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陷落》 内容简介 《新婚陷落》 作者:晴空岚 【简介】 【正文完,番外随榜更|男二上位+先婚后爱】 许语茉刚被暗恋多年的竹马拒绝,转头又被父亲逼去相亲联姻。走投无路之际,她发现金字塔尖的贺家大少爷,似乎也缺一个结婚对象。 只是这位少爷是她高中时代高不可攀的学神校草,出了名的难追。 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许语茉揣着一份利益置换协议,大着胆子去找他求婚。 贺临西随手翻了翻文件,神色疏淡,兴致缺缺。 许语茉心底叹了口气,正准备知难而退,却见他潇洒签下了名字:“筹码不错,我看中了。” 他签字笔一合,抬起了眼:“合作愉快,贺太太。” - 本以为两人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的一纸协议,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不曾想—— 婚后第一天,贺临西带她搬进了自己的公寓。 婚后第二天,他说塑料夫妻也要适当培养情趣。 …… 婚后第六十天,他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吻到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婚后第一百天,她揉着酸软的腰,连起床都成了难事。 再后来,许语茉整理家中电脑时,无意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 而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程序编码521d 604b。 解码后只有两个字: 初恋。 小剧场: 婚后某晚,竹马醉得一塌糊涂,带着哭腔打来求和电话:“茉茉,我后悔了,你回来和我结婚好不好?” 听筒里却传来贺临西慵懒的嗓音:“大半夜地找我太太求婚,她可不方便接。” 竹马一怔:“什么不方便?” “这个点,你说能有什么不方便?”贺临西嗤笑一声, 又温柔哄身边人:“乖,别出声,我们继续。” 【阅读提醒】 1.双洁he,明媚大小姐x腹黑钓系太子爷 2.女主视角先婚后爱,男主视角暗恋成真,竹马追妻火葬场追不上 ——下本待开《竹马失忆后》—— 李乐盈的竹马傅斯延,堪称别人家的孩子典范—— 成绩好、性格稳、长得帅,是众多女生的爱慕对象。 厌倦了女生借她来和他套近乎,李乐盈上大学后, 开始假装不认识他。 清净了没两个月,傅斯延忽然出了车祸。 李乐盈匆忙赶去医院,看他床前围了一堆朋友, 人也没什么大碍,她默默松了口气。 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却被傅斯延从身后叫住。 看着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她, 李乐盈心里一咯噔,试图装傻:“同学,你认识我?” 傅斯延皱了皱眉:“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么?” 李乐盈:??? - 为了不刺激记忆错乱的傅斯延,李乐盈被迫成了他的女友。 本以为装装样子,等他恢复就行。 然而,不知不觉之中,她被他哄着把情侣之间能做的事,全都做了个遍。 更糟的是,他不仅记忆出现了错乱,连性格都变了。 原本沉稳禁欲的一个人,现在侵略性强到她招架不住一点。 她就这么被他给,睡服了。 眼见两人关系彻底变质,李乐盈写了一份免责声明,让傅斯延签字。 傅斯延挑了下眉:“有必要么?” 李乐盈:“有啊!你失忆前那叫一个洁身自好,刚正不阿,我怕你哪天记忆恢复了,会说是我玷污了你。” 傅斯延垂眸笑了声,丢掉手里声明,将她恶劣抵在了桌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李乐盈脚底一软,嗓音颤颤:“你、你什么意思?” 傅斯延咬着她泛红的耳垂,低沉嗓音幽幽:“意思是——” “我高中时,就想这样对你了。” 李乐盈:“?!” #奥斯卡欠我竹马一个影帝 #被竹马骗了,能报警吗?我要报警!报警!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许语茉贺临西配角周时野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男二上位 立意:学会爱 ──────────────────────────── 第1章 第1章 《新婚陷落》 文/晴空岚 2026.04.16 京市的十一月,已经入了冬。 天阴沉沉的,细雪被寒风卷着扑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许语茉裹着风衣,快步走进高新科技创业园。 园区里大多是新成立的科技公司,楼层不高,装修也谈不上气派,却聚集着无数怀揣梦想的创业者。 电梯一路上升,九层门开时,一块简洁的银色铭牌映入眼帘—— 以太科技。 办公区不过三百多平,四五十名员工,却是她用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全部心血。 她刚推开玻璃门,助理徐莉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许总,出大事了!泰科那边刚才突然来电,说之前敲定的触觉传感器采购方案单方面作废,不供货了!” 许语茉脱外套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心拧起:“不供货?定金上周不就打过去了?” “定金都原路退回来了,说是设备调试出了问题。但我私下打听了一下,他们昨天还给另一家自动化公司发了货。”徐莉咬着牙,语气有些愤懑。 许语茉目光沉了沉,一言不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直接拨通了泰科老总的电话。 “赵总,我是许语茉。”她将包扔在办公桌上,开门见山,“我想请问一下,关于那一批灵敏触觉传感器的合约,泰科为什么突然毁约?是我们这边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不满意吗?” 电话那头,赵总支吾了半晌,语气里透着股长辈式的圆滑:“语茉啊,这跟以太没关系。是你爸亲自放的话……” 许语茉捏着手机的指骨猛地收紧:“我爸不让您给我供货?” “对。”赵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爸这也是为你好。他说你搞这个人形机器人,就是在烧钱玩大模型玩具。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也高。你就应该趁早回许氏重工,学着接管家里的传统实业,那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 末了,他像个尽职的说客补了一刀:“听叔一句劝,别跟你爸犟了。回去认个错,许氏重工也足够你施展才能的了。”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语茉缓缓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钢筋水泥的繁华都市,心底那股荒凉感却如野草般疯长。 父亲许政明反对她创业,从来不是因为心疼那点试错成本,而是源于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 在他眼里,她所谓的理想、热爱、坚持,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 所以当她迟迟没有认输时,他开始亲自动手纠正。以资源为刀,以人脉为网,一点点收紧,直到她再无路可走,乖乖回家走他安排的道路。 可她早就受够了被提线操控的人生。 从小到大,她像是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精美瓷器,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决定权,也无人在意她真正喜欢什么。 大二那年,她头一次公然反叛,瞒着家里将金融专业转为人工智能。 许政明得知后雷霆大怒,当即冻结了她所有海外账户,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她低头。 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段时间。 银行卡余额不断缩水,房租、水电和学费接踵而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即将被房东扫地出门的那个雪夜,她蹲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手机里仅剩的余额发呆,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该怎么撑过接下来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张黑卡忽然拍在了她额头上。 “愁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许语茉怔怔抬头。 周时野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风雪里,肩头落满雪花。见她发愣,他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熟稔得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天塌下来,不还有哥们顶着吗?” 她至今都不知道,周时野是怎么得知消息的,又是怎么在那样的大雪天里,开车从纽约赶到普林斯顿。 她只记得那个寒冷刺骨的雪夜里,少年站在漫天风雪中朝她伸出了手。 也是从那天起,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一步步将热爱变成事业,拿到了人生第一笔风投。 只是回国之后,创业并没有她想象中顺利。 以太科技这种初创公司,既没有成熟的供应链资源,也很难在核心零部件上拥有议价权,任何一个环节被卡住,都可能直接影响整个研发进度。 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却还是被许政明从中截断。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闷意,拿起手机继续联系新的备选供应商。 但一直忙到下班,依旧没有结果。 像是无形之中,她所有的渠道与人脉,都被一点点切断。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 今晚是周时野的生日派对,她再不走,就要赶不及了。 供应商的事,只能先压到明天。 她匆忙收拾好东西,又绕路去蛋糕店取了提前订好的蛋糕,才打车赶往京郊。 京郊的夜晚寂静而冷清。 半山腰的一栋私人别墅却灯火通明,音乐声隔着夜色隐隐传来,夹杂着跑车引擎未散尽的余音,张扬得与这片安静格格不入。 许语茉推开别墅沉重的木门。 喧嚣瞬间倾泻而出,热浪裹挟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与烟草气息,一并涌到她面前。 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周时野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散敞开,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袖口随意卷至小臂,腕骨分明利落。整个人懒散地陷在灯光与人影交错之间,眉眼锋利,气场张扬,像是天生就该被围在中心的那类人。 “野哥,你这次空窗期有点长啊,都小半年了吧?”有人笑着推他肩膀,“还没看上新的?这不像你啊,转性了?” 周时野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嗓音带着点微醺后的沙哑和漫不经心:“没碰到有意思的,提不起劲。” “那许语茉呢?” 林宇航凑过去,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调侃:“你俩不是一直挺合拍?她现在也越长越漂亮,那股清纯劲儿,圈子里多少人盯着呢,你就没想过跟她试试?” 周时野沉默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许语茉?”他直起身,随手把烟丢进水晶烟灰缸,语气轻慢,“太熟了,和她在一起,跟左手摸右手有什么区别?没劲。” 话音一落,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也是,野哥就喜欢带劲的!” “许语茉那种是太乖了,下不去手啊!” …… 许语茉脚步一顿,指尖猛地收紧,蛋糕盒的丝带几乎被攥变形。 原地僵了几秒,她才压下喉间的滞涩,面无表情地走出阴影。 “周时野。” 她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客厅骤然寂静。 周时野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浪荡不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朝她招了招手:“茉茉来了?过来坐。” 她没有坐,只是把蛋糕放在了茶几的角落。 “生日快乐。” 她抬起头,那双向来清亮的杏眼,此刻却晦暗落不进半点光,“蛋糕送到了,我走了。” 