些坐立不安,他非常清楚妻子最爱干的事情,这要是被她听到了,他不做点什么,晚上一定有他好看。 蓝裙子夫人是非常无所谓的,她丈夫非常懦弱,但在里面附和的声音最大声。只是她不太在意,“好了别生气了,男人们口花花不要当真的。” 伊芙冷冷的呵呵,“我要将他撵出去。” 贝蒂目光依旧停在罗伊身上,他拿着酒杯半侧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从刚才开始弧度就没有变过。 他在想什么? 贝蒂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决定她要不要结婚的节点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穿过半掌的缝隙看到了贝蒂的眼睛。 他似乎笑意微顿,将酒杯放在桌上,一旁的人还在大放厥词“那些穿裤子的女人在床。” “闭嘴!”罗伊呵斥,一旁的几人顿时愣住了。 他们不可置信。 哈尔斯张着大嘴,坐在罗伊身旁徒劳的扒拉他的胳膊,糟了! 然后。 这些人并没有想到这位先生上一秒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仿佛对什么都欣然接受的样子,下一秒像是下了冰碴儿。 贝蒂转身往卫生间走,身后的脚步声略有些快,她没有到卫生间呢,在走廊中间的位置被拦了下来,他大跨步拐到了贝蒂身前,他呼吸略带急促。 “我……” 与此同时,哈尔斯也发现了大门后老婆喷火的双眼,他几乎跳跃般窜了出来,“上帝作证,亲爱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伊芙冷冷的呵呵———听着他讲就是原罪! 先不说伊芙琳将这些可怕的男人们请出了门,让那些人好一顿没脸,就是几位夫人都是满脸歉意,心里更是憋足了火气。 尤其是那个堪称男人最终贤妻典范的玛丽。 她回到家的时候让女儿去幼儿室和奶妈一起玩,回身就和丈夫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吵了半个小时拎包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她本以为丈夫就是嘴贱,但现在她实在是受伤了,对方没有一点诚意她是坚决不会回来! 而伊芙也拧着哈尔斯直接推进了书房。 小乔治见朋友们突然离开,只是撇撇嘴绕着手里的铁环绕着沙发餐桌呜呜呜的跑着,玩的不亦乐乎。 “你对他说的话有什么看法。”贝蒂盯着他的眼睛,难得有些严肃。 这不是什么所谓的命题,其实只要他说我很讨厌、我不赞同这种看法,类似的含义她都能理解,毕竟,贝蒂接触的人当中也不是没有破口大骂男人都是下贱的东西垃圾懦弱以及粪球。 雪莉现在就就觉得,人人不是平等的,男人天生就比女人低贱,当然也不会和雪莉绝交。 人和人之间的谈论,并不影响你本身的三观。 但贝蒂突然想知道,这人是否真的这么想。 他似乎在观察她的脸色,他似乎第一次这般竭力地想要从贝蒂的脸上看出什么,但姑娘这一次可不那么好糊弄, “我不会让你变得沉默寡言、独自一人在厨房里,除了做饭洗碗照顾孩子,什么都不能做。” “你可以继续开餐厅,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任何。” 贝蒂还是有些不信。 他似乎看出来贝蒂的态度,他动了动手指,抬手试探的摸着她的脸,在对方侧着脸躲开了后,他抿着嘴。 此时书房的方向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客厅孩子跑步的声音,罗伊没有办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因为所谓的礼仪没有阻止别人胡言乱语,已经让这个姑娘怀疑他是否也是这样的人。 “我该如何解释。”他再是能说会道,此刻也只能茫然的握着她的手。 贝蒂没收回去,她拧眉思考,而是同样茫然的看着他,“我不知道。” 两人沉默不语,伊芙推开书房,脸色还是有些紧,身后的哈尔斯就像是条被揍了的松狮犬。 反正餐桌上除了两个女人时不时地说几句,然后笑着陪小乔治拆礼物,那俩男人,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离开前,贝蒂抱了抱小乔治“姨姨下次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乔治高兴的道“真的吗!我可以做小火车吗!” “当然,”贝蒂认真的点头、和他的小拳头撞了撞。 罗伊站在一旁不知道想些什么,目光落在别处。哈尔斯蹭了过来,“很抱歉,”他歉意道“让你也卷进去了。” 罗伊摇了摇头,他沉默半晌,“是我的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他难得第一次直白的承认自己的错误,这让哈尔斯负罪感更重了。 夫妻俩回了房间,小乔治又跑回了房间玩自己的玩具,哈尔斯愁眉不展“怎么办,罗伊竟然认错了!天,事情非常糟糕!” 伊芙也是懊恼,贝蒂瞧着明显有心事。 一对好好的情侣,可别因为这件事谈崩了! 第40章 贝蒂很喜欢脑补 然后她同意了 第40章 贝蒂很喜欢脑补 然后她同意了 鲜花饼卖得很快,转眼刚炼好的猪油也见了底。 巴尔买了好些肥肉回来,贝蒂一直放在冷藏室,等着下班了,自己慢慢的熬油。 白色的肉块堆在案板上,刚从冷藏室出来还有些凉,软塌塌的堆在盆里,贝蒂洗了四大盆,切成小块扔到锅里。 加了点水,开了火,就不管它了。 肉块在水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油脂慢慢从白色的肉里渗出来,透明的,上面还带着一层白色的漂浮物。 此时味道不算好闻,厨房里都是猪肉的生味。 雪莉抱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史,想要找找灵感。她已经画腻了那些自然风景,画一笔都觉得费劲,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动笔了,难免情绪低落,然后焦急。 相比于此,贝蒂倒是很快给自己找了另一个活。 鲜花饼做多了也有些吃腻了。 当然鲜花饼为贝蒂赚了不少钱,只是她认为可以适当再添加几样,不至于太单调。 贝蒂这般想着,也非常迅速的用剩下的猪油做了荷花酥,牛舌饼和椒盐薄饼。 甜口的馅料裹在浅粉色的酥皮里,切开顶端来,在烤箱里烘烤过后像含苞待放的荷花。 牛舌饼,长条形的,咸甜口的,老汤姆很喜欢吃牛舌饼配威士忌,他说这种口感和滋味令人上瘾。 对于其他人来说,各有各的喜好。 巴尔是觉得荷花酥味道不如鲜花饼,他对鲜花饼和牛舌饼更偏爱。 莉莉觉得荷花酥长得不错,但滋味没有鲜花饼好吃。她更偏好鲜花饼。 雪莉对荷花酥有一种艺术上的偏好,口感上喜欢的是牛舌饼。 品尝玩后,其他人都上去休息了,雪莉靠着灶台边上,把新出炉的点心往嘴里塞,每样就一小盘,此刻摞在角落的桌子上,而高汤锅里的猪油已经熬了出来,厨房里飘起了猪油的香气,腻腻的,暖暖的,荤油的焦香味。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总是发呆。”雪莉嚼着牛舌饼,看了眼锅里即将熬出来的油渣,最后还是生生的收了回来,再不能吃了,油渣配砂糖罪恶的让雪莉心在滴血。 贝蒂拿着帕子擦料理盆,擦完后洗干净又开始擦带着油渍和面粉的灶台,上面还有各种馅料落下的干块。 贝蒂蹭着蹭着,她突然叹口气,也学着雪莉靠着灶台,“你觉得结婚可怕吗?” 雪莉嘴巴动作顿了顿,她突然有些觉得,今天或许应该再找一个人过来就好了,例如莉莉。 不过,她将嘴里的东西咽进去,认真想了想,如果是有钱长得帅对我好……想来想去,雪莉非常实诚道“看我喜不喜欢,如果我爱他,我肯定会嫁给他,如果他是坏人,结婚当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会选择离婚。但他是好人,那我觉得我很庆幸嫁给自己爱的人。” 贝蒂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后,厨房的门被人打开,莉莉端着杯子走进来,她刚刚喝了一杯茉莉奶茶,这个和熬煮的甜香的茉莉奶茶味道不同,是用冰牛奶泡着茉莉花泡了两天一宿,味道没有白日的甜蜜馥郁但也带着掩盖奶腥味的清香以及微不可查的涩口。 莉莉非常喜欢这款冰饮,下楼想要再喝一杯然后漱口上床睡觉,不过到了门口她就听到了某位姑娘的感情问题。 她进门后就是一句,“婚姻无非就是赌博而已,”莉莉来到冰箱前将一壶奶茶拿出来放到料理台上,雪莉也跟着拿了两个杯子。 三人坐在小圆桌旁,莉莉开始讲述了她当年的爱情故事。 “那时候都还小,我也才从懵懂的少女渐渐察觉到了感情的滋味,每日和母亲去亲朋好友家玩,参加宴会,和不少男孩子接触聊天。”莉莉双腿交叠,非常闲适的抿了口冰凉的冷饮舒服的叹口气,她说她需要仔细想想当时接触了多少男性。 “年纪大了,都快记不清了,也有十七八个人,我那时候也是活泼的,见到漂亮的男孩子走不动路,前前后后挨个接触了一遍,总觉得欠缺些什么,”莉莉皱眉道“当然我差点就被一个人欺骗了,而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至于巴尔……” 贝蒂竖起耳朵,静等着听老板和老板娘的爱情故事,说真的,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尖酸刻薄长得也不帅的老板是怎么娶的这么一位情绪稳定长得还漂亮的老板娘。 她心里的问题被她短暂的抛到脑后。 莉莉在厨房两人耳朵都快竖起,才慢条斯理道“和其他二三十个人相比,有的比他帅,有的比他有钱,有的比他帅比他有钱还比他聪明会做生意……” 贝蒂托腮,“那您为什么嫁给他……”啥也不是,还尖酸刻薄小气吧啦…… “因为喜欢啊。”老板娘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眉目舒展,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捂着嘴笑弯了眼睛,“他最开始很讨人厌,很笨拙,连追求人都不会,甚至为了不让自己表现的更喜欢我,每次一见到我就横眉冷对,羞恼极了还会戳着我的痛点阴阳怪气一番。” 说起这个,老板娘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她拧着眉道“他可真讨厌不是吗,叫我西伯利亚的小土豆。” 老板娘娇小玲珑,叫小土豆…… 其他两位未婚的姑娘,一个身经百战享受了好些个男朋友追求者的追捧,一个虽然只谈过一场恋爱但也被对方照顾着关心着,甜甜蜜蜜的倒也没碰到过如此奇怪的追求方式…… 可是,莫名其妙的,贝蒂觉得怎么咂出一丝甜呢。 雪莉没品出什么,她纳闷“您怎么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不是单纯的觉得您胖。” “他———”莉莉还没说完,门推开一条缝,一抹森绿出现在缝隙里“不睡觉了!你明早上不是还要早起!” 巴尔脸色不太好,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莉莉不想理他准备继续说,他直接将人杯子夺了下来,拉着妻子的手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种丢人的事情! 莉莉被扯的差点一个踉跄撞到门框上,往日里看天看地不长眼的巴尔竟然非常精准的挡住了莉莉的额头,阴阳怪气的念叨着你的眼睛是长在后脑了吧如此吧啦吧啦将人拖走逃之夭夭。 老板追求人确实挺狗的,这人真是无差别对待,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也很甜。而且,老板娘刚才理所当然的说着喜欢啊。 她看起来眉目都舒展了,一脸幸福又忍不住发笑的样子,她肯定想到了巴尔。 老板这么狗的人,老板娘和他结婚结婚这么多年过的也很好哦。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跟你求婚了?”雪莉抱着杯子看向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姑娘。 贝蒂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很犹豫,”雪莉托着腮“要不要再给你介绍几个,你多相处相处,” 贝蒂摇了摇头。 “就认定这一个?确定不再和别的男生相处相处?“雪莉抿了口奶茶,漫不经心的随口一句“万一有更喜欢的呢?”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句,但贝蒂却莫名的有些抗拒和气恼。 万一有更喜欢的呢。 贝蒂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了上来,“不要这么说!” 声音还提高了好几度。 姑娘火气来的非常突然,但是雪莉却愣住了,不是吓的而是惊讶。 因为…… 贝蒂眼睛红了。 她当然很难受啊! “我不会喜欢别人多过他!”贝蒂一字一顿,咬着牙哽咽着,“我才不会喜欢别人。” 她想起他说“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他没有急促的催着她。 她想起他握她的手的时候,手指收拢,不紧不松,永远将她的手包裹其中,刚好够她感觉到他的温度。 她想起他问她“你还想妈妈吗”的时候,她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往她嘴里塞糖。 一个连“哄人”都不会的人,性格也很骄傲的人,把口袋里所有的甜都掏给了她。 可她,却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硬生生将他歪曲成了坏人。 他肯定…… 特别难过…… 他很慌乱。 那天。 贝蒂很后悔。 她这一天,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就一直等,因为他总会来找她。 可是,都八点了…… 雪莉沉默着递给她纸巾。 突然觉得……有些嫉妒,对方短短两句话,她却听到了非常浓郁的情感,那是什么呢,她形容不出来。 雪莉自认自己交往了不少,但她一直觉得下一个更好,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看不上这个感情白痴,为了一个男人就自己画地为牢,连身边的其他人都看不见了,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男孩子暗地里献殷勤,但这姑娘睁眼瞎不说,人家赠送的一杯酒都不敢喝,还不让雪莉喝,认定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呆板的家伙。却狠狠的擦掉眼泪,一字一顿说“再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你们才认识……”雪莉想说你们才认识多久…… “他很好!” “他”雪莉看到了什么刚想说,却被对方抬手轻轻的摆手,雪莉闭上了嘴巴。 看着姑娘哭的伤心极了。罗伊轻叹一口气,她怎么总有办法让他心疼的不得了。 罗伊这一天也不太好过,他一直在想,为什么贝蒂对婚姻如此恐惧,他认为他不是一个将妻子困在家里的人,可是心爱的姑娘不相信他,这让他陷入了无解的困境中。 他很少会懊恼后悔,可那天没有及时制止那些闲言碎语,他真的后悔了。 可是他的性子即使如此,官场上,谁说什么,你心里认同也罢不认同也罢,永远只是微笑面对却绝不会反驳对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 他很少会反驳蠢货的话,因为觉得很浪费时间。 他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可是遇到感情上的问题,他很头疼。 显然皮特说的送花送礼物,罗伊凭直觉认为,这不会是最好的主意,或者说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于是,在午后休息,他强装镇定地来到了秘书间,他端着咖啡走到其中一位年长的女秘书身边,他知道对方结婚了,婚姻似乎还很甜蜜。 然后,他问了一个他以为很随意、但他不知道的是,秘书室里的人和准备敲门的外面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他这个非常突兀的问题,甚至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一个姑娘……害怕结婚,咳咳,当然,皮特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或许您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年长的女秘书看了他一眼,竟然在对方常年游刃有余的笑脸上,看到了一丝忐忑。 哦上帝,她认识他多少年了,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命令,不是询问,而是略带忐忑的指教。 神明下凡了…… 年长的女秘书当然没有不厚道的嘲笑这位看起来感情出了问题的男人,怕结婚? 估摸是这家伙太过高傲,姑娘不安。 只是年长的女秘书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反问他,“如果你的女朋友害怕结婚,那你应该了解她为什么害怕。” “害怕当家庭主妇,害怕被我困在家里。”罗伊语速飞快。 哇哦! 一声接一声微不可查的细碎的嘟囔声和惊讶的声音。 “爱、包容、尊重。” 女秘书也不难为他,直接道“只要你做到了,她自然而然就不怕和你结婚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箴言。 “你怎么又哭啦。” 男人屈起手指蹭掉她的眼泪,声音清清浅浅,“我不是不找你啊,怎么办,哭成这样?” 贝蒂擦掉鼻涕,看到他,有些不相信,她难过的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因为莫须有的事情,乱给你扣帽子。如果你这么跟我扣帽子,我一定会跟你分手。” “……”罗伊蹭掉她眼泪,可眨眼又是一颗热珍珠落在手里,他干脆拉着一把椅子坐下,拉着她的手。摩擦片刻,“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证明。” “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是啊,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做到了爱你,包容你,尊重你,那么自然而然,你就不会害怕结婚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替她将脸颊湿漉漉的头发温柔的掖在耳后,“你还太小了,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你有顾虑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怎么会生气?” “交给我好吗?”他安抚的亲了亲她的眼睛。“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你愿意嫁给我。” “不要担心不要怕,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永远不会逼迫你。”除了分手。 贝蒂盯着他,就那么看着,她突然觉得,他似乎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了,就是没有考虑强取豪夺。 贝蒂窝在他怀里没吭声,然后……手在他兜里掏来掏去。 她刚放进去的时候他似乎躲开了一点点但最后还是没动。 贝蒂摸着摸着,摸到了一个小圈,她心跳的突然有些快。 她掏了出来。 他看着戒指又看了看她,他没说什么,但他手指蜷缩了一下,贝蒂攥紧戒指。 “我不怕了!”她抬头,眼睛还红红的,“你说你等我愿意。” 她把手伸了过去,放进他的手里。 “我现在———愿意了!” 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闷闷道“我偶尔不讲道理,偶尔情绪低落,偶尔破口大骂。偶尔想要打人,我已经砍了一个男人的小叽叽……” 门外,巴尔嘴巴被自家老婆双手死死的捂着,莉莉差点笑喷,被雪莉捂住了嘴巴。 罗伊紧握着戒指的手骤然松了松,他轻吐口气,“你怎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不说,砍小叽叽你怕了!”贝蒂虚张声势! 而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可不可以把你的嘴捂上。 贝蒂不情愿的闭上嘴,看着对方将指环推进,不大不小刚刚好。 还没等她反应,下巴被人轻轻托起,手指修长,贴着她的下颌线,凉凉的。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角,很轻,温的,带着一点木质冷香。 贝蒂晕乎乎的,她的初吻。 他退开一点点,垂眼看着她。 贝蒂觉得自己呼吸急促,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以及厨房的门被什么爪子挠了两下的声音。 他低下头,拉过她的左手,手指轻轻握住,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低头,嘴唇贴了贴她的手腕,在那个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的位置,停了一下,在她的戒指上贴了贴。 “我会让我的爸爸妈妈尽早赶过来。” 贝蒂害羞的将手抽了回来,佯装镇定“那你别忘了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礼物。” “哦对了,我是……孤儿,要是找人的话,我可以让莉莉和巴尔去吗?” 贝蒂发现,自己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一副想要把她立刻揣进兜里带走的样子,她有心想解释自己父母健在但…不在这。思来想去,闭嘴了。 而门外,自然是另一番景象,毋庸置疑,这句话,贝蒂接下来好一段时间被不同的人呵护小宝宝一样疼爱。 她恶心的够呛————因为老板!他最恶心!她说的就是他! - 作者有话说:可悲啊,求婚戒指戴在哪个手都不知道。 第41章 梅森百货商店 那家皇室成员也经常光 第41章 梅森百货商店 那家皇室成员也经常光顾…… 叙利亚。 一望无垠的旷野,此起彼伏的丘峦,沙漠的风裹着金色的沙粒,帐篷的棉帆布门帘被吹的咧咧作响。 正午的阳光是金色的,好吧,有人觉得在沙漠地带一切都不要幻想的太瑰丽。 可特蕾莎.阿什沃斯并不觉得,她早已见识到了什么叫大自然的极致美景,在沙漠中最美的时间节点无疑是傍晚,天空呈现一片淡黄、杏粉、浅紫色,那时候她总会搬一把椅子和朋友们喝杯茶聊一聊今天的进展,而她的丈夫查尔斯则会快速的回到一只脚还垫着旧书的书桌前将今天的进展写到携带的草稿本上。 不过眼下,她正站在一旁记录着什么,测量杆就插在旁边的沙土里,土黄色的断墙下,是丈夫和帕米拉文物部门的负责人哈拉德。 特蕾莎写好记录,她按住吹歪的帽檐,也没有想过将这个不听话的帽子调正,只是整理了下绑的结实的带子。拿着一把细长的考古铲,蹲下身继续小心的刮着酸软的体层,拿着软毛刷轻轻扫开浮土。 一行人工作到中午,才依依不舍的来到了帐篷里,打开鹰嘴豆罐头和硬饼干对付一口。 特蕾莎这才有空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匕首将信封拆开。 查尔斯在门口摔打外套,进了帐篷后摘掉帽子,听到妻子拆信封的声音他迈步过去也要看一看儿子写的信。 他们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虽然孩子已经大了,但他们依旧还抱着愧疚,当然这跟罗伊还是四五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开,有着很大的关系。 “哦!”特蕾莎看着看着,先是不可置信但紧接着她露出笑容“看起来,罗伊遇到了一位他非常深爱的姑娘,还是一个非常可爱迷人的小家伙。” “什么?”查尔斯愣了一下,从上看到下,才知道妻子说的不是假话,他很惊奇,“我总以为他得到一位年轻的可爱的小姐的青睐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不要这么说,查尔斯,他毕竟还是像你的,他是个非常正直的青年”虽然嘴巴有些坏,看人总是居高临下。“这个姑娘一定发现了他的品质,才会接受了他的求婚。” “我们该请假回去一趟亲爱的,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这可真是件好事。”特蕾莎含笑将信件折叠好放进一旁的背包里,“托马斯不是也要回伦敦吗?正好我们一起。” 托马斯是牛津大学的教授,来到这里是为了招揽学生,当然了早些年他们牛津大学招揽的对象大部分是英格兰、欧洲的一些国家的孩子,近些年收获效果明显下降,财政拨款艰难、眼见着某些冷门的专业就要宣告结束,他们不得不扩展到其他国家。 但是中东地区,很显然,这里的孩子们,能富裕到出国留学的不是很多了,最起码今年就不多。不是年纪过大就是年纪太小,托马斯每每在旅馆都恨不得大醉过去一觉醒来就到了回伦敦的那一天。 和阿什沃斯夫妻俩津津有味的考古之行不同,托马斯活像在地狱里。 查尔斯想起托马斯,他叹口气,“我们这趟旅行做好准备吧,他一定会有好多吐槽要和我们说。” 他还想利用在火车上的时间快速的赶着帕米拉古城遗迹的学术报告。 不说炎热的叙利亚热浪滚滚,穿过伊斯坦布尔的沙漠隧道绵延千里的奇美景象。 摩登与现代交织的大都市伦敦此时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天空灰白的云层压低,细雨绵绵密密的落在清翠的草坡、高塔的屋顶。红色的电话亭被雨水打湿变得亮晶晶的,路过的行人大部分都不会打伞,而是脚步或快或慢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而菲昂斯旅馆的院落里,还摆着一张黑板,今日份的点心盒子:荷花酥、鲜花饼、椒盐薄饼、牛舌饼。 餐厅的窗户紧闭,细雨落在上面,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水珠,透过一层朦胧的水雾,看到了里面爆满的餐厅。 巴尔焦头烂额的将身子挤进餐厅的大门。 门口还在排着队,有的旅馆的客人拿着号码牌决定先上楼看会书、看看报纸。 一位四十左右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雨伞,看了眼排队的取餐口,他很少见到这种景象,抬脚来到门廊下,他收了伞,敲了敲柜台的桌子。 “您好,我是修.博蒙特,一个星期前预定。” 短夹克、切尔西靴子。眼前的男人疑似步入中年但打扮的非常少年气。 莉莉看了几眼,低头翻看着餐厅预定,这项计划在两个星期前才慢慢实行,好歹餐厅比外带口看着有秩序。 只是贝蒂又添了几张桌子,难免过道比较窄,按照往常,巴尔已经踹桌子开骂了,奈何一对上湿漉漉的暖棕色的眼睛,就仿佛看到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的小狗,这尖酸刻薄的面对妻子也非常狗的男人,硬生生将自己内心所有的话咽了进去,他这段时间颇为憋屈。 实际上,贝蒂也有些忍受不了了,她真想说自己的父母健在健在只不过不在这罢了,但她可能收获的不是原来如此而是‘哦可怜的孩子,她如此想内心好受一些,就让她这么说吧。” 贝蒂都快翻白眼了,尤其是巴尔,他看她就像看一只雨夜下流浪的可怜的小狗崽。 总之,她只能竭力装作看不见,用工作麻痹自己,说起来,贝蒂在此期间,还有些紧张。 紧张即将到来的未来的公公婆婆。 实际上,莉莉也在背地里买了好些衣服,其中巴尔只有一套。男人不需要那么多衣服反正西装长得都一样也不能加蕾丝边。 她还花了好多时间保养自己的脸蛋,顺道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抹到了巴尔脸上,巴尔恶心怀了,白日里硬生生的憋着嘴晚上还要受此折磨,他也即将濒临崩溃。 这就要看他和贝蒂两人谁先破功,但无疑谁都不敢闯入雷池半步。 一份套餐端到休的面前,他先是按照菜单写的名字,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餐食。 红烧排骨,带着胶质的浓稠的棕红色汤汁,每一根肋排长方形大小,旋转的搭成小塔的样子,最上面点缀着嫩绿的葱丝。 鸡蛋羹…… 休还在好奇鸡蛋羹是不是就是布丁,但显然面前的碗里水亮滑嫩的嫩黄色蛋羹和布丁的大小颜色都不一样,这大概是所谓的华国的鸡蛋美食。 另一份就是黄瓜丝、彩椒圈做的冷拌沙拉,只是菜单上写的是凉拌菜。 一碗冒尖的米饭带着晶莹的光泽。 他率先品尝的就是红烧排骨,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排骨面前要加红烧,不过颜色确实可以对应红字。 一旁的餐具,也让他有些惊奇,一双筷子,他在一家新开的日式料理店用过这个东西,要知道对于和吃的相关的,无论是什么他都接受良好,唯有这两根木棍,那个跪在他身边的老板娘热情的教授下,他也没学会,她还非常惋惜,仿佛自家的东西别人没学会让她们难过的恨不得投进泰晤士河。 休放弃了用筷子进食,他拿起来旁边的叉子。 排骨软烂,带着肉的油香,排骨上一层软糯的白色肥肉格外的香,他发现叉子没办法快速的将软烂脱骨的排骨很好的放进嘴里,于是他又一次看向了筷子。 不得不说,在美食的逼迫下,男人笨拙的学会了一点点,艰难的夹着排骨迅速的放进嘴里,直接吐出骨头,他看向四周,发现有不少人还专门和餐厅的侍应生要了一碗红烧排骨的汤汁拌米饭。 鸡蛋羹更是惊艳,滑嫩的水蒸蛋早就放的微微温热,进入嘴里并不热,一大勺蛋羹从侧面看依旧是光滑的,入口丝滑带着鸡蛋的细腻和香气,好多孩子也跟着拿鸡蛋羹拌米饭吃的满脸都是蛋羹。 休觉得,自己可以发一篇美食专栏。这家中餐厅无疑可以排上最前面的位置,他可是品尝过这家餐厅厨师做的鲜花饼,他就是因为鲜花饼而来。 不过在此之前,说实话,同样是东方的餐厅,他还是更喜欢中餐厅,食物好吃重点是不用跪着,这让常年穿着西装、牛仔的男人非常不好受。 吃饱喝足他也该干正事了。 他招来女侍应生,递给她小费,“您好,我想见一见你们1963中餐厅的厨师,请问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有。 红烧排骨在炖锅里咕嘟随时都能盛、蛋羹在蒸屉里,老汤姆随时可以配备套餐。 而贝蒂正在料理台一侧揉着面团,继续制作酥皮。 上午卖了不少,她想着再多做一些,省的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她还想着婚前赶紧把债还了。 雪莉哐当撞开门,“贝蒂?骑士街的梅森,你知道吗?” “那家皇室成员也经常光顾的甜品店就是他们家的?” “对,他们家进口的东方茶叶,丝绸、奢侈品、时装、还有一整层甜品专柜,亲爱的,他们的经理来找你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将会有好事掉落在贝蒂头上,她可真是个幸福的孩子呀 第42章 订单达成意外惊喜! 她可以带着小伙 第42章 订单达成意外惊喜! 她可以带着小伙伴…… 贝蒂经常看报对梅森百货有点印象,她还有些好奇皇室喜欢的司康究竟什么味道,和其他甜品店买的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她好奇不代表愿意见所谓的经理。 贝蒂现在一听什么经理头就疼。 她瞥了眼装饭的老汤姆,纳闷,“你抖什么。” “下意识下意识。”老汤姆端着托盘冲出去“我也没有办法嘛。”他当时被彪形大汉踩在脚下,拼命仰头正巧赶上了正面高清版本。他现在午夜梦回还哆嗦呢,心理作用下疼的够呛。 休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和广式酒楼的容春先生一样,会是个温和的华人先生。 没成想,是个英国本地姑娘,她瞧着可能还没成年。要知道姑娘们到了成年,变化非常的大。基本上脱离了稚气成了一位淑女,但显然面前的姑娘连稚气都还未褪去,一双暖棕色的眼睛带着些许好奇,却没有为见到梅森百货经理而激动和雀跃。 他看了几眼,有些不确定,对方似乎有些排斥他。 两人面前还有一盒打开的糕点匣子,休隔着手帕轻轻捏起一颗嫩粉色的糕点,都没来得及品尝。 对面的姑娘已经将天聊死了。 “您不是第一个来找我,上一个想用两百英镑买我的配方的人,现在已经在牢里了,可能您或许认识,他叫埃德加.伍德,是牛津街的一家什么百货商店的经理,手段下作想要威胁我然后被我未婚夫弄进去了,我还……” 贝蒂不懂什么生意,她也不愿意绕来绕去,她直接的差点将某些事说出来。 巴尔冲进来飞速的端着盘子冲出去,顺道在贝蒂口出狂言时时咳嗽了一声。 贝蒂拧眉看了眼厨房来回摇摆的大门,把砍小叽叽事件咽了回去。 休知道埃德加下作,但他当时想将对方送进去,被梅森创始人的外公阻止了,他说没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这位小老板的未婚夫是谁。 言归正传,休咽下嘴里对新品的向往,正了正身子,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这姑娘明显已经对他们这一行的人非常厌恶,他必须一开始就给一个合理的价格,他们的价格其实订在五千英镑,但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们愿意出六千英镑。” 这算是很高的价格了。 只是对面的姑娘直接摆了摆手,“我不卖配方,这是华国的食物,以后还会有华国人过来做生意,我不能将这些配方卖出去,你可以在我这里买,但配方不能给。” 休看着贝蒂将盒子关上。 “您知道您的鲜花饼一经销售能卖多少吗?” 贝蒂摊手,“我很想和您做生意,但这真的不行,如果您愿意下少量的订单,我可以专门空出几天时间、餐厅闭店帮您做,但是不卖配方。” 休刚想说一万英镑,怎么对面的姑娘好像看出来似的,张口道“你给我一千万我也不卖。” 两人你来我往,贝蒂死咬着不会卖配方。 笑话,她要是卖了,回头再转几手,谁知道哪个不要脸的占为己有,她可不想有一天在鲜花饼上看到一个日文字或者韩语。 休只能作罢,毕竟他也不能强买强卖,他提出自己想要尝一尝新品的点心。贝蒂看了他一眼将盒子推了过去。 用完了牛舌饼、荷花酥,休又问了贝蒂还能做些什么,“很多,青团、绿豆糕、的红豆酥,中式的甜品很多我也没办法一一说出来,而且很多因为食材不全没办法做出来。” 休听着什么糯米制作的还有红豆绿豆一些华国才有的食材,他想了想即将要去华国访问的使团,他点了点桌子“这样吧,您什么时候有没有时间,我们梅森集团也有自己的飞机,我们可以去香江,那里以前也是————” 最后那句话,休凭着本能咽了进去。 贝蒂死死的盯着他,在内心里骂了不少不要脸还敢说出来。 气氛凝滞。 眼见着小姑娘啪的合上盖子,他连忙道“或许您是个非常热爱华国的,既然如此,您正好可以从香江做轮船去看一看那个美丽的国度,” 贝蒂冷冷的笑了。 “您如果自己去的话,普通人入境会很麻烦……” 贝蒂收起了冷笑,她若有所思,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不相信他! 就算要去,她也只会抓着莉莉和巴尔他们——— 贝蒂想到这里,她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既然梅森安排,她完全可以带着莉莉他们一起去的呀! “我想带着我的几位朋友陪我一起,” “当然!”