周时野皱了下眉,伸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刚来就走?”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还特意给你留了香槟。” “这几天加班,有点累。”她语气很轻,手腕微微挣了一下,“回去补觉。” “那也得吃口蛋糕再走。”他没松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盒子,“别白跑一趟。” 许语茉垂下眼,视线落在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曾经让她安心到贪恋的温度,如今却有种说不清的讽刺。 他是以为她没听见刚才那些话。 还是笃定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留下? 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过,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行。我拿回去吃。” 她说着,拎起蛋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被合上时,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短暂断了一拍。 周时野还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神情有一瞬的空白。 “野哥,完了……”林宇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刚才肯定听见我们调侃了,生气了,你不追过去哄哄?” “我有说错什么吗?”周时野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重新陷进沙发阴影里。 他随手勾起一只酒杯,语气散漫得近乎恶劣:“我跟她本就只是朋友,我哄什么?” “可谁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林宇航小声嘟囔。 “少瞎扯。” 周时野眼神沉了沉,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酒液入喉带起一阵灼意。 “打个赌,最多一周,她气就会消。” - 踏出别墅的那一刻,许语茉强撑着的脊梁骤然塌了下去。眼泪漫出眼眶,混着冰冷的雪花没入颈间,激起一阵彻骨的凉意。 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她快步折入了一旁幽静的花园,想借着夜色把情绪收拾干净。 可刚转入长廊,她的脚步便生生钉在了原地。 前方的凉亭下,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人修长的指尖燃着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檀木香,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蔓延。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修长。 即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依旧令人难以忽视。 许语茉呼吸一滞,慌乱低下了头,声音压得很轻,却掩饰不住残余的哭腔:“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便想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男人将烟抵在石台边缘,不疾不徐地按灭。 “无妨。”他的嗓音低沉平稳,“已经抽完了。” 伴随着皮鞋踩过碎石的轻响,他迈开长腿朝这边走来。 擦肩而过时,男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失恋了?”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语茉怔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廊下昏黄的灯光恰好落在男人侧脸。 眉骨高挺,轮廓利落分明。 偏偏眼尾缀着一颗极淡的小痣,将那份冷淡冲散几分,无端添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轻易看穿了她此刻的狼狈,还如此直白地点破。 许语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沉默,男人也没再追问,只随手递来一方灰色手帕:“擦擦吧。” 她的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发僵,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接了过来。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胡乱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痕。温热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那点失控的情绪像是被一点点吸走,只剩下后知后觉的尴尬。 她垂下头,看着手里已经被自己弄皱的手帕,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精心包装却无处可去的蛋糕,脸颊微微发烫。 “那个……” 她攥紧蛋糕盒的丝带,声音有些断续:“这个蛋糕没有拆封,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甜品店做的,味道还不错……送给你吧,就当是,谢谢你的手帕。”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谁会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深夜,把原本要送人的生日蛋糕,转手递给一个刚刚递过手帕的陌生人。 可她已无暇顾及合不合理,也不敢等他回应,匆匆将蛋糕往旁边长椅上一放,转身就逃。 寒风将她的黑发和风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雕花铁门的拐角处,男人才收回视线,眸光晦暗不明地落在那个被遗留下来的蛋糕上。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这次是先婚后爱+男二上位,希望宝宝们会喜欢!段评已开启,评论红包掉落~ 第2章 第2章 出租车穿梭在回城的路上,窗外的霓虹被拉扯成暧昧而模糊的光带。 许语茉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柔软的手帕。布料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却始终没想起花园里那个男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过,周时野的圈子向来庞杂,京圈里那些名声在外的权贵二世祖,多的是她叫不上名号的,大概是某次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吧。 她垂下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手帕的右下角。 这才注意到那里用银灰色的丝线低调地绣着一朵半开的茉莉,旁边是某顶奢品牌的logo,针脚精绝,显然是私人定制的孤品。 …… 糟了。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手帕,所以用一个蛋糕抵掉带走,也没什么问题。 谁能想到,他会拿这种昂贵的东西,去给一个陌生人擦眼泪。 就算放在她所处的圈子里,这种不在意,也相当罕见了。 看来她还是得洗干净,再找机会还回去。 许语茉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如果放在过去,她大概会把这块手帕当成契机,顺理成章地去找周时野打听,借此抹掉今晚的不欢而散。 可此刻,她的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空到她不想再找任何借口去见他。 也不想再继续这场徒劳无功的喜欢。 过去的八年里,周时野的世界始终鲜亮热闹。 他身边的女朋友走马灯似地换,却又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会在她发烧时横跨半个城市送药,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时送来温热的宵夜,也会在她难过时驱车数百公里带她去海边吹风。 她曾像捡拾珍宝一样,把这些细碎的温柔拼凑起来,自欺欺人地将其定义为偏爱。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表白、不越界的守在原地,总能等到他浪子回头的那天。 可今晚那句轻描淡写的“没劲”,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她所有的幻象。 原来那些反复确认的偏爱,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误读,一场盛大的执念。 许语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将那块手帕妥帖地收进包里,彻底掐断了去向周时野打听的念头。 无所谓了。 既然同在一个圈子,总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到时再还也不迟。 - 翌日清晨。 闹钟响起时,许语茉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她从出租屋的床上坐起身,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下浮着淡淡青影。她用冰袋敷了片刻,凉意贴上来时,昨夜残留的情绪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时间不早,她随意套了件羽绒服,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拿了个面包,便匆匆挤进了早高峰的地铁。 车厢里拥挤闷热,人潮像沙丁鱼罐头般将她裹挟在中间。她一手抓着吊环,一手啃着干瘪的面包,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平静得近乎麻木。 除了失恋,她眼下还有更棘手的麻烦要处理。 许政明已经切断了她所有的人脉资源,旧日的求情与关系网尽数失效,她必须另寻一条出路。 正出神间,地铁窗外闪过了数字经济峰会的广告屏。 她微微一顿。 对了,下周三就是数字经济峰会了。 那是科技圈真正的名利场。能拿到入场券的,都是行业内呼风唤雨的头部新贵与顶级资本。像许家这种深耕传统重工的企业,手还伸不到这样尖端科技的腹地,更别说介入其中。 原本,她是打算等这一批核心零件到位,跑通步态算法,带着足够成熟的模型再去触碰那个圈层。 可现在,生死存亡之际,她等不起了。 一到公司,许语茉迅速打开电脑,开始筛查峰会的相关信息,最终锁定了负责会场礼仪机器人的三级技术商。那家公司正因为核心算法死机而焦头烂额。 她连夜远程复现了问题,用一段极其利落的代码修复了困扰对方三天的bug。 作为交换,她拿到了一张以技术支持人员名义入场的通行证。 - 峰会当天。 奢华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许语茉趁着茶歇的间隙,拿着以太科技的技术白皮书,主动穿梭在各个投资人和企业高管之间。 可现实远比想象中骨感。对方听到“以太科技”这个毫无名气的名字,往往只是短暂停顿,随后便露出疏离的假笑。有的甚至连白皮书都没接,随意敷衍两句,便转头端着香槟去与那些更有头有脸的大佬攀谈。 阶级与圈层的壁垒,在这里具象化成了一道道无形却坚硬的冰墙。 许语茉强压下心底的挫败,正准备走向下一个目标,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像被无形磁石牵引般迅速朝两侧让开,连方才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佬也纷纷露出更为热络的笑意。 许语茉循声望去,视线穿过层叠人影,正撞见那个从光影深处走来的挺拔身影。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步伐从容,神色冷淡,却天然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在看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时,许语茉猛地一怔。 竟然是那晚花园里,递给她手帕的男人。 “贺临西来了。” “矩阵科技那位?” “是啊,上个月刚在纳斯达克敲钟,现在身价估值高得吓人,妥妥的科技新贵。” “什么科技新贵,人家背后可是顶级老钱……”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一阵风,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许语茉怔愣在原地,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猝然掀开。 贺临西。 她高中时代常年霸榜第一的风云人物,校园里从来不缺对他的关注与议论。 只是那时的她,满眼都被周时野填满,对这位高不可攀的学神校草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再加上多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周身气场冷肃而沉稳,她那晚没能将他从记忆里准确对上号。 至于矩阵科技,她也如雷贯耳,那是如今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参天大树,她甚至还将其视为追逐的目标。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棵大树背后翻云覆雨的人,竟然会是他。 因为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他们明明曾穿着同样的校服,本该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可此时此刻,她手里攥着无人问津的白皮书,站在逼仄的角落里。 而他立于名利场的绝对中心,接受着顶级资本圈的众星捧月。 许语茉望着那个被簇拥在光晕里、高高在上的男人。退缩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便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逆着人群径直迎了上去。 “贺总。”她在几步之外站定,双手递上手里的白皮书,清亮的嗓音不卑不亢,“我是以太科技的负责人许语茉,有个项目,或许您会有兴趣。” 话音未落,原本围在贺临西身边的几位老总纷纷侧目。见是个面生的漂亮年轻女孩,四周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 “以太科技?听都没听过,哪冒出来的小作坊?” “刚才就看她拿着本破书到处推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种连天使轮都未必有的初创公司,也敢直接拦贺总的路?真当科技圈是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就能进的?” 那些冷嘲热讽一字不落地扎过来。许语茉抿紧了唇,指节捏得泛白,但递出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神更是寸步不退。 贺临西停下脚步。 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那张透着倔强的清丽脸庞上。 在那双澄澈的杏眼里停顿了半秒后,他微不可察地压下眉骨。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哑火。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贺临西抬起手,接过了那份白皮书。 “继续。”他言简意赅。 许语茉微愣。 她原本都准备好了被无视或者被拒绝的说辞,却没想到他会接得如此干脆。 她赶紧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切入正题:“以太科技目前主攻人形机器人末端执行器的灵敏度算法。通过多模态融合,我们能将响应时延降到毫秒级……” 贺临西垂眸翻阅,指尖停在底层算法框架那一页,目光顿住。 旁边一位被冷落的资方立马顺势插话:“贺总,这种初创项目的成熟度恐怕不够,没必要浪费时间……”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纸,截断了他的话:“先听完。” 那人瞬间噤若寒蝉。 许语茉继续陈述,原本紧绷的胸口随着专业知识的输出渐渐放松。阐述完核心亮点后,她带着几分忐忑,看向眼前高深莫测的男人。 贺临西合上文件,视线重新锁住她:“底层思路有点意思,逻辑闭环也算干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一针见血,“但在大模型驱动下,硬件冗余问题的实施难点,你这份报告里没有给出完美解法。” 见他不仅认真看了,还一眼发现了技术的核心痛点,许语茉心底一喜,赶忙掏出手机,抛出橄榄枝:“贺总,如果您对这个方向感兴趣,我们不妨先加个微信?我可以回去针对冗余处理,做一份更详尽的落地方案发给您。” 话音微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一个灵动的弧度,声音也随之放轻了几分,透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狡黠:“顺便……也方便联系您,归还您的手帕。” 贺临西的目光落在她那张鲜活的小脸上,漆黑眼底有什么情绪暗潮般涌动了一瞬。 随后,他薄唇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分不清是看破她小心思的戏谑,还是隐秘的纵容。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好。” 周遭的空气几乎彻底凝固。 刚才那几个被贺临西无情拒绝过的大佬们,此刻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看向许语茉的眼神里写满了活见鬼的不可置信。 然而,在许语茉指尖对准二维码扫下的那一秒,她的呼吸猛地滞了下。 屏幕没有跳出“添加好友”的申请界面,而是直接切入了对方的个人主页。 那个极简的黑白头像,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单字h。 早已赫然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许语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贺临西,心跳比刚才推销项目时还要快。 这种早就加了好友却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一本正经跑去重新加微信的乌龙,简直堪称社交场合的灭顶之灾。 好在贺临西并没有说什么,已经从容地收起了手机。 在重新被众人簇拥着迈步离开时,他神色如常,只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发窘的脸颊,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直到那股带着冷檀香的压迫感彻底走远,许语茉才长舒一口气。 她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匆匆点开那个单字为“h”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再一看系统显示的添加时间—— 六年前的夏天。 许语茉恍然。那是刚高考完的毕业季,各种学校群消息满天飞,谁都随手加过几个从此躺在列表里吃灰的校友。 贺临西大概也一样,早就忘了这回事。 - 从峰会回来后,许语茉没有片刻停歇,立刻一头扎进了落地方案的攻坚战中。 其实,在那天会场上特意当众提起“还手帕”的事,她确实存了几分私心。 既然整个圈子都对贺临西如此看重,那她但凡能表现出自己与他有一点非同寻常的交集,其他人便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轻视她的项目。 在成年人的名利场里,这叫借势。 退一万步讲,即便最后她没能真正入得了贺临西的眼、拿下合作,但只要有了这层微妙的关联,她再去破局找其他合作商,也会容易得多。 半夜十二点。 整个创业园已经彻底沉入黑暗,唯独以太科技办公室里那盏冷白的灯还形单影只地亮着。 许语茉揉了揉酸胀刺痛的眼角,郑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经过连续两个大夜的反复推敲与重构,这份专门针对冗余处理优化的核心落地方案,终于发送到了贺临西的邮箱。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在微信上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贺总,方案已发至您的邮箱。如果您近期有空,我希望能有机会当面为您详细讲解一下其中的逻辑】 发完消息,她刚准备合上电脑收拾东西,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许语茉心口一跳,以为是贺临西这么快就给了回复。她匆忙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林宇航发来的微信:【茉茉,这周末跟野哥去北郊滑雪,你来不来?】 许语茉的视线在“野哥”那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秒。心口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拨弄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刺痛。 其实这一整周,她近乎自虐般地连轴转,不全是为了将公司拉出泥潭。更是因为她需要用高强度的工作当做麻药,塞满大脑的每一丝缝隙,好让自己根本腾不出半点空闲去想他。 可整整八年的感情,到底没法在一夕之间连根拔除。 说一点不想见他,肯定是假的。 所以,她不敢让自己多一分的犹豫,指尖飞快地敲下两个字:【不去】 林宇航:【还跟野哥置气呢?他那天就是喝多嘴欠,大家这么多年交情,别往心里去】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起的酸涩压下:【没生气,最近太忙了】 林宇航不死心:【那明晚吃个饭?这点时间总有吧?】 许语茉:【抽不出】 回完这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她直接锁屏,将手机丢进了包里,再没看一眼。 与此同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林宇航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机,无奈地看向对面陷在真皮沙发的男人。 周时野懒散地靠在那里,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燃了过半的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衬得他那张冷厉的俊脸愈发阴沉难测。 “约不出来。”林宇航摊了摊手,叹气,“说是太忙,一个余地都没留。” 周时野烦躁地拧起眉,重重吸了一口烟,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这一周他过得也不痛快,原本笃定许语茉撑不过一周就会找个借口回来求和,可那个以前只要他一个电话就会立刻出现的女孩,这次竟然真的铁了心般,音讯全无。 “我说野哥,你还是低个头,自己去哄哄吧。”林宇航忍不住劝道,“这都一周多了,也没见她气消,别真把人给气跑了。” “她这周确实忙。”周时野没接那句“去哄她”,只盯着半空中逐渐消散的烟雾,嗓音带着熬夜和酒精泡过的沙哑,“许叔把她公司的核心供应商断了,她现在估计正满大街拉投资、找替代方,焦头烂额呢。” “卧槽?许叔下手这么狠?”林宇航愣了一下。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忘了大二那年?许叔不还断了她的生活费。” “话是这么说,但茉茉这性子,平时看着温吞乖巧,骨子里也是真倔啊。”林宇航感慨,“要换了我,早麻溜地滚回家服软认错了。” “她能跟你一样?”周时野嗤笑了声,语气里莫名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话外在鄙视我?”林宇航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周时野没理会,径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丢了过去:“这个给她。” “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你家恰好认识个做传感器的供应商,最近在拓宽市场。” 林宇航盯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周大少爷,你这又是何必?既然想帮她,你自己送过去,刚好借这机会和好不就完了?非得绕这么大个圈子,图什么?” 周时野没吭声。 他垂着眸,盯着指尖那截摇摇欲坠的灰白烟灰。 脑海里闪过生日那晚,丢在他家门口、碎得不成样子的蛋糕。 隔了半晌,才冷淡吐出四个字:“废话真多。” - 隔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堪堪擦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许语茉终于收到了贺临西的回复。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周五下午五点,你可以来矩阵科技面谈】 字句虽然冷淡,却让许语茉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几分。 