休觉得订单有望,以后可能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惊喜,他非常爽快的同意了。 “不过我马上可能就要结婚了,我需要问一下我的未婚夫,”她说起未婚夫还有些羞涩,然后如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一样,逢人将自己的爪子露出来,即便再掩饰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笑意和甜蜜“他刚和我求婚。” 休的回应非常捧场,“想必一定是一位非常爱您的绅士,” 他是一个好人,贝蒂瞬间觉得对方不错。 紧接着这位经理人说道他明天会带合同过来,然后希望贝蒂能在半个月后交付,他们会提供礼品盒子。 休还询问了贝蒂,装潢门面的事情。 “我们需要倾听您的意见。”这是位非常有主见的姑娘,休可不想接二连三的得罪人。 和贝蒂聊到了店面的装修和点心盒子的设计问题。 贝蒂还真没想过这些,她自家的餐厅都没装修呢,不过想起各种古色古香的设计———她想到了刚才休说的那家日式料理店,或许在欧洲人看来,两个国家的东西似乎非常相似。 眼瞎的家伙们!这是贝蒂的盖章。 她两眼望天盯着天花板上的两颗油渍,她盯着盯着,突然来了灵感。 “麻烦您,用红色的丝绸装点门面,深色的木质摆设,然后在每张桌子每个玻璃上———都贴着华国的五星红旗吧。” “然后在包装上也贴着五星红旗的贴纸。” 贝蒂不知道的是,在1930年已经在海外创办餐厅的香江老板的爱国人士容春,陪着合作伙伴来到梅森百货时,从刚入门的旋转口就看到了满目的红色五星红旗,是怎样的震撼和激动。 五星红旗啊,在伦敦最有名的皇室御用糕点百货商店梅森,飘扬了好久好久,直到几十年后华国强大,无数华国人依旧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怀,如雨后春笋一般开设着和1963年第一家中式甜品店一样的装修风格。 满屏的五星红旗。 那些什么小清新的装修在他们眼里统统都不如这个红色的中式甜品店来的大气、好看! 不过眼下,贝蒂接了一大笔订单,足以将她的债全部还清还能余出来两百英镑三先令四个便士…… 哦上帝! 她现在给老板娘和老板也发了工资啦! 来嘛来嘛!跟她一起干吧! 贝蒂还直接宣告“今年我带你们出去旅游!我自掏腰包!” “哎呀!” “真的吗!” “我想去法国!” “埃及吧!” “你想当靶子吗!” 四人在小圆桌噼里啪啦的争吵,贝蒂举起双手大喘气一样继续喊道“当然,一切让我先问问罗伊什么时候结婚,马上结婚,我就结婚后带你们去,晚点结婚,我就现在带你们去!” 巴尔翻了个白眼,“切,都还没嫁人就已经这么听丈夫的话了……”他小声叨叨。 莉莉挥了挥杂志扭回了柜台。 雪莉和老汤姆是刷碗打扫的打扫。 贝蒂压根不在乎,她踮着脚在厨房里转着圈圈!她怎么这么幸福呀!她聪明可爱招人喜欢,她有一个好喜欢她的未婚夫和一群可爱的同伴,然后呢她即将赚大钱顺道连回国的事都解决了! 所以,她或许得先带着朋友们吃北京的烤鸭还是涮肉,都来一份吧! 然后就是东北,唔,最好是冬天之前去就好了,行走方便点。 火车可以买硬卧,听姥姥说那时候火车上的盒饭量大还好吃。 贝蒂狠狠的跺脚,兴奋的嘿嘿到了下班都没停止。 第43章 见到特蕾莎女士 未来的婆婆非常亲切 第43章 见到特蕾莎女士 未来的婆婆非常亲切 梅森百货商店的订单是贝蒂最近以来非常重要的事情,为了让自己婚前财产不是负债的状态,她这段时间从早忙到晚。 骑士大街的梅森百货商店的甜品大厅某间甜品专柜突然被厚重的旧帷幔遮挡。 上面挂着麻绳制作的棕色木牌。 【来自华国的中式甜品 5月1日正式开业 敬请期待。 】 梅森百货的橱窗永远都亮着璀璨夺目的灯光,他们家连光线都比别的家格外明亮,奢华极致的装修风格,墙壁上贴着的仿佛都是镀金的壁画,建筑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推开古老的欧式建筑的大门,里面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名贵的香槟的味道。 一名采购经理正和装修的工人看设计图纸,她是一位两鬓斑白的女人,面容严肃刻板,她姓梅森特,穿着一件非常考究的浅灰色连衣裙套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铂金色工牌,别人都叫她梅森特夫人。 她盯着工人们抬着早已定制好的实木廊柱和桌椅板凳,全都是经理休找容春老先生帮忙定制的家具,偏明清时期的家具风格,还有一架多宝阁。 这多宝阁可不光是放一些中式的摆件,它直接在店铺中央打造,将店铺分隔,前面靠近大门是专卖售卖点心的专柜,内里是一些专门介绍华国美食的小型展览馆。 贝蒂不太清楚这些,她现在正和莉莉他们揉面团包馅料烤制成品后包装。 她需要在四月二十七号赶出来。 保加利亚的玫瑰、蜂蜜、砂糖,印章。 贝蒂在集市一家小型家具作坊里找到了老板,定制了一枚印章,特别简单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图案,她有想过自己画图让老板再做一些糕点模具,可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打消了,她又不是回不去买不到正宗的老手艺人做的模具。 这么一想,她买的东西还真多啊,希望到时候能倒腾回来,不过好在那些食材根本不需要贝蒂扛回来,她买的可不是一点点。 那位梅森特夫人会跟着她一起去,到时候订下了在哪买,往后的采购她直接负责,完全不用贝蒂操心。 一个伦敦的姑娘将保加利亚的玫瑰揉进了华国的面团里,无疑,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卖点。 礼盒也是木质的小匣子,上面贴着华国国旗的贴纸,莉莉雪莉埋头装了三天,闭眼都是五星红旗,偶尔看天空,都觉得某些星星排列的像五星红旗,就跟洗脑了一样。 而两名壮汉,巴尔当然愧对这个形容,但毕竟比三个女人力气大,擀面皮揉面团都是一把好手。贝蒂一边包着馅料一边看时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小橱窗照射进来的一点阳光下,闪着柔光。 离二十七号还有三天,每天晚上会有人专门将包装好的礼盒运到专门的甜品冷藏地下室里。 第一批成品说是给什么vip客户做品鉴会,那些客户吃完后下的订单也给贝蒂增加不少难度。 只是今天到中午他们就不能继续干活了,捏着饼皮的、揉着面团的、给点心匣子贴标签的,都要放下手里的工作。 差不多到了时间,所有人停手,将最后一批送进烤箱,接下来就是老汤姆和雪莉帮忙装匣子。 莉莉一边念叨着快点快点,她必须带着贝蒂去美容院做造型,但事先需要热水澡将身上的油腻冲刷掉,她现在手上还残留着木头的味道。 巴尔的头发必须修剪,都快成了中世纪的老土匪了。 去美容院弄发型敷面膜化妆,三四个小时是下不来的,晚上七点在骑士大街的餐厅双方见面,莉莉没有孩子但她嫁女儿的紧张的心还是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焦虑。 几人在美发沙龙时,莉莉再三叮嘱巴尔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憋住他的脾气。 贝蒂非常闲适的躺在躺椅上,脸上敷了一层带着淡淡的清香的浅绿色面模糊糊,这无疑让她在烤箱旁边如火如荼的脸舒服了不少。 几人改头换面回了旅馆开始换衣服。 罗伊正带着父母来到了餐厅的包厢就抓紧时间去接人了。 特蕾莎和查尔斯面面相觑。 “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特蕾莎轻叹口气“一直忙着工作,感觉时间过的很慢,这一眨眼,罗伊也要成家了。” 查尔斯也有些感慨,不过感慨了不到一分钟,他实在有些好奇妻子带的手提箱里都是什么。他抬手拿起来放在桌上,一旁的特蕾莎也偏头看过来。 牛皮箱里挤挤挨挨放了大大小小的盒子,有黑丝绒的圆顶小盒子、有红色的丝绸包裹的木质小盒子,他随手打开了一个,里面是一枚古朴的宝石戒指。 一旁的特蕾莎看着这枚戒指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现在的姑娘们喜不喜欢这些老旧的首饰,我将我母亲留给我的都带了过来,还有一些咱们在伊斯坦布尔和伊朗买回来的那一小袋彩色宝石也放在里面了,看看她自己喜欢什么款式让罗伊找人给她定制。” 说起来,特蕾莎想起了之前参加的埃及考古时看到的一个文物,某一任埃及公主佩戴的,用金色的细线串联的彩色宝石项链,非常漂亮。 说起埃及考古,查尔斯将手提箱小心的放下去,两位考古专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四十分钟他们已经聊到了1922出土的新十八王朝的图坦卡蒙遗址,这些年他们也跟着参与过陆陆续续的埃及挖掘,最近听说埃及又有挖掘行动,两人蠢蠢欲动,只等着今天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孩子们什么时候结婚,订下日子,他们就无后顾之忧,赶着那天提前回来就行。 轿车停在旅馆门口,贝蒂听到了声音,她穿着漂亮的法式连衣裙,奶白色的绸缎外罩着一层薄纱,腰间系着嫩黄色的腰带,她手里正往头上系着同色的细长的缎带,头发盘在脑后。来到窗口向下看。 走廊传来莉莉的声音。 “快一点!你在磨蹭什么,别让我发现你把头发给我弄乱!真是的我还得再洗一遍,手上都是发蜡的味道。” 紧接着是脚步哒哒哒,踩着高跟鞋小跑的莉莉敲门“贝蒂!贝蒂快点!” “来了!”贝蒂抓着小包在浴室里转一圈,然后快速的开门,莉莉在她身后看了几眼,追上前给姑娘腰间的腰带转了转,两人在楼梯上倒腾了一会儿下楼。 天边晕染着一片淡紫色橙红的霞光,只是近处却有些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贝蒂推开大门,风不是很凉,但她依旧披着浅色的针织披肩。 她抬眼就见他站在车旁,一身暗纹深蓝色西装,肩线刚好落在边缘。领带是深蓝色带着浅银色的暗纹。他看见她出来,还没上前姑娘小跑着过来。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他伸手接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脸。 贝蒂亲了亲他的下巴,还是一股冷香,淡淡的烟味,她吸了吸鼻子“你抽烟了?” “没有,”他低下头看着她,见对方拧着眉他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手指弯曲,用指节碰了碰她的额头。“碰到了而已。” “好了,上车吧。” 莉莉和巴尔在两人你亲一口我吻一下的甜蜜的打招呼时已经飞速的钻进了后车座,巴尔双手放在膝盖上,车门一关,他觉得胸口堵得慌,又紧张又一点兴奋但最多的是他心情不太美妙。 说不上来因为什么,莉莉在一旁拿着手镜左右上下打量自己的妆容,奈何车里太暗了她只能等下车的时候再看。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伦敦的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在车窗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弧。 “你之前说你准备去华国?” 贝蒂看着一旁的街道,感觉马上就要到了一样,罗伊在一旁递给她薄荷糖,她也只是攥在手里,紧张的都不晕车了。 “对!”提到这个贝蒂注意力直接转移,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我、他们那的烤鸭、涮锅都非常好吃,只可惜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 罗伊挑眉,他看着前方,身边的姑娘脸上就差写着你怎么这么可怜,他好笑的弯了弯嘴角。 他不是没考虑过要不要跟着一起,但很可惜一方面他请不了太长的假期,另一方面他的本身工作就代表着走正常途径办理出国,审批手续就像是绕迷宫,毕竟两个国家现在还只是代办外交罢了。 罗伊还是很担心的,他并不赞同她为了一些小事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但她坚持他也没有办法。也不知道那里环境如何。 贝蒂的紧张在见到一对端庄得体的中年夫妇,她直接僵硬了。 她捏着手指给自己打气,莉莉和巴尔已经上前,双方打了招呼,贝蒂就跟小鸡仔一样被人一把抱在怀里,罗伊的母亲——特蕾莎力气非常的大,她贴了贴贝蒂的脸颊,“亲爱的,见到你真高兴。” 贝蒂的脸,在那一瞬间红透了,她的紧张被对方亲切的对方而有些放松,随着在餐桌上,特蕾莎说到了他们的工作,讲着埃及中东那些拥有几千年历史,璀璨的遗迹和掩盖在历史洪流中的被遗忘的国度。 还讲述了他们二人的是在罗马古城的一座古排水沟相识的。 “我们不是同一个考古队的,他当时是从山口往下,我是从山脚往上,在中间一起互相享用了对方的午餐,”特蕾莎切了小口的牛排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捏着叉子手搭在餐桌边缘,用一种感慨的语气道“他做的三明治非常的美味,牛肉多汁而且不夹生,我当时已经吃了好久的饼干和鹰嘴豆罐头。”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拐到手里。 不过特蕾莎非常矜持,她没有说,但对贝蒂眨了眨眼。贝蒂抿着嘴笑。 莉莉在一旁看了眼自己闷头吃东西的巴尔,看了几眼回头和特蕾莎聊起了叙利亚的手工艺品,她对巴尔没什么评价,说爱情故事恐怕会给正常人吓到,她还是闭嘴吧。 双方在征求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的意见后,订在了七月十六的周六。 贝蒂想要赶着天冷之前去华国,不然她基本上只能在酒店里出不了门了。 此时四月已经到了末尾,五月、六月、七月,他们有两半月的筹备时间。 一般来说五月到九月是婚礼的高峰期,教堂大概已经订满了,不过这不要紧,总有突然不想结婚的。 和梅森百货交付完首单,贝蒂依旧很忙碌,试婚纱而罗伊需要拟定名单,贝蒂这边无非就是几个合作伙伴之前帮她的几名食客,莉莉还将自己的老母亲请了过来。 说是得有个长辈帮忙准备婚礼,她可一窍不通。 还有就是房子,罗伊给了贝蒂一沓房子的名册、上面的黑白图片、地理位置应有尽有,他们大致挑了几套房子,准备订下时间一起看了。 第44章 准备就绪 我家有一颗巨大的苹果树, 第44章 准备就绪 我家有一颗巨大的苹果树,花…… 五月一号甜品店开业的那天,贝蒂并没有去,她乘坐火车来到郊区看房子。 最先看的是温布尔登的小别墅,离市内乘坐火车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是一座偏现代感的新式建筑,客厅的窗户外是一片高坡,上面建设了规模不大的网球场。 这栋别墅离温布尔登网球俱乐部非常近。 休息室中央的小圆桌,配套四把木质高背椅子,唯一的窗户是外凸出去的,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花园,据说社区的工作人员也会不定时的上门修剪,他们总怕乱七八糟的花园影响了小区的价位。 中介带着一对年轻的屋主人介绍着房子的内在设施。包括一些没有带走的新式家电和一整套餐具,基本上可以拎包入住。 一楼客厅不是很大,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地毯非常新,厨房的灶台也是最新款,上面一点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站在落地窗前,眼睛在上面瞅了瞅又看了眼地板,怎么瞧着这么新。 罗伊站在客厅中间,和中介、屋主简单地聊了几句。中介笑容可掬年纪五十左右,屋主站在旁边,是一对三十左右的年轻夫妻。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谈吐间透着一股精明“这里离温布尔登俱乐部非常近,相信我,您一定会在这栋别墅渡过美好的时光。” 中介在一旁非常认可的点评“这是一大卖点,基本上很多像您一样的绅士们都会选择离俱乐部非常近的住宅,这很方便。而超市离这里开车只需要十分钟,小学只需要十五分钟。” 对俱乐部没什么兴趣的罗伊点了点头,“邻居呢?都是做什么的?” 屋主的手指在鼻子上摸了摸,中介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笑容更加灿烂,“邻居嘛……有做金融的,有退休的政府官员,都很安静。” 罗伊的目光掠过屋主,像风擦过水面,不留痕迹非常短暂,他的嘴角弯了弯,但是并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站在贝蒂旁边,姑娘正纠结的盯着地板和窗框,见他过来立刻扒拉着他的手,也没让他低头,而是抓着他的大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写着,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也没有修剪,发绳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丸子,还是非常凌乱的丸子头,一缕细碎的浅棕色卷发,伴随着她小小的动作,晃来晃去。 【好新!感觉都没有人住过!】 贝蒂也说不上来,她没有买房子的经验,但从小到大上当受骗的经历让她对于需要掏钱的事都非常警惕。 姑娘写完后,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烟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贝蒂狠狠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您在这里住了多久。”罗伊握着贝蒂的手问向屋主。 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站直身子,似乎有些警惕,“五年了。”他摊手笑了笑“我们平日里大部分在市内,所以……” “谢谢。”罗伊打断对方吞吞吐吐的话,从窗台上直起身,“我们再看看。” 两个人走到街上,贝蒂把手伸进他的手里,被他握住。 “那房子有什么问题?”她问。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楼下那间卧室,夏天很潮,不是管道的问题,是地基,那边地势低,雨水排不出去。” 贝蒂踩着软皮平底鞋哒哒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好吧。 贝蒂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一下。“那邻居呢?” 罗伊看了她一眼,挑眉“你听到了?” 贝蒂点了点头,她手指搭在额头上遮挡着阳光看向天空,一群小鸟扑闪着翅膀飞的起劲。 “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能让一个住了五年的人着急卖房子,哪怕是只住了一个月。”他咬文嚼字,抿着唇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还想看吗?” 贝蒂想了想。“看,下一套你继续恐吓他们,千万别被这些家伙骗了。”真是可怕,这房子也不便宜呢,两千五百英镑。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哪里吓他了?” 她没回答,而是从包包里翻出来两块坚果酥糖,拿出一颗塞到他嘴里,“我们今天非常忙,你不要乱撒娇!”她没时间哄他。 罗伊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含着糖块笑弯了眼睛。 看吧看吧!贝蒂被这笑容差点晃的心神不宁的,她拧着眉伸出双手抱着他,然后摩擦着他的后背,那里已经被太阳晒的暖乎乎的,橙子味越来越浓了,现在还有坚果的甜香,她收回手脚步飞快的向前,见人没跟上来她回头。 两侧的树木摇曳着翠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青年大步向前,握着姑娘伸过来的手。 姑娘语速飞快叽叽喳喳的连比划带兴奋的说着自己一定要在花园里种好多花,要买好多漂亮的餐具,在花园弄一个葡萄小凉亭,可以在下面放藤编的桌子和椅子,享受夏日宁静的下午茶时光。 青年含笑握着她的手,垂眸目光温软,安静的听着姑娘从春夏说到秋冬白雪皑皑,圣诞节、春节,在门口要挂春联,但是这里没有卖,她表示自己这次回华国一定要多买点宣纸笔墨在家练习,争取在下一个新年能写一个板板正正的福字和漂亮的春联。 贝蒂越说越兴奋,她真恨不得赶紧结完婚跑路! 每到礼拜六礼拜日两人就会出来看房子,等到五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选定了在蒙斯特的一家漂亮的小别墅。 古朴,有两百年的历史,但是里面的水电管道都是挂牌正式售卖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套全新的线路,还有非常暖和的中央供暖系统。 贝蒂盘腿坐在窗边,客厅很大,还有一整面书柜,上面全都是保存完好的书本,有的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 贝蒂第一眼相中的就是建筑本身,想想吧两百年啊还能保存如此完好,简直是个奇迹,重点是这一整面书籍,有的都绝版了,她当然不清楚这是罗伊和她说的。 屋主是个非常和善的老妇人,她表示自己没有儿女,她想趁着自己能动将名下的房子卖了去疗养院。 言语间不舍和无奈,她再三希望贝蒂他们能够善待这座房子,才依依不舍的将钥匙放到了贝蒂伸出的双手里。 院子里有一颗不知道多少年纪的苹果树,树冠很大很大,贝蒂背着手站在树下,此时翠绿的枝桠缝隙落入光斑,大概夏天的时候,就能开出漂亮的苹果花了。 ‘小的时候,和姐妹们玩耍,睡醒后就发现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花被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像在下细细的雪……’ 罗伊走过去,两人抬头看着这颗两个人都没办法合抱的苹果树,他伸手捻下一片细小的花瓣,“竟然开了?” 贝蒂看着他手上被风吹走的花瓣,目光盯着树冠,她眯眼看了一会,没发现那颗小花在哪里。 “我也想看看那个景色,像雪花一样。” 他捏着她的手指,交叉十指相握,风吹过,细碎的树叶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快了,今年夏天你就可以看到了。” “……没有小虫子吧……”贝蒂想起了风花雪月背后的隐患。 “打虫药。” 最后根据有没有虫这件事,罗伊表示他们需要定期给果树和花圃喷洒农药———找专业的园丁。 行吧。 离婚期越来越近,在婚礼前两天的傍晚,莉莉的母亲从巴黎赶来,老夫人带着很古典的双片眼镜,还有细长的链子挂在脖子上。 她见到贝蒂和雪莉时愣了一下,似乎眼神一瞬间恍惚了起来,贝蒂站在莉莉身后正准备打招呼,感谢胖成小企鹅的老太太不远万里赶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猝不及防的老太太热情的将她一把抱住,就像是当作了亲外孙女一样,当场从手提箱里掏出来一件首饰塞到贝蒂的手里。 贝蒂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莉莉掐着嗓子和自己的老母亲黏糊在一起,一把将贝蒂推到一边,搀扶着老太太上了楼。 “收着吧。”巴尔冷笑三声“她当年也是对谁都大方。”除了他。 看起来老妇人的女婿是吃醋了。 然后在饭桌上,他们集体沉默了。 老夫人感慨,都多少年没见了,女儿生了孩子也不告诉她。 莉莉…… “妈妈,我没有生孩子!” 但老夫人就像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 直到婚礼当天巴尔挽着贝蒂的手时,老夫人难得给了这个非常不喜欢的女婿一个肯定的眼神。 选择场地、发出通知、预定仪式、支付余额、更正婚姻证书…… 贝蒂下巴垫在手臂上,靠着窗台看向窗外的风景,风中带着白日里暖烘烘的温度,楼下老汤姆穿着一套新买的西装询问莉莉。 巴尔挽着老太太在花园里散步,老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巴尔脸色更是难看的不得了,他硬生生的憋住了。 雪莉正在房间里试装,争取让自己在婚宴上找一个正经的男朋友,听说伴郎也是新郎的同事。 贝蒂在隔壁的隔壁都能感受到雪莉的紧迫,她哀嚎着自己长了一颗痘,旋风一样跑到了楼下找莉莉这个舞台高手帮忙。 吵吵闹闹的。 窗外的路灯慢吞吞的量着一盏又一盏,橘黄色的光和淡紫色的天空辉映,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带着旧时代气息的异国建筑映入眼底,她想起刚来伦敦的第一天,站在查令十字车站,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这才多久,就已经习惯了窗外的风景,欧式建筑,泰晤士河、红色的双层大巴…… 她动了动吹落在外的手指,戒指…… 结婚啊…… 她闭着眼,抿着嘴笑了,她克制不住的捂着脸咯咯笑个不停,她要结婚啦! 和她最喜欢最喜欢的人结婚啦! 第45章 婚礼仪式 她还是第一次从搂席选手变 第45章 婚礼仪式 她还是第一次从搂席选手变成…… 婚礼那天,天没亮贝蒂就醒了。 不是紧张,只是因为换了陌生的地方睡觉,她没怎么睡好,再加上昨晚拉窗帘没注意,留下了一条小缝隙,阳光把她晒醒了。脚下是趴在毯子上抱着枕头睡的正香的雪莉。 非说要举办婚前最后一次的单身派对,吊灯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贝蒂看了几眼翻了个身,枕头旁边是贴着墙壁睡的很沉的莉莉,她顶着一头粉色的卷发棒散发着茉莉的香味。 屋子里的酒味并不浓郁,因为贝蒂不想走张伟的老路。 门口传来敲门声,急促的哒哒哒声,连续不断的,不把人叫醒不罢休的那种。 雪莉不耐烦的嘟囔一句,爬起来去开门,她昨晚自己一人就已经喝得非常嗨皮,此刻是头痛欲裂。 巴尔刚要进门就被莉莉的母亲胖乎乎的身躯挤到了门边,老妇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三杯加了足量的奶和糖的红茶。 太太将壁虎一样趴在门框的巴尔推了出去,在对方不甘又气愤的眼神下关上大门,险些夹断了今天要当一天老丈人的巴尔的手指。 贝蒂爬到了床下,她虽然醒得早,但还是有些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盘腿坐在雪莉让出来的位置上,莉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去浴室上厕所,雪莉喝了一大杯甜茶,又甜又腻,脑子好像瞬间清醒了。 接下来时间过的很快了,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雪莉随后也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全都是她和莉莉的化妆品,放在桌上还叮叮当当的响着。 “坐好,别动。” 雪莉扒拉着化妆品,莉莉在一旁帮忙。 两人这段时间早早在贝蒂的脸上锻炼出来了,画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妆容也是颇为不易,贝蒂总担心自己的脸蛋会在新婚当天爆出来一个痘。 她裹着睡袍,头发被发带固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脸蛋供她们大显身手,老夫人抱着干帕子,在贝蒂身后坐着给她擦干头发。 老汤姆在小别墅的院子里正了正自己红绿色格子蝴蝶领结,将自己珍藏的手表挂在手上,而巴尔正站在门口,看着绿色坡地下的教堂,他感觉更紧张了。 莉莉按住贝蒂的肩膀,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光,此时窗外的光线非常耀眼,干净的蔚蓝的天空带着暖意融融的光线,远处是阳光下庄重古朴的教堂。 “闭上眼睛贝蒂。”莉莉睫毛夹举到半空中,就等着姑娘灵动的小眼睛赶紧闭上,她好大展身手。 贝蒂之前被夹了几次,好疼的,她在冷冰冰的睫毛夹出碰到眼皮时,心脏还发紧呢。 粉扑在脸上按了几下,刷子在下巴扫了一圈,贝蒂在芳香漫溢时打了个喷嚏。倒不是香味太浓而是薄粉被她不小心吸进了鼻腔里。 贝蒂猛的转身时,手指捂着鼻子打完喷嚏,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到的就是镜子里,鼻子上的粉底被她不小心蹭掉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她被人捏着粉扑在鼻子上按了按,时间又开始快进。 贝蒂在对方的胳膊下方抽空看了眼镜子,被自己的模样深深吸引了几秒,眼前戳出来一根口红,莉莉旋转着膏体,暗红色的口红在灯光下发亮。 淡粉色的嘴唇变得莹润又红润,贝蒂看了几眼,在她们紧锣密鼓的收拾着化妆品生怕等一下蹭到了干净的婚服上。 贝蒂趁机拿着帕子小心的蹭掉了一点点红,抿了抿嘴,再看一眼镜子,感觉没有红的吓人了。 老夫人在后面瞧着笑了笑,年轻真好,她当年结婚的那天正忙着逃婚呢,都没时间看镜子里的自己,哎呀,岁月不饶人,敢爱敢恨的姑娘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喽。 老夫人没让咋咋唬唬的姑娘们动手,小心的从袋子里将婚纱拿了下来。 教堂有上百年的历史,门口的石砖墙都带着历史的痕迹,教堂里面坐满了一百个人。 左侧是阿什沃斯家的亲朋好友,右侧是贝蒂的朋友和同事,除了伊芙一家、莉莉一家、雪莉和老汤姆剩下的都是贝蒂的食客,他们非常愿意来参加贝蒂的婚礼。 下午两点。 贝蒂和巴尔站在门外,这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合结婚这件事,临门一脚,各有各的紧张。 贝蒂摸着自己象牙白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到了地面,是自然垂下转起来会飘,此刻半个裙摆在阳光下还带着珠光色,腰收得很合身,她最近非常控制饮食,好久没和老汤姆一起相会在午夜十一点。 她手指在裙摆上轻轻触碰,绸缎是滑的,凉丝丝的像流水从指缝间淌过。 另一只手握着一束铃兰,白的花,绿的叶子,深红色的细丝带扎紧。 贝蒂猛的将头埋进去深吸口气,紧张的情绪似乎被这甜甜的,幽幽的香气抚平。 “走吧!”贝蒂在此抬起头,目光变得明亮和坚定。 教堂石头墙上冒着一撮嫩绿的草叶,老梧桐树的树冠飒飒作响,她一把抱紧巴尔的胳膊,对方似乎更僵硬了,站在那活像个中世纪古堡里的铁甲。 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里面的人窃窃私语,站在神父下首左侧的罗伊轻轻吐口气,他看向紧闭的木质大门,眼底带着微不可查的紧张和期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贝蒂,她身边总会带来奇怪的乌龙事件。 临到了,巴尔受不了了,他一把死死的按住铜把手,“再给我些时间!我紧张!”他每一个字都像是咬出来一样,脸憋得都红了。 贝蒂不紧张了但她着急啊!“又不是你结婚!”拽了好几次她崩溃“老板你别给我掉链子!你再这样我下次不找你帮忙了!” 她都语无伦次了,好在外面空无一人,就他俩在这闹出了一出大戏。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贝蒂从来不知道还能有人帮忙从里面开门,她参加婚礼从来都是坐在宴席上等着搂席的,新郎新娘是谁她都不在意何况是谁开门这种小事。 两人在外面差点扭打在一起,贝蒂掀开头纱就要张嘴,可她知道今天是自己的主场,要时刻注意形象,才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没在亲朋好友面前丢脸,面纱也只是被风吹了一下带着片刻的涟漪。 管风琴的声音低沉悦耳。 贝蒂暗地里角度刁钻的拧了一把巴尔手臂内侧的软肉,该感谢天气热了西装都薄了,她这捏的实打实的想要让巴尔精神些。 莉莉捏着帕子都来不及看自家丈夫铁青转血红的脸,坐在第一排的她手帕按着眼角晶莹的泪珠,欣慰的看向抱着鲜花身着白色婚纱的小姑娘。 她是看着她长大的,姑娘嫁人了,莉莉好生欣慰! 光线从彩绘玻璃透过来,落在地板上,红的,蓝的,金的,铺在她脚下。 贝蒂眼睛亮亮的,目光落在尽头的青年身上,她抿着嘴笑的漂亮极了,巴尔疼的倒抽气但没人注意,毕竟他不是主角。 罗伊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笑意,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银色的,带着浅蓝色的暗纹,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方巾,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动,安静的站在那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他把她的手握住了,不紧不松,管风琴还在响,低音从地板下面升起来,从她的脚底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胸口。 头上的银色的细链串连的彩色的宝石点缀着发髻读脚售,额角上落下的是摇摆的浅粉色钻石,像是洁白的额头上落下的一片细小的花瓣。 轻纱覆盖在贝蒂的她听着牧师说的话都带着雾蒙蒙的感觉。 她只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快速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因为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烟灰色的眼睛。 他似乎说了什么,贝蒂听的不真切,只是跟着牧师照猫画虎,勉强没让自己的一串证言和我愿意的声音发抖。 银色的素圈,交换的戒指,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和她无名指上那枚并排。 他吻了她,不是那天晚上贴在嘴角的那一次,隔着轻纱,是真正的贴着唇,贝蒂抿了抿嘴唇,是温温的,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葡萄酒的香气。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莉莉还有老夫人欣慰的呜咽声,雪莉似乎说着一定要把鲜花扔给她! 一个下午似乎过的很快,雪莉直接将她周围的姑娘们伸出的爪子挠了个遍,抢到了贝蒂扔过去的铃兰花束,她穿着礼服抱着鲜花笑的开心极了。 莉莉和巴尔忙着进食,老夫人和特蕾莎他们喝着酒聊天。 晚上的宴会跳舞环节,没人发现新郎带着新娘连夜跑路。 哈尔斯端着酒杯一回头,就见之前还和他聊天的罗伊,眨眼间不见啦? 他眨了眨眼,脚边是玩到尖叫滚过来又跑远的小乔治。 “怎么了?”伊芙和一些姑娘们跳着舞在灯光下玩的也很尽兴,她的舞蹈这么些年都没有退步,她指的可不是晚会上那些彬彬有礼转圈转到晕厥的华尔兹。 哈尔斯有些纳闷道“我刚刚还和罗伊聊天,怎么眨眼就不见了。”他真的有些迟钝,或者说结婚多年都快忘了,他只是发现满场找不到人。 