她眼底掠过一抹轻快的笑意,迅速回了一个:【好】 走出创业园大门,那股微霁的好心情还未散去,一阵张扬的引擎轰鸣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边赫然停着一辆扎眼的骚包超跑,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车窗降下,林宇航戴着墨镜探出头,冲她招手:“茉茉!” 许语茉微怔,收起手机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救急啊。”林宇航摘下墨镜,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听说你最近在为传感器发愁。喏,这家的老板刚从海外回来,手里压着一批现货正急着拓宽国内市场,你去碰碰运气?” 许语茉接过名片,指尖滑过那凹凸有致的烫金logo,确实是目前以太科技最急需的高端供应商类型。 她没矫情推脱,神色真诚:“谢了,这确实帮了我大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宇航顺势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随意,“回家么?这会儿刚好撞上晚高峰,地铁怪挤的,上来,我捎你一程。” 许语茉迟疑了下,试探问:“你今晚不用和周时野一起吃饭?” 林宇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你不来,我们还聚什么餐……走吗?” 许语茉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却没接茬,只是沉默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报了一个地址。 超跑在拥堵的晚高峰里走走停停,穿过繁华奢靡的市中心,最后拐入了一条偏僻的街道,停在了一处颇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门口。 “路太窄了,里面不好进,就在门口停吧。”许语茉解开了安全带。 林宇航看着那斑驳的墙皮和错综的电线,眉头拧得老高:“不是吧茉茉,你就住这儿?这条件也太差了吧,不觉得憋屈吗?” 许语茉推开车门,夜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她转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在家里的那种憋屈感,我觉得挺好的。” 林宇航被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我先走了。名片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许语茉反手关上车门。 “茉茉!”眼看她要走,林宇航到底没憋住,在身后拔高音量叫住了她。 许语茉脚步微顿,回过头。 林宇航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实话实说:“这名片其实是野哥给的。他这周过得也挺浑的,名片也是他托了好多人才弄到的,他就是拉不下脸亲自给你……” 许语茉站在有些昏暗的路灯下,身形明显僵了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名片的边缘。 林宇航见状,以为有了回转的余地,赶紧趁热打铁:“其实吧,我觉得野哥对你肯定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他这人就是浪惯了,死要面子嘴又硬,但他心里其实特别在乎你………” “别说了。”许语茉打断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的冷清,“名片的事,替我谢谢他。” 她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疏离:“不过,我现在对他,只有朋友这么简单。” 林宇航彻底愣在驾驶座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语茉没再等他说话,转身走进那个老旧的小区,消失在阴影里。 - 周五下午,许语茉提前十分钟抵达了矩阵科技总部。 整层办公区呈现出极简的工业感,冷灰色与黑色构筑的几何线条利落至极。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繁华被高度压缩成无声流动的光影,透着一种俯瞰全局的压迫感。 在总裁助理的引导下,许语茉走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室内光线偏冷,长桌一侧,贺临西正低头看一份打印文件。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坐。”他抬头,语气没有任何客套。 许语茉点头致意,迅速拉开椅子坐定。 “方案我看过了。”贺临西翻开文件,开门见山,“冗余处理的思路没错,但在多模态融合下,实时响应有明显延迟。你在牺牲精度换速度,一旦应用场景复杂化,误差会被无限放大。” 许语茉指尖微收,随即冷静地调出电脑里的备用数据推过去:“确实。所以我补了一层动态权重调整,低复杂度优先响应,高复杂度优先精度,牺牲部分即时性来保稳定性。” “那如果节点数量翻倍?或者数据输入出现极端波动?”贺临西目光如炬,直指问题的核心。 “现有的结构能撑住规模扩张,但极端波动确实会导致权重失真。所以我打算再加一层基于历史数据的异常识别机制,做提前拦截。” 许语茉说着,匆忙点开了一段尚显粗糙的草稿架构,那是她前几日熬夜的成果。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临西审视着屏幕上的逻辑框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点,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片刻后,他将文件推回,淡淡道:“我手头有一个场景复杂的小规模测试项目。如果你能用这套逻辑跑通,我再考虑后续的深度合作。” 这是一场严苛的入场考试,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许语茉握紧指尖,眼神清亮地回望:“我会证明它的价值。” “好。”贺临西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下,“我回头会让人给你实验室的通行证,你有空的时候提前预约,就可以来测试。” “谢谢贺总赏识。” 许语茉压着内心的雀跃,动作利落地合上电脑。她很清楚,如果能拿到矩阵科技的合作,以太科技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得多。 毕竟矩阵科技背后的贺家是圈里最顶层的存在,她再也不用担心她爸会从中作梗。 “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许语茉站起身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掩去几分局促,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块洗净叠好的手帕,递了过去。 “差点忘了这个。” 贺临西伸手接过,修长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激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微凉。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刚想收回。 贺临西冷不丁撩起眼皮:“你好像还欠我一个问题没回答。” “什么问题?”她愣了愣。 他狭长眼尾轻眯了下,慢条斯理道:“那晚,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表面看似随意,实则内心憋了好几天了 第4章 第4章 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这个问题,过去好几天了还会追问,许语茉怔住了。 难不成是担心她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工作? 也是考察合作对象的一部分? 她内心腹诽着,垂下眼睫,含糊地回了句:“算是吧。” 整整八年的执念,与其说是失恋,倒不如说是某种漫长错觉的终结。 贺临西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修长手指在手帕上缓慢摩挲着,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掩藏的波澜。 这种充满未知的沉默,让许语茉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她心口微乱,轻咽了下喉咙,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却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眼光一般。” 许语茉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贺临西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将那块手帕收入西装口袋,仿佛刚才那句堪称冒犯的刻薄评价,只是她的幻听。 “回去准备吧。”他站起身,高大身形在冷调的灯光下拉出一道压迫的暗影,嗓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公事公办,“希望你的算法,比你看人的眼光要准。” 许语茉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半晌没顺过气来,原本那点伤感竟然被一种莫名的羞恼给冲淡了。 她咬了咬唇,顶着有些发烫的脸,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贺总放心,我会用数据说话。” 直到走出门外,被初冬的冷风一吹,许语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味来。 贺临西刚才那句话……是在损周时野? 可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周时野? 许语茉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眉头紧锁,思绪有些凌乱。 虽说她这份暗恋掩饰得并不高明,身边亲近的人多少都能看出点端倪,偶尔甚至会拿来调侃两句,但那也仅限于他们那个小圈子的茶余饭后。 而贺临西,不仅从来不属于那个圈子,甚至在高中时代,他和周时野还是针锋相对、王不见王的状态。 许语茉的记忆忽然被拉回了高二秋天的那场篮球决赛。 周时野带队,打得极其张狂,一路领先,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 可就在哨响前的最后关头,贺临西像一道冷厉的闪电,利落截断了周时野势在必得的带球突破。 起跳,滞空,手腕轻拨。 一个弧线完美的压哨三分绝杀,直接逆转了全局的比分。 那天,整个球场都沸腾了。 周时野站在篮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眼间压着少年人明显的不甘与躁意。 而贺临西站在另一侧,只是神色冷淡地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仿佛那一记扭转乾坤的绝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手。 …… 难道,她喜欢周时野这事,已经在京圈传得人尽皆知,成了个连贺临西都略有耳闻的笑话? 想到这种可能性,许语茉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下,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 有些自嘲,又有些难堪。 算了。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让那点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反正这份喜欢,她已经不打算继续了。 至于别人怎么议论怎么看,那都是过去的事,与现在的她无关。 只是贺临西这个人,似乎和她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似乎更有侵略性,也更深不可测。 - 回到出租屋后,许语茉甚至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几乎是倒头就睡。连续一周的高强度透支,让她的身体彻底发出了抗议。 这一晚睡得很沉。 她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梦,梦境回到了高二那年的篮球场。 少年周时野意气风发地冲她挥手,喊她去拿矿泉水。 而贺临西那抹冷冽身影却在梦境的边缘沉沉地盯着她。 隔天将近正午,许语茉才在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的光亮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矩阵科技的行政部,附件里是已经生效的实验室最高级别电子通行证,以及一份详尽的安全守则。 扫了一眼发送时间,竟然是昨天半夜。 这办事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许语茉默想着,从床上坐起了身。 既然有了通行证,她也不打算再给自己留什么休息时间。起床随便塞了两口面包,便直奔矩阵科技。 周六的矩阵科技几乎没什么人,巨大的落地窗映射着冬日的冷阳,整栋大楼空旷又静谧。 许语茉刷开实验室的门禁,一进去,目光就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不愧是目前国内估值最高的科技巨头,测试设备无论精度还是规范程度,都远超以太科技现在的配置,连带着提供的测试场景,也比她预想中更加刁钻。 复杂的干扰变量、极其苛刻的响应容错率,让她一坐到电脑前就渐渐忘了时间。 直到屏幕上终于跳出“pass”的绿色字符,成功跑通了其中一个最棘手的核心逻辑,许语茉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扭动一下发酸的脖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半开的磨砂玻璃门边,静静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啊——” 毫无防备的许语茉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差点连人带椅子弹起来。 “贺总?” 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慵懒地斜靠在门框边,没套西装,只穿了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着两颗扣子,透着股有别于工作日的散漫与矜贵。 他眉尾微挑,深邃的视线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嗓音低沉悦耳:“至于么?看我跟见鬼了一样。” 许语茉定定神,按了按狂跳的心口,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抱歉,我太投入了,没听到您的脚步声。只是没想到……贺总周六也会来公司。” “你不也周六在加班?”贺临西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随着他的靠近,不由分说地扑入了她的鼻腔。 许语茉微不可察地撇开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小声辩驳:“我只是想早点解决这个算法瓶颈,免得耽误后续的进度。” “哦?”贺临西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我还以为,许小姐这是在借工作排解失恋的苦闷呢。” “……” 许语茉被他这种直戳肺管子的打趣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好在贺临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垂眸扫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进展如何?” “刚才把末端执行器的闭环逻辑跑通了。”一谈到专业,许语茉立刻找回了状态。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边缘逻辑的校验。只要顺利通过,这套算法就能在复杂的强干扰环境下,保证数据传输不失真。” 说着,她的手又习惯性地落回了键盘上,准备继续。 贺临西却瞥了一眼腕表:“都这个点了,许小姐不打算先去吃个饭?” “我不饿,贺总您先去吃吧,不用管我。”许语茉头也不抬地回道。 然而,她的话音才刚落地,空瘪了大半天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贺临西的动作微微一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连带着胸腔都微微震动起来。 许语茉的呼吸瞬间停滞,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能立刻把自己塞进旁边的机械臂底座里。 贺临西的视线轻轻掠过她染上绯红的耳尖,见人快熟透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敛了笑意。 他屈起食指,在她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温声道:“走吧,我请。” 许语茉不确定地仰起脸:“您请我?” “不然呢?”他垂眸回望,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既然是我看中的准合作伙伴,作为东道主请你吃顿便饭,有问题么?” “……没问题。”她忙不迭摇头。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转念一想,这说明他对她目前的测试进度是非常满意的。 许语茉紧绷了半天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眼底重新漾开浅浅的笑意,她站起身,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职业化的恭敬:“那就谢谢贺总了。” 贺临西闻言动作一停,偏过了脸:“许语茉。” “嗯?”她下意识应了声。 “没必要一直用敬语,我们同岁。”他顿了顿,幽幽睨着她,语气里夹了一丝意义不明的调侃,“还是说,你早就把我们是高中同学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许语茉微微一愣。 虽然初见时没能立刻对上号,但她确实还记得他。 不同于周时野那种高调的张扬性格,贺临西的存在感,更多来自于他常年霸榜的成绩,以及那张完美建模的脸。 记得高一时,女生们私下里评选校草,支持周时野和贺临西的人数几乎是一半对一半。 那时的许语茉刚意识到自己对周时野的心思,唯恐被别人察觉,便在讨论时故意混淆视听,违心地把票投给了贺临西。 为此,她还被周时野揪住嗤笑了一通,说她眼光差得离谱。 她只是有些诧异,两人高中三年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他怎么会突然主动提起这茬? “……我记得。”许语茉耳尖微热,局促地抿了下唇,勉强找补道,“只是没想到您……你也还记得。” 临时改口的称呼显得有些结巴,透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乖软。 “我记性一向很好。何况,我们还是隔壁班。” 贺临西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他顺手勾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姿态闲适地搭在小臂间。 “走吧,许同学。” 那一声“许同学”,被他念得很慢,尾音微微上扬。 无端带出一丝说不清的缱绻。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开始发力了 第5章 第5章 许语茉心跳莫名晃了下,匆忙别开眼,掩饰般地收拾好电脑,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电梯,金属轿厢内壁映出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贺临西单手插兜,微微侧首看她:“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许语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礼貌道,“贺……你定就好。” “都已经老同学相认了,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了丝不明显的调侃。 “……” 许语茉暗自腹诽,这男人看着高不可攀、冷淡疏离,原来私底下这么在意同学情分的? 也难怪那天在峰会上,他会破例接下她唐突递上的白皮书。 她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顺着话茬开口:“那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一下?” “有一家居酒屋和一家法餐,味道都还不错。” 考虑到法餐的氛围未免过于正式、容易让人拘谨,许语茉没有多作犹豫,果断选了居酒屋。 那家居酒屋藏在写字楼后一条幽静的胡同里,颇有一份闹中取静的意味。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炭火香和清酒味的暖意。正值晚上用餐高峰,馆子里坐满了食客,喧闹声不绝于耳。 “贺先生,实在抱歉,您常定的包间今天满了,现在只剩下吧台还有两个空位。”老板娘迎上前来,面带歉意地解释道。 贺临西没有立刻做主,而是转头看向许语茉:“介意吗?不行我们就换法餐。” “没关系,吧台挺好的。”许语茉摇了摇头。 比起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安静封闭的包间里大眼瞪小眼,她倒觉得这种嘈杂热闹的氛围,能稍微冲淡一些两人独处的局促感。 两人在吧台前并肩坐下。 暖黄色的顶灯倾泻而下,将台面映得柔和而温暖,也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距离。 点好餐后,贺临西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站起身道:“抱歉,接个工作电话。” “没事,你先忙。”许语茉点点头。 男人修长的背影推门走入夜色。喧嚣的居酒屋里烟雾氤氲,许语茉独自端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玻璃那头的厨师在炭火前熟练地翻转着烧鸟。 服务生送来一壶温好的清酒,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微涩带甜的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连续工作后久违的放松感还没来得及散开,耳边就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一道略显刺耳的女声。 “哟,这不是许语茉吗?” 许语茉握着酒杯的手指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呼吸微微一滞。 是江瑶。 周时野高中时代的初恋,也是他交往最久、分分合合最为频繁的前女友。 在许语茉那段漫长的暗恋岁月里,她的存在始终像一根深埋的刺,既无法忽视,也无从拔除。 江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内搭紧身针织裙,脸上化着精致张扬的妆容。她踩着高跟鞋走近,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好久不见啊,许大小姐。” 许语茉放下酒杯,神色极淡地牵了下唇角:“好久不见。” “真稀奇,你今天竟然没跟周时野去滑雪?” 江瑶的目光挑剔地在许语茉那身再普通不过的粗线毛衣和牛仔裤上扫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刺眼的讥诮。 许语茉的心口猛地抽紧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软。 原来周时野去北郊滑雪的事,江瑶也知道。 看来,他又把江瑶叫去了。 也对,周时野这人就是这样。每次他感情空窗、或者觉得无聊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兜兜转转从来都是江瑶这个白月光。 而她,永远只是那个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好朋友。 许语茉强撑着挺直脊背,将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涩死死咽了下去,语调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他滑雪,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江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眼神愈发鄙夷,“你不是最喜欢像个跟屁虫一样追在他身后了么?装什么啊。” “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忙。”许语茉懒得和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争论,直接别开了脸。 江瑶却不依不饶,踩着高跟鞋走近半步:“忙什么?忙着一个人在这居酒屋里借酒消愁?该不会是周时野去滑雪压根没叫你吧?” 许语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泛了白。