伊芙习惯了丈夫某些时候的脱线反应,她淡定的拽着丈夫去跳舞“别找了,大概是临时有事走了。” 临时有事走了?哈尔斯即便忘了某些冲动但他还记得这是婚礼,婚礼上临时有事跑了,这不是一个好丈夫该做的事情。 哈尔斯可能是喝醉了……他嘟囔着什么。 - 作者有话说:哎呀~~接下来~~ 第46章 你别忘了吃饭 别忘了想我! 第46章 你别忘了吃饭 别忘了想我! 刚开始啊,是不太好意思,她捂着脸不敢看。 贝蒂被腰侧那只手挠得浑身发软,咯咯笑着直往他怀里缩,笑声还没落,手掌就覆上来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头顶传来一声轻喘,无奈又克制:“你怎么……总是不进入状况。” 贝蒂的脸早已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她闷闷地哼了两声,鼻腔里都是他掌心的味道。还没等这阵羞意过去,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 “呜哇——”她直接哭出了声,眼泪哗地涌出来。 “嘘、嘘,不痛的,马上就不痛了。”头顶的声音一下子慌了,手掌松了松,却又不敢完全拿开。 贝蒂眼睛都竖起来了,气得直蹬腿:“呜呜呜!”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两腿一抬就要把他踹下床。可腿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谁的——滑得像泥鳅,蹬了半天愣是没踹动,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而且感觉很奇怪,她瞪着水润的眼睛,红着脸小声的喘息着,“你别乱动!” 贝蒂恶人先告状。 罗伊似乎很难受的轻喘口气,他喉结滚动一滴汗珠落在了贝蒂的颈侧,她抿着嘴偏过头。 对方顺势埋进她的脖颈,轻声的说了什么。 贝蒂……脚顿时无力的颓丧的放在床单上…… 不要脸!我不想听!别蹭我!呜呜呜我好害羞! 接下来的蜜月期,青年看着下了床后见他就躲的妻子,也不急,他慢悠悠的循序渐进的,一次次将对方拐进了卧室里。 他总有很多方法,贝蒂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段时间再次出门,再见到昏暗的伦敦上空,她竟觉得明亮的有些刺眼了。 罗伊单手提着箱子,里面都是他搜集的华国历史图册还有他从外交部要过来的华国的地图。慢条斯理的下车,跟在走路别扭,走三下喘口气回头瞪他的妻子身后,他含笑回望并且眼底一片纯净。 “……” 好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洁白的铃兰花。 贝蒂新婚后第一天上岗,因为体力不支,她靠着料理台长吁短叹,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不过到了下班,她瞬间支棱起来了! “同志们!还记得我们的华国之旅吗!”贝蒂仓促结婚受尽丈夫智商的碾压含泪度过了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 黑板上贴着雪莉画了几十章张彩色美食图片,和北京,上海香江,东北的丹市。 贝蒂推了推巴尔的老花镜,上面还有油乎乎的味道,她推了推,看不清又嫌弃的将东西放回了桌上。 小橱窗被打开,屋子里的油烟味瞬间被甜甜的清爽的空气占据,贝蒂拍着黑板啪啪啪讲解他们即将去的地方都有哪些名胜古迹和美食。 北京最重要的就是故宫,长城。 贝蒂讲解故宫的历史,讲解华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她讲的甚至比一个大学专门研究华国历史的教授讲的还要渊博和生动有趣,一方面她前世的专业和历史挂了点勾,另一方面她在家躺着刻苦钻研也算是收获颇丰。 莉莉他们听的简直是热血澎湃。 贝蒂骄傲的翘起小嘴角,勉强矜持的压了压无数只手“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到时候我们就能亲眼看见了。” 莉莉刷举起手“我可以穿一次旗袍在博物馆里拍照吗!” 雪莉举着双手“我可以天天去故宫画画吗?” 巴尔翘着二郎腿,和隔壁的老汤姆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他看着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不过嘴里念叨着涮肉和烤鸭。 离开前一天的早上,罗伊去上班,贝蒂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做海鲜丸子、包包子包饺子、家里的水果也都洗干净了放在他最喜欢待着的书架旁边的小桌上。 烧卖包了三笼、猪肉虾仁的包了三笼,蒸熟了,在中央的料理台上晾凉,用防油纸隔层一层一层的放进盒子里,在便签上写着水开蒸十五分钟不用解冻。 牛舌饼做了两盘,外皮带着淡淡的焦黄, 连烧焦辣椒酱都做了三小罐封口封紧,贴了一张五星红旗,那是之前贴点心匣子剩下的,她直接拿了回来。 厨房的冰箱一格格塞满了,里面还有她做的甜橙巧克力没吃完,装在大脸娃娃的铁盒子里,贝蒂开了盖子捏了一块放在嘴里,边写边吃。 她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哪里怎么做都写上了,生怕他和玛丽安太太不清楚。 忙到了晚上六点半,她拿着抹布吸满了灶台边上的油、水。锅里的丸子汤刚刚止沸,里面是虾丸和鱼丸。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门廊下的灯亮着,院子里空空的,贝蒂也没来得及种花草,等她回来和丈夫一起去花市。 院子里的苹果树已经开了一簇簇细密的小花,夏日的风很温柔,树叶和花朵摇摇摆摆也没有落下多少。 罗伊进门没有发现妻子,循着声音进了厨房,她背对着他,嘴里叼着甜橙擦着料理台,头发总是不愿意扎紧,盘起来的头发都松散了,她晃了晃脑袋,然后洗了个手拍了拍自己的腰和膝盖。 桌上还有一些准备放到地下室冰箱里的食物。 “玛丽安太太呢?”他解开西装扣,脱下外套折叠好放在椅背上,接过贝蒂手中早已凉透的大汤锅感觉到沉沉的坠手。 贝蒂见他拿稳了,嚼着橙子肉甩着手,“我让她先回去了……”实际上玛丽安太太剁肉馅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她赶紧让人回去了。 当时简直差点血溅三尺,贝蒂都吓傻了,她自己在家都不敢这么用刀。 罗伊将汤锅放在餐桌上,里面是一颗颗小巧的鱼丸和虾丸。耳边是姑娘嘀嘀咕咕的说着“你不是很喜欢我做的海鲜丸子汤吗?这个冻上到时候化了和新鲜的味道一样。你想吃就让玛丽安太太拿一包出来煮了当夜宵。” 贝蒂结婚前是说过,自己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厨房家庭的琐事里,但她临走时,还是担心他自己在家不好好吃饭,将冰箱塞满了。 自己最喜欢的人,难免担心他吃不好穿不好。 结婚后才发现这个家伙好挑食,东西吃的都不是很多,也就一些零嘴吃的倒是欢快,丸子汤、小点心,喜欢咸口的点心,贝蒂这次回家看看有啥咸口的点心,回来给他做。 她吃的东西太多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还有什么咸口的点心了。 他们家一直都是玛丽安太太和另一位夫人打扫家里的卫生和做饭,贝蒂不挑食,英国菜也没有那么难吃,味道不错。只是偶尔她想吃中餐了就会自己做,有些涉及配方什么的,她还是小心点为妙。 不过包子饺子倒是没什么,馅料都是玛丽安太太剁好了,她负责调味然后教她们怎么包。 只是今天玛丽安太太惨遭滑铁卢,她表示自己手艺不精,一定会多加锻炼。贝蒂见对方还要继续说,而她手指的血都淌到了地上了,贝蒂晕的不行。 累是累,但这比不上在餐厅的工作强度,她蔫蔫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血。 “烧麦、包子水开后十五分钟就好,不用提前解冻。”她说着话抬头看他一眼。 意思是,你知道不?你听了没? “烧椒酱拌面,面煮好了再舀一勺。”他看着她“我知道。” 她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了眼她围裙上带着点血迹,他伸出手,把那缕还贴在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温的。 “我没发烧”贝蒂偏过头,她抓了抓被摸的痒痒的额头,只是叹口气将自己虚脱的手指软软的搭在他袖口上,被他反手握着,“我就是有些吓到了,玛丽安剁到了手指,血哗哗流……” 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很轻,贝蒂被软软的亲了一口,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塞进对方的颈窝里,垫着脚撒娇,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厨房里的汤锅还在冒热气,模糊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抱着人就要往卧室去,贝蒂蹬着双腿像只起跳的青蛙,划拉两下道“还没收拾完。” “我来。” 贝蒂点头,她发现自己结婚后最喜欢的一点是,只要有他在家里就乱不了一点,他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以至于贝蒂所到之处竟然不蓄窝了,她的头发都被他闲的没事卷着卷着扔到了垃圾桶里。 贝蒂觉得自己确实该吃点黑芝麻补一补,她抓着他的领子往上挪了挪,走廊里,她埋在她脖颈里冷不丁来一句,“我不在家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不。” 罗伊只是抱着她将她往上托,亲了亲她的脸颊,“知道。” “我去华国能带回来好多吃的,你到时候别忘了来接我,我会想你。”贝蒂不舍得的亲了亲他的嘴角,被人狠狠的回了一口,她又拧着眉头不吭声了,罗伊垂眸看了眼不吭声的妻子。 半晌,她嘟囔着“你差点把我的嘴唇亲破了!” 她偏着头就要下来,罗伊深吸口气,觉得今天晚上真是…… 你这样,我怎么还能舍得让你离开我。 但他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怕影响了贝蒂的心情。 贝蒂抱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黑白小电视现在已经成了贝蒂心中最爱的一款家电。 她啃着水果撇了眼厨房,啃了一口又瞥了眼厨房。 她一脸若有所思,直到上床时还一脸凝重。 罗伊靠着床头将自己这一侧的灯关了,他看了一眼贝蒂,这姑娘披散着头发两只眼睛瞪的圆溜溜。他便过身子单手按住她两颗灯泡一样的眼睛“睡觉。” “明天还要坐飞机。” 罗伊抬手将她身边的床头灯关上,刚要将人搂进怀里睡觉,一根脚趾隔着他的睡裤蹭了蹭。 “……” 黑暗中,那双看不清的烟灰色眼睛暗了暗。 “睡觉。”他轻声道,只是手不由自主的揽着她,手顺着睡衣的缝隙,指尖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腰。 贝蒂紧咬着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 罗伊没好气的捏着她软乎乎的肚子“笑完赶紧睡!” “嘎嘎!” 第47章 京城 有妖怪! 第47章 京城 有妖怪! 伦敦机场大厅看着和火车站没什么区别,都很有年代感。 他们的区别是,机场的大厅更透亮,窗户把阳光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木质柜台后,是工作人员办理值机业务,有的女士提着行李箱放在上面称量,工作人员检查她的入境签证和健康证明后将行李票订在上面交给对方。 接下来他们还得去移民关口检查一下所有的证件是否合格没有弄虚作假,才能进入登机室。 但现在,贝蒂还在大厅磨叽,她抱着罗伊给她买的相机,时不时的给第一次坐飞机的同伴们拍照。 其实候机大厅没什么可拍的,看不见飞机场、只有一些移民的或者出去游玩工作的人们抽着烟聊着天的无聊画面。 女人对于拍照永远没有抵抗力,穿着嫩黄色打底黑色波点连衣裙的莉莉将墨镜推到脑袋上,她依旧盘着头发,两鬓留着两缕卷发,靠着一侧的值机柜台的一颗高大的植物旁边摆了个姿势。 雪莉正跑到另一侧和一位即将返回美国的年轻男人聊着,花枝乱颤,贝蒂也拍了一张。 而巴尔和老汤姆早就满场乱跑,被一排排柜台遮挡,贝蒂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 负责他们这次华国之旅的梅森特夫人去找简报室的机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贝蒂抱着相机拍着拍着,角度偏移,挪向了她的身侧。 镜头里出现的是一位长相非常帅气的先生,他穿着浅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这是他极少见的休闲装束。他看向来往的人群时,烟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偏头看过来,贝蒂隔着相机冲他笑。而镜头里,男人抿着的嘴角弯起,他抬手将手里的水杯递过来,贝蒂放下相机,双手撑在膝盖上借着他的手低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这时候梅森特夫人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巴尔和老汤姆一起走过来。 他们的行李也妥善保管。 贝蒂从离开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囤,小婴儿的衣服、奶粉、零食、能放好久的熟食,应有尽有。箱子带了好几个。 莉莉说她不像去旅游的,倒像是去哪个刚生了孩子的朋友家做客。 “我们该出发了”梅森特夫人走过来,略带安抚道“这一趟旅行的机长经验非常丰富,请不用担心。” 贝蒂还是没吭声,她嘴巴紧抿,手抓着罗伊的手,然后她极其不情愿的松开。 移民关口就在前面不到五步的距离。 贝蒂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罗伊。 罗伊站在木椅旁没有上前,他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冲她摆了摆,他目光依旧在她身上。 贝蒂的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了,她被后面的人推着进了关口,然后这姑娘毫无征兆的,眼泪掉下来了。 罗伊脚步动了动,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没再往前,他怕他忍不住将人带走。烟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担忧和不舍,但他强忍着自己没阻止妻子期待的旅行。 莉莉从旁边伸出手,把贝蒂揽过去,按在自己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姑娘似乎抽噎着小声的说了什么,但她最后还是硬生生的憋住了。 因为莉莉说,“他看起来要哭了。” 夫妻俩只是分开两个月罢了,这对看起来就像是生离死别,莉莉看了眼罗伊再看一眼稀奇的盯着这对夫妻的巴尔。 她冷不丁想起来他们新婚没多久,被迫分开的三个月———他每次写的信里都充满着解放般的欢乐。 贝蒂狠狠的擦掉眼泪,硬是将自己情绪收紧,憋出来一个笑,然后扭头就走。 但是转头还是没忍住捂着嘴难过的掉眼泪。 罗伊一直看着哭的发抖的姑娘被人揽着消失在关口,捏紧兜里的手指,他轻吐口气,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哭着跑出来的贝蒂,又坐在椅子上半个小时,看了眼手表,他才离开。 父母打来电话时,罗伊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他们要去埃及,归期未定。 他看着手指的戒指,然后将手放在桌面上,“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手指在圆盘上拨了一下,圆盘转回去,发出“滋——”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他已经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 不问什么时候回来,不问,就不会失望。 他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他站起来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格里码着整整齐齐的保鲜盒,烧麦、包子、丸子汤,标签纸还贴在盒盖上,‘蒸十五分钟,不用解冻’‘按时吃饭’他盯着最后一行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按时吃饭。’她把标签贴在冰箱门上,怕他看不见。 罗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总是打着的电视此刻静悄悄的关着,时钟的声音有点大,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他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有一点点,难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暮色里发暗,他用拇指摸了摸戒指,银色的,凉的。 就在这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是一张便签,就贴在橙子上,他拿了下来,安静的看着。 ‘我早上起来就后悔了。’ ‘我早上抱着你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可能会在机场嚎啕大哭,会有些丢脸,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也行吧——但是我会生气,然后很快就好了。’ ‘以后我走哪都带着你。’ 阳光从大片的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室内的地板上,坐在一室阳光下的青年,被这颠三倒四、东写西写的话哄的实在没忍住,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他叹口气。 怎么办,更想她了。 罗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还贴在床头桌面上。 ————— 此时1963,北京饭店门口站着一帮白脸黄头发的大鼻子老外,还是自己找上门的,而且中文说的非常流利,甚至还带着东北口音。 贝蒂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如此隆重的行注目礼,重点来了,她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夸的找不到北了。 虽说外国人普遍显老,但贝蒂不知道是不是雀斑的影响,她就看着和她自己的年龄差不多。还不到二十岁的英国姑娘能听说读写的非常流利还没有一点外国人的口音,她被夸出花了。 贝蒂肿这一双眼睛(她哭了好几天),手捂着裂开的嘴角矜持道“还好还好。”“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她兴奋的点着脚,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聊着自己会带着朋友去吃涮肉和北京烤鸭,工作人员立刻给她推荐了几家味道不错的。 直到,她被一个穿着迷你版小军装,三岁的小娃娃撞到了,他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孩子仰头看到了贝蒂一行人,踉跄倒退三步,他发现前进的道路被堵死了,歪着身子扭头跑了,边跑边哭“有妖怪!” 纯正的老北京口音。 贝蒂看了眼自己穿着的粉色的连衣裙,她一大早在卧铺的被子里换的,干净又香香的,她摸了摸头顶的浅粉色缎带,她不认为自己会把孩子吓哭,她扭头看了眼拧着眉的巴尔,直接将黑锅甩了过去“你吓到他了!” 莉莉也反应过来,“就说我们也没做什么,那孩子就跟见了鬼一样。”她埋怨道“巴尔!” 巴尔还在想那孩子哭什么,然后他还在想着贝蒂什么时候带他们去吃什么刷肉。 骤然被人甩锅,他愣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巴尔气的两撇小胡子都开飞起,“他胆子小和我有什么关系!” “千叮咛万嘱咐,老板你还是这副模样”雪莉摇头。 “你总是一副刻薄的嘴脸,就像西游记里的妖怪!”贝蒂说 “赶紧收收你的脾气巴尔。”莉莉说 紧接着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在走廊语速飞快的声讨一番后紧急对巴尔实施教育方针。 巴尔见证了什么叫地狱的大门为他打开。 梅森特夫人和一旁的工作人员将几人的行李放进他们各自的房间。 老汤姆抱着肚子啃了口自带的巧克力,他看着还想狡辩的巴尔,慢吞吞的上前捂住对方的嘴巴,将人带进了归属于他们的房间里。 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第48章 1963年的老北京城 …… 第48章 1963年的老北京城 …… 八月最后一天,正好是周日,北京城天亮得早,五点多钟,胡同里的公鸡还没打完鸣,靠着街口的早餐铺子的门窗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扑了进来,带着点胡同口、店铺旁的老槐树树叶子的味道。 有时候风大顾不上窗户,老李直接拿着一根麻绳拴在一侧的墙壁的钉子上。他正拴着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茉莉花的味道,他纳闷的偏头朝窗外看了眼,一个洋人老外正双手撑着他们家这绿漆刷过的门框,好奇的往里瞅。 老外一般都会在全聚德、涮肉店这些老店晃悠,老李这家开了十来年的朴实无华的早餐店还是第一次接待老外。 他站在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蓝褂子上刚揉面团蹭到的面粉,思来想去招呼着自家拿着炉钩的老伴去把屋里正睡着的儿子喊起来。 莉莉一换地方醒的就早,其他几人还在睡觉,她自己就跑了出来,自知语言不通不认识路,她只在酒店附近晃悠。 这是她看到的开的最早的一家店铺,上面挂着牌子她不认识,但她认识门口摆着的大炉子和上面的蒸屉,这肯定是吃饭的地方,她撑着有些起皮的绿色窗檐往里看了看,看到了没点灯的屋子里摆了四张直棱直角的方桌子,和一条条长椅子。 头顶的鸽子在房檐上扑棱扑棱的飞起来,胡同里的味道前呼后拥的窜了出来,炸油饼的油烟味儿、厕所的味道、街坊养的鸡鸭腾空而起窜出来的鸡圈味儿,挺全乎的,但老李认为,这些味道都没有面前这位老外身上的茉莉花味道更大。 莉莉看了眼门口蒸屉噗噗被水雾喷的快要掀起的盖子,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兑换的人民币,一手拿着钱一手指了指蒸屉。 老李的儿子快速的洗漱套上衣服就要去翻译,这听着还挺激动人心的,他媳妇抱着醒过来的孩子给穿衣服,隔着院子的窗户看了眼前门,她也抓紧时间穿衣服,哎呦她还真没怎么见过洋人,给孩子尿褯子换了先扔到盆里,等看完洋人后再回来洗。 胡同里街坊邻居的谁家有个事,全民围观看热闹。 炸油饼的大妈将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筷子扔给老伴撞开大门跑出去看热闹。抱着鸡仔的五六岁的女娃娃、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还没晾在衣绳上的被单的小媳妇,听到有洋人来老李头家的早餐铺吃早餐。哎呦看光景似的都跑了出来。 这年头,去动物园还得花张门票。 莉莉正慢吞吞的和一旁的年轻男人连笔画带猜,两人都是如此,被围观的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买了包子、还有油炸的长条的东西,还有奶白色的黄豆汁,付了钱就走了。 没留下吃饭啊,炸油饼的大妈盯着莉莉身上的针织连衣裙,琢磨着给自家闺女也织一条,这怪好看的。 贝蒂隐约听到了敲门声,她脑袋缩在被窝里,手下意识的抓了抓身边,她眨了眨眼将脑袋拱了出来,窗户大开,一股槐树的清香和泥土略带潮气的味道,凉凉的,贝蒂深吸口气,肺里都灌满了熟悉的故乡的味道。 门口莉莉的喊声“贝蒂?醒了吗?要不要吃早餐,我买了好多!” 莉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贝蒂扬起声音道“收拾好了就过去,你们先吃。” 等人走了,她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翻身下地,一侧是四个装衣服的箱子,一个装鞋的箱子,还有三个是装婴儿奶粉一类,还有漂亮的小连衣裙。 只是贝蒂来这的当天晚上就想起了一件事,她有些苦恼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既能让太姥姥一家和村里的乡亲认为她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还能将东西给出去。 精准扶贫? 好像哪里不太对。 …… 算了,先玩几天再说。 北京到老家也得坐十五六个小时的火车,这一路也够她想了。 姥姥今年应该有一岁了吧,贝蒂摸着软乎乎的婴儿小裙子,这都是她花了大价钱去最好的商店买的,对小婴儿非常友好。 下一次送婴儿服……估摸只能等二十来年后她妈出生。 虽然时间漫长,但好歹能见几面,贝蒂这几个月急躁的的心里平和了不少。 只是她收拾好心情换了一条嫩黄色的棉质连衣裙出了门来到莉莉的房间,片刻后她捂着嘴走了出来。 豆汁儿…… 莉莉抿了口豆汁儿,她也有些不适应的放到了一边,巴尔喝了一口直接就要吐了,那豆汁儿借着他的手倒进了厕所。 好在,只有一杯,剩下的都是正常的黄豆磨的香甜可口的豆浆。 贝蒂倒了一碗,看到一旁油纸包里还有油条,她乐了,她自从穿越到了英国后再也没有吃过油条了,当即拿起一根掰两半,雪莉认为贝蒂一向最会吃了,她拿着另一半跟着贝蒂一起泡进豆浆里。 油条浸满豆浆,金黄色的油花在奶白色的豆浆上飘着,贝蒂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这个好吃!”雪莉咬了一口油条,香甜可口。 莉莉更偏好野菜馅的包子,绿色的菜汁和油浸透的包子皮,她一口气能吃三。 两个男人没什么偏好,女人们吃剩的他们都责打扫干净,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贝蒂啃着手里最后一小截原汁原味的油条舒服的摊在椅子上。 各种油纸带装好扔到垃圾桶里,几人戴帽子的戴帽子带墨镜的带墨镜,时间到了直接准备腿着去故宫。 梅森特夫人表示她昨晚没睡好今天不出门了。她看着似乎状态很不好,贝蒂表示了一下关心,然后抱着相机就跑路了。 她简直撒欢了。 土生土长的英国人百无聊赖的穿过昏暗的通道,前方的路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等到他们彻底站在故宫建筑群面前时,都愣住了。 雪莉和莉莉默不作声的跟着贝蒂身后,等过了不到十分钟,她们似乎像是踩好点了立刻精准的找到了照相的地方。 金色的屋顶红色的墙,色彩艳丽却又大气磅礴,每上一层台阶,前方就有层出不穷的屋顶冒出来,巨大的重檐屋顶下,来来去去的人们或穿着蓝色或穿着黑色的制服,拖家带口,或独自出门游玩的。 无一例外,他们在某个地方目光会停留,脚步也会立定。 而贝蒂已经侧卧、趴地、站起来、蹲下去各种角度给重檐屋顶下的同伴们拍照,老旧的相机比较重,贝蒂眯着一只眼拍着拍着,忍不住拍了几张国人的照片。 一个小娃娃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长得可爱,爸爸长得帅气,夫妻俩看起来特别恩爱,帅气的爸爸的目光总会时刻落在妻子的身上,偶尔会戳着孩子的小脸蛋,妈妈会伸手拍打爸爸的手嗔怪的看他一眼。 真甜啊,贝蒂眯着眼拍了两张。 还有排成队列的带着红领巾的小朋友们,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蓝色外套,跟着老师的脚步参观故宫,看到贝蒂时一脸好奇。 贝蒂冲他们摆摆手,孩子们惊奇之余也乐的纷纷伸手打招呼。 回望这些明清建筑,贝蒂感觉自己思乡的情绪真的是被一点点抚平,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有些难过的叹口气。这张脸就代表着自己永远不能融入自己的家乡。 但好歹也能经常回来看看不是? 贝蒂被雪莉拉着去大殿里拍照的时候,她很快将自己安抚好了。 雪莉被一座宫殿侧廊下的一小片彩画吸引,阳光正好从屋檐的缝隙漏出来,正好打在青绿色的弦纹上,虽然颜色略有些退却,但那抹自然的蓝绿退却后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古典美却深深的震撼了她。 贝蒂被拉着拍下她抱着裙摆蹲在墙角的照片,纳闷那么多好地方怎么偏偏就喜欢这种犄角旮旯的。 雪莉仰头看着层层叠叠旋转的木头结构、窗户的棱花,她总能找好角度让贝蒂拍下一组组时光晕染古色古香的古典照片,姑娘在照片中还是黑白的,但是镜头中的建筑赋予了别样的美感,她深邃的五官似乎都被柔和了,一侧闯入的扎着两角辫的姑娘,咔嚓一声,富有年代感中西结合的照片大概会在几十年后的互联网上引起一小波探讨。 这里暂且不提,莉莉出门前换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真是凹凸有致,这位风韵犹存的大美人每张照片都是单独的,她非常明确的拒绝自己的镜头里出现一切破坏美感的东西———例如在不远处捋着已经冒油花戴着墨镜的巴尔,对方双手环胸气的一张脸都冷冷的。 贝蒂从地上爬起来后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手拍到小腹的时候她蹭了蹭上面还有早上吃油条时不小心滴落的豆浆甜渍。 说起来,她上一次来事的时候是哪个月来着? 他们逛了一上午,累的够呛走了出来。 “吃什么?”贝蒂抱着相机跨坐在一个石头矮栏杆上,拿着帽子扇风,脸上红扑扑的满脸都是细细地汗,汗水打湿了额角脖颈的头发,黏糊糊的,贝蒂将帽子递给一旁的老汤姆自己拿着头绳扎了起来,拿着帽子继续扇风。 她提了涮肉和全聚德烤鸭。 大热天的,即便是巴尔这个惦记了贝蒂形容的涮肉惦记了好久的,也不想在大热的天烤炉子。 莉莉是没有胃口了,她随便。 那就全聚德吧,贝蒂拍了拍手起身,一路打听着,在街口就看到了全聚德的店铺。 青砖瓦的门脸,三开间,中间一个券门,两边各一个拱券窗户打开。 门楣上刻着字,中间就是大写的全聚德,旁边还挂着幌子。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炒菜的味道,是果木的熏香。 贝蒂深吸口气,迈过门槛带着几人进了店。 此时到了饭点,门口收款处排了小长队,大概是适逢节假日,有的来北京出差的外地人、有带着一家老小可能是给老人家过寿的,都在这排着队等着交钱。 贝蒂让其他人到一边阴凉地等着,她翻出自己的钱包摸出来钱,她的到来让前面收票子的女人显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售票口有些嘈杂,但贝蒂没抬头,她正琢磨着两只会不会太多了,但是老汤姆食量很大,巴尔也不差,只是她还想点一些特色菜和点心,她可想吃豌豆黄了,全聚德的豌豆黄带着一股豆子的焦香,一点没有豌豆的腥味,香甜软糯的。 “您好?”贝蒂最先开口,那个收票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道“您好同志。” 贝蒂被严肃的叫着同志还有些不习惯,她抬手将帽檐往上扒拉一下,露出一双暖棕色眼睛,盯着上面刻着的菜单“在这吃,两只烤鸭,主食要荷叶饼和四碗米饭,一份香菇油菜,一份芙蓉鸡片、一份干炸大虾、一份豌豆黄。” 收钱的女人惊讶于这个外国人竟然看懂了菜单还会说流利的中文,看样子还挺了解他们家店铺,点的都是比较受欢迎的菜色。 急忙赶过来会英文的领导也听到了这流利的中文,见贝蒂拿着票子和一群外国人进了门,他觉得可能不需要自己出场于是转身离开。 餐厅还算大,摆着十几张八仙桌,上面铺着洗干净的蓝色桌布。 他们坐下后,隔壁一桌也陆陆续续坐了十几个人,包括两个小孩和一个十一二的青少年。 贝蒂收回视线,她端着上面的大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她蔫蔫的灌了一口换了个姿势殷切的盯着厨房。 最稀罕的烤鸭切成片,一小盘码的整整齐齐的端上来,连皮带肉,枣红色的冒着油光。 贝蒂教他们怎么吃,蒸笼里一碟面饼,初看像是一张,等到手指轻轻撕开最上面一层,薄而油润,薄如蝉翼的软饼被她拖在手心。 一层甜面酱几条葱丝两条脆生生的黄瓜条,盖上两片烤鸭片,卷着薄饼包好,贝蒂咽了咽口水,张大嘴巴一口咬进去,老汤姆看直了眼睛,咽了咽口水。 当贝蒂含糊道就这么吃,一行人快速的伸手,然后小心的拨下一层薄饼,这弄不好还容易弄破,没有耐心的巴尔已经撕下来三条塞进嘴里。 弹牙的荷叶饼、脆脆的鸭皮、葱丝甜中带辣、黄瓜的爽口,酱香和果木的熏香混在一起,嚼下去,满口生香,吃的贝蒂差点将口腔里的软肉咬了下来,好悬! 莉莉穿着旗袍姿势也是更加优雅,她耐心十足的撕下来一张荷叶饼,包着酱料和烤鸭葱丝,线咬了一小口,她眯着眼,“不错。” 雪莉一张荷叶饼里夹了三片,贝蒂点的多,大家直接敞开了吃。 第49章 隔辈遗传 穿越老女婿照看婴幼儿时期 第49章 隔辈遗传 穿越老女婿照看婴幼儿时期的…… 伦敦上午十点。 办公室里很安静,室外昏暗的天空带着潮湿的气息,铜质吊灯光线明亮,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罗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起毛了,有的边缘撕开了一个小角,上面盖着一串花花绿绿的邮戳,从北京到伦敦,漂洋过海走了不知道多少天,过了不知道多少关卡。 拆信刀沿着封口轻轻的裁开,刀刃很薄,很快,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张照片。 罗伊拿起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姑娘蹲在宽大的荷叶下,穿着类似于旗袍的宽袖裙子,抱着裙摆,整个人缩在荷叶下小小一团。 荷叶很大,像伞,她两侧是遮天蔽日一半层层叠叠的荷叶,把她笼罩其中,黑白的照片总是无法将最美的颜色定格其中,她对着镜头捏着食指和大拇指,笑容灿烂,简直是见牙不见眼。 脸上的表情是他在伦敦从未见过的松弛和快乐,明明在机场哭的那么难过的样子…… 他没好气道“没心没肺。” “罗伊!” 门没敲,人已经进来了。 外交部的同事——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不经意落在罗伊手里的照片上,凑近看了一眼,笑了。“哟,你的妻子竟然也去了华国?这可真是有意思。”