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反击,身后忽然压下一道散漫的嗓音:“碰见熟人了?” 伴随着淡淡的冷檀香,一件带着寒意的西装外套擦过许语茉的肩头,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定在她身侧。 江瑶循声抬头,在看清来人那张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下,原本挂在脸上的讥讽与得意瞬间凝固,眼底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许语茉没留意江瑶的失态,她转过头,对上贺临西那双深邃的黑眸,情绪迅速收敛,语气平静道:“不算熟人,只是过去的高中同学罢了。” “是么?”贺临西单手搭在吧台边缘,目光在江瑶身上淡淡掠过,语气懒淡,“她也是一中的?我怎么没印象。” 空气微妙凝固了下。 江瑶那张被精心妆点过的漂亮脸蛋,在短短几秒之间由红转白,神情尴尬到几乎无处安放,连唇角那点勉强维持的弧度都显得僵硬。 想当年,她在一中好歹也是众星捧月、艳压群芳的校花级人物,和周时野的恋情更是轰轰烈烈,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绝对的焦点。 可此刻,却被贺临西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印象抹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比指着她的鼻子当众羞辱,还要来得致命。 看着江瑶那副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迫于贺临西的气场而无从发作的憋屈模样,许语茉闷了一周的心口,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生出了一丝舒爽的快意。 江瑶显然还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却已经不如先前那般从容:“贺临西是吧?久仰大名,可能以前没怎么打过照面。” “嗯。” 贺临西甚至连个“可能吧”都懒得敷衍,只是冷淡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垂眸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手。 江瑶僵在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原本那点在许语茉面前耀武扬威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她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了几个来回,终究在贺临西目空一切的淡漠下,没敢再多挤出一个字。 “那你们慢慢吃,我还有朋友在等。”她生硬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踩着高跟鞋仓皇离去。 直到江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许语茉才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正不紧不慢倒茶的男人,轻声且真诚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 “谢什么?”贺临西端起茶杯,语气淡淡,“我确实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 许语茉哑然。 这男人,前面在公司里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记性一向很好”吗?! 她原本还以为,他连她喜欢周时野的事都记得,自然也该记得江瑶和周时野那段人尽皆知的恋情,所以才顺手帮她解了个围。 可结果,他现在又一本正经地说,他是真的没印象。 许语茉一时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沉默片刻后,她无奈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转移了话题:“不管怎样,多谢款待。” “客气。”贺临西轻牵了下唇角。 走出居酒屋时,夜里的寒气比来时更重了几分,许语茉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 贺临西扣上西装扣,侧眸看向她,嗓音被夜色染得低沉:“回家么?” “我打算回实验室,跑一下刚才没做完的压力测试。”她如实道。 贺临西闻言一顿,似笑非笑地扬了下眉:“有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么?就算你周末跑通了所有测试,那也得等到下周工作日,我才会让技术部评估合作。还是说……” 他狭长眼尾轻眯了下,语气忽然慢了下来:“你确实还没走出情伤,只能靠高强度工作来麻痹自己?” 许语茉呼吸一紧。 她向来害怕这种被人看穿狼狈的感觉,尤其是这种带点怜悯意味的揣测。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她垂下眼,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既然下周才能有结果,那我还是回家休息吧。” “行啊。”贺临西敛了眼神,随口问,“你家住哪儿?” “安和里那边。” “刚好顺路,我送你吧。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 许语茉张了张嘴,那句“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就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已经转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中,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五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胡同的寂静。 一辆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驶来,在她面前稳稳停下。车身线条凌厉而优雅,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低调之中却又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张扬。 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车窗降下,贺临西那张冷峻的侧脸出现在光影之中。 许语茉下意识地绕过车头,伸手去拉后排的车门。 “许语茉。” 贺临西单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隔着降下的车窗偏头看她。语调懒散,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不悦与压迫:“你真打算拿我当司机啊?” 许语茉动作一僵,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有些局促道:“我没那个意思……” “坐前面来。”贺临西淡淡下令。 许语茉只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乖乖坐了进去。 车厢内的空间被暖气充盈,密闭而逼仄。男人身上那股冷檀香,混杂着高级皮质座椅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她扯过安全带扣好,余光瞥见他似乎还透着点冷感的侧脸,怕他还在介意刚才的事,便小声补了一句解释: “我刚刚只是觉得坐副驾不太合适……万一你有女朋友,回头知道了不太好。” 贺临西正手握方向盘准备并入主路,闻言,他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在他眼底晕开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暗色。 他轻轻勾了下唇,语气漫不经心道:“放心,我没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听到他还没女朋友,许语茉轻怔了下,心底漫上一丝不可思议。 毕竟高中那会儿,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操场。 这么多年过去,她下意识就觉得,他身边不可能缺人。 “……哦。”许语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谧,只有发动机细微的轰鸣声和仪表盘幽蓝的光在流淌。 为了掩饰这股突如其来的尴尬,许语茉垂下头,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指尖漫无目的地往下滑着。 然而,滑到一半,她的动作蓦地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跳出了周时野下午时发的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场,阳光耀眼。他穿着黑红拼色的滑雪服,笑得桀骜又肆意,肩膀旁还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那女生戴着护目镜,脸却几乎贴在他肩边,两人靠得很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亲昵劲儿。 许语茉心脏酸缩得厉害,指尖微微一颤。 她有些悲哀地发觉,其实贺临西说得对。 哪怕她这几天面上装得再冷酷清醒、在工作上把自己逼得再狠,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那场甚至都未曾真正开始过的情伤。 她和周时野两家世交,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他几乎贯穿了她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 想要从这种深入骨髓的关系网里把他连根拔起、彻底剥离,就像是不打麻药强行剜下一块坏死的皮肉,鲜血淋漓,痛感绵长。 许语茉咬了咬唇,指尖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启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这悄无声息的一键屏蔽,是她此刻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切割。 她轻轻摁灭手机,偏头看向窗外不断闪烁、倒数的红灯,不自觉地轻吐了一口胸中的闷气。 而她身侧,贺临西的视线随着摁灭手机的动作,不动声色从她的屏幕边缘收了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秒,猛地握紧了方向盘。 力道之大,指节隐约泛出了一抹青白。 车速在瞬间提了起来,阿斯顿·马丁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破开夜色,狂奔而去。 - 北郊顶级度假村的套房里,暖气开得极足。周时野四仰八叉地靠在床头,却莫名觉得胸口怄着一股怎么都发散不出去的无名燥火。 他修长的手指烦躁地往下划拉着手机屏幕。朋友圈里白天发的那条滑雪动态下,点赞的红心早就排了几长串,还有不少狐朋狗友在评论区里瞎起哄,一个劲儿地打听照片里那个紧贴着他的美女是谁。 周时野死死盯着那些消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都大半天了,许语茉那里,竟然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换作以前,只要他身边出现这种距离暧昧的异性,不出半个小时,她的消息绝对会准时跳出来。有时是假装不经意地关心他的行程,有时是借着周母的名义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实则每句话都在绕着弯子、小心翼翼地打探对方的身份。 他习惯了她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习惯了在看她因为怕失去而不知所措时,生出一股恶劣的掌控感。 可现在,她不仅没发微信询问,甚至连条评论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周时野心底那股无名的躁火越烧越旺。 他点开许语茉的头像,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消息删了又改,却怎么也拉不下脸面点击发送。 正烦躁着,房门忽然被轻声叩响。 以为是林宇航那帮人来找他借火,周时野压着一身的火气,沉着脸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一股浓郁且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白天合照里那个紧贴着他的女生。至于叫什么名字,他压根没去记,只隐约记得是今天局上别人带来的朋友。 她显然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度假村的纯白浴袍。半干的长发勾人地垂在锁骨处,领口刻意开得极深,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暗示与勾引。 “周少,”女生半边身子软绵绵地倚在门框上,声音夹得极嗲,“林少他们在楼下开了局,问你要不要去玩几把牌?” 说着,她故意往前倾了倾身,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白腻,语气愈发暧昧:“要是嫌底下太吵……我房间里有副新牌,两个人玩点带劲的也行。” 这要是放在平时,周时野绝对不介意顺水推舟,调情几句,玩一场你情我愿的逢场作戏。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张刻意撩拨的脸,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不久前许语茉看他时,那双变成死水的眼睛。 以前觉得有意思的消遣,此刻只让他觉得极其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恶心。 “没空。滚。” 周时野的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冷,嗓音像裹了冰渣。 女生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一个字,周时野已经一把扣住门把手,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甩上了门。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隔绝了门外错愕的视线。 周时野重新倒回床上,抓起手机。他咬了咬牙,借着床头昏黄微弱的灯光,翻出一盒没拆封的胃药丢在凌乱的床头柜上,随手拍了一张照。 随后,他点开朋友圈,设置了仅许语茉可见,点击发送。 配文:【胃疼得要死,这破度假村连口热水都没有】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黑暗中,心底那股自以为是的恶劣笃定又死灰复燃。 以前在美国他胃疼的时候,她这种最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都能翘课跑来给他的公寓,给他送药、盯着他喝粥。 现在他把这副惨状直接怼到了她眼皮子底下,他不信,她还能坐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周时野心中的那点笃定,在秒针的走动中被一点点碾碎。 他近乎神经质地不断下拉刷新着朋友圈。可那条动态就像个笑话一样,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更没有意料之中急促的关心电话。 这种仿佛被彻底抛弃的死寂,让周时野最后的一丝理智瞬间崩塌。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骄傲,直接翻出许语茉的号码,狠狠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冰冷的等待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响一声,周时野的呼吸就粗重一分,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双眼泛红,以为许语茉真的打算彻底无视他到底时,电话“咔哒”一声,突然被接通了。 “许语茉!你有必要一直跟我置气吗?我那天只是……” 他积压了一整晚的焦灼、气恼与深藏的恐慌,如决堤的洪水般不管不顾地喷薄而出。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懒淡的男声给截断: “省省吧,周少,她没空理你。” 周时野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你是谁?怎么会接茉茉的电话?她人呢?”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音里透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电话那头,男人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施舍,只嘲弄似地冷嗤了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 通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 死寂的套房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周时野僵硬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双眼一点点泛起猩红。 原本只是轻微痉挛的胃部,此刻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绞得一阵一阵发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刚走到老旧的楼道口,许语茉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指尖却触了个空。 欸?手机呢? 该不会是掉在贺临西的车上了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掉头往小区门口赶。 隔着老远,她一眼就瞥见了那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阿斯顿·马丁。 车窗降下一半,贺临西的一条小臂正散漫地搭在窗沿上。冷白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小半的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冷寂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许语茉轻轻松了口气,放缓步子走上前去。 “抱歉。”她停在车窗外,呼出的白雾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散在冷空气中,“我的手机好像掉在你车上了。” 听到声音,贺临西偏过头。 半张清俊的面孔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她,幽蓝的仪表盘冷光自下而上地打在那张脸上,衬得眼尾那颗小痣愈发深邃勾人。 他薄唇微勾,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用淡淡反问了一句:“是么?” 说罢,他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这才倾过身,像模像样地探向副驾驶的座椅缝隙。 “确实掉在这儿了。” 男人直起身,修长的指间夹着那部属于她的手机,递出窗外。 许语茉赶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微凉的指骨。 一触即离的触碰,却像是在初冬干燥的空气里擦出了一道极细微的静电,惹得她指节微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谢谢,麻烦你了。”她下意识地避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垂下长睫,礼貌而规矩地道谢。 贺临西淡淡收回手,随意搭在了方向盘上:“客气。” 许语茉没再多留,攥紧失而复得的手机,转过身,快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 贺临西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升起车窗,也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就静静注视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直至夜色将她彻底吞没,他唇角才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踩下油门。 - 昨晚没熬夜,许语茉早上七点多便自然醒了。 简单吃过早饭,她换好通勤装,将电脑和资料装进包里,准备去矩阵科技继续跑未完的测试。 刚走到玄关,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快,透着几分焦急。 许语茉拿钥匙的动作微顿,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传来一道熟悉却略显沙哑的声音:“是我。茉茉,开门。” 周时野? 许语茉愣了一下。 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北郊的度假村滑雪么。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比刚才更急了一些。 “茉茉?” 许语茉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下胸口翻涌上来的情绪,一脸冷淡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周时野像是连夜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滑雪服,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抹青色,一副没休息好的疲态。 门开的瞬间,周时野的视线越过她,快速在屋里扫了一圈。 见玄关只有一双女士拖鞋,餐桌上放着单人的水杯,半敞的卧室里也干干净净,他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扯了下唇角,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我要出门了。”许语茉没有侧身,垂下眼蹲在玄关处换鞋。语气和平时并无二致,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温软。 周时野眉心一皱,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没动:“你要去哪?” “去公司。”许语茉换好短靴,直起身拎起包。 “大周末的你去什么公司?”周时野死死盯着她面无表情的小脸,语气里终于带出了点压不住的焦躁,“躲我也找个更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我没躲你。”她语气寡淡依旧。 “你怎么没躲我?”周时野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我们都快两周没见了!” 许语茉觉得有些好笑。她抬起头,尽量保持平静地看向他:“这两周好像是你没联系过我吧?怎么就变成我在躲你了?” “我怎么没联系?”周时野眉头紧皱,“我不是叫你一起去滑雪了吗?” “哦。”许语茉轻轻扯了下唇角,“你什么时候改名叫林宇航了?” 周时野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堵得半晌没出声。 许语茉没再多说什么。她伸手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侧过身从他旁边的空隙往外走:“我很忙,你要是觉得无聊,去找别人打发时间吧。” “我找谁去?”周时野忍不住伸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许语茉被拽得停住脚步,连日来的连轴转、满腔的失望,加上他此刻理直气壮的纠缠,终于压垮了她强撑出来的体面。 她转过头,眼尾泛着破碎的红,一字一顿地刺他:“江瑶?或者你朋友圈里的那个女生?她们应该都比我有劲得多吧。” 看着她蓄满水光的眼睛,周时野心脏像是被细线狠勒了一下。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服软的意味:“对不起,茉茉。那天晚上我真的是喝多了,嘴欠才那么胡说……你在我心里和她们不一样,你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我不想……” “特别重要的朋友。”许语茉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 她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水汽聚成眼泪,定定地看着他:“再特别,再重要,也只能是朋友,对吗?” “……” 周时野怔了下,陷入了沉默。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清晨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的声音。 许语茉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像是终于等到了答案,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短靴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老旧的楼道里回荡。 