他把“也”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 罗伊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有事?” 同事识趣地把目光移开,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下周四的会议,时间改到下午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同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扣在桌面上的照片,“对了,你夫人什么时候回来?这次的学院晚宴上不少人还等着见见呢。” 自从他们结婚后,还真没见过这位太太。 罗伊手指点着照片的背面,看了眼日期,他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 门关上了,罗伊把照片翻过来。 姑娘还傻乎乎的对着他笑,他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信封里,信封塞进抽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办公桌确实空荡荡的,他又把抽屉拉开,把信封拿出来,抽出照片,翻着柜子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相框,放进去立在桌面上。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身后的女王画像和蹲在荷叶下蹲着的贝蒂。 与此同时,贝蒂坐在一列绿皮火车的硬座上,她没买到卧铺也只能咬牙挤上了硬座。 她太想看看自己的亲人,哪怕她最熟悉的姥姥还只是个小婴儿。 贝蒂靠着车壁,窗外的山脉、平原、田埂笔直地伸向远方,翠绿的麦浪滚滚,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一站都有人上车。 来来去去的,竹篮、麻袋、用布条捆着的包裹塞满了行李架。空气里混合着柴油、机油的味道,窝头咸菜煮鸡蛋,她把脸贴在窗壁上,窗户直接推了上去,一股属于田野的氧气扑打在她的脸上,窗外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掠过,灰砖墙,黑瓦顶和草屋顶,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贝蒂浅棕色的头发额发左右上下摇摆,她眨了眨眼将窗户往下拉一点,风速减小,温度直接回升。 她看了眼隔壁的窝窝头,她也饿了。 贝蒂从软包里掏出来洗干净的黄瓜啃了几口,补充了蔬菜后,她拿着油纸袋包的野菜包子一手扒了个鸡蛋,一口包子一口鸡蛋,在一些人好奇的眼神下,她摸出了一颗大蒜扒了皮扔进小布袋里,然后一口野菜包子一口鸡蛋一口大蒜。 也不知道罗伊收没收到她的照片。 贝蒂包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啃包子干饭,斜对面的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制服,和身边的同事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视线收回一个和身边的老乡继续聊天,一个收回腿,让过道的人挤过去,那人端着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冒出来,小心翼翼的边过边道“热水!小心烫!” 一口地道的天津话。 大概到了后半夜,贝蒂迷迷糊糊的靠着墙壁睡的难受的时候,列车员从车厢那头边走过来边喊着什么,贝蒂没有听清,但她旁边的大婶开始收行李了。 贝蒂只是在火车停车的时候两眼无神的抬头盯着自己的行李箱。 等到火车动了她才低着头叹口气,好累好难受,她抬手揉了揉脸,此时对着早已关上的玻璃,在黑夜中看清了车厢里的灯、趴着睡觉的人,以及贝蒂一张沧桑的脸。 她抬手扯掉自己的头绳,脑子突然诡异的兴奋,她睡不着了,扒拉着自己垃圾和食物混在一起的小布袋,她看了眼身后。 这一家人到现在还叭叭的讲着呢。 女人讲婆婆,男人打哈哈,女人再讲小姑子,男人似乎也耐心告罄开始攀咬起来自己的丈母娘,家长里短的,骂来骂去,最后女人一把抱过来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儿,“再逼逼老娘现在就下车!你看哪个老妈子能伺候你那地主妹妹你就再娶一个!” 贝蒂愣了一下,她竖起的耳朵差点蔫了,男人慌张的看了四周,左右前……后,对上了一双不属于华国人的暖棕色的眼睛,他惊了一下,然后顾不上让自家老娘们赶紧闭嘴胡咧咧什么。他扯了扯还在生气的妻子,对方狠狠的拧了身子,又被丈夫贴着耳边嘀嘀咕咕后,这对夫妻俩回头一看。 贝蒂已经习惯了,她抿着嘴友好的笑了笑,她闭嘴不言了一路,也累的没有心思和人聊天,被人抓包她也只能转头趴着继续睡。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列车终于慢了下来,穿过隧道、田野山脉变成了房屋,大片的平房,几层楼高的标志建筑物。 那些标志性的建筑物以后或者重新加盖,有的直接推平成了商业街。 列车终于停稳,她背着小布包,在人流大部分都下车后,她才慢吞吞的提着四个箱子下了火车。 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北方独有的干燥的暖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常年潮湿的伦敦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风是干爽的,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旧棉被,拍一下,就扬起细细的尘土。 她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有一种在外打拼然后衣锦还乡的感觉。 她莫名又有点激动。 跟着出站的人流往前走,站口外面,有人举着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她的名字。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唯一的外国人,露出大白牙,上前就帮忙提着行李。 “您是直接去旅馆,还是去村子找人。” “我先去找人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说他老家就在这,让我帮忙带些东西给家里人。” 贝蒂告诉工作人员,让她帮忙的男人重病缠身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拜托她这个徒弟过来送点吃的送点钱。 她说她要找的人姓王但实际上……她要找的姓赵,她姥姥姓赵。叫赵蓉 但她不想直接暴露,她也知道接下来和外国人认识有亲戚关系可能会有些麻烦。 她这个行为非常的不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但她实在是太想看看家人了,她已经尽可能动用自己的脑袋瓜不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杜撰了一姓王的。 她坐着汽车坐着驴车,搁在脚边,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路的两边是一颗颗白杨,树后是大片的麦田,还有人在田埂上劳作。 ………… 大队办公室,小土屋里烟熏火燎,阳光此时热辣辣的,贝蒂拿下草帽,抬手拿着帕子擦了擦鬓角的汗,一张脸晒的白里透着火红,墨镜被她直接插进圆领衫连衣裙口袋里,这一宿也没换个衣服,一身奶白色的衬衫裙子都快揉成擦屁股的纸了…… 就挺狼狈的。 她面前是一大茶缸子水,她确实渴了,双手抱着茶缸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缸凉白开。 大队队长吸了吸烟斗,吐出一口烟,烟雾朦胧了他沧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贝蒂,我叫贝蒂。” “你代替王胜国过来找人?” 贝蒂点了点头,老队长又问了几句关于王胜国有没有提出他家人叫什么。 贝蒂表示对方已经病重,只零星提了地方就再没醒过来。 贝蒂低着头,神色看着也很压抑,她脚边还有四个干净的皮箱子,他看了眼贝蒂身后的那个跟着的青年,对方点了点头,他才将烟杆在桌子上嗑了嗑,然后和身边挽着裤子两腿带着泥浆的青年道,“二狗子,你去将你老王叔、王三叔、还有你赵婶子说一声,就说有一个叫王胜国的男人从英国来找亲戚的,让他们过来瞧瞧。” 大队长说完又问了一句贝蒂叫什么。 “我叫贝蒂。” 大队长点了点头,青年二狗子也朴实的点点头。 还在田间的赵婶子按着自己的老腰直起身,“啥玩意?俺家老王临死都没说过他有这么个富亲戚,王胜国?” 赵婶子是听都没听过。 二狗子还来一句“那个叫卑鄙的外国人带了四个箱子,说是都是给家里人带的。” 不说赵婶子,单说地头上埋头苦干的一对中年夫妻俩竖起耳朵。 “啥玩意?还卑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名字,女人将杂草一把扔到田埂上。 一旁的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好不容易从种地走向办公室,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的林爸脸都抽抽了,“你又要干啥!”口音也变得结结实实的带着渤海的味道。 “你可消停点吧!我再被打骨折了,就你一人赚工分咱俩还得喝西北风!” “你懂什么!小白她太姨姥姥要是有什么事,她太姥不也跟着受罪!外国人找来还能是什么好事!等着到时候被骂了可就有意思了!” 林母一铲子碾碎泥浆里翻滚的吸血虫,她也恶心的够呛直接光着泥浆脚丫子上去,顺道头也不回将孩子她爸直接按了回去“别跟着我,你看着咱妈别爬进田里掏耗子。” 林爸差点被按的一踉跄倒进田里,他感觉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肯定是干活太拼了,他穿了大半年还虚的厉害。 他长吁短叹的摇了摇头,闺女还没找到,现在还得照顾一岁半的老丈母娘,这日子真是泡进黄莲里了。 就在他转身一错眼,就见他丈母娘裹着哥哥姐姐淘汰的跨栏背心。背心全都是虫嗑的洞都不耽误老太太婴幼儿时期执着的爬进泥浆里找耗子洞。 等林爸发现的时候,他老丈母娘小手已经伸进耗子洞有一阵功夫了。 女婿慌的啊,就跟死了亲妈一样怪叫一声扑了过去。 没想到这还能隔辈遗传,小白小时候也是以此为乐。 第50章 第 50 章 村里来个寻…… 第50章 第 50 章 村里来个寻…… 村里来个寻亲的洋人,一人传一嘴,还没到中午,村干部的小土屋外已经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 村东头这间土坯房,窗户是木棂子糊着黄纸,有一扇破了用报纸补着,日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此刻窗户被几个簇拥在窗口看光景的村民打开,二狗子一瞧都是同龄的伙伴,直接一手一个就拍着脑门将人拍出去,奈何这一波拍出去了下一波换了腿脚利索的大娘们挤在窗口,一手将二狗子扒开。 那几双眼睛久盯着里面的洋人,时不时的还交头接耳的。 屋里就是土地面,踩得硬实,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桌上一只搪瓷缸子,被喝空了又倒满了。 贝蒂已经习惯了被人当猴看,她从桌上抱着茶缸子又喝了一口,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大娘们,视线在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上飘过,她内心叹口气。 林母小跑着来到村东头的小土房里,一脚将前面的兰儿啊桂儿啊那些女人扒拉开,挤到村里四大喇叭大娘身后,看看那啥卑鄙到底长啥样来干啥的。 那外国人看起来年纪二十左右,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裙摆都脏了,皮鞋也沾满了灰尘。 贝蒂目光在老王叔一家、王三叔一家,和小白她太姨姥姥赵婶子一家来回看。 这几家无一例外穿着破旧的带补丁的衣裳,脚下踩着露脚趾的解放鞋,有的是布鞋,他们局促的搓着手,不知道这眼前的白皮肤高鼻梁雀斑洋人找的是哪个。 贝蒂站在那,实际上比他们还要无措,她看了眼窗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有的还将孩子抱到肩膀上,踩着草垛子…… 屋里是烟味和土腥味儿。 贝蒂也不由的搓了搓手,然后她尿遁了…… 要不再等个几年再光明正大的来找人? 那些年代文好像大部分都是1978年左右局势才平稳下来,难不成她再等十五年才能塞钱?黄花菜都凉了。 贝蒂现在是进退两难实在是不敢闹腾,她不是傻子,好吧冲动跑来的贝蒂确实不怎么聪明,但她离这越来越近,就总是疑神疑鬼,或许是年代文看多了她总觉得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监视她。 想起罗伊临走前一晚和她叮嘱的话,贝蒂不太了解政治,但她目前的身份要是被人查出来,恐怕在这十年间和她接触过的任何一人都不一定落下好。 而事实证明,在这臭气熏天的旱厕里,贝蒂捂着半张脸终于被熏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年代文小说和丈夫嘱咐在她脑海里来回翻滚张牙舞爪的将她回老家的安心都撕了粉碎。 实际上罗伊非常深谙此道,他猜测的没错。 在他妻子进入华国的那一刻,她的护照身份资料都被人调查了底朝天。她本人没什么需要警惕的,但她罗伊是大英帝国白厅财政部的官员,再加上最近恰好英国访华来干的破事,他们有理由怀疑这女人一口流利的中文是不是想要做些什么,他们现在正值关键期,不得不防啊。 只是这一路换了几个人跟着,看着他们在故宫里上蹿下跳的拍照,在全聚德吃多了进了医院挂点滴…… 似乎也没干什么,直到贝蒂独自一人带着好多东西来到了东北。 钢铁林业……… 贝蒂不知道自己精准的踩了好几个大雷,她捂着鼻子被熏的清醒了,算了,十五年后就十五年后,别给人添麻烦了…… 一手紧紧的抱着裙子怕蹭到土砖旱厕墙,贝蒂跨步就要离开。 “……要死啊林大国,让你看着点咱妈你干啥去了!” “你这炮炸点的脾气,你小点声,我这不是给咱妈抓点蝌蚪卵玩吗……” “行了!你给我看着点,我上个厕所” “那死变态靠近你给老娘往死里打!老太太上厕所还看真是口味太重!打不死他!” 林母说到半截想起厕所可能有别人听到,她连忙转移话题,转头进厕所,她憋了一上午了。 说实话林母从结婚后就住上楼房了,真是几辈子不想上旱厕,穿越后上了个遍,真是到现在都不适应。 林母想着自家小宝真是想想就要掉眼泪,但是旱厕辣眼睛的味道又让她恶心的反呕,就在她刚进去,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刷的扑了过来。 “要死啊!啥玩意!” 亲妈差点一脚将她踹进粪池里,贝蒂死死的抱着她的腰,她妈胖乎乎的大肚子都没了!姑娘死死咬着牙小声哭着道“妈!我是林小白!” 外面,林大国蹲在地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厕所对面的屋檐下站着贝蒂拿行李的旅馆的工作人员,对方看了眼林大国也就没有上前。 林母一把将面前的人薅起来,盯着这个叫卑鄙的人,她眯着眼“我叫什么!” “杨春梅!” “妈我身上有什么胎记?” “你身上没有胎记,你小时候刚出生头发就堵到脖子上了,护士都说没瞧见你这么漂亮的小婴儿,你脑袋上原先有红色的圆斑三岁后就没有了!” 贝蒂和老妈你一句我一句的,对了几十个前世发生的事,眼眶越来越红! “麻麻!”贝蒂直接扭进了她妈怀里,抱着她妈的腰,她小声地哭着,悲愤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母看了眼自己‘精壮’的身材,“不瘦了,我和你爸抢了不少吃的,你太姥姥也经常接济我们——看在我们对你姥,视如己出的份上……” 这关系听的很复杂。 贝蒂一把将鞋里的带着点汗水的人民币全塞到她娘怀里。 她妈还想推,贝蒂道“妈,我嫁人了,我丈夫特别有钱我自己也赚钱我每个月有三四百英镑进账,他年薪八万英镑,不差这点钱,以后可能来这比较困难,我只能给你这些钱,你赶紧藏起来不用管我。” 厕所外突然传来林大国的声音“干啥!干啥!不要biang脸了!” 林母刷刷将钱塞进了布鞋底,塞完后死死的拍了贝蒂两巴掌,“你才多大你就结婚!” 贝蒂因为结婚的事被揍了一顿两人才前后出了厕所,没时间了,她俩好些话没说出了门更是不敢相认。 “好恶心。”贝蒂出了厕所呕了。 她难受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远处的青年小跑着过来“还好吧。” 贝蒂摆了摆手,“旱厕……”刚想说什么她一想起来又想吐了。 青年看了看她红彤彤的眼睛,表示理解。 她回去后看了一圈问了一圈,人家都是老实巴交不认识确实就是不认识,贝蒂也一副弄不清的样子颓丧的表示等她回去看看还能不能再问出什么。 “或者”贝蒂狐疑的看向身边的青年“是有相似的村子?只不过我听错了?” 林母看着闺女目光淡淡的瞥过自己,然后将她带的奶粉和稻香村点心给在场几个姓王的人家一人一份。 进口的奶粉,这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到! 几个大叔推拒着脸都红了,死活不要。 贝蒂直接将东西扔到几人怀里,“我没办法再拿回去了,就当是赔礼,耽误大家干活的时间了。” 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没敢跟着她离开的,站在人群的老妈,一身破衣服,干瘦的样子…… 两人都目光闪烁不敢对视。 真是,贝蒂强忍着没掉眼泪。 林母是半夜夜深人静了,才呜咽着心疼的直掉眼泪,她家闺女那么娇气一姑娘,不买好吃的都能打滚闹腾,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还结婚了…… 那么小就结婚! 林大国睡在炕头另一侧,半梦半醒听到拳头捏紧的咯吱声,他本能的缩进被子里睡的昏天黑地。 林母一脚踹了过去。 睡睡睡! 你闺女结婚了! 不过林大国醒了,林母也不打算告诉他,这人喝酒嘴上就没把门的。 第51章 母爱的本能让我食欲大增 他会是个好 第51章 母爱的本能让我食欲大增 他会是个好爸…… 十月中旬。 伦敦的天气早已转凉,希思罗机场大厅里却热得让人直想脱外套。 她们从华国飞回来,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座位上的安全带勒了一路,下飞机的时候,老汤姆在后头嘀咕了一句:“谁把我安全带扣子调了?” 仔细一瞧,将养了一个半月的肥肚皮在飞机上活生生的又大了一圈。 泡发木耳菜都没这么快。 雪莉还算可以,只腰围长了半寸,深蓝色的连衣裙还撑得住。 莉莉穿了条大裙摆的裙子,把胖肚子遮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裙摆飘飘的,看不出一丝破绽,她非常满意。 接下来比较隆重登场的就是贝蒂了。 她跟在几人身后,裹着披肩随大流,两眼望着前方发呆。 莉莉回身看了几眼,然后又回头看了几眼,连带着雪莉和前面的老汤姆都回头看一看。 巴尔吃得多但就是没见长多少肉,他推着行李车扫了一眼她们几个,目光在贝蒂身上停了一下,“吸吸肚子吧,胖成什么样了。”莉莉瞪了他一眼,被他毫无差别的攻击了一句“看我干嘛,你的肚子比她小不了多少。” 贝蒂摸了摸脸,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按进去离骨头还有好长的距离,戳进去一个坑。 再摸摸肚子,边走边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她吸着气,把肚子往里收,收脸都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连眼眶都红了。 她憋着那口气,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巴尔想说什么,被莉莉拧着胳膊带走,雪莉把手捂在嘴上,肩膀在抖。 终于那口气憋不住了,“噗”地一下吐出来。整个人泄了气,大肚子变成了小肚子。 贝蒂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盯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莉莉。“……很明显吗?” 雪莉替她回答了。“不明显,”她顿了顿,“在唐朝。” 贝蒂并没有非常羞愤,而是拧着眉头,神情随着即将出入关卡时越发凝重。 “哎呀胖了就胖了大不了再减下来。”雪莉胳膊怼了怼她。 这不是减肥的问题。 老汤姆上去扛箱子,巴尔推着车往出口走,莉莉和雪莉一前一后的,伦敦的天灰蒙蒙的,雾气裹着尾气的味道,这里是煤烟和柴油的纠缠的气味,北京是煤球炉子和炙烤羊肉的混合香。 贝蒂抽了抽鼻子,她感觉回来后更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出口处站着的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深蓝色领带,带着一顶宽帽,抬眸是被阴影遮挡的深邃的眉眼,他看见她们出来了,目光扫过莉莉,扫过雪莉,扫过老汤姆,扫过巴尔,打了声招呼,最后看向贝蒂。 贝蒂正纠结着呢,她眼巴巴的瞅着,看起来可想他了。 他不为所动的样子,从她头发到她的肚子,贝蒂下意识的吸了吸肚子然后飞扑过去。 他接住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她的脸颊。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刚想说胖了,就听见怀里的姑娘冷不丁一句“我怀孕了。” 他愣了一下,托着她的下颌,捏了捏软肉,胖乎了,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贝蒂,从她的表情上他琢磨出了什么,戳她脸蛋的手停了下来,又瞥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这姑娘一本正经非常严肃道“我很想你,按道理来说我会想你想的吃不下饭,但是母性的本能在我胸口激荡,让我不得不吃东西来弥补孕期的营养。” 说到最后,贝蒂自己也觉得非常有可能,她虽然嘴馋,但这一次像是有史以来的巅峰。她很快的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沉吟不语,只是一味的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胡咧咧的嘴。 ——— 贝蒂上了车一把抱着他,抱得紧紧的。 车里暖乎乎的,但是还有些柴油的味道,有时候分开时间长了似乎没什么感觉了,但一看到人,心里又想了,她将自己塞到温暖的怀抱里,就是不让人家开车了。 罗伊好笑的回抱着她,在有限的空间内晃了晃,然后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干什么坏事了?” 贝蒂肩膀一抖,她露出蹭红的眉眼,“没有。” 她真的啥也没干,她最后已经迷途知返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行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 贝蒂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色。 估摸是白天下了雨,这路面还带着水光,灰雾中车灯闪烁着光,偶尔有车从旁边路过溅起水花,风景从停车场、飞机场的草坪、铁丝网围栏里的破旧的厂房上面还有英文缩写啤酒标识的广告牌。 暗绿色的悬铃木枝桠在风中摇摆。 天色从灰色到漆黑的乌云密布。 “今天要下大雨了。”贝蒂关上窗户。 “嗯,”罗伊看着前方路面,他轻声道“之前和你提过的,大学晚宴,亲爱的,要陪我一起参加吗?” 他并没有一定要贝蒂去参加这些无聊的套关系的宴会,不过诚如他所说,就是太无聊了,他想要有人陪着他。但罗伊也不想逼迫妻子,他知道她并不太喜欢参加这类社交活动。如果她不愿意他自己也可以。 贝蒂确实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尬聊,而且和一群矜贵的人在一起,她本身的那种市民气息大概会冒出来,会不会被人嘲笑? “怎么了?”罗伊安抚道“不想去就不去,只是一些无聊的聚会……” “我要是作出失礼的举动,会让你也丢脸吗?” 贝蒂仔细想想,自己被嘲笑好像也没太大关系,毕竟她摆摊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厚脸皮锻炼出来了。只是她谁都不怕,就怕罗伊被她连累……然后不喜欢她了。 话音落下好久,对方一声不吭,贝蒂纳闷的看了他一眼,只见对方转动着方向盘,目光搜寻着车前方的建筑,直接停靠在了草坪栏杆的一侧。 贝蒂都没注意到她被人拉到了医院,还有些纳闷他怎么不吭声了。 罗伊解开安全带,然后侧身将盯着他看的妻子的安全带解开,小心的没有磕碰到她的肚子。“有一位外交官夫人第一次出席国宴,她将餐盘里一朵惟妙惟肖的木质雕花吃了,咬不动才发现这不是食物”他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孩子。 贝蒂一把抓住他东蹭蹭西摸摸的手,“然后呢!” 罗伊抬手将放在后车座上的披肩拿过来给她裹上“然后那位外交官也跟着咬了一口他夫人咬过的木雕,真诚的夸赞了一句‘做的真是太像了。’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只会赞扬外交官是个非常令人尊重的一位真正的绅士。” 贝蒂若有所思的下车,而关上车门的人拉着她一边往医院大厅走去一边目光看向她“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我会陪着你。” 就如同那位差点把牙硌掉的外交官一样,不是嘲笑、嫌弃自己的妻子,而是好奇的拿着妻子咬过的稀罕东西塞进嘴里试试。 要丢人就一起丢吗? 贝蒂看着他穿梭在医院走廊高挑的背影,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感动的一塌糊涂之余,她问道“我们来医院是要做什么?” 罗伊在前面的柜台交了费,直接带着妻子找办公室,看了眼挂牌,他推开门,贝蒂仰头看了眼,然后摸了摸肚子,好吧,她也好奇自己究竟是胖的还是真怀孕了。 — “我得去订礼服,莉莉说她知道一家店,在肯辛顿,手工很好。”贝蒂睁开眼看向身边单手支撑着脑袋,侧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对方正含笑的盯着她的肚子,看的温柔似水,时不时的隔着被子蹭蹭摸摸。 他从回来后,就这样了。 贝蒂有些为难,她想睡了,但是他的目光太灼热了,贝蒂死活闭不上眼啊…… 她看了他几眼,决定闲聊,“哈尔斯和你是一个学院的吗?”如果是,说不定还能和伊芙搭个伴。 罗伊仿佛被什么惊醒了,他清醒了一点,目光略微克制了些许,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 在安静的浮动着暖橙味道的卧室里,这短促的鼻音倒是响亮了些许。 贝蒂似有所感地偏过头看他。 果不其然他嘴角微微扬着,黏糊糊的温柔似水的眼神里瞬间弥漫了不屑和矜傲。 “就凭他?”他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轻轻一滚,凉飕飕道“他那个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喷涌而出的毒汁又强行憋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看了眼贝蒂的肚子,那肚子由于母爱的本能已经胖成了小球,他伸进去等指尖暖和了他才蹭到了衣服里摸了摸软乎乎的肚皮,他那态度似乎激流勇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沉默片刻又道“当然,伦敦政治学院也不错,毕竟也是伦敦一所……嗯……学校。” 用拇指慢慢摩挲着软肉,他补了一句,像是对谁说一样,声音带着诡异的包容,“无论考上什么大学,都能学到很多实用性很强的知识,也有不少……学校培养了不少合格的……公职人员。” 他说到最后,表情都有些拧巴,像是违心说了很多昧着良心的话。 贝蒂沉默良久,她翻过身将自己缩在他怀里,两人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睡衣上还带着橙子和淡淡的梅子果酱的味道——贝蒂吃了五块梅子曲奇饼干。 “亲爱的。”贝蒂抬头,凌乱的额发蹭到眼前,她也没管,“你应该知道它现在只是一颗很小的细胞崽吧……” 罗伊被妻子点了一句,他没吭声,只是手也不支着了,而是像要掩饰自己一般,他滑下身子侧身抱着贝蒂,一脸镇定道“睡吧。” 贝蒂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哈哈,又好笑又开心。 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爸爸。 都嫌弃成什么样了,还生怕给孩子填负担,昧着良心夸。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的后背蹭到了她的脑后然后,直接不客气的捂住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关灯睡觉。 漆黑的雨夜,苹果树狂风摇摆,落下了不少果子,大雨倾盆,雨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凝聚着一条条溪流,汇入光秃秃的花园里。 温暖的室内,中央暖气还在燃烧。 明日一早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天气。 第52章 鲜肉月饼 树上一些还未…… 第52章 鲜肉月饼 树上一些还未…… 树上一些还未熟透的青色苹果,淡黄色、深绿色的叶子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打旋后终于撕裂下来。 苹果树非常凄惨,好在上门的园丁大叔这里修修那里剪剪,用锋利的手锯将断掉的枝桠、去掉过于厚重茂密的交叉枝、内向枝和枯死的枝条,苹果树巨大的伞冠看着就蓬松透气了不少。 独有一颗苹果树,家里花园空空如也,连后院通向门廊的小鹅卵石路径都被杂草遮掩,看着非常凌乱。 贝蒂长吁短叹,回来后抓紧时间和园丁大叔商讨一下他们家的门面该如何装修,她个人喜欢铃兰和栀子花,喜欢白色绿白色这种颜色清淡的植物。 园丁大叔双手搭在长柄的锄头杆上,脖子上还挂着一条褐色的薄薄的毛巾,他认真的听取了这家女主人的喜好,并在家画了两天的草稿,简单的上了颜色交给了房子的女主人。 寥寥几笔却直接勾勒出了明年夏天花园的景象。 笔触最浓的靠近厨房的落地窗外,北墙阴面下用弧线划出范围,简单勾勒的一丛浅紫色白色交织的绣球花。花茎纤细如丝,顶端缀着米粒大小簇堆的花瓣。铃兰花圃就在厨房落地窗脚下,中间有沙砾区别出来的小路径,另一侧是向阳的植物交叠,高低起伏还有攀爬而上的南墙的紫藤。 只是大叔说栀子花香味过于浓郁,表示夏天的话,味道会让人不适。 贝蒂果断的表示不种也行,就凭大叔这大抵几十年的美术底子,她相信他。 大叔也很满意贝蒂这种不懂就不会掺合的金主太太,不单是上述几种植物,还有一些贝蒂不认识的,这让贝蒂有些期待明年的夏日花园。 一周的时间将花园的植物移植打理的差不多了,等到一个月后彻底定植慢吞吞的在阳光下长出嫩芽,随着十一月份的到来,植物在温度越来越低后终于进入休眠。 园丁大叔等到来年春天会恢复每周两天的工作。 此时大叔还在后花园修剪,前院也铺上了草种子,贝蒂和新来的妮娜大婶也驱车前往了社区附近的农贸集市。 妮娜大婶早年是开过货车的,后来她嫁人后一落千丈连货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妮娜丈夫在农场做工,专门饲养牧羊,小女儿嫁的远,一年回不来几次,大儿子在伦敦一家律所当律师。家里没人一天天的就和沉闷的丈夫大眼瞪小眼,妮娜婶婶实在是无趣的厉害,又跑出来找活了。 罗伊和她的儿子认识,还是大学同学,贝蒂不管这些事所以根本就没问过,她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妮娜大婶是真的憋坏了,和贝蒂相处了三天,她的嘴巴就没有闲过,好在后来贝蒂餐厅重新开业忙着赚钱,和妮娜大婶也就在晚上遇到时顺口聊了几句,她可真是一个热情的大婶。 玛丽安夫人不知何故辞职了,不过贝蒂更喜欢现在的妮娜大婶,她热情开朗,还有不符合她将近一百六十斤体重的活泼和好动。 两人来到集市,她就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四处乱窜是跟谁都熟,相反贝蒂在后,面对各方热情的打招呼,她难得又缩成了社恐,成了个小媳妇一样在后面羞答答的腼腆的笑着打招呼。 集市的特色农产品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极致的新鲜,从果园凌晨采摘到现在早上八点,遮阳棚下一个个浅色的编制筐里都是色彩鲜艳的果蔬,摸到下面还能摸到一手晨间的露水。 贝蒂手里还拿着大婶的妹妹塞到手里的翠绿的梨子,她已经啃了好几口了,清甜水润,而大婶啃着红彤彤的苹果一手拉着推板小车,上面是贝蒂买的两大条完整的牛腱子和半框十五斤的后腿猪肉馅,三分肥七分瘦,上面盖着油纸,生怕油汪汪的肉馅上落下灰尘。 一小篮里装着黄色的柠檬橙色的橙子还有两大串葡萄,香蕉西洋李。 小推车上堆着的食物,带着秋天独有的鲜艳的颜色。 除了一些牧场果园新鲜的蔬菜鲜肉,还能看到主妇们自家制作的甜点、果酱和手工艺品。 妇女协会市场,妮娜大婶表示她经常在这里卖东西,偶尔家里吃不完的烘焙小点心也会打包放在邻居的摊位上让对方帮忙代卖。 贝蒂买了一小捆香草就被妮娜大婶带到了一个摆着蜂蜜罐子的地摊前——如果不是她腆着自己不符合月份的肥肚子提醒着妮娜大婶,妮娜大婶能带她飞过去。 “嘿呀!妮娜!”摊位后面坐着个带着草帽的四十左右的女士,她听到推车咣当的声音抬起帽子前沿,率先看到了邻居妮娜胖乎乎的大肚子和那个带着斑比狗图案的围裙。 妮娜大婶说她这条围裙跟着她走南闯北在牧场挤羊奶去邻居家帮忙,几乎很少从她身上下来过。除了去教堂或者参加乡村舞会。 斑比狗图案跟着大婶喘了几口气,两只黑布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玻璃罐子里琥珀色的蜜浆。她的主人忙着和邻居打招呼紧接着和身边的年轻的小妇人热情的介绍邻居家蜂蜜有多纯多美味。 “她曾曾祖父就开始养蜂,这粉色盖子的蜂蜜口感非常丝滑,带着果蛋糕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桃子的香味,浆果味比较浓,我女儿小时候天天趁我不注意吃好大一勺,女孩子更喜欢。” 她又指了指带着蓝孩盖子的蜂蜜,“男孩子可能不太喜欢甜嘻嘻果味,这个是有一种醇厚的森林风味,没有很香,喝起来也只是带着点淡淡的清香,”话还没说完她目光在贝蒂身后的集市口一凝然后迅速道“给我一罐蓝色盖的,”她着急道“贝蒂啊你快点,不赶紧抢后面就卖完啦?哦那个讨人厌的布朗夫人要过来了,她肯定会把剩下的三罐全买走,送给伦敦的有名望的大女婿一家。”妮娜喋喋不休掏钱不忘翻白眼,就挺忙的。 贝蒂也被安利的蠢蠢欲动,蜂蜜可以做不少美食,她直接在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买了一罐蓝盖一罐粉盖子的。 布朗夫人看到妮娜就觉得不妙,她早上起晚了,此时上前一看,就剩下了一罐浆果风味的蜂蜜,她拧着眉,“怎么卖的这么快。” 她直接看向吭哧吭哧往推车上来回倒腾放置蜂蜜的妮娜,三大罐蜂蜜被压在牛腱子肉筐的下面。 一罐就有十斤重,妮娜买了三罐,她脸色难看,“你把蜂蜜当饭吃吗买了三罐!” 妮娜将东西重新整理好,才将手上不小心蹭到的血水擦在斑点狗围裙上,然后也不乐意了,她根本不解释为什么买三罐,直接道“我买多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是经常一买就买三四罐。我都没说什么。” 布朗夫人板着脸,“你把那个蓝色的匀我一罐。” 她那个银行行长女婿可非常喜欢她这个丈母娘每月送过去的蓝罐蜂蜜,她送去的大多是用来打点关系,别以为一罐蜂蜜不值钱,这是城里想买都买不到,独属于这片森林的美味。 凭借着蜂蜜,她女儿在一众官太太贵妇面前也极受欢迎,不过她敛着眉眼有些忧愁,自从迈克尔闯了大祸……眼见着借着姻亲关系这条路直接腰斩,女儿在电话里说着外孙现在是彻底不服管每日醉醺醺的,佣人抱着的衬衫都是口红印和廉价的香水味,一闻着味道就知道不是去酒吧鬼混就是……总之,丈夫眼见着就要被理事联名开除,儿子又浑浑噩噩的,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布朗老爷原先祖辈是乡绅,也多亏了每一代都会有个男丁出生,祖产才会保留下来,如今也算是整个乡村最有钱的乡绅大户,只可惜就他们这些人脉关系安全帮不了女儿和女婿。布朗家的大儿子平日里也只是和其他乡绅老爷或者城里来的有钱人有点打高尔夫球的交情,可真要帮忙,有的帮了半截突然发现帮不了,有的在伦敦早早认识了迈克尔的人家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没能力没家产的花花公子。 于是…… 老太太琢磨着再买几罐蜂蜜,亲自去一位好友家走动走动,对方也是一位乡绅太太,不过人家儿子出息,自己考上了牛津大学后在政府任职,她倒是知道女婿的事是帮不上忙了,但外孙的婚事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努努力,那家小女儿身世不错,温柔恬静,小时候就腼腆,配上迈克尔这个脾气暴躁的,也算是互补。 结果这蜂蜜外交在处处和她不对付的妮娜这里惨遭滑铁卢。 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走了,布朗夫人拧着眉头又问了一遍只能等下个月了吗?得到对方的肯定她脸色更不好的回家了,只是刚进了家门佣人告诉她,她的小女儿要带着外孙回来小住。 布朗夫人想念女儿和外孙,早晨集市上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她问了什么时候能到,得到今天中午后她连忙招呼着外出访友的儿媳妇回来跟她一起迎接。 迈克尔被亲爹见一次打一次,被打的实在是憋屈又疼,她母亲也被时不时的训斥,母子俩一商量,干脆回家住一段时间再做打算,重点是迈克尔母亲觉得乡村环境不错,最起码儿子不会每天出去鬼混,毕竟乡村的娱乐设施几乎等同于无。 贝蒂不知道自己原身遇到的大冤种渣男绕来绕去竟然来到了离她不远的乡村里躲灾顺道相亲。 她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将大盆里清水泡过的咸菜疙瘩丝咬进嘴里尝了尝咸淡,这咸菜疙瘩也是贝蒂在一家供销社看到的,里面还有大缸的黑芝麻酱、白芝麻酱、红方和臭豆腐……涮肉也可以安排上了。 有了梅森百货经常帮忙从华国带回来的食材,贝蒂基本上不用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 凉丝丝的咸菜疙瘩丝咬进嘴里软中带着脆,空口吃有些偏咸了,等一下做咸菜鲜肉月饼的时候可以少放点盐调味,砂糖也要适量。 这种大量的馅料制作,咸淡非常重要,贝蒂是感觉差不多了,就会取出一下在锅里炒熟了尝一口,尝试的时候是很麻烦,浪费火,尝了五次后,味道甜中带咸,味道正好。 妮娜大婶帮忙将大盆吭哧吭哧端到中央的料理台上,上面还有早起揉的面团,水油皮和油酥被湿润的纱布盖着。 妮娜大婶干活非常利索,不过鉴于对方语速飞快的不忘聊着布朗家的丑事,她有些怕对方口水喷到面团馅料里,两人都带上了口罩和帽子。 两人边包边烤,咸菜鲜肉馅的月饼烤好的盘在料理台上晾着,等到中午才结束。 虽然中秋已经过了,但贝蒂还是在上面闲的没事印了好几个花好月圆,只有几个。 梅森百货商店的休接到了贝蒂的电话,他派人过来几乎打包了贝蒂包了一上午的咸菜鲜肉月饼,拿回去给vip客户品尝,如果没问题接下来就会下单。 这一上午的工作没有白干,休给的钱非常痛快,贝蒂自己留了一盘,准备分给邻居一些。 贝蒂和罗伊算是最近才刚刚入住,之前罗伊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市内的公寓里,还没来得及和邻居们打招呼。 她抱着两盒鲜肉月饼去走街串巷去了,妮娜大婶都快将她的鲜肉月饼夸出花来了,贝蒂直接忙不迭的出了家门,大婶只能意犹未尽的在家收拾家。 至于妮娜大婶说得迈克尔,贝蒂觉得可能是那个白痴,但也不一定,不过就算是吧,他们大概也不会碰到。 她现在可是有孩子的人了,离那些疯狂的家伙远一点比较好,别带坏了。 这孩子最近正被他爸用古典乐和朗朗的厚本古典文学教材熏陶。 贝蒂走在小路上,裹着厚厚的披肩,手腕上挂着装着月饼的小篮子,想起这件事就有些犯愁,她就想看电视剧看到十点半睡觉,可现在每每到了七点,她就在古典乐中和丈夫悦耳的的念着希腊史声音下,如同吃了安眠药睡的昏天黑地,娱乐时间大大缩短。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她有些受不住了…… 第53章 第 53 章 梅森百货商店的VI…… 第53章 第 53 章 梅森百货商店的vi…… 梅森百货商店的vip客户们,迎来了十一月份的新品,依旧是木质的小盒子,里面只有五块圆形的饼,比婴儿的拳头还要小。 密封贴依旧是五星红旗,只是盒盖子上贴了个便贴,上面手写的是【新品:中式榨菜鲜肉月饼】下面是食用前烤箱中复烤十五分钟风味更佳。 贝蒂只负责将榨菜鲜肉月饼做出来,做了几个小提示后全权交给梅森百货。 而梅森百货也趁着新鲜快速的送到各个客户手中。 毗邻泰晤士河,云集名流权贵包括多位前任首相居住地的切尔西的贵妇们起初并不在意。 有的甚至参加晚宴凌晨四点坐车回家,现在还未睡醒,佣人直接放到了冰箱和一些甜美的彩色点心放在一起,等待着女主人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休息室圆形的小桌上。 而肯辛顿的某一座宅邸中,安妮公主陪伴姨母照顾刚满两岁的表弟。 两岁的孩子基本上已经可以踉跄的四处奔跑,个子矮小的小家伙,对于大人来说,抓住他们显得非常有挑战,腰不好肯定是不行的。 姨母唉声叹气的捂着腰,另一只手还攥着擦汗的帕子,连声喊着外面的保姆进了育儿室,忙不迭的带着安妮公主离开。 陪孩子玩半个小时如同在舞会上连续不断的跳了五个小时的舞一样累人。 虽然还没到下午茶时间,但两人陪着孩子玩了好久的铁环,此刻已经饥肠辘辘。 厨房里的点心师傅们早已做好了司康、芝士香肠三明治等等三甜两咸的点心,佣人们将点心装在三层塔上,这时后门梅森百货的员工送上了新品点心。 自家女主人非常喜欢梅森百货近期出现的东方小点心,她看了眼上面的标签,在烤箱烘烤了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小圆饼放在了三层塔咸口点心的位置。 烘烤过的鲜肉月饼,酥皮层层叠叠在顶端鼓起半弧形。女佣看了几眼提着三层塔来到了休息室。 拱形的外凸的窗户,阳光穿过狭长的格子窗落在高圆桌上,两杯冒着淡淡白烟的茶杯里,清澈的棕红色茶汤,一旁的佣人捏着调羹给两位女主人加入适量的奶浆和砂糖。 “最近在学校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吗?” “没有。”安妮摇了摇头,她知道姨母这次为什呢突然叫她出来,必然是母亲听到了什么,拐着弯让她打消念头。而安妮既然说了没有,就表明她确实没有任何奇怪的念头。 “好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安妮的学业问题,和查尔斯哥哥的恋情,这两件事可谓是处处踩到了安妮和她哥哥的雷点,如果查尔斯哥哥听到,肯定会脸色难看非常不耐,他很讨厌自己做什么都被人关注甚至阻止,用尽手段的阻止。 谈恋爱都好麻烦的样子,安妮摇了摇头。 点心上来后,白皮带着淡淡的焦香的小圆饼,“这是梅森百货送来的新品,叫咸菜鲜肉月饼,公主。” “咸菜鲜肉月饼?”女人听到鲜肉愣了一下,上一次看到白色的小圆饼还是鲜花饼和牛舌饼,她招呼着安妮尝一尝这个新品。 安妮更想吃甜甜的点心,加了奶酪和鲜奶油还有果酱的派是她最喜欢的,她本来已经准备享用果酱派,听到姨母热情的招呼,她也不能失礼的拒绝,只能让人给她也夹一块。 碟子上的鲜肉月饼被安妮捏在手里,还带着热乎气,她小心的咬了一口,酥皮断面层次分明,她咬的很小口却也尝到了里面所谓的鲜肉馅料。 肉汁没有让酥松的酥皮变得湿哒哒黏糊糊,依旧是有扎实的韧劲,咸甜的肉汁软糯的肉馅,咀嚼之下满口咸香甚至还吃到了咯吱咯吱的脆爽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咸菜? 就在安妮沉浸在享受美味中,准备让身边的人再给她夹一块,而对面的姨母已经吩咐女佣赶紧去订鲜肉月饼。 安妮舔着嘴角的酥皮渣,知道姨母这次肯定会带着点心找母亲,她没多久也会再次吃到鲜肉月饼。 她也就不着急了,开心的点着脚尖。 十一月的伦敦,还不到五点天就暗了下来,从橙色到暗紫最后变成黑夜。 贝蒂盘腿坐在地毯上,她背靠着沙发,后背垫着垫子,面前左手边是一个摊开的箱子,正前方和右边堆满了封皮泛黄的书籍,有厚的有薄的,大小也不一样,有的只有巴掌大,粗糙的麻绳缝的册子,上面还有不太好看的繁体字,【和平饭店食单】 大部分书籍都是贝蒂从废品站买回来的,她从东北回北京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在废品站晃悠,打眼看着好看的书画她就买,一些书籍她扫了一眼感觉有兴趣就装进大袋子里。 有些东西还在她箱子里,她垫着油纸又垫了好多纸巾和报纸,就怕地下室潮湿,她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反正到时候七八年回去就捐给博物馆,是真的人家就留着,假的那贝蒂就再带回英国挂墙上当壁画。 妮娜大婶还在厨房做她的拿手好菜,香料肉馅饼。贝蒂连续点了三次,前天的早上,晚上和昨天的早上以及今天的晚上。 馅饼刚出炉的时候,派皮上刷着蛋液变成了深蜜色,酥皮里肉馅放了香果肉豆蔻和丁香,妮娜大婶说这些都是普通人家做的馅料,她改良后还添加了独家秘方,味道和外面的根本不一样,里面的牛腩块和牛腿肉更香更醇厚,汤汁清爽可口,配一份酸甜的紫甘蓝沙拉,贝蒂一顿能吃三块。 不过今天她还多点了一份水蒸蛋。 就在贝蒂整理食谱书籍还有一些散文诗集准备放到书架上,门口传来声响,她看了眼落地窗外,嘿呀!回来啦! 罗伊正提着公文包下车,风吹过大衣的下摆,他手指将领子竖起来,遮挡住下颌,轻轻吐口气,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眸,笑了。大步上前。 贝蒂裹着披肩,站在门廊下,依旧是复古的铜质小灯泡,白天或许没什么用处,晚上倒是亮得刺眼,她看着大步走来,嘴唇都白了的男人,赶紧拉着他冰凉的手进屋。 秋冬的室内总是暖的,屋子里有暖乎乎的橙子味道,书架前面的书桌上确实有一篮子橙子和梨子。 贝蒂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忙前忙后的将人家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将人按在沙发上,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暖乎乎牛奶,在里面加了半勺蜂蜜。 “快,喝一口!”贝蒂将牛奶递过去,坐在他旁边,摸着手摸着脸,“好冰啊,温度降的太快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罗伊看着妻子忙的团团转,他笑着握住她的手,“不是很冷。”他亲了妻子暖乎乎的脸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只是中途去了个地方,买了点东西。” 贝蒂正准备捧着他的脸回一个吻,听到这句略有些熟悉的话,她脑子还没琢磨明白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她迟疑的,缩回了自己的脑袋并将对方追过来的吻一寸一寸的用食指按了回去,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结巴了,“你,你,嗯,你……”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表情非常的平静,最后心慌道“买了什么?” 罗伊像是没有注意到妻子不合时宜的慌张,和显而易见的恐惧。他正低头从公文包里小心的拿出来一个方形的扁盒子,贝蒂左眼右眼一起跳的时候,她就知道眼皮跳只是人在慌乱时神经抽搐了。 当用完餐后,两人在室内散歩半个小时,贝蒂抱着丈夫毫无赘肉的腰,扭着身子撒娇抛媚眼将人一个劲的往卧室带的时候。 却被丈夫以孕期不可以为由含笑抱回了客厅,浪漫的公主抱带着脸色青黑的贝蒂走向了梦魇,她两眼无神的盯着头顶,在半个月的折磨后,贝蒂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靠坐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盯着地面干净的地毯,妮娜大婶带着大叔两天前刚在院子里洗干净的,还拿着专门的刷羊毛的刷子将地毯刷的蓬松柔软,音乐还没放,她没琢磨好该怎么和罗伊说,她就像是生物钟到了,已经下意识的眼皮子耷拉下来。 罗伊看着平日里到了晚上就精神十足的妻子,此刻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他没忍住,抬手挡住唇角笑弯了眼,“哈哈哈!” 罗伊的笑声收不住了,贝蒂已经猛地从沙发靠枕上抬起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意识的靠着沙发睡过去了,刚才在丈夫怀里蹭来蹭去,后脑勺的头发直接蓬松成了一座小丘陵,她眼睛半眯着慢吞吞的又趴了回去,“你笑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罗伊别过脸去,肩膀仍在微微抖动,手指挡着嘴含混地说:“没什么……” 等到人快睡了,罗伊终于放下手,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先别睡啊。” 贝蒂没吭声。 罗伊带着迷迷糊糊的妻子洗漱后将人按回了床上,此刻才八点,他看了眼时间,然后目光落在陷入睡梦中的姑娘,摸了摸她的脸。 小心关上房门,他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着急回来主要是怕妻子熬夜,一天两天的没问题,一个月半个月的熬夜显然对身体不好啊。 自从家里有了电视,到了十一点,他就不得不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去将人弄回来睡觉。 姑娘每次熬夜起来,总是难受的念叨着浑身都疼,上帝作证,罗伊在妻子怀孕后可再没有做那种事,思来想去,他决定委婉的将人哄睡后抱回房间。 古典音乐、各国历史、哲学,妻子对这些最头疼了。 罗伊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托着腮单手提着钢笔在文件上书写着一个星期后的演讲稿,大臣的演讲稿。 笔尖在一旁的纸巾上蹭了蹭,他慢条斯理的写着,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噗嗤一声坐正身子后还抿着嘴笑弯了眼睛。 她怎么那么好玩。 迷迷瞪瞪地坐在那,困顿的不行还强睁着眼睛说自己最爱听音乐了。 贝蒂也是个要面子的姑娘,虽然每一轮都没有撑过去,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装到位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都不用催眠曲了,到了八点半左右贝蒂已经困的自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这叫什么,习惯成自然? 第54章 铜锅涮肉 芝麻酱腐乳韭菜花 第54章 铜锅涮肉 芝麻酱腐乳韭菜花 1963中餐厅出了新花样。 院子里的黑板上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锅子,四五个小碟簇拥着,里面翻滚着波浪状的食物,白色的粉笔在锅子上方画了几缕烟,右侧从上到下写着【来自华国东北——铜锅涮肉。】 铜锅? 涮肉。 赶上休息日,带着妻子和孩子来中餐厅吃饭的老绅士如同往日,率先看了眼今日份套餐。边琢磨着铜锅涮肉边拄着拐杖,被孙子搀扶进餐厅里。 窗户上笼罩着一层水雾,餐厅里早已坐满了提前预定的客人们。 有年轻的夫妻带着孩子围坐在一桌,有的是朋友聚餐围坐一桌。配件和食材陆陆续续送到了菲昂斯旅馆,小铜锅洗刷干净早已塞满了腌渍的酸菜和冻切五花肉,白花花的豆腐切成块在冷冻室里,冻豆腐在铜锅里炖煮,被酸菜五花肉的汤汁灌的鼓鼓囊囊的。 汤姆正在厨房切牛肉卷,一袋袋五花肉卷和牛肉卷切好后直接放回冷冻室里,厨房又添了两个冰箱,不然这肉卷可没地方存着了。 那院子里的石磨倒是派了大用场,别看人家小小的,上下两扇咬合力非常强,泡好的黄豆磨了一次就能出细腻的豆浆出来,又白又浓顺着磨槽往桶里流,纱布滤的豆浆拿着卤一点,做出来的豆腐出锅后掰一块空口吃都带着浓郁的豆香气。 花生烤的酥脆酥脆的磨了两遍,第一遍已经粘稠的带着油光要拉丝了,第二遍更加细腻,刮着花生酱看着玻璃瓶里堆叠的琥珀色花生酱,封盖在架子上放置一个星期沉淀,油层浮在上面晶莹剔透。 不过这花生酱并没有和芝麻酱混在一起,贝蒂已经让雪莉和老板询问客人有无过敏的情况。 作为梅森百货vip会员,被新式的鲜肉月饼种草的露易丝早就听说了中式甜品店的老板在伦敦中心开了一家中餐厅,她直接取消了当日的沙龙,带着几个朋友驱车来到了菲昂斯旅馆。 圆桌上的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露易丝看了眼桌子上的夹子、筷子、勺子、叉子,而旁边那桌的食客两根木棍用的非常灵活,夹着菜和肉放进麻酱碟里,她收回视线,等到巴尔上前表示可以使用后同桌的几人齐刷刷的拿着夹子。露易丝夹了两片薄透卷曲的五花肉和黄色的酸菜丝放进料碟里。 芝麻、花生酱,一调羹糖、盐,加了豆腐乳和韭菜花却没有掩盖花生芝麻的香气,菜丝和肉片裹着酱料,她用叉子挑起来尝了一口,“酱料不错,比沙拉酱味道更丰富。” 而同桌的艾米莉亚夫人夹的是一块冻豆腐,夹起来的冻豆腐早已浸满了汤汁,在半空中被夹子挤压出汤汁,麻酱却瞬间填进了细腻的小孔中,她吃的很慢,豆腐很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吃进嘴里,咀嚼两下,还喷汤,幸亏她晾了好一会儿不然一定会烫伤,又夹了一片牛肉片,这牛肉片化了之后夹起来细看都透着光,放进锅里,她将披肩放在椅子后面,“吃的身子暖乎乎的,味道也不错,这家中餐味道可以。” 围坐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前,接受这罐滚烫的需要自己动手的饮食方式,人们吃的满头大汗,男士们西装外套早已脱下,挽起衬衫袖子,拿着筷子不太熟练的夹着肉片,女士们捏着帕子擦擦冒汗的额角,照顾一边舞得虎虎生风的孩子,注意不要让他们烫着。 露易丝太太险些忘了一件事,她偏头和艾米莉亚低声道“周五的晚上,我在牛津街见到了贝尔,她和一个平民散步。”她意图委婉点和朋友通气,可她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她最后还是直接道“他们非常亲密。” 艾米莉亚嚼着酸菜丝,无声的咀嚼两下,她看了眼朋友,对方肯定的点了点头,她没忍住端着一旁的果汁抿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冰块在琥珀色的苹果汁中叮当转圈。 露易丝放下叉子,手圈着杯子一边若无其事的看了眼其他人,她借着杯子挡住嘴边,快速的低声道“你可别惯着贝尔,现在的姑娘们和咱们以前还不一样,上了大学思想转变的太快,崇尚什么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一个没有头衔、没有钱财的平民,呵!” 上流社会的小姐,嫁人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一场场舞会晚宴都是为了什么,为了家族利益,为了巩固阶层。嫁给一个平民不仅会让整个家族蒙羞也会让姑娘们离开优渥的环境。 一个既没有头衔又没有资产的平民,女儿嫁过去那就是家族资产凭白流失,就相当于将资产拱手让人,这种经济危机是任何一个家族的掌权人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对方再添加个不上台面的职业,例如演员,哪怕对方风度翩翩长相俊逸,在母亲们的眼里都不如乡村的牧师来的体面。 艾米莉亚太太对于女儿这段时间的表现,她隐隐察觉到了,此刻猜测被证实,她拧着眉无声的吐口气,心里堵得厉害,“平民?”她深吸口气,“还不如那个财政秘书。” 露易丝看了好友一眼,“我之前就想说了,人家好歹有爵位还在财政部工作,虽然比不上咱们家有钱,但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你为什么不同意?” 那平民还不如人家。 “我可打听清楚了,和你女儿一个工作单位,两人最近开始交往的。” 艾米莉亚谢了朋友的帮忙,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实在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当时也没有不同意顶多觉得对方家世不行,听说是什么外出考古的,你知道我可真是怕了那些钻人家墓地的家伙们。只是那年轻人自身条件还算不错,我也就没阻止,谁成想没多久贝尔自己说她分手了。” “我有什么办法。” 露易丝抬手夹了两筷子酸菜,没说话。 — 谁成想,就是这么巧,艾米莉亚和丈夫一起参加晚宴,本来想带着女儿过来看看有好的青年互相认识认识,女儿都成了老姑娘了,再嫁不出去就只能砸手里了,艾米莉亚想想都揪心。 餐前酒会在学院的休息室大厅,深褐色的橡木大门紧闭,室内光线温暖,壁炉里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人们在七点半左右陆陆续续的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毕竟八点就要开席了。 手里端着雪莉酒或是威士忌。绅士们穿着正式的晚宴西装,三三两两地站在壁炉边,聊着伦敦的天气、最近的赛事或是某个老朋友遗憾的跑到了国外至今未归。 女士们靠坐在深色的绒面沙发,捂着嘴笑着聊着今年的社交季哪位英俊的青年得到了谁家小姐的青睐,围绕着孩子们的家长里短、各种慈善活动、以及一些时尚品牌等等。 气氛分外和谐轻松,像是一群难得聚在一起的老朋友,无论双方认不认识,拿着一杯酒凑了过去,话题东拉西扯,新公布的财政预算对学院的影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行家才懂的了然。 艾米莉亚太太一眼就瞧见了女儿的前男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罗伊躲闲靠在书架边看着墙上的画作,只是很不凑巧身边多了个喋喋不休的哈尔斯,他抿了口雪莉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大厅的沙发一角。 贝蒂和伊芙凑在一起聊着阿加莎新出的悬疑小说,伊芙更喜欢柯南道尔的写作手法,对于阿加莎的小说她表示有时候看的很费解。 两人面面相觑,贝蒂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咱们玩个游戏,例如……”贝蒂琢磨着轻声道“假如晚宴开始,主人率先推开餐厅的大门,他会看到什么。” “和悬疑恐怖有关的。” 伊芙眼睛一亮,“长方形的餐桌末尾坐着一个胸口插着中世纪骑士的宝剑!” “这个男人是牛津教授,”贝蒂慢吞吞的安排着对方的身份,她想起了特蕾莎寄的埃及特产绿松石圣甲虫手环,婆婆没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些手工艺品或是其他东西寄回伦敦,贝蒂直接给男人安排了一个身份“他是考古学院的教授,参加晚宴前刚从埃及风尘仆仆的回来,他的妻子总是担忧又恐慌的看向四周。” “这四周有什么?”伊芙心跳加速,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中世纪骑士剑,埃及回来的考古教授——图坦卡蒙的诅咒!” 贝蒂双手搭在膝盖上,她和伊芙两人相视一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就在两人准备深挖下去,贝蒂精致的盘发被人碰了一下,她仰头一看,对上熟悉的烟灰色瞳孔,她咧嘴笑,被人蹭了蹭额角“你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没到那一步呢,”贝蒂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我不怕。” 罗伊坐在妻子一侧的扶手上,手蹭了蹭妻子披肩挡着的小腹,他的手暖乎乎的,贝蒂也愿意让他摸,干脆双手抱着那只大手按在自己肚皮上。 哈尔斯被故事的开头吸引,主要是这个游戏很特别,他见识多琢磨着琢磨着,就和伊芙将这个故事一点点续下去,贝蒂也不甘示弱她拉着没什么兴趣的罗伊重新参与起来。 艾米莉亚脚步一顿,瞧着那姑娘的肚子估摸得有四个多月了…… 艾米莉亚连晚餐用的都不是很多,或许是有那么一层关系,她格外关注这对夫妻。 “……” 贝蒂若有所思的扫了眼对面,什么都没发现。 第55章 小奥罗拉 1964年4月…… 第55章 小奥罗拉 1964年4月…… 1964年4月13日凌晨三点出生的小佛罗拉,如今已经两岁了。 这两年,阿什沃斯夫妇如同每一对新手父母一样,焦头烂额的面对着软的像面团的小东西。 她太小了,贝蒂哪怕再稀罕她,也不敢将孩子抱到身边睡觉,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已经独自在隔壁的育儿室里睡觉,当然妮娜大婶也在期间白天黑夜的照顾,哪怕新手爸爸妈妈还没做好准备,妮娜大婶独角兽就已经将孩子照顾的很好了。 最开始喂养一个月的母乳,贝蒂半夜都没醒过来,是妮娜大婶将孩子抱到贝蒂身边,喝完就走,作为新手爸爸只是在半夜迷糊看到了胖墩墩的人抱着哼哼唧唧的小婴儿过来,他才醒过来,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也不出声,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好奇的盯着女儿喝的脸颊鼓鼓的小样子。 刚出生三个月,小奥罗拉白日里被妮娜大婶带着出去晒太阳,被婶婶带上软乎乎的小草帽遮挡着本就小的小脸蛋,一双遗传父亲同款烟灰色的眼睛带着好奇和懵懂,她抓着小手不时啃上几口,蹬着小短腿,那小腿上裹着长款灰色的针织小袜子,像莲藕一样胖嘟嘟的。 贝蒂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小奥罗拉的嫡亲爸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像是怎么看都没看够,等到妮娜大婶做好出门的准备,一只手将孩子托飞机一样托起来往花园里去,他甚至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一副不舍得、想跟着,但又想带着父亲的威严,整个人拧巴的很。 孩子才三个月罢了。 与拧巴的罗伊相比,贝蒂醒过来第一件事扒开腰间的大手跑到育儿室,坐在地毯上扒着栏杆痴汉一样盯着自家小宝贝,她长得好可爱,尤其是长开后,粉嘟嘟白嫩嫩,哪怕头发稀疏也不耽误老母亲在她身上盖章。 小脑袋、小脸蛋,小手小胖腿,贝蒂亲上去就不动了非得将孩子亲醒哇哇大哭才罢休,而老父亲只是眼巴巴的穿着睡衣在门口看着。 贝蒂直接一把将孩子抱到他怀里,“等到这孩子迈进小学的那一刻你有的是时间教育她,想想小乔治吧。” 小乔治人还没从幼儿园毕业就已经调皮捣蛋的让伊芙和哈尔斯头疼了。 “所以,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趁着她最可爱的时候亲亲她吧。” 小家伙也非常配合,被母亲亲的哭唧唧的,到了爸爸怀里就不哭了,眨着父女俩同款小眼睛就那么好奇的看呀看。 好吧,她爸爸终究还是被妻子的话打动,他一手托着女儿的小脑袋一手托着她的小身板,就这么轻轻举起贴着脸,那一瞬间青年一身说不出的焦躁瞬间被抚平。 贝蒂飞毛腿一般跑到了客厅拿出相机将这一幕拍下来。 一直到小奥罗拉两岁了,相册里已经堆满了她的单人照,坐在爸爸怀里抓着书叽里哇啦的说话的小样子。 还有一张超级可爱,小小一坨会爬了,小身子团成团缩在书架靠近窗户一侧的空格里,乖乖的咬着小手等爸爸来找她——升级版的捉迷藏。而罗伊也不负众望,他当然不可能真的闭着眼睛等待,他见女儿爬进了桌子后面,他就已经开始柔声的、带着破烂演技疑惑的念叨着,“小罗拉去了哪里了?是藏在了卧室?” 他耐心十足却又怕女儿等的时间太长,他例行公事的演了一分钟,然后脚步轻缓的来到书架前,半蹲下身,小丫头高兴坏了,在小柜子里墩了两下小屁股,还好她小再加上爸爸的手温柔的放在她稀疏的小脑袋上,才没有撞到小脑门。 而和妈妈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好吃的小零食被抢走——大哭,和妈妈躲猫猫,妈妈躲起来了,小奥罗拉满地爬也找不到急的哇哇大哭。 还有莉莉奶奶抱着两岁的小奥罗拉在舞台后带着一顶卷曲的假发盖住了半张肉嘟嘟的脸,抓着头发不满的嘟嘴。 雪莉阿姨在一旁画画,小奥罗拉手上身上都是颜料,差点啃进嘴里。 还有巴尔穿着大熊套装板着脸充当玩偶,任小家伙爬到他肩膀上胡闹。 直到阳光缓慢的移动着,落在相册上,贝蒂偏头看了眼时间,将相册放回书架上,来到院子里喊了一声“奥罗拉!在家和妮娜奶奶玩还是和妈妈一起上班。” 小奥罗拉从花丛里钻出来小脑袋,手上还拿着铁环,上面还有绛紫色的斑驳的花瓣黏在上面——贝蒂感觉血压要上来了,在小家伙一脚将绣球花枝踩在脚下时。 园丁大叔每每过来修剪花枝都摇头晃脑的叹息。 没有办法,霍霍罢,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我要去找巴尔!” 贝蒂将跑过来的孩子一把抱在怀里,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咬字不准的嘟囔着,爷爷要带罗拉吃蛋糕。 “不可以再吃了,你忘了你爸爸说的话了?” 妮娜大婶在院子里晒衣服,贝蒂拿着钥匙和她说了一声准备开车去城里,火车上人太多了,她自己带孩子不方便。 最后还是学了开车。 小家伙坐在后面还有些不开心,贝蒂给她拴上她就哭唧唧的要闹腾,大概是想趁此机会要挟老母亲给她蛋糕吃。 贝蒂不为所动,看着前面的车辆跟着不紧不慢的开着,后车座的奥罗拉闭着眼睛哭的嗓子都疼,眨了眨干干的眼睛,她泄气了,好吧,她该长记性的。 小家伙唉声叹气了好久才抱着自己的小铁环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她奶声奶气的嘟囔着什么。 贝蒂听了一耳朵,勉强明白这是念叨着她爸教她的b、p、d、q,这孩子至今都没分清这四个字母怎么写。 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她甚至能把p写成b,q写成d,小家伙会说单词但拼写的时候总会拼错。 作为父亲,罗伊已经非常温和,贝蒂都没有见过脾气这么好的爸爸。 为了孩子上幼儿园不会太吃力,好爸爸在宝宝婴幼儿时期就尽可能的锻炼她识别颜色、方向、认识字母。等到大一点,现在在锻炼她自己穿衣服。 贝蒂全程配合,女儿哭唧唧的寻求帮助她也坚定的站在自家丈夫身后,像个坚定不移的狗腿子。 因为她也打心眼里觉得丈夫的做法是对的,别看孩子小,不尽早教会一些基础的,到了幼儿园会非常吃力。 贝蒂幼儿园大班还扒拉手指算数,超过十个手指就不会了,老师们虽然不会打骂她,但带那么多孩子难免脾气暴躁,一嗓子下来贝蒂也吓得够呛从此以后简直是看见数学就头疼,她也不负众望从初中开始数学就没有及格过,还是高中她妈觉得不能这样了,花了大价钱花了更多的精力才提升了分数。 想想自己熬夜熬到鼻子流血,而她家崽已经在和爸爸念着书本的页码从一数到三百,先不说那是多厚的书,玩着彩色玻璃球顺道学会了四个紫色珠子加八个蓝色珠子一共是多少。 一边玩一边漫不经心的学着,奥罗拉毫不费劲。而贝蒂想想自己当年在大班过的战战兢兢,一时间都有些羡慕这孩子。 菲昂斯旅馆。 莉莉在柜台前推着眼镜登记客户的信息,自从餐厅开张,他们家旅馆的入住率也是迅速增长,再加上分红,眼见着这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富裕,她都琢磨着今年要不要多花点钱去远一点的地方避暑。 但一时间除了巴黎、埃及、英国海边、森林小镇,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好玩。 而巴尔和雪莉忙前忙后的撞门送餐。 “看着点!小鬼头!” 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差点被一门板子掀翻,哭唧唧的坐在地上刚要哭,就被凶神恶煞的巴尔吓得打了个嗝,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妈妈身边,他母亲正和身边的朋友聊着楼上搬来新邻居,她简直烦死了,天天开派对,跳到半夜房顶咚咚咚的根本睡不着,说了一次后消停了一个星期又犯了,来来回回一个月了,他们甚至报警了,好在警察上门终于消停了。 女人端着酒杯抿了口酒,她轻抚着胸口,吐口气,“好歹半个月没动静了,我们家窗外的鸣笛声都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巴尔端着热辣奶酪意面上桌,还不忘斜眼给小男孩一个警告,敢告状爷爷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谁的面子都不给,谁都敢欺负的巴尔出了餐厅一见抱着铁环独自迈着小短腿艰难的爬台阶的小奥罗拉,他那尖酸刻薄神奇的拧成了严肃却又不失温和。 “巴尔!” 多么动听啊,这声奶呼呼的喊声,让巴尔觉得自己的名字都甜了好几度,他单手将二十五六斤的大米扛在臂弯处,小奥罗拉配合的小手抱着巴尔的脖子。 “你妈妈呢?又死哪去了!”不知道门口也会丢孩子吗?! 小奥罗拉虽然经常生气妈妈不让她干这个干那个,还喜欢看着她哭,但是小家伙还是非常爱妈妈的,她拧着小眉头,“不要这么说妈妈,巴尔,妈妈能活到两百岁,陪着小奥罗拉。” “哼。”巴尔酸里酸气的,但这孩子被父母教养的太好了,像个小太阳——除了闯祸的时候。 有一次巴尔手背上蹭了一道小口子,都不流血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包括他自己,吃饭的时候小家伙捏着勺子突然一句“巴尔,手手还疼吗?” 那种无法言语的温暖,孩子满眼都是你,这孩子招人疼,比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招人疼,巴尔如此盖棺定论,不容任何人反驳。 莉莉好不容易将客人送上楼,下了楼梯从自家丈夫的怀里将孩子抱过来,稀罕的蹭着软乎乎的小脸,小身上还带着橙子味道,都快成他们一家的专属香水了。 “莉莉!”小奥罗拉最喜欢莉莉了,因为莉莉能带她去穿好多漂亮的亮晶晶的衣服,还能看到漂亮的大哥哥大姐姐,小家伙兴奋的直蹬腿。 莉莉上楼翻出来她老母亲寄来的手工小鞋,小孩子穿的会很舒服的,她直接给奥罗拉换上,小家伙踩着新鞋子,摸着上面的小花纹笑出了奶膘。 孩子受欢迎,当妈的却如同陷入了无限循环。 贝蒂在院子里正第三次检查自己关没关门,每每走出两步就忘了自己关还是没关,已经原地打了三个转。 雪莉一把掀开纱帘,从厨房张望着见人还不进来她着急了,“快点!快点!” “外面还等着呢,烧麦都包不完了你还在那玩。”雪莉快速的拧着烧麦顺道将一侧冒着热气的蒸屉打开看了一眼,端下来装袋子。 “我这不是以为没关车门吗,”贝蒂洗了洗手跟着包烧麦,顺道看了眼冷藏室的杏仁冻,她端了一份出来放在小圆桌上,等女儿玩累了温度也正好了。 “本来就迷糊,现在感觉都发痴了。”贝蒂拧着眉烦躁的嘟囔着。 雪莉一听,联想起上一次贝蒂没有关煤气灶的事,吓得他们说什么都不敢让贝蒂一个人在厨房。 幸好他们家也有个妮娜大婶看着,不然以贝蒂如今的迷糊劲,打底得炸一座房子不可,不是菲昂斯旅馆就是家。 “你不是经常给奥罗拉吃核桃,说什么补脑?” 贝蒂摆了摆手“我吃了……” 行吧……雪莉道: “……晚上能陪我去舞会吧,你跟你家那位商量好了?” 眼见着比她小几岁的贝蒂都有孩子了,尤其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就感觉日子过得飞快,雪莉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转眼间五十了,连黄昏恋都提不起兴趣了。 醒过来就决定赶紧找人定下来,但问题是这人不是想找就能找到,挑挑拣拣两年后,由于年龄上涨,雪莉在各种舞会上净被那些十八九出头的姑娘们挤兑的要死要活。 她一琢磨着,可能是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给她勇气,她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不敢张扬,但贝蒂不一样,这姑娘结婚后参加大大小小的舞会没有几十也有十七八个,有见识又结婚了,这不正好可以当雪莉在舞会上的领头人。 用贝蒂的话就是,她要当媒婆了。 门口还有奥罗拉的说话声,这小家伙一定又是被莉莉抱着到院子里玩铁环了,她没到一个地方就像是小狗圈领地,势必让铁环在每一处留下痕迹。 她爸爸给她买了好多小女孩爱玩的过家家的锅碗瓢盆和一堆娃娃,都被她堆在育儿室的柜子里,每次不舒服或者是心情不好,就借着怕娃娃是鬼鬼的由头爬到了爸爸妈妈的床上。 小电灯泡在每次关键时候亮出天际,罗伊思虑再三还是将娃娃们打包送到了修道院。 他贝蒂今晚要抛弃父女俩参加舞会,罗伊当时没什么太大反应,贝蒂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斩钉截铁道“放心吧,他非常赞同。” “说起来,我带了两套裙子,等咱们晚上洗完澡出门你帮我挑一挑穿哪件好。” 至于小奥罗拉,她的年近三十,不对是已经三十的老父亲说下班后会过来接孩子回市内的公寓,这样方便接十一点左右中途回家的贝蒂。 第56章 雪莉和罗伯特 …… 第56章 雪莉和罗伯特 …… 看着姑娘小伙子们一个个组团下场摇曳着身躯跳着舞。 年轻人身姿灵活敏捷,挑起来就像是林间的小精灵一般,贝蒂抿着兑了橙汁的葡萄酒,打量着在场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们———雪莉的要求,二十五岁以上,其他硬件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贝蒂作为现场已婚女人当中年纪最小的,饱受中年女人和老太太的欢迎,她坐在靠楼梯栏杆下的桌子上,浅色的礼服下一双浅色尖顶皮鞋露在外,她左脚踝搭着右脚踝交叠着,悠闲地前后小幅度晃悠着,打听了在场八个二十五岁以上的青年身家和八卦,其中有三个已经找到了自己青睐的姑娘正眉来眼去的跳了一场又一场。 剩下的五个单身汉…… 贝蒂啃着主人家老夫人热烈赞扬的椰子奶油酥,满嘴的椰香、扎实又不噎嗓子,她又夹了好几块和太太们循序渐进的深挖那五位绅士的家庭背景河风流韵事。 雪莉跳了两个小时后,终于体力不支,脚步踉跄捂着脑袋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她招来侍应生端了杯冰凉的雪莉酒一口灌下去直接见底。 贝蒂瞧见了,她连忙和身边的太太们说着等会过来,将碟子放下,在夫人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下来到了雪莉身边。 “怎么回事?喝的这么快也不怕醉了。”贝蒂说着坐到她旁边,和侍应生道来一杯纯橙子汁,她厌恶那些甜水,喝起来都解渴更不要说爽口了。 “年纪大了”雪莉叹口气,她托着腮垂头丧气“我转不动了,突然觉得累。” “身体累心累,”她偏头看向一侧脸颊红润越发饱满的贝蒂,脸上露出一丝艳羡“你怎么这么好运,事业爱情都有了,就凭这个你就能打败伦敦百分之六十的姑娘们。” 雪莉说得有气无力,有些茫然的盯着那些花骨朵一般的姑娘们。 贝蒂抿了口果汁,含在嘴里,是熟悉的清甜带着微酸,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拍了拍雪莉,偏头道“捏这么沮丧哈尼,你瞧瞧那个。” 贝蒂用眼神示意对面靠墙站着的男人,“那个红头发的和你一起坐冷板凳的。” 她捏了捏雪莉的手,阻止她下意识的拒绝,“我又没让你现在嫁给他,听听嘛,这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反正我说完你再自己挑嘛。” “这个红头发的男人叫罗伯特.戴维斯,他今年二十九岁,据说是一直在部队刚下来,现在在国防部任职,品行方面目前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只是为人刻板,似乎不太受女孩子喜欢。”这是贝蒂最满意的一个,剩下的不是没有工作酷爱在俱乐部挥发自己的热情,就是有工作但长得平庸。 仿佛应征贝蒂最后一句话,罗伯特.戴维斯在身边来了一位俏丽的姑娘,对方笑着和他说着什么,但男人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就闭口不言,人家说了八句他回了两句。 姑娘即便再看重对方的红头发和帅气的脸蛋以及职位,也不愿意冷脸贴屁股。 姑娘大抵可能是还不到二十,贝蒂眼光至今还是带着华国人的角度,看外国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女孩过了十八九仿佛就一直是三十左右的样子。 所以这个姑娘可能年纪太小,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认识更多的帅哥必要委屈自己,于是转身潇洒离去应邀了下一个绅士的邀请。 贝蒂说完后还待指着和姑娘们赚钱的金发小伙子介绍给雪莉,这位家里有钱,年纪二十五是属于没有工作将汗水挥洒在高尔夫俱乐部的,是俱乐部有名的散财童子,谁能教他打球谁就能获得不菲的报酬。 虽然贝蒂不喜欢这人但她还是将这五个人从头到尾讲一遍让雪莉自己挑选。 只是她手指头还没彻底伸出去,就被雪莉暗了下来,贝蒂纳闷地看过去。 人家已经不动声色的整了整胸下的腰带,那雪白更加饱满,干净的天鹅颈抻的老长,一般来说艺术家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雪莉捏了捏胸脯上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她甩着帕子简单的按了按自己的嘴角,“你去玩去吧,不用管我了。”说罢,她起身准备绕着舞池去找罗伯特.戴维斯。 刚才雪莉目光都在舞池上,差点错过了拥有冷峻的外表和红头发帅哥。再加上贝蒂一句在政府任职。她今晚上看着捏着酒杯面色冷淡的男人,一种狼看着羊一样势在必得的冲了过去。 贝蒂想说也不止这一场舞会,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好的?可人已经如同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她还想再看看这两人是如何相处,可她又忧心自己打听的不到位导致好友婚姻不幸。 贝蒂啃了两块三明治,拒绝了几个过来邀请她跳舞的青年一头扎进了妈妈堆里。 可惜的是,罗伯特.戴维斯的母亲并没有过来,回了娘家照顾母亲去了,听说这位夫人脾气温和很少和邻里闹矛盾,不过这位青年的姑姑来了,早在之前贝蒂就和她聊过几句,这位太太嗓门很大又带着一种让人感觉很不适应的热情,她被人袭胸了。 而这边贝蒂捂着胸脯躲来躲去的尬笑,那边雪莉不顾对方冷脸一个劲的尬聊,她绞尽脑汁顺道还将好友的丈夫拿出来当话题。 罗伊.阿什沃斯是近些年内阁最年轻的秘书长,基本上都有人听说过他。罗伯特.戴维斯入职较晚还处于中层,本来不善言辞也并不不知道该怎么和姑娘聊天的他,还在琢磨着怎么和姑娘委婉的说自己对画作和一些名家作品没有什么兴趣也不了解,但提到跨部门的上司他可就有话可说了。 雪莉挑着几件朋友家的趣事,罗伯特挑着自己听说的几件无关紧要但非常有意思的轶闻,就着第三方做掩护,两人彼此相视一笑,渐渐的,罗伯特也没有那么冷淡,他们已经跑开第三方聊起了彼此感兴趣的话题,互相试探着相处。 等到十一点,贝蒂抓紧时间撤退,罗伊应该已经等在门口了,而雪莉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罗伯特表示会亲自将雪莉送回旅馆。 午夜十二点、正是孩子睡沉了的时候。 屋子里暖意融融,此刻静悄悄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客厅的柜子上摆着瓷瓶,里面是罗伊接孩子回家顺道买的一束鲜百合。 他关上身后的大门,慢条斯理的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看了眼妻子的蓝色外套他顺手将对方的衣摆整理了一下。 而妻子早就脱下鞋子垫着脚小心的去了女儿的房间,估摸着得看好一会儿才出来。 “小家伙什么时候睡的?” 贝蒂回了房间弯腰在梳妆台前卸下来自己一身的行头,边卸掉脸上的妆边问。 罗伊靠着床边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的吹头琢磨着什么,闻言他抬眸,烟灰色的眼睛落在姑娘身上停顿片刻,他才移开视线托着腮道“九点。” “哭了吗?” “哭了。” 好吧,小家伙每次离开菲昂斯旅馆就哭的声嘶力竭的,巴尔有好几次都红了眼睛,贝蒂第一次看到他红眼睛,真是人生难得几回见,她还拍了好几张照片放在相册里。 “我去洗澡喽。”贝蒂散开头发钻进了浴室里。 罗伊轻叹一声,懊恼自己洗得太早,他脱掉外套准备换上睡衣,此刻只能靠在床头,心中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等待着妻子的归来。 房门轻响,她的身影终于出现,罗伊抬眼望去,眼底竟似缠绕着几缕情丝一般,深邃而迷离。 贝蒂……贝蒂直接滚到了罗伊身上,毛巾还抱着湿漉漉的头发,她黏糊糊的撅着嘴亲着那双瞬间让她上头的眼睛,哦天!他的眼睛就像星空一样。 丝滑的睡裤伴随着对方有意的分开,双腿交叠着,没一会儿捧着人亲脸蛋的姑娘如同被蛛丝卷进了盘丝洞。 “贝蒂。”罗伊顷刻间就要吻上去,贝蒂也好久没和丈夫亲昵了,在对方低沉的诱哄下瞬间忘了她出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她侧躺在软乎乎的床上,被人从身后双手双脚紧紧的禁锢着。 罗伊埋头亲吻着妻子的后颈,暖意的橙香浓郁,他像是啃着橙子味的软糖,力气可能有些大了,姑娘难受的哼着,可他都好久没有和妻子亲近了,有些控制不住。 只是水到渠成,揉着妻子软乎乎的肚子撑着身子覆上去,床头柜的电话声,在深夜,突然响了。 贝蒂咬着指甲,手已经伸进上方男人散开的衣襟下,勾着他干净的腰际上,已经扯了下来了……电话铃声冷不丁的一响,她吓得一哆嗦,瞬间又将那胯上摇摇欲坠的裤子刷的提了上去。 而头顶上雾沉沉的眼睛看着她,贝蒂一巴掌拍到他腹上,“快接吵醒了奥罗拉咱俩今晚就不能亲亲了。” 得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回应,他低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滚烫温度的深吻,他托着姑娘柔软的身子稳稳的抱在怀里,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的渴求。不然他连听电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一手按着她的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才慢悠悠地伸出去,指尖勾住电话筒的线轻轻一扯,金属质感的听筒便落进了掌心。 “喂?”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绪,他埋头在妻子的脖颈处轻声道。 上司的夫人打来的电话。 【阿什沃斯先生,麻烦您明天上午来一趟皇家医院,他身体不舒服有一些事想要单独交代您。】 第57章 第 57 章 第二天一早…… 第57章 第 57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罗伊睁开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好久他偏头看了眼贝蒂。 她半张脸埋进被窝里,长长的头发卷曲着落在被单上,呼吸清清浅浅的睡的脸都红彤彤的,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蜷缩在他身边。 他嘴角弯了弯,和女儿张牙舞爪抱着卷好的毛巾睡觉一个样子。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走廊的壁灯还亮着,灯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直到隔壁传来叽里咕噜的奶声奶气的说话声。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起得还挺早。 而育儿室,从来都是七点半左右醒的小奥罗拉,她大概是睡的不安稳,迷迷糊糊的隐隐听到窗外的鸣笛声,揉了揉眼睛,穿着爸爸给她换的浅绿色棉质小睡裙,头上戴着同款的绿色睡帽,稀稀疏疏的浅棕色小头发都将小帽子顶开了,歪在一侧。 她抱着毛巾枕头,吃力地将小短腿迈上去,可是她的腿太短啦,往上抬也只能将小脚脚搭一半,不上不下。 她在黑暗中又翘起自己的腿,盯着自己小脚指甲,虽然看不清颜色但她知道这是红色、蓝色、绿色、黄色、粉色!莉莉给她涂的,所以昨晚上被爸爸抱回来后小奥罗拉都乖乖的没有闹。她忘了自己哭的撕心裂肺,扒着门廊下的柱子不松手。 卧室的门是开着一条缝隙,客厅走廊都是暖暖的,不怕孩子冻着。 罗伊推开门,打开门口的壁灯开关,婴儿床头的小灯被奶黄的灯照遮挡,散发着不刺眼的光芒。 “早上好啊宝贝。”只在睡衣外套了件针织外套,罗伊来到女儿的婴儿床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还要继续睡?还是跟爸爸去洗漱。” 小奥罗拉看见爸爸了,她咧嘴笑,然后吭哧吭哧撅着小屁股自己爬起来一把投入爸爸的怀里,被高高的举起来到洗漱间。 “妈妈呢。”小家伙咬着牙刷非常不配合,没话找话还咬着牙刷站在凳子上蹦蹦跳跳。 罗伊轻飘飘的和镜子里的那双同款烟灰色小眼睛对视一眼,小家伙顿时虚了,小脚老老实实地踩着小凳子。 她虽然还是小宝宝,但已经学会了初级的看人脸色,她敢和妈妈闹腾,但被爸爸轻轻淡淡的瞥一眼,她就下意识的不敢调皮了。 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奥罗拉深以为然。 罗伊轻捏着自家女儿的小下巴给她刷那新长出来的小米牙,“妈妈还在睡觉,等一会儿爸爸给你拿绘本,乖乖的不许去找妈妈知道吗?” 小奥罗拉狠狠的点头,她最喜欢看绘本了,还喜欢听爸爸给她讲有趣的故事,只是小家伙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每次听到爸爸讲故事就困的直点头。 等贝蒂醒过来的时候,都九点多了,她打了个哈欠刚出门,一连串的小脚步声哒哒哒的,“妈妈早上好!” 小家伙将书放好,一骨碌爬起来找妈妈啦。 “早上好我的宝贝。”贝蒂一把抱起飞奔过来的女儿转了两圈,小家伙咯咯的笑,抱着妈妈用软乎乎的小脸蛋蹭了蹭。 贝蒂心都化了,怎么这么可爱!不顾小家伙挣扎将女儿按在怀里亲了个遍。母女俩亲香了好一会儿,贝蒂才来到厨房,看了眼冰箱上的便贴。 “爸爸做了小笼包,还给奥罗拉煮了一大杯热牛奶,”小奥罗拉被妈妈夹着跨坐在她腰上,蹬着小腿抱着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道“我不喜欢喝牛奶。”她蹙着小眉毛看起来很沮丧,但转瞬抱着自家妈妈扭着身子甜度超标一样撒娇,小孩子撒娇本就可爱,“麻麻,麻麻。可不可以帮奥罗拉,我是你最疼爱的崽不是吗?你告诉爸爸奥罗拉以后都不喝牛奶,爸爸肯定会听你的!” 小家伙脑袋都拱进麻麻肩窝里,奶香一小团蹭来蹭去。 贝蒂慈爱地看向自家宝贝,然后笑眯眯道“不可以哦,你要喝牛奶。 “为什么!” 贝蒂将挣扎着要下地的女儿放下去,打开火加热包子才抽空弯腰戳了戳她鼓着的脸颊,“牛奶能让奥罗拉快快长大,这样去游乐场就可以玩好多游戏啦?” 这是奥罗拉的痛,好多项目不能玩,她撒泼打顿都没用。 行吧……小家伙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受的。 与此同时,皇家医院住院部。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罗伊抱着一束鲜花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门。 财政大臣靠在病床上,套着一件病号服,看起来依旧是胖墩墩的,只是平时梳的整整齐齐的灰白头发,此刻软塌塌的贴在头皮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起来精神气还可以。 看见罗伊,他乐了,“哈哈哈!来啦!”他挤眉弄眼“有没有打扰你的夜生活啊。” 罗伊走进来,他将花束递给家属,才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老爷子咂咂嘴,没滋没味的吃了一顿早餐,此刻欣赏乐子的心情也没有了。他当然不能承认他是故意的,想起下属平日里对他的‘关照’,他怎么着也得在离职前找回场子不是? “好了,也不耽误你时间了。”老爷子嘟囔着。 罗伊依旧客气的笑了笑。 老爷子琢磨出了这人估摸是带着气的,他咳嗽一声。“嘿呀,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半夜被主管叫起来干活。”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侧削苹果的老妻,“那时候倒是不觉得累,总想着往上爬,这一转眼,我的妻子都老成这样了……”他不说自己说别人。 罗伊看到老夫人明显脸色骤然难看,想说什么又碍于他在这里,只能硬生生憋着了,慢吞吞的翻个白眼,将弄好的苹果直接咬进自己的嘴里。 “嘿呀!”老爷子极了,他拍着大腿“不是给我的吗?”他一早就等着这口。 老夫人冷淡一句“你自己不会动手吗?”转头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老头嘟囔着,“我太太当年被我半夜吵醒,当晚我身上挨了好几个拳头,你呢?” 罗伊靠在椅背上,把交叠的腿换了一下。“她没打我。” 财政大臣挑了挑眉。“这么温柔?” “她当然很温柔。” 老头的嘴角又扯了一下,有些无趣,“行吧,只是想折腾折腾你报仇,顺道一提我要去后议员上班了,唉接下来就是享福了,”他看了眼罗伊,“我抽屉里有一份文件,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这东西可真不好弄,就像个炸弹,我还是赶紧辞职吧,心脏可受不了刺激,反正也没差几天就要大选了。” 罗伊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您好好休息。” 老爷子摆了摆手, 罗伊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去。 老人孤零零的坐在床边,似乎自从他要退下来,都没有多少人来看他。 已经年纪很大了…… 罗伊道“等您出院了我带着妻子再去拜访您。” 老爷子眼睛一亮,乐了。 “好!好!” 三年一期的大选即将到来,罗伊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贝蒂和伊芙电话聊天的时候还听说了哈尔斯的领导也参与了这次选举,第一名的选票只有十三票之差,说不定在接下来能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伊芙也说过,哈尔斯可不太受他现任领导的欢迎。 “……前几天他直接将上司堵在了议会现场下不来台,回来后不少人上门说了这件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闯祸了……”伊芙的声音透着一股无语中的淡定,顺道还捂着电话冲不知道上下楼倒腾什么的儿子温柔道,“宝贝,儿子,麻烦你上楼、关上门,暂时消失半个小时可以吗?妈妈和你贝蒂阿姨有重要的事要说。” 贝蒂这边,裙摆被人扯了扯,她低头一看,是可爱的奥罗拉呀。 小家伙扎着两个小丸子头,贝蒂闲来无事给她做的一套仿清的宽松的藕色小旗袍,她穿上去超级可爱,妮娜大婶怕她弄脏了裙子,还在外面围了一个迷你版斑点狗围裙。 大概是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妮娜大婶炸的肉丸。 “妈妈,吃丸子!可好吃了!” 奥罗拉油乎乎的小手抓一颗往弯着腰配合的贝蒂嘴里塞。被妈妈亲了一口,她开心的端着盘子跑了。 电话那头可能听到了,再加上两家人经常出去吃饭,伊芙都能想象这小棉袄做了什么贴心的事情。 她深深的羡慕嫉妒了。“贝蒂,你家奥罗拉到底怎么教养的,太贴心了!” “嘿嘿!”贝蒂想说自己要不要客气一点点,但她又不是一个能憋住的人,她嘴巴都咧到耳后了,“随我。” 她从小就可贴心了。贝蒂觉得这孩子温柔体贴又乖巧,可不就是随她了吗? 相反哈尔斯和伊芙的性格,小乔治从遗传学来讲也不会是什么省心的。 “……” 第58章 第 58 章 …… 第58章 第 58 章 …… 菲昂斯旅馆最让老板头疼的破打字机终于换成了金贵的黑白小电视。 就搁在柜台后的正中央的小格子架上。 兢兢业业的为来来往往的食客住户们分享每日时政新闻。 今日新闻正在循环播报最新选举结果,开票点算了一整夜,这中午才算明朗。 电视机的主播用一种郑重的口吻宣布:“工党获得317席,保守党以三席的微弱多数赢得了大选……将成为英国新任首相!……在芬利选区保住了席位,但多数票从八千票以上减少到了6602票,候选人…………” 接下来是首相进行辞职演讲,紧接着会到白金汉宫向女王递交辞呈的断断续续的画面转播。 新内阁即将成立,餐厅的客人们可有的聊了。 铜锅坐在桌心,炭火把锅沿的水珠烤得滋滋响。清汤锅底、酸菜五花肉必然是标配,鼓起泡来能看见下面的冻豆腐、牛肉卷和刚下过的直愣愣的粉条。 客人们吆喝一声,巴尔提着水壶就来到了桌前,把沸水续进锅膛,白汽猛地腾起来,糊住了对面人的脸。 在芝麻酱碗里一滚,就裹上了厚厚的酱色。 有的加了红彤彤的辣油,糊了底的红油被冻豆腐吸饱了汤汁。有人教新来的:“毛肚要七上八下,别老扔里头煮,煮老了你嚼不动。” “肯定会把钢铁厂收归国有,”穿夹克的青年说,筷子还捏在手里,“我姐夫在那个区,他说已经拟好名单了。” 另一桌的老夫人更喜欢吃滑溜溜的粉条,利落的挑出一筷子卷进加满了葱花的酱碟子里,“也不知道养老金能不能再涨一涨。” “移民的事你们看了吗?” 如此林林总总,不少人都对新内阁保佑极大的希望。 巴尔进了后厨,空水壶接了水,往炉灶上一坐,火苗噗噗的往上窜。 他嘴巴一撇,“想的倒是挺美的。” “个个都以为新内阁是新开的银行了,”他把围裙系带重新紧了紧,声音不大,厨房里的人可都听着了。 “一届跟着一届的换,啧啧……”满脸不屑。 贝蒂看了新闻就给伊芙打了个电话,只是这电话接的属实太快了,她还没说什么,对面哈尔斯独有的中气十足欢快的声音响起。 “贝蒂!哈哈!我知道您肯定是要恭喜我,但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哈哈哈……”他听着声音,像一只快乐的加菲猫,还是一个拿着电话筒满地奔跑嘴巴唠叨的加菲猫。 对面隐约传来伊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给我……你让……”,声音听不真切,但听着哈尔斯忽远忽近的声音,他大概把听筒举高了,或是整个人转了个方向,伊芙的声音远了,只剩哈尔斯对着话筒喘气然后嘿嘿嘿说自己一定会在内阁作出功绩出来让选民们瞧瞧哈哈哈! 贝蒂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松开,绕了两圈松开。 莉莉坐在柜台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翻到了第七篇。她看一页翻过来再看一遍,来来回回的,可见耗费了多长时间。 “哈尔斯议员有没有说他的职位是什么?”莉莉托着眼镜抬眼好奇的问了一嘴。 贝蒂冷不丁笑了一声,“虽然听了半个小时,”在莉莉疑惑的眼神下,她摊手“但都是废话……” 莉莉挑了挑眉,对于这种全篇废话的场面,她眼底划过一丝了然。莉莉可太了解了,她的闺蜜可是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不硬挤出时间跟她煲三个小时的粥,出轨—原谅、原谅—出轨……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子,她在噪音里泡久了,愣是锻炼出一身绝技——哪怕是耳朵里灌着碎碎念,她也能顺着作者给的蛛丝马迹深挖找犯人。 “哦对了!”贝蒂搓了搓热呼呼的左耳朵,她看了眼厨房,刚瞧见巴尔进了厨房。 这大冬天的来的客人大部分点的都是热锅子,有菜有肉有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巴尔和雪莉偶尔除了进去给几桌添点水,基本上没什么事,这半功夫也没见要出来的迹象。 贝蒂终于忍不住靠着柜子凑过去,和莉莉小声嘀咕,“今年的对联…老板要是没写就别让他写了…” 这离过年满打满算不到俩月了,往年都是罗伊拿着她买的帖子练得一手好字,练了将近两年才磨出来的,这就等着过年的时候贴在大门上。 贝蒂从小学习就不自觉,练书法、跳舞,那是三分钟热度,每次看丈夫工作之余还不忘学习,遇到新鲜的也得学的底朝天才罢休,无论是中文还是书法,这人现在在家里基本上都可以和贝蒂用中文正常交流,闺女也跟着牙牙学语的学语,不管是英文字母还是拼音字母,真是磕在同几个字母上转不过弯。 不说其他,总之! 他前些日子工作那么忙,晚上回来熬夜练了两个小时才睡。洗了澡沾到枕头就睡了,人皮肤白,眼底的青色更浓。 就冲着这一点,她就不能让她老板再带那破春联子过来捣乱。 莉莉却有些为难了,她推了推眼镜,她手往下一伸,只略微弯了弯腰,就拿出来让贝蒂眼熟的长条木质雕花小盒子,“你说晚了。” 贝蒂打开盒子一看,果不其然,再将那联子卷开,第一个字就如此的辣眼睛。和她的差不多。 “老板娘,贴旅馆门口吧。” “还是贴你家吧。”莉莉这话接得太快,贝蒂手里的盒盖还没拢上,转手的时候差点磕到桌沿。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老板娘的脸色。莉莉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底浮着同一种嫌弃——对巴尔的嫌弃。只是谁也抹不开面子。一个小辈,一个妻子,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敢嫌弃得太明显,哪怕巴尔此刻根本不在场。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洇开,像巴尔滴滴在宣纸上的刺眼的墨,就在这时,厨房门那边传来动静,巴尔蛐蛐完了,准备出来看看。贝蒂瞥见他那身显眼的西装料子,眼珠一转,忽然提高了声调:“莉莉,你怎么能嫌弃老板呢?” 为了我家先生,我怎么着也得争一口气! 莉莉:“……?” 巴尔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他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贝蒂。“她嫌弃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莉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她看了巴尔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有”。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重新捧起书“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刚才。”贝蒂替她回答了。她低着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木匣子,动作很慢,像在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 “你说‘还是贴你家吧’。”她叹口气。“那不就是不想贴自己家嘛。不想贴自己家,不就是嫌弃嘛。” 贝蒂将盒子放到走过来的巴尔手里,巴尔接过看着莉莉。莉莉看着贝蒂,‘不顾我的死活!’贝蒂撇开视线然后低着头。 巴尔沉默了片刻。“……你嫌弃我?”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贝蒂一眼——那个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你等着。 贝蒂假装没看见,然后抬起头,对巴尔笑了笑。“老板,您这件西装,是新做的?料子真好。” 巴尔的注意力果然被拽走了,他低头扯了扯袖口。“嗯,你老板娘替我选的。” 贝蒂点点头,然后脚底抹油的溜了。 莉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行”的微表情。 她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放下,抿着,把那股凉意慢慢咽下去。 她在思考,她在琢磨。 巴尔站在旁边,还揪着西装袖子,嘴里嘟囔着:“我哪里让人嫌弃了?” 莉莉放下杯子。“没有,你哪里都不让人嫌弃。”她把“哪里都不”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巴尔没听出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巴尔看了眼盒子,莉莉立刻道“别听贝蒂那孩子瞎说,贴!我就琢磨着是贴门柱上还是贴门上,你知道的咱们家玻璃门的棱花怕贴不住。” 巴尔乐了。 莉莉抿了口茶水。 第59章 巧的让人心都死了 育儿室门虚掩着, 第59章 巧的让人心都死了 育儿室门虚掩着,里…… 育儿室门虚掩着,里面光线很暗。 “麻麻……”奥罗拉拧着小眉头,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猫。她的小手抱着贝蒂的手臂,指甲剪得圆润,肉肉的指节泛着粉。贝蒂一抽离,她就哼,嗓子眼里挤出细细的撒娇的小动静,不哭,只是抗议。 贝蒂把手放回去,她便安静了,小脸蛋在她袖子上蹭来蹭去。暖乎乎的气息,小家伙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又撑起来,再往下坠。 奶呼呼的。 贝蒂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木栏上,略弯着腰趴在上面,另一只手手掌覆在那一小团软绵绵的屁股上,轻轻地拍。 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心跳的速度。 说起这个贝蒂忍不住翘起了尾巴,在和一些新手妈妈聊天时她就聊过呼吸式拍拍法,非常有效。 她拍得很轻,掌心落下去的时候,隔着薄被子,能感觉小婴儿的呼吸一起一伏的,从急促到绵长,就意味着她睡着了。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亮了,又暗了。 她的手臂酸了,但没有抽走。她下颌搭在手上趴在那看,手指在那一小团软绵绵的屁股上轻轻点了一下,不重,像在弹一架没有声音的钢琴。 奥罗拉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个音节,谁也听不懂在说什么。贝蒂起身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发又亲了亲她的脸蛋。香喷喷的迷你版小橙子。 嘿嘿,老母亲看着看着露出一抹爱恋的傻笑,她怎么那么可爱!想想自己以前做的梦,她该庆幸是个反的。怀孕的时候每次梦到生了男孩她睡醒后真是吓得够呛。 不是重女轻男,只是相比于男孩子,贝蒂更喜欢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女孩子不管如何都比男孩子更可爱不是吗? 床头壁灯还亮着,淡淡的暖色调,她拍,轻轻拍,直到那团小东西安静下来,感觉到她不会再惊醒,贝蒂才按着自己的老腰起身。 不过说实话,贝蒂觉得自家崽简直太好带了,吃饭的时候能自己动手不说还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睡觉也是沾枕头拍一拍就睡过去了,简直好带的让人心疼。 这时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罗伊站在门口,大衣没脱,深灰色的羊毛上沾着伦敦夜里的寒气,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了眼女儿。 “睡着了?”罗伊没敢靠得太近,刚进门,身上都带着寒气。 “刚睡着。”贝蒂揉着发僵的腰,罗伊抬手覆在上面,“我来。” 贝蒂靠着他,他低下头一边揉着一边亲了亲妻子的额角“辛苦了。” 他很抱歉自己最近太忙了,都没办法陪伴妻子和孩子。 “还真不怎么辛苦。”贝蒂将他的手拽下来握在手里,看了眼女儿两人出了育儿室。 在餐厅,贝蒂坐在丈夫的对面,他在埋头吃饭,饿了一晚上了,但他吃的依旧不紧不慢的,卷着意面听妻子沮丧的说着女儿简直乖巧的让她觉得震惊和难过。 “我就是后知后觉的,白天没怎么着,这晚上看着她,我就后悔了。”贝蒂托着腮叹口气“她那么乖,我还将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罗伊抬手拿起桌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安抚道“还有妮娜陪着不是吗?她以后还要上学的,我们大概只能在晚上和休息日才能见到她。” “话是这么说。”贝蒂给他倒了一杯暖苹果汁。 餐后,罗伊推开书房的门,开始自己晚上的学习,他从抽屉里取出报纸,铺平,他拿起墨锭,滴了几滴水,慢吞吞地磨。 墨香从砚台里漫出来,淡淡的,像深秋的雾。墨磨好了,他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在砚台边沿舔了舔。 每一笔笔锋沉稳,不急不慢游走在报纸上。 窗外的冷雾从玻璃外面渗进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拢着他的影子,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细而淡。 门被敲响,紧接着本该在客厅看电视的姑娘旋风一样刮进来,她刚洗完澡,头上裹着头巾,一缕发丝落肩,就像是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怕忘了赶紧过来。 “今年咱们家对联还有福字都靠你了,巴尔那边我已经完美的解决了。”贝蒂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就要飞回去看电视。 来去匆匆,罗伊一把将人隔着书桌抓过来,绕着书桌将人按在怀里,“你之前不是总念叨着想要练习书法吗?正好今天回来的还算早,你也没到睡觉的时间……” 一句温柔的‘我教你’,简直比贝蒂亲妈的巴掌来的更有震慑力。 贝蒂愣了一下,然后眼见着人家温温柔柔的教她拿笔,握着她的手安静又耐心的教导她,贝蒂那句‘我要去看电视’这种玩物丧志的人话,在她老公那仿佛神职人员笼罩一样光辉神圣的侧脸下,她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她想学东西从来就是三分钟热度…… 但贝蒂见他教的还挺兴致勃勃的,大概是自己一个人连笔也无聊,这么一想,陪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如坐针毡了。 罗伊一边握着贝蒂的手找感觉一边聊着天。 “巴尔可不太好劝,你怎么说服他的?” 对于罗伊来说,巴尔是个绝对是一个最看不懂脸色的家伙和哈尔斯有的一拼…… 墨汁滴在报纸上,罗伊手一顿,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他拧着眉,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妙的感觉。 贝蒂正尽可能的冥神静气,还别说练不到十分钟她四散的思绪竟然不知不觉集中在笔下。罗伊停顿的那一下让她仰头看了眼,一张脸色凝重的脸。 “怎么了?” “……不,”罗伊摇了摇头,他吐口气继续手中的教学任务,夫妻之间难得的相处,怎么能想到那个家伙…… 两天后。 一大早,罗伊刚进入办公室,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今天这条领带是他和贝蒂早上挑了好一会儿的,深蓝色,细白点,不张扬,显得温和有礼。 新财政大臣上任第一天的会面,衬衫领口熨得笔挺,袖扣是银色素面的,是贝蒂买首饰的时候碰巧看见的,觉得蛮不错的才买回来的。 “新大臣是什么来路?”他问。 皮特站在桌边,手里捧着文件夹。“他对外交部事宜非常了解,” “嗯。”罗伊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政绩……不算突出,但人缘不错。在党内人脉广,据说是——”他压低声音。“首相非常信任他。” 罗伊的嘴角动了一下,“信任” “伦敦大学。” “哪个学院?” “……不清楚。” 罗伊没有继续追问,皮特递给他的新任财政大臣的资料也没有翻开,他还是决定亲眼见证一下。 他整了整领口,慢慢踱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石板地上,笃,笃,不急不慢。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上,把深蓝色西装的肩线照出一条亮边。 推开门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他抬手,食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里面的人说话声停了。 罗伊垂眸等待,里面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就传来一声欢快的——谁都能听出来那语气里的愉悦振奋——“请进!” 这声音…… 罗伊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手指点了一下眉骨,他顿了顿,又把那声请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声音耳熟的让他心沉了沉,他嘴角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办公室里阳光很好,落地窗把整面墙都照亮了,窗外就是街道,靠窗的书桌上,文件摞得很整齐,红盒子搁在桌角,那是罗伊让皮特放在那的。 而主人此刻并不在桌边,他在酒柜前,背对着门,熟悉的蓬松的炸毛狮子头已经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深灰色的西装。 他手里端着酒杯,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就像是见到了甜点的加菲猫,实际上罗伊现在浑身上下都快卸了那副温和的假面,冷淡的根本和甜点不搭边。 但哈尔斯依旧像是被巨大的欢喜笼罩,“罗伊!刚才就想着呢哈哈哈哈肯定能碰到你!”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罗伊嘴角噙着笑意,怎么办? “早上好,大臣。” 怎么办…… 今后的三年还没有过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加班生活。 他终于就是没忍住,在结束基本的话题后转身,手抚着眉角,深深叹口气。 贝蒂,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找妻子舒解一下自己郁闷的情绪,中午去菲昂斯找她吧,奥罗拉也在。 第60章 第 60 章 周六一早…… 第60章 第 60 章 周六一早…… 周六一早,拉开窗帘,看到的就是院子里不知何时堆的白雪,远处也是一片白茫茫的。 轿车都没几辆路过的,看起来是准备在家里待着了。 苹果树的枝丫上的雪在风里轻轻轻轻摇动着,簌簌落下来。 圣诞节的装饰物已经重新收回了盒子里。 妮娜大婶大概是来不了了,贝蒂抱着大盒子踩着椅子放回了杂物间最上面的柜子里,顺道贴了一张标签提醒自己。 大红灯笼和一些新年装饰物在下面的柜子里,红彤彤的,还有一些白色的小电灯串,她看了眼后直接拖到了门口,脚一跨就先去忙别的了,等一会儿交给孩子的爸爸就行了。 贝蒂路过客厅看向窗外,就见自家闺女围着拿着铲子的爸爸仰着小脸说着什么,他爸爸也有耐心,半蹲下身侧脸都被白雪照亮,眉眼温柔。 贝蒂看着看着,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她不能再看了,再看接下来就不用干活了,她狠心的瞥开眼,捂着胸口唉声叹气于丈夫的美貌,年纪越大越对胃口。 回厨房做早饭! 这孩子一大早五点就醒了,孩子大了妮娜大婶也不是白天黑夜的陪着,姑娘在育儿室扯着嗓子嚎,爸妈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双双奔赴第一现场,只见这小家伙正抓着栏杆站在那嗷嗷大哭,看到爸爸妈妈也不管谁抱她,反正只要有抱抱这孩子就能消停。 于是爸爸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的询问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摸摸女儿的小屁股没有尿床,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 当妈的就开始整个婴儿床摸索着,摸着四角围着的矮垫子摸着被褥,最后在最下层摸到了一手饼干渣渣和黏糊糊的巧克力…… 暖光下,奥罗拉禁声了,她转头找妈妈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干坏事被发现了。她哭都不哭了,吸了吸小鼻子快速的蹩脚的转移话题,“妈妈,我做噩梦了,我被大蚂蚁咬了,你最喜欢啃的崽崽的小脚脚被咬成了大包子!超级超级吓人!” 可能过段时间就不是梦了。 贝蒂看了眼手上的残渣,看了眼孩子爸爸。 小家伙忙着转移妈妈的注意力呢,都没发现她爹脸色已经很严肃了。 罗伊抱着女儿,目光在妻子掀开的罪证上瞥了一眼,“奥罗拉……” 奥罗拉宝宝慌了,宝宝挣扎着伸手让妈妈抱,奈何妈妈裹着披肩倒退三步然后捂着眼像是不敢看什么人间惨剧,溜墙根跑了。 小家伙背靠着爸爸的肩膀,小手都僵硬了,然后她仰头,见爸爸严肃的看着她,她拧着小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的不知道,但贝蒂已经按照严肃的爸爸的嘱咐下,正在厨房切胡萝卜丝呢,奥罗拉是个不挑食的宝宝,但香味怪怪的又甜甜的胡萝卜却不受她喜爱,当然除了加了点胡萝卜汁的胡萝卜蛋糕。 蒜末炒胡萝卜丝其实挺下饭的,蒜末爆锅下了胡萝卜丝再撒点盐,软了就可以出锅了,配粥最搭了。 但孩子不喜欢啊。 目前奥罗拉已经忘了她爸和她说的惩罚了,见爸爸堆的雪人越来越大,她正高兴的撒欢的闹腾呢。 砂锅里的海鲜粥里带着红油,虾仁、鱿鱼和鱼片,快出锅的时候倒入一碗搅拌过的鸡蛋搅拌出蛋花,撒点葱花直接带着手套端到餐厅,一盘胡萝卜丝,一盘腌制的咸鸭蛋,切了四个,蛋黄腌得不错,有大又红,切开后红油顺着白色的蛋清滑了下来。 一屉素馅的蒸饺,五个都是巴掌大。 贝蒂盛好粥放在一边,等晾的差不多了来到落地窗前,看了眼,没看到人,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就剩下半人高的大雪人立在院子里。 她回身拿着沙发上的披肩裹着出了门。 在大门口拐角看到了父女俩正在给人指路,奥罗拉大大方方的准确无误的指出了她好伙伴的家,得到了穿着大衣裹着穗穗披肩的老夫人感谢和一把巧克力糖果。 等到老夫人离开,女儿看向自己的爸爸,烟灰色的圆眼睛期待的看向爸爸。 孩子的爸爸单手撑着铁铲,铲柄抵着地面,铁头陷在雪堆里,缓缓摇了摇头,不行就是不行。 奥罗拉瘪着嘴,一只小手手兜着自己的小棉袄,里面是巧克力糖果,各种颜色的外皮亮晶晶的,一只手抱着爸爸的腿不放。 他低头看着她,女儿眼睛里的水光已经在打转了。“没得商量。”他松开铲柄,弯下腰,把奥罗拉的手从裤腿上轻轻掰开,“我们约定,一周只能吃两次甜食,但是奥罗拉你没有遵守承诺,那么接下来半个月你都不能吃甜食。” 正在和女儿轻声说话的罗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贝蒂。 她裹着披肩对他笑了笑。 他弯曲嘴角,低头在女儿后背轻轻推了一下,“好了!妈妈来接我们回家吃饭了。” “吃早饭了。”贝蒂说,她弯下腰接住委屈的跑过来的那团小东西顺道将巧克力收缴,把她抱起来。 奥罗拉搂着她的脖子,闷闷地哼了一声。贝蒂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门开着,她们家的门前的这条道已经清理干净了,石板路面上只有薄薄一层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痕,但鞋子落在门口的地垫上,还是留下了灰色的水渍。 罗伊把铁铲靠墙立着,铲头朝上,在门垫上蹭了蹭鞋底,走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湿湿的,闷闷的声音。 贝蒂看了眼,“你的鞋。” “嗯?”他低下头,把鞋脱脱了,光脚穿着袜子站在门口,袜子是灰色的,干干净净,但此时边角有些深。 他抬头看着她,“鞋湿了。” 贝蒂心里暗骂摊主是个大骗子,便宜没好货,她把奥罗拉换到左手上,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棉拖鞋,放在他脚边。 罗伊脱下袜子穿着暖乎乎的灰色棉拖鞋,趿着拖鞋一把抱过女儿,单手蹭了蹭妻子的脸。一家人来到餐厅用早餐。 在家没什么事,罗伊吃完饭就去抱着箱子干活了,房间屋子外面,除了对联,一点点的都挂上了,古老的欧式建筑上覆盖着红色的装饰品,大红灯笼挂在门廊下,风一吹摇头晃脑,穗穗也跟着飘来飘去。 贝蒂正拿着刷子在一颗颗生腌蛋黄上喷酒,料理台上的面团被湿湿的纱布盖着,烤箱烘烤蛋黄的时候,贝蒂开始一个个揉搓着红豆馅。 “妈妈!”奥罗拉抱着铁圈站在门口,“你在做什么?” “妈妈要做蛋黄酥。”贝蒂洗干净手开始掐面剂子,水油团包裹着油酥,手上泛着油光,她看了眼抓着铁圈在门口滚来滚去的,就是不离开的奥罗拉,还时不时的眼巴巴的看着料理台,自己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小小的人抱着光秃秃的铁圈靠着门边,看着可怜极了。 贝蒂眼皮一跳,有一种孩子要表演了的感觉。 “妈妈,”她瘪着嘴,红着眼睛“半个月后,蛋黄酥还有吗?” 贝蒂也只是做个试验,她量准备的都少,实际上昨天在菲昂斯旅馆时做了一份,但面皮很硬,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温度掌控不好还是其他。 面对女儿可怜巴巴地询问,她刚想说当然会有,但紧接着这孩子颤抖着小嘴“要不你现在偷偷给我尝一口吧,就一口可以吗?” 果然…… 只是话音刚落,贝蒂就听见拐角处男人清泠泠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凉意呢。 “奥罗拉!” 小家伙抱着铁圈绕过爸爸溜着墙根跑了,按道理来说她那小身子根本不需要贴墙就能绕过爸爸,但她动作和贝蒂平日里溜墙根跑路的姿态一模一样。 罗伊脸上严肃但眼底已经抑制不住笑意。 见女儿到了客厅自己玩了起来他才走进餐厅,洗了洗手,帮忙,他掐面团基本上不差分毫,每一个的重量都差不多,每次他一帮忙贝蒂的效率大大提高。 男人听着女儿在客厅里铁圈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奔跑声,手里忙活着,半晌他冷不丁笑了。“她和你好像。” “我可不会偷藏零食。”贝蒂大部分时候都是买完就吃从不隔夜。 男人嘴角噙着笑意,摇头不解释。 “这是要给梅森百货的?” 贝蒂犹豫的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看能不能成功吧,成功了让他们过来拿。” 不成功就只能继续送给菲昂斯旅馆的大家了。 好在,这一炉成功了,留了一些给罗伊带到单位,剩下的直接打包,梅森百货的人明天会过来拿。 第61章 第 61 章 …… 第61章 第 61 章 …… 春节,对于伦敦人来说听都没听过,这在如今六十年代还不是主流节日。 对于1963中餐厅的食客们来说,春节是一个陌生的节日,他们并不理解老板为何在这一天突然关了店门。 三三两两的唉声叹气的离开,跑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酒吧喝杯酒,那胖子酒吧老板确实也跟着中餐厅后屁股做了不少样子很像的食物,北京烤鸭、鲜花饼、涮锅、红烧肉和各种硬菜套餐,奈何技术不对、食材也不对、更别提华国八大菜系的各种调味品。 最近又火了一把水煮肉片套餐,那火辣辣的味道让这些清淡饮食的伦敦市民纷纷半夜窜肚子。 还有麻辣锅子,油碟子裹着肉片和虾滑毛肚,哎呦这毛肚真是下了一单又一单,肉店的老板都跟着赚了不少。食客们既然能出来吃大餐基本上已经不在乎钱了更何况中餐厅向来是性价比最高,量大味美价格还不贵。 秋冬以来的麻辣火锅、还有一系列的川菜吃的人是热血沸腾,从嘴巴一路燃到了肚子里,秋冬的雨带来的潮冷都被辣意从舌尖落进胃里,暖意洋洋的漫到指尖。 最好吃的莫过于一顿川菜过后的小甜品。 红糖糍粑。 外壳炸的酥脆金黄,裹上料碟里的半稠状的红糖再裹上干碟子里的干炒黄豆粉,吃进嘴里是又甜又香又糯。 一碟子并排摆了五个,有的人脾胃强悍一碟子吃下去还能再吃一碟,有的吃两颗就不太好消化眼巴巴的看着碟子里的糍粑被同桌的人吃光是嘴巴里没滋没味心里也不舒坦。 酒吧基本上是紧跟着中餐馆出同样的套餐,巴尔千防夜防也防不住,最后跑去酒吧吃了一顿。 回来后就在厨房里大笑三声嘲讽道“拿大米做的糍粑,一点糯性都没有,白面粉炒的黄豆面,难怪他生意没有咱们家好。” 巴尔彻底将对方当作小猫小狗不再吹胡子瞪眼见天看见人就骂骂咧咧。 话说的有些远了,此时春节这天有的人摇头叹气的离开,念叨着上个星期过来就该多打包一些糍粑回家吃。 有人双手插兜往下压,闲的没事看着门口贴对联。 “老板,您这贴的是什么?” 两条红彤彤的纸上,画着像东方传说中的鬼画符,黑色的弯弯绕绕的,看出来应该是什么文字,但一团一团的,即便是再没见过书法的英国小伙子也知道这是墨水黏在一起了,难看着呢。 莉莉也是不想看,但没办法。 她正双手环胸站在台阶下,盯着左侧的门廊又看了眼站在右侧门廊,她对着站在凳子上双手高举着对联的巴尔道“再往下一点。”她偏头和食客笑着道“对联,华国的对联,说是贴上后一年都会好运。” 巴尔往下了一指头。 “再往下。” 巴尔又往下了半指头。 莉莉看了眼左侧的。“行了。” 莉莉过去帮忙抱着一小罐米浆。 食客看了几眼,红彤彤的还挺喜庆,果然这鬼画符是用来保佑的。 而梅森百货中式甜品专柜,靠窗的那排玻璃柜里,鲜花饼摞成小小的金字塔,枣泥卷、椒盐薄饼、牛舌饼,整整齐齐的码在玻璃柜里,还有新品蛋黄酥、食用艾草粉做的甜糯米粑粑。 蛋黄酥小小的圆鼓鼓的,一侧有一碟被切开的两半,露出奶白色的软酥皮、红色粉豆沙、金灿灿的蛋黄。艾草糯米粑粑是油皮纸包裹着,一侧的展示碟子上是一片小叶子形状草绿色裹着黄豆粉,自带甜味没有内馅,吃起来非常爽口。 这是一经上市就极其受欢迎的点心。 梅森特太太一手拿着文件夹在柜台处看着那一柜子的点心还有门口排的长队,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整个大厅的甜品专柜,就这里每天销量是最多的。 vip的客户们也下了好多订单,只等着贝蒂春节过完后抓紧时间赶出来。这一些糯米和艾草粉都配备了不少,因为好存放,梅森百货的专机进了好多库存。他们是真不担心卖不出去,这么些年,营业额基本上是一年翻过一年,一年的营业额是其他那些店铺的三倍。 现在在伦敦任何体面的人家做客,主人们端出来的往往都是鲜花饼或者是牛舌饼一类的中式点心。 这阵中式风由着点心从伦敦吹到了一些周边的度假小镇,眼见着越来越火爆,一位早年间在伦敦打拼如今有了自己的日式料理店,兼并着在门脸儿售卖和果子的老板,五十九岁的酒井裕仁带着自己的情人到梅森百货时,不经意看到的艾草糯米粑粑,再看向店内的装潢,中式家具满墙满柜子的五星红旗的标识,门口排着长队。 他神色莫名,甩开情人的手就找了梅森百货商店的熟人打听了一番。 大和民族的人,对华国点心会有一种复杂的“排斥心理”。 这种情绪的根源是看不起,但也不是简单的看不起,它很复杂。 他们认为自己的国家也有着几千年的历史,早已成为了全世界独有的文明,堪比四大古国。 而他们和果子文化也在遣唐使把大唐的糖果子糕饼记忆带回来后,经过时间的长河不断被精心塑造,打磨提炼反复贴金后,得到了一个大和民族和果子独有的内核,那就是———他们坚信,和果子的精致、美学和精神内核,是他们大和民族独有的匠心艺术品,是不能被外人玷污的。 不好吃但好看,他们注重的是艺术,然而所有正常人买东西都是想买好吃的,毕竟点心买回去不是当装饰品镇宅子的。 所以和果子销量确实不怎么样,一些伦敦人买回去只是图好看送人,但基本上吃一口就绝不会在买第二次。 也不知道是五星红旗刺痛了他瞧不起华国人的心,或者是他的销量还不如这中式点心,亦或者贝蒂家的点心他店铺里的和果子撞衫了。 还没回家人就已经在街边等车的功夫发了一个毒誓,他一定要不择手段将这家肮脏的店铺搞走,让大和民族的国旗挥舞在英国最顶尖的百货商店里。 抱着这一崇高的理想,不成功便切腹的状态下,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脸色沉沉的坐上轿车离开,完全忘记了他的情人。 不过这位二十五六的交际花也没管那糟老头子,好不容易快到她了,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买了四颗新品蛋黄酥买了最爱的鲜花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离开店铺,还准备接着下一场和朋友们聚一聚。 贝蒂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店被人惦记上了,她还真没有这种危机意识,毕竟她只负责做点心,没了她也可以在中餐厅继续售卖。 梅森特夫人察觉到了暗地里提醒了一下休,这中式点心店铺可不是贝蒂一个人赚钱啊,他们梅森百货凭着这也赚了不少,哪里能让一个外来人做些断他们财路的事。 等到晚上五点左右,天已经黑了。 莉莉抱着奥罗拉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姑娘穿着妈妈做的一身红色的小旗袍,灰色针织打底袜子,可能是她太胖乎了,这裙子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小灯笼。 男人们在休息室里玩象棋。 因为贝蒂不喜欢吸烟,这四个男人都知道,一般在贝蒂身边从来不抽烟。屋子里暖乎乎的干干净净的带着酒香。 罗伊陪着老汤姆聊着酒的品类,聊着聊着两人来到桌子前,看哈尔斯和巴尔奋战。 罗伊看着巴尔一心想要走c位全然不顾头不顾尾,又看了眼哈尔斯,他哼笑着抿着酒,而哈尔斯听到了,他抬头警惕“不许做什么小动作。” “怎么会呢?”罗伊这般说着,哈尔斯更警惕了。 没有什么是比二十四小时中八九十个小时待在一起的同事更烦人。 罗伊最大的优点是从不背后说人坏话。 哈尔斯一边警惕巴尔一边警惕罗伊,忙的不亦乐乎。 外面街道的苹果树光秃秃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穗子垂在风里轻轻摆着。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滚,贝蒂系着围裙,她站在灶台边,手里的勺子搅着汤锅,另一只手翻着炒锅。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油烟从锅口腾起来。 雪莉正在切凉拌菜用的配菜,伊芙正小心的装盘。 俩孩子结伴从客厅探进头来,“还有多久?” 然后伊芙一人塞了一根炸肉将人打发了出去。 乔治带着妹妹跑着去找莉莉。 料理台上的菜一盅一碟的端出去。 伊芙从烤箱里端出一盘烤鸭,鸭皮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贝蒂拿着开瓶器直接递给传菜的雪莉。 锅里的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已经被沸滚着在上面翻滚着,她赶紧拿着漏勺将饺子盛出来。 “可以了,伊芙,你去喊他们出来吃饭吧。”贝蒂端着饺子去了餐厅一边和过来帮忙的伊芙道,对方直接跑去休息室叫人去了。 莉莉抱着奥罗拉带着乔治在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有刚上来的饺子,“你妈妈可真能干,” 圣诞节都没这么丰盛。 巴尔进门就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嚼着,“切得不错。” 罗伊站在餐桌边,把椅子一张一张拉出来。莉莉坐下了,巴尔坐下了,雪莉坐下了,老汤姆坐下了,伊芙拧着要继续玩不吃饭的乔治也坐下了,哈尔斯被儿子不小心甩了几巴掌在手臂上。 就看着挺窝囊的。 长方形的餐桌,平日里一家三口都坐在某一个三角口,现在挤满了人。 牛肉、烤鸭、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碟等等,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在中间冒着热气。 菜碟摞着菜碟,筷子架在碗沿上,酒杯碰着酒杯。 贝蒂站起身,咳咳两声,眉眼带着笑意,汗水抿湿了她的额角,但她今天超级高兴,“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快乐万事顺遂!” 罗伊仰头笑着看向妻子,对方回他一个吧唧的隔空亲吻,他抬手捂着眼笑着,一群人嫌弃的不得了。这腻歪劲。 “好!”哈尔斯最捧场,他大概也受够了演讲下面一堆人在睡觉的局面,生怕刺激到贝蒂,他拍的热情极了,啪啪啪的。 其他人一人一句明年赚大钱,明年能为国家做更多的实事,就连奥罗拉小朋友一边小手指着排骨要妈妈帮忙夹,一边念叨着“我明年要做幼儿园的大姐大!” “你明年乖一点。”贝蒂夹了一块,把骨头剔掉,把肉放进她碗里,大姐大用手抓起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莉莉夹了一红烧鱼,慢慢嚼着。“这个鱼好,不腥。” 老汤姆正一口一个饺子一口一块红烧肉,吃的嘴巴冒油还不忘道“我买的,集市上可新鲜了。” 巴尔夹了一块烤鸭,卷在薄饼里,塞进嘴里。嚼着,给眼巴巴看着的小奥罗拉也卷了一个,顺道还有小乔治。 小乔治更喜欢吃酸菜馅的饺子,碗里放了四五个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饭桌上聊着天,互相夹着自己喜欢吃的让别人尝尝的,例如奥罗拉小朋友将咬不动的牛肉片从嘴里扯出来,带着口水就要献给妈妈。 贝蒂嫌弃也不敢明着说,她笑眯眯道“放在旁边的碟子里宝贝。” 热热闹闹的春节闹腾到了十一点,留宿后一些剩菜第二天一大早,雪莉、莉莉和伊芙直接拿着盒子打包带走。 贝蒂看她们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打包盒……“你们准备的真齐全。 莉莉和巴尔更喜欢卤牛肉,贝蒂顺道将冷藏室里剩下的一块没切的也给她装好了。 顺道嘱咐伊芙,酸菜饺子皮馕了,可以用油煎着吃。 将人都送走了,才歇口气,妮娜大婶过来打扫,她上楼抱着孩子继续睡觉。 罗伊上班了,床上可以塞一个小家伙了。 母女俩睡了一上午才爬起来。 第62章 第 62 章 二月的伦敦,静谧又…… 第62章 第 62 章 二月的伦敦,静谧又…… 二月的伦敦,静谧又寒冷,冷得让人不敢在屋外多停留半分钟。 只是阿什沃斯家却在一大早闹腾了起来。 妮娜大婶本来在厨房干活,听到玄关的哭声,趿着拖鞋抓着抹布小跑过来,地板咚咚作响,和玄关的哭声相互映衬着,在温暖的室内平添了不少热闹。 “妈妈带我!” 奥罗拉穿着睡衣睡裤,外面裹着妈妈的披肩,一头柔软的小卷发早就在妈妈怀里蹭乱了,她红着眼睛,紧紧抱着贝蒂的胳膊,整个人像个小考拉抱着树干。 贝蒂穿着大衣,围巾已经把头发都包好了,只露着一双眼和半截鼻梁,她声音闷闷的,有些无奈,“妈妈很忙的,你自己在旅馆也没什么好玩的呀,在家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莉莉呢?” “她和巴尔都很忙。”梅森、中餐厅,两边扯着,如果不是找了几个厨娘帮忙,她都不一定晚上能回家。 奥罗拉抱着妈妈脑袋隔着围巾蹭呀蹭,甜份爆表的蹭,结果发现真的去不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妮娜大婶上前要把奥罗拉从贝蒂怀里抱出来,奥罗拉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一只手还伸向贝蒂的方向,手指张开又攥紧。 “妈妈!” 贝蒂看着那只小手,心里软了一下,差点就要说“那就带着吧”。 身后的大门被推开了,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客厅的暖气冲散了一角。 “要出发了,贝蒂。”罗伊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大衣已经穿好,手里拿着贝蒂的包。 “妈妈——”奥罗拉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贝蒂被喊了一声,看了崽崽一眼,这段时间天冷,她确实再没带她出去过,孩子肯定是憋坏了,她一咬牙,“那你不许自己一个人出旅馆,陌生人抱你拉你手都不让碰知道吗!” 奥罗拉立刻收了声。“好!奥罗拉不给他们抱!”眼睛还红着,泪珠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罗伊在贝蒂身旁,抬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伸手接过孩子。 贝蒂转头对妮娜大婶说:“您帮忙去育儿室拿两件衣服。” 没一会儿,奥罗拉被抱出门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小号大衣严丝合缝地裹在她身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露出一小截灰色的毛衣领子。 罗伊一手抱着那团小东西,另一只手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围上围巾。 奥罗拉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子里,瓮声瓮气地说:“爸爸,我们去看莉莉。” 罗伊低头看着她。“嗯。” “还有巴尔。” “嗯。” “还有雪莉,还有老汤姆。” “嗯。” “还有火锅。”奥罗拉把脸从他大衣领子里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要吃火锅?” 罗伊抱着她放在后车座,“火锅很辣。” 小姑娘想了想,她吐了吐舌头“那我也不吃了,妈妈不让我吃辣辣的。” 贝蒂跟着坐了进去,冷风扑过来她马上关上门,将孩子的围巾先拿下来,小姑娘自己双手握着安全带。 “走吧。” 罗伊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巷口。 后座传来奥罗拉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爸爸不吃火锅。” “爸爸不吃辣。” “为什么?” “爸爸怕辣。” 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不重。贝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目光专注的看向前方,嘴角弯着,弯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二月的伦敦,灰蒙蒙的,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街景模糊了,只剩下一团一团的橘黄色光晕,可能是路灯也可能是旁边路过的车辆。 贝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手握着女儿的小手,但这孩子就在家里黏她,现在出来了,人家都不搭理你了,小手将她的手一推,自己抓着安全带抓的很紧,一种来自于危机意识产生的本能。 菲昂斯旅馆门口,巴尔正从一辆货车后面搬货,一箱箱牛肉和猪肉摞在手推车上,摞得老高,歪歪斜斜的,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小山。他用膝盖顶着最下面那箱,稳住,慢慢往厨房推。 上面还有一篮子大骨头,筒骨、切了好几个小段就是方便吃骨髓。 池子里泡着切好的酸菜丝,老汤姆从后门探出头来,出来帮忙。 这酸菜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酱园子帮忙做的,还送了十斤左右的一缸子的辣白菜,就放在后院的门廊下,那冷着呢,辣白菜也不至于发酵的太快,现在的味道正好。 雪莉端着盘子拿着夹子跑着去门廊下,夹了半颗完整的辣白菜又飞速的回了屋,那辣白菜做的是清爽极了,她粗切了几下,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莉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电话,耳朵夹着听筒,另一只手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在跟一个不好说话的人谈判。“……不行,那天的位置已经订出去了,对,中午和晚上都满了……您看下周?” 柜台前坐着一两家人,一共七八个,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或者聊着天,这是离预定时间还早的。 休大衣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他带着朋友们一起过来吃火锅。他们面前的铜锅冒着白气,红油在汤面翻滚,辣椒和花椒也跟着滚了好几圈。 没吃就已经口水分泌,是香的也是辣的。 “刚看着大厅有人提前来了,这屋里人还没吃完呢,他们真着急啊。”有人看了看表。 “三天没吃到了,谁不急。”对面的人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嗯,就是这个味,上回吃完,惦记了好几天。” 休这边吃着,等到和贝蒂说一声就直接去上班。那个莫名其妙的riben人找人每样买了一些不知道回去要做什么,复刻?他们都是东亚人,这事还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复刻出来怎么办。 riben人还带着他们的和果子来到他的办公室,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入驻梅森百货商店。 看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听说对方和伦敦地下一些组织有关系,他很担心对方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贝蒂夹着奥罗拉给人按在厨房的小圆桌边上,从包里掏出来绘本给她。 脱下大衣穿上围裙,炒了几盘菜,她听到孩子的咳嗽声,空气中的辣椒味让她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有些懊恼的给孩子倒了一杯温水将人送到柜台的莉莉手里。 小家伙被莉莉挡着,就在这小空间里坐着,乖乖乖的看绘本,贝蒂抽空给她切了一碟鲜橙子。 老汤姆和巴尔他们带着八个帮忙的厨房帮工做点心,偶尔莉莉喊他们才出去。 贝蒂每次面团、馅料都提前备好了放在冷藏室里,第二天只需要他们挨个步骤包就行。 休进了厨房,率先闻到的就是极致的麻辣香气,他打了个喷嚏,好在及时挡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看着一侧的现代长桌上已经烤出来的蛋黄酥。 “你就没考虑自己弄个工厂?” 休坐在小圆桌,喝着贝蒂给他倒的茶水,他可在这等了半个小时对方才抽空过来。 贝蒂摆了摆手“我不了解这些,再加上怕泄露配方一直不敢弄呢,或者你可以直接去华国找个点心商人在英国开一个厂子就好了,毕竟我的方子都是从他们那学来的。” 休和贝蒂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他总是好奇为什么贝蒂对华国人有着偏执的信任,就好像是如果是他们开工厂,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些配方免费的赠送出去。 休不知道说什么,深深叹口气。他也想开厂子。 不过现在有了厨房几个帮工帮忙白天黑夜的干活,好歹是让梅森百货的甜品专柜断货,他也就不再提了。 只是见人忙着,他也不能浪费人家时间赶紧道“有一个riben人,他可能以为你是个华国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你弄走让他入驻,我是拒绝了,但对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你注意着点。” 贝蒂听到riben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恶心、厌恶。 总被人惦记着那日子还能好过?预期等着对方使坏,不如上门直接打消对方的心思,她琢磨着带着哈尔斯去镇镇场子?哈尔斯应该可以吧。 “他叫什么?他是不是也有什么店铺,你告诉我、我去看看去。” 休将一张卡片放到了桌上推给贝蒂,“要不要我陪你。”他有些不放心,毕竟和那种组织有关系的基本上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担心贝蒂要是出了事,那位阿什沃斯先生能让梅森家族的生意掀了。 【酒井家】 【地址:波尔大街……23号……】 “不用,我找别人。” 行吧,等她去炸场子去!哈尔斯能撕了这家伙! 第63章 第 63 章 贝蒂当晚就给伊芙打…… 第63章 第 63 章 贝蒂当晚就给伊芙打…… 贝蒂当晚就给伊芙打了个电话。 哈尔斯听着经过,靠着柜子嗯嗯了半晌,皮鞋在地板上哒哒哒地敲打着,举棋不定有些焦虑忧愁。 窗外挂着冷雾,淅淅沥沥的小雨夹着雪花,路灯晕开暖色的灯光,把雪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细细的,斜斜的,像谁在窗外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室内壁炉在燃烧,火光映在沙发扶手上,一跳一跳的。 伊芙靠着沙发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停得下来。这时候哈尔斯似乎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演讲画面,他连忙捂着电话话筒的位置,小声和伊芙说着别换台! 乔治在自己的屋子里玩电动赛车,马达声嗡嗡的,轮胎在轨道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偶尔夹杂着乔治兴奋的欢呼。窗边靠窗一侧铺着轨道,只床边这半圆形轨道呼呼的跑着跑车。 哈尔斯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这件事情吧,”他琢磨着,“我当然要帮你的忙了,只是……那个找麻烦的是日本人,在伦敦开和果子店的。如果人家手艺不错,客人多——”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一个不存在的支点。“我要是掺和进去,会不会显得我欺负人家?我是大臣啊贝蒂我去给一个日本商人施压,传出去——” 贝蒂听着电话那头的犹豫,他的声音时远时近,她听见他在那边踱步,她挠了挠额角,目光落在屋子里趴着画画的奥罗拉,她穿着睡衣睡裤,都八点了还不愿意上床睡觉,只能把她抱出来,自己在那玩呢。 她收回视线,觉得哈尔斯说得对,大臣有选票要顾,有舆论要防,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他陷入麻烦,她张了张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话还没出口,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指尖凉凉的,不经意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身,罗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沙发扶手上,刚脱了外套进来,身上一席银灰色西装,他垂着眼帘看着她,嘴角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她手里把听筒拿过去。 电话那头哈尔斯还在嗯嗯啊啊地琢磨,他觉得贝蒂的声音里透着无助和焦虑(这都是他自己想象的。)“喂?贝蒂?你还在吗——” 对方的声音变了,哈尔斯愣了一下,“罗伊?” “嗯。” 罗伊靠在扶手上,偏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的贝蒂,她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他垂下眼帘看着电话线,听筒贴着耳朵。 “您只是去吃饭而已,并不需要做什么。有谁会说什么?”他伸出一只手,垂眸盯着贝蒂,挑眉。贝蒂非常有眼色地配合着,替他抓着袖子脱下西装挂到衣架上,又凑过来,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你只是恰好在那家餐厅吃饭,恰好碰见了贝蒂,恰好你们聊了几句餐厅的事,他听到了要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哈尔斯在琢磨。皮鞋不敲了,伊芙调小了电视的音量。 “也是”哈尔斯两眼望着自家天花板,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我只是去和朋友聊聊天,又没和那个riben人交谈,也不会传出欺压百姓的新闻。” 他不小心听到了,吓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吧。”哈尔斯的语气终于松了,“你放心吧,明天晚上我肯定会去,朋友的忙我肯定会帮的呀!”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着重表达了他和贝蒂之间的友情还是很坚固的,朋友的忙他就算是丢了选票也要帮忙! 罗伊哼了一声。 他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手指在圆盘上拨了一下,圆盘转回去,发出“滋——”的声音。贝蒂立刻殷勤地捏着他的肩膀,卖力地揉捏着,她的手劲不大,位置也不太对,揉了几下就偏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个先不急。” 他把她拉到身边坐下,贝蒂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刚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的手帕,白色的,边角绣着深红色的字母。 罗伊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那个riben商人可能会来店里找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食材来源,卫生问题、当然他们的安全是干净卫生证件齐全,但这不是怕人诬陷吗?虽然还没发生,但她实在不喜欢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于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你不是没回来嘛,我寻思先问问哈尔斯来着。” 他叹口气道“这件事交给我,明天你不用去了。” 贝蒂猛点头,然后准备一把抱过去来个爱的抱抱。 他抬手伸出食指将人推开,女儿早就坐在那好奇的看着他们,他再次强调“电话先打给我。我不在,你再找别人。”然后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不顾对方撒泼打滚直接按进了育儿室。 不说波尔大街,酒井是街角那家日式料理店,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罗伊告诉贝蒂事情解决了,她也就没有问太多。 — 雪化开的时候,伦敦的春天短得急促一晃而过,还没等人回过神来,夏天就到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伴随着鸟鸣声,贝蒂抱着女儿歪在后车座,一家三口往菲昂斯旅馆赶去。 窗外透着薄薄的、淡淡的光线时,不知哪一座教堂传来的钟声,贝蒂托着女儿窝在怀里,昏昏沉沉的打了个哈欠。 但没成想—— 两个小时后,巴尔站在院子里咆哮。“你们是在换衣服还是在做衣服?要不要给你们买一台缝纫机!” 三楼隔着两个房间的窗户同时被推开,莉莉探出头来,懒洋洋地揉着脸,手指在颧骨上慢慢打圈,极致的慢工出细活,“马上——”声音也透着一股法国人的慵懒,哪怕她现在还在英国境内。 雪莉拿着刷子扑粉,“快了——” 贝蒂换了个姿势,左脚搭在右膝盖上,一只手撑在上面,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出来这么早了。 她这边看父女俩一个捡花一个装花,一个捡一个装,循环往复,快要将角落的花都摘没了,她的左脚搭在右膝盖上,手撑着下巴,换了个姿势。 老汤姆戴着帽子,缩在另一张椅子上,已经打起了呼噜,帽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颌,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一颤一颤的。 等他们终于出发,已经快到中午了…… 休息了一宿,姑娘们。穿着泳衣外面套着纱巾跑了出去。 阳光热辣辣地从头顶直射而下,沙子在脚下,热的踩上去脚趾头忍不住蜷起来。 沿岸插着不少彩色的遮阳伞,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片种在沙滩上的彩色蘑菇。 海是蓝的,不是灰蒙蒙的伦敦蓝,是那种透亮的、带着绿调的蓝,一望无际,看的人心情都变得宽阔了起来。 奥罗拉双手抓着自己的小游泳圈,挺着小胸脯,目光坚定地看向平缓的海平面,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小战神雅典娜! 她穿着一套分开的红色的小泳衣,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白白的,鼓鼓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每走一步都duang duang地颤,像两团刚出锅的年糕。 贝蒂趴在地上,举着相机,三百六十度给女儿拍照。镜头对着那团白嫩嫩的小东西,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沙子在胸口硌得生疼,她都不在乎,两只眼睛都快变成红心了,两条腿在后面稀罕的直倒腾。 “哎——宝贝往后站一站,对,就这里——手抬起来,不不不,放下——哎对——再来一个——亲一个——真漂亮!好好好!” 奥罗拉非常配合,淡然地翘着小脚,来了一个交叉,小身子一扭,一只手托着下巴,嘟起玫瑰色的小嘴唇——mua——冲镜头抛了一个飞吻。 她小手手上是埃及手工艺金镯子,轻薄不沉,上面还有米粒大小的绿松石圣甲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贝蒂激动得脸都快贴到沙子上了,两眼已经变成了红心,这是她的崽!她怎么生得出这么可爱的崽崽! “宝贝换个姿势——好好好——漂亮!” 雪莉戴着墨镜从这对白痴母女身边路过,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泳衣,锁骨上沾着细碎的沙粒,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男人们各自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握着酒杯,慢吞吞地聊着天。 罗伊偏过头,隔着墨镜看着不远处蹲在沙地上的贝蒂,她趴在沙子上,屁股翘着,头发从草帽底下散出来几缕,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女儿翘着小脚做芭蕾舞舞者的样子,一张小圆脸满是认真,但小眼睛调皮的眨呀眨时不时的给亲妈一个大大的吻。 他的嘴角微扬,把酒杯搁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 莉莉从遮阳伞下站起来,把墨镜推上额头,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她穿着一条薄荷绿的裙子,肩带细细的,露出肩胛骨。 伦敦的湿冷季节太长了,长到让人忘记阳光晒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雪莉做了一套简单的舒展体操,她把墨镜戴回去,她要享受大海,不过走之前她回头拿着相机拽着闷头吃冰的巴尔拖出去给她拍照。 另一边,贝蒂终于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到罗伊的躺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去。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夫妻俩紧紧的贴在一起,奥罗拉坐在爸爸腿上,但小眼睛频频往大海瞅,“妈妈,我也要玩水。” 贝蒂把草帽摘了,扇着风,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接过丈夫递过来的冰果汁,猛的灌了好几大口,舔了一下嘴唇,又还给他。“让你爸爸带你去。” 她自己也不会游泳呢,带着孩子太危险,将两人打发了出去,贝蒂抱着膝盖翻看着照片,不一会儿就看困了,见老汤姆也不知道哪去了,身边人都跑了,她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在热乎乎的又凉丝丝的风下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64章 法国之行结束,可怕的上学 …… 第64章 法国之行结束,可怕的上学 …… 傍晚,莉莉母亲公寓的门铃响了三声。 老夫人胖墩墩的身子正在灶台边搅着那锅鱼汤,哼着巴黎小夜曲,勺子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听到门铃声,她还有些惊讶,将勺子放到一旁的碟子上,慢吞吞的挪到了门口。 刚一开门,率先被自家女儿抱了满怀。 “哦!天!”莉莉母亲看着女儿身后挤着一群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太让我惊喜了!” 她说着话,赶紧让开大门,一群人这才进来纷纷和老妇人打招呼。 贝蒂怀里抱着奥罗拉,小姑娘刚从车上睡醒,头发乱蓬蓬的,脸被座椅靠垫压出了一道红印。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婆婆。” 莉莉母亲看着奥罗拉,捂着胸口,“你好啊小天使。”太可爱了。 “快进来快进来。” 公寓不大,客厅连接着餐厅,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波浪纹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用一只玻璃花瓶压着,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在暮色里发暗,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贝蒂将孩子交给罗伊,和莉莉一起去厨房帮忙,只是厨房太小了,贝蒂和雪莉都被赶了出来。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 雪莉跑到客厅的拐角窗口看远处巴黎的风景,巴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对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按来按去,画面从雪花跳到新闻,从新闻跳到雪花,又从雪花跳回新闻。“别按了,就这几个台。”莉莉从厨房探出头来。 巴尔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不知道演什么的电视剧看了几眼。 老夫人本来就快做好了,不过见家里来了客人,又多做了一些。 母女俩在厨房里也嘀嘀咕咕的聊着天。 说是萨克村的俩孩子在放牛时看见四个黑乎乎的小家伙钻进一个光球里飞走了,宪兵队查了几天几夜都没查出个所以然。 “也不止法国人,其他国家的人都这样,神神叨叨,看见天上飞的都是外星人,说起这个。”她把勺子搁在锅沿上,擦了擦手,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等着炖菜的功夫道“两个月前华国□□试爆成功,戴高乐气疯了,直拍桌子,那报纸写的也有意思,法国科研团队就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存钱罐,项目一个比一个能拖钱是一分不少的吃,”她转头看着窗外,暮色越来越浓。 莉莉哼笑“都一样。” 红酒烩牛肉、普罗旺斯炖菜、沙拉、一大盘烤面包,还有一锅鱼汤,奶白色的,冒着热气。 桌布被蒸汽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度。 奥罗拉坐在贝蒂旁边,面前摆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半碗鱼汤,汤面上浮着几丝藏红花染成的金黄,她自己吃饭很溜了,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眯了一下眼睛,又舀了一口。 看起来很喜欢,贝蒂给她拿了一个面包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奥罗拉把碗里的鱼汤喝完了,举起空碗。“还要。”贝蒂接过碗,替她又盛了一份。 窗外法国的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钟楼敲了几声,钟声从风里飘过来,莉莉母亲站起来去厨房端甜品。 从冰箱里取出一只大碗,碗里是自家做的焦糖布丁,表面一层焦糖壳,琥珀色的,在灯下发亮。她用勺子敲了一下,焦糖裂开,碎成几块,陷进下面嫩黄色的蛋奶糊里,她把碗搁在桌子中央。 贝蒂并不太喜欢布丁,她只弄了一点点慢吞吞的吃着,奥罗拉趴在桌上,脸贴着桌布,已经睡着了,鼻尖压在白色的亚麻布上,压出一个小凹坑。 罗伊在一旁放下酒杯,将把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没有醒。 “睡着了。”罗伊询问的看向妻子,“要叫醒吗?” 贝蒂摇了摇头,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抱到沙发那好了。” 姑娘们收拾桌椅,把椅子推回去,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餐厅里却听得很清楚。 巴尔打了个哈欠,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 罗伊从抱着奥罗拉靠着沙发,她的头微微偏着,眼睛半闭半睁,被他发现,眨了一下,又睁开了。当然这不代表她醒了,小姑娘在爸爸肩上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领子里,不动了。 一行人临到晚上八点才从公寓出发。 莉莉母亲站在门口送他们。 巴尔走在最前面,雪莉跟着,老汤姆在后面,莉莉最后。莉莉母亲拉着莉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松开。 法国之行结束没多久,奥罗拉就要上幼儿园了。 上学第一天,一家人早早到了门口。 女儿穿着新买的深蓝色校服裙,领口系着白色蝴蝶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贝蒂给她别了一枚发夹,粉嫩嫩的非常饱满的小桃子,奥罗拉在车上一声没吭,贝蒂以为她准备好了。 哎! 贝蒂深深叹口气。 校门口,老师弯着腰朝脸沉沉的小朋友道,“奥罗拉,早上好,里面好多小朋友在等着跟你一起玩呢,进来吧。” 贝蒂蹲下身给她整理裙摆,把蝴蝶结摆正。“好了,去吧。” “不要不要不要!”奥罗拉双手双脚死死扒着贝蒂,腿缠在她腰上,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喊。 贝蒂被勒得往后仰了仰,差点没蹲稳,手掌撑住地面,把裙子压皱了, 她没有松手,奥罗拉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从闷闷的哼唧变成了响亮的嚎啕,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贝蒂的衣领上。贝蒂拍了拍她的背,轻轻拍,一下一下的。“你看,那个滑梯,黄色的那个,你不是很喜欢吗?” 奥罗拉伤心极了,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边有小沙坑,还有小铲子和小桶。” 贝蒂感觉自己都快被女儿摇的蹲不稳了,这时候某位爸爸倒是及时的站到了妻子身后,替她支撑着。 “老师会给你们发饼干,还有牛奶,那种甜的,你上次喝过的。你乖乖的吃完甜点和同学们玩完了,妈妈就来接你好不好? 她把脸从贝蒂肩窝里抬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那你几点来接我?” “吃过午饭,睡完午觉,再玩一会儿,妈妈就来。” “那要多久?” “几个小时,不长” 奥罗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一瘪,又把脸埋进贝蒂肩窝里。“不要。” 贝蒂无法,她回身看向丈夫。 罗伊站在后面,他把妻子的布包挂在臂弯里。他垂着眼帘看着那团不肯松手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 他蹲下身,单手揽住奥罗拉的后背,“奥罗拉。” 女儿的哭声小了一点,罗伊把那团小东西从贝蒂身上剥下来,她还想挣扎,他的手很稳,从腋下托着她,把她举到自己面前。 “看着我。”罗伊道。 奥罗拉抽噎着,眼睛红红地看着爸爸,他看着她,烟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红扑扑的脸。 “妈妈和爸爸都会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奥罗拉觉得连爸爸都要让她上幼儿园,事情就改变不了了,委屈的吸了一下鼻子,“真的?” 罗伊抬起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蹭掉。“真的。” 罗伊把她放下来,牵着她走到老师身边,老师弯腰接住她的手,奥罗拉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瘪着嘴含泪挥手,又看了眼爸爸,也跟爸爸挥了挥手。 罗伊没有挥手,看着女儿微微点了一下头,贝蒂挥着手见女儿转过身跟着老师走进教室。半途一步三回头,最后明明难过还坚强的对着妈妈笑了笑。 门关上了,贝蒂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中。 罗伊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走吧。” “呜呜呜呜~~” 贝蒂哭了,有一种刚离开妈妈的那种感觉,那种分离焦虑症又犯了,她控制不住的想哭。 “她还那么小!” 罗伊头疼的看了眼四周,那些孩子的家长都好奇的望过来,他抬手擦掉姑娘眼泪,将人带到一旁的藤蔓花丛边,挡住别人的目光,他低声安慰“晚上就能看到了,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后我们有可能一年到头的见不到人,难不成你要哭晕过去不成?” “不会!”贝蒂躲着脚狠狠的擦掉眼泪,怒视面前的丈夫“奥罗拉才不舍得离开我!”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离开你?” 贝蒂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我小的时候也不想让爸爸妈妈出门,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贝蒂我们都需要习惯……”他垂下眼帘,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如果我…………” 贝蒂一把扯开话题,双重保险下她一把按住的丈夫的嘴巴。她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道“你赶紧上班吧,我要回旅馆了,接下来的话永远不要说!” 男人目光带着无奈。 这种事早晚会发生。 “你要是再这样口没遮拦,你就在育儿室打地铺吧。” “……” 事实证明,老父亲哈尔斯在疗养院精神错乱一年,他儿子乔治还在世界各地的探险跑酷。 而奥罗拉却和妈妈一脉传承,都恋家,唯一一次蜜月旅行因为父母坚决不参与,这姑娘也决绝的取消了蜜月,贝蒂都有些同情坐在女儿旁边一脸秀气温顺的女婿。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都是番外,想起来会更,可能不定时时间线也会比较快速或者时间线混乱哈哈哈哈哈。 第65章 1980年某一次吵架 …… 第65章 1980年某一次吵架 …… 院子里,围墙一角的绣球花丛开得正盛。 一半沐浴在阳光下,蓝紫色的花瓣被照得近乎透明,另一半躲在墙影里,颜色沉下去,蓝得发暗。 奥罗拉蹲在花丛旁,手里握着水管,水流浇洒着一丛丛越发枝繁叶茂的绣球,花瓣被水冲得轻轻晃动,水珠从叶尖滑下来,砸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水声哗哗的,掩住了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这十多年,雪莉阿姨已经有了第三个孩子,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五岁。奥罗拉小时候闹着要妈妈生一个孩子陪她玩,被拒绝拒绝再拒绝,当时难过极了。但现在每次去菲昂斯旅馆,看见雪莉阿姨家那三个男孩,她觉得——妈妈不愧是妈妈。 三个男孩凑在一起时,叽叽喳喳、打打闹闹。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扭打成一团,然后跑过来找人评理。 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让谁,男孩的声音格外响亮,响亮到奥罗拉觉得隔壁街都能听见。 而每逢这种时候,旅馆的莉莉、巴尔他们仿佛都好忙,忙到人影都不见。连雪莉阿姨,早在三个儿子在地上翻滚着打架时,已经跑得没影了。 厨房没有,餐厅没有,后院的晾衣绳底下盆里的衣服都还没挂起来,人也没了,整个像蒸发了一样。 “还是一个人清静。”奥罗拉叹了口气,把水管对准那朵开得最旺的蓝色绣球,水流冲过去,花头弯了一下,又弹起来,抖落一地水珠。 只是有些可惜,不能和妈妈一起去华国玩了。 客厅内,罗伊双腿交叠坐在家里的电话座机旁。 怎么说呢,他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紧张。 是因为等一会儿他的妻子会在离家出走后的第三天中午百忙之中给他打电话。 为此,罗伊特意一大早等在这,幸好女儿在院子里,他叹口气,总觉得事情很糟糕。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跑去哪里。 贝蒂根本没对丈夫说自己跑到了华国。 罗伊目前还拉不下脸在外人面前问——我的妻子在您家里吗?不过一想到此刻可能在嘲笑他等老婆电话的哈尔斯,罗伊嘴角扯了个冷笑。 这个奸诈的小人! 电话打进来时,冷笑变成了慌张。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某人要使坏,挑拨离间,却被哈尔斯那个奸诈的小人反将一军。 当罗伊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被抓住了,他就知道要糟糕。 听到妻子意味深长地说出那句“当然了,哈尔斯先生大概是没罗伊那么受欢迎吧,罗伊也是有不少女性朋友可以一起谈天说地的。不过我们女人也不能太尖酸刻薄,毕竟咱们自己也是有十七八个好友。当初我的初恋情人……” 罗伊率先受不了了。 他咳嗽了一声,妻子像没听见,或许她听见了,但上帝,她就把当他是空气一样,继续说。“说起来,我的初恋您也见过。虽然我们某些观念意见不合,但我们必须承认,他是个迷人的小伙子。” 贝蒂那个夏日限定渣男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其最后的价值,为了让迷人的小伙更能刺激罗伊,她还用“某些观念不合”含糊过去。 罗伊往日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抿着,一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懊悔。哈尔斯拿着相机,对着死对头的脸,贼眉鼠眼地拍了好几张,幸灾乐祸。 贝蒂哼了一声,“半斤八两的臭男人们。” 伊芙深有同感,话说她都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将十多年前的相机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幼稚的男人们!” “hello?hello?”“滋啦滋啦我这…后天——嘟嘟嘟嘟——” 罗伊连喘气都没喘完,啪嗒老婆挂掉电话。 “……” ——— 晚上五点半,太阳还没落山,申城的大街小巷……1980年的电话信号依旧不太好。 她妈还不知道她来申城了,她把那烤鸡架吃干抹净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借了电话。 大队长早就换了人,似乎是那个当年叫二狗子的,贝蒂等待对方去找林她妈。 “喂?”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贝蒂握着听筒,“妈,是我,你要不要来申城和我住一个星期,我掏钱。” “回家住呗” “我上次回去跟猴似的,还得挨个解释,麻烦,不如咱俩找个没人认识的还好玩一圈,我再给你们买点衣服啥的。” “行吧。那我明天过去,你爸去不了,他得干活。” 贝蒂对爸爸来不来没什么感觉,妈来就好。 “我明天穿蓝底白色碎花的连衣裙、戴草帽。” “行!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贝蒂就在火车站门口等着,自带的小马扎,坐在那托着腮盯着看。 中午太阳晒的人头昏眼花,她眯起眼睛,把草帽往下拉了拉,帽檐挡住半张脸。 她妈刚一出来,贝蒂就看到了,和其他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人不同,她两手空空脚步飞快的窜了出来,左右张望着。 贝蒂拎着小马扎跑了过去,一头拱进亲妈怀里。 母女俩抱着说了会儿话,就赶紧回旅馆。 天儿太热了。 两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林母穿着穿着衬衫,深色长裤,脚上是双黑布鞋。她看了贝蒂一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胖了。”贝蒂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没瘦,她妈已经一把拍向了她的肚子。 商场很大,地上铺着水磨石,亮得能照见人影。 贝蒂跟在妈妈身后,好奇的看着柜台上摆着收音机、缝纫机,还有电视机,黑白的,小小的,摆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还有卖自行车的,那种前面一字杠,得撒开腿的跨才能坐上。 售货员穿着白大褂,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路过的客人,然后低着头干自己的事。 “妈,要不要给你买个缝纫机,”贝蒂站在大件的缝纫机前走不动道了,她拉着妈妈的手凑过去小声嘀咕,“你之前不是说隔壁村的做衣服老贵了,你不行也弄的裁缝铺子,闲的没事做点衣服卖贝呗。” 贝蒂穿衣服很没品,就是不太好看时尚,但她亲妈那眼光却非常独到,基本上每一套搭配都很亮眼,她觉得做衣服肯定能赚钱。 林母驻足在缝纫机前,心里倒是把闺女的话听进去了,附近的几个村子就那一家做衣服的,她还知道以后会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扯着布就能做。 “闺女,就这台,给妈买!”她妈下定决心,店员狐疑地看着我俩,重点在我脸上来回转悠,最后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东西还得找人送,额外花了一些钱。 接下来就是买一些吃的穿的,又买了一辆自行车车,林母在一旁爱不释手的摸着,有了自行车以后去市里都方便了,她每次去市里买点东西就跟要了老命一样,破车鸡鸭鹅味道大,柴油味也大,晕车晕的到最后中途下车走了将近俩点才到市里。 “回去给你爸打个电话。”她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他等你电话呢。” 贝蒂接过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和那条手帕放在一起。 傍晚,在招待所前台打完电话,贝蒂回了房间,她妈正把今天买的东西摊了一床。 枣红色粗麻花毛衣、灰色围巾、一大摞棉袜、一包茯苓饼、一盒酥糖。 还有一袋装了将近六双的黑布鞋,她的原话是说是“可比你买的那些千八百的运动鞋舒服多了,” 贝蒂翻了半个白眼“妈,我那是牌子,”她把那双布鞋举到眼前,转了转,鞋底还真是很软,可以弯成u形。 她瞥了眼正装箱的妈妈,低头若无其事的将布鞋穿上,踏了踏…… 贝蒂拎走也给亲朋好友带了黑布鞋,她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可不皮鞋软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