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周时野站在半敞的防盗门外,手里还空余着刚才抓她手腕的弧度,久久都没有动。 - 矩阵科技的实验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一片晃眼,照得许语茉眼眶隐隐发涩。 她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一个字符。 哪怕生日宴那晚早已看清了现实,可当今早看到周时野风尘仆仆、满身寒意地站在门外求和时,她那颗死寂了快两周的心,还是没出息地颤了一下。 直到他用沉默,掐灭了她最后一点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将那层苦守多年的心意掀开。 换来的却是,一场绝无回旋余地的终结。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又涌上了一阵难抑的酸涩。 “与其坐在这儿发呆,不如去外面走走,好歹能替公司省点电费。”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许语茉惊得肩膀一抖,转过头,才发现贺临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她慌忙别过脸,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盯着屏幕生硬地解释:“我没发呆,只是在顺底层的算法逻辑。” 贺临西走到她身侧停下,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尾上,没留情面:“顺逻辑,能把眼睛顺得通红?” 许语茉被戳穿,只能低头清了清嗓子:“外面降温,可能是有点感冒。”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补了一句:“有传染风险,你最好离我远点。” 贺临西没走,反而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从容坐了下来:“昨晚刚一起吃过饭,真要传染,我现在也该中招了。” 不等她再找借口,他已经自然地把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语气切回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哪段逻辑卡住了?” 见他不再追问她眼红的事,许语茉暗暗松了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说:“这里的压力反馈在高并发状态下有延迟。我试过用多线程分流,但会牺牲核心算法的稳定性,暂时没找到平衡点。” 贺临西盯着那几行冗长的代码看了一会儿。 微微倾身靠近了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把反馈校验的层级提前。核心层只做逻辑判定,剩下的数据全扔进缓存队列做异步缓冲。阈值判断拆成两段,试试看。” 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檀香没入她的鼻尖。 许语茉愣了一下,脑子里顺着他的思路快速推演了一遍路径。原本像死结一样绕在一起的逻辑,忽然豁然开朗。 “我试试。”她立刻坐直身体,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专注地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新改好的算法重新编译运行。 测试程序开始飞速滚动,一行行数据稳定输出,反馈延时成功压在了毫秒级以内。 真的跑通了。 许语茉紧绷的肩膀一松,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些郁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散了。 贺临西偏过脸,看了一眼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语气随意:“还想哭吗?” 许语茉下意识摇头:“不想了。”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一阵难言的窘迫后知后觉地爬上耳根,她张了张嘴,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找补,贺临西已经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顺手把身下的椅子推回原位。语气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清冷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看穿她情绪的人不是他。 “那你继续忙,我回楼上开会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她的窘态,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许语茉坐在原处,听着玻璃门被轻轻带上的微响,目光不自觉地停在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刚才因为敲代码而平复下去的心跳,没来由地,又乱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暮色四合,实验室落地窗外的天际线褪去了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染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暗蓝。 许语茉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盯着屏幕上终于稳定下来的测试数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将所有结果整理成文档,把关键参数和测试曲线一一标注清楚后,她打包成附件,发送到了贺临西的邮箱。 刚合上电脑准备收拾东西,搁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贺临西的消息:【我这边也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想到昨天刚承了他请客的人情,今天他又帮忙提供了思路,于情于理都该答谢一下。许语茉没怎么犹豫便回了过去:【行,今晚我请,你想吃什么?】 片刻后,屏幕上跳出几个字:【陈记麻辣烫】 许语茉愣住了。 那是开在一中后街最火的一家苍蝇馆子,其中的招牌干拌麻辣烫,曾是她高中时每周必有的慰藉。 后来毕业出国,回国后租的房子又离一中隔了半个城市,她几乎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家店了。 直到现在,被贺临西冷不丁地提起。 许语茉恍了下神,迟疑着敲字:【现在这个点去?有点远吧】 h:【你现在饿么?】 许语茉:【不饿】 h:【那不是远点正好,我也不饿】 许语茉:……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就这样,半小时后,两人驱车前往了十公里外的一中后街。 车子从繁华冷硬的cbd一路向南,渐渐驶入了街道局促、梧桐树影斑驳的老城区。路边杂乱的招牌层层叠叠,霓虹灯牌里透着市井特有的浓郁油烟气。 靠近一中校门时,许语茉望着窗外熟悉的红砖围墙,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正值周日晚上住校生的返校高峰,成群结队的学生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背着书包在路边笑闹。 嘈杂鲜活的声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将记忆里的影子扯得清晰了几分。 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最终在拥挤的巷口缓缓靠边停稳,凌厉的车型和连号的车牌混在一堆共享单车和卖淀粉肠的小推车中间,格格不入得扎眼,瞬间招来了大批高中生的注目礼。 许语茉被那些带着好奇与惊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贺临西。 他却仿佛毫无察觉,神色自若地解开安全带,嗓音平淡:“走吧。” 陈记麻辣烫的生意火爆依旧,油腻的铝合金推拉门敞着,还没走近,就能闻到那股呛辣浓郁的牛油香气。 许语茉往店里扫了一眼,逼仄的空间里已经挤满了满头大汗的学生:“好像得等位……” 贺临西偏过头看她:“不想等?” “我无所谓。”许语茉笑了笑,“我是怕耽误了贺总日理万机的时间。” 贺临西挑了下眉,深邃的眼里带了点玩味:“挖苦我?” “不敢,实话实说。” “都周末晚上了,我没什么要忙的。等吧。” 贺临西语气随意。他走上前,从门口那一摞油乎乎的塑料小马扎里抽了两个出来,用纸巾随便擦了两下,递给她一个。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屈起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就这么穿着一身高定衬衫和西装裤,姿态放松地坐在了低矮的马扎上。 没有半点包袱,也丝毫不见在公司里的冷厉压迫。 许语茉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街道,听着耳边少年们讨论作业和游戏的嘈杂声,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奇迹般地彻底松快了下来。 “你很爱吃这家吗?”许语茉拨弄着手里的纸质号码牌,忍不住问,“大老远开超跑跑过来。” “是啊。”贺临西转头看她,反问,“你不爱吃?” “爱吃的,高中那会儿经常吃。” “是么?”男人语气随意地接话,“我高中也常来,好像没怎么在店里碰见过你。” 许语茉垂下眼,盯着水泥地上的干涸油渍,随口解释:“那时候学校白天管得严,我爸妈又不让我在外面乱吃这种重口味的。所以一般都是我……朋友中午偷偷翻墙溜出来,帮我打包带回食堂的。” “你那个朋友,周时野?”贺临西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许语茉愣了一下,抬起脸:“你怎么知道?” 贺临西扯了下唇角,目光投向街上来往的蓝白校服,语调散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以前在店里等餐的时候,没少见他拎着打包盒在那儿催老板。” 许语茉抿了下唇。 在这个难得让人放松的时刻,她实在不想聊周时野这个极其扫兴的话题。 她顺着话头,巧妙地转了个弯:“这么说,你那时候也经常中午偷溜出来?” “嗯,常有的事。” “是么?”许语茉忍不住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股真切的意外,“我记得你那时候可是年级里模范好学生,怎么也会干这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 贺临西闻言,停顿了两秒,无声地笑了。 他转过脸来,昏黄的街灯勾勒着他优越的眉骨,眼尾那颗小痣被光影映出几分深沉的蛊惑感。 “模范好学生?”他慢条斯理地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深黑的目光直白地落进她眼里,带着点意义不明的深意,“原来我在许同学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刻板印象?” 许语茉呼吸微微紧了一下。 虽然事实确实如他所言,在高中那段岁月里,除了“年级第一”和“高冷校草”这两个单薄的标签,她对贺临西几乎没有任何更鲜活的记忆。 但眼下,他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攀上线的合作伙伴,总不能把天给聊死了。 她稳了稳心神,弯起一双杏眼,试图把气氛往轻松的场面话上带:“没有没有,当年选校草,我可是把票投给了你。” “是么?”贺临西偏过头,眉骨微微上扬,拖长了尾音。 “嗯,真的。”她点头如捣蒜,一脸真诚。 贺临西却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深黑的眸子盯着她,语调放得很慢,像在审问一只撒谎的猫:“那你怎么没投周时野?” 许语茉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抓了一下大衣的边缘。她干笑了两声,半真半假地找补:“客观来讲……你确实比他长得帅一点。” 贺临西没有说话,但唇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原本被夜风吹得有些清冷的眉眼,像是一瞬间被揉碎了一抹暖色,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难得。”他淡淡收回视线,“你还有眼光好的时候。” “……” 还没等许语茉品出他这句话里的深意,老板娘的大嗓门便从油烟缭绕的门帘后传了出来: “42号!两位,里面有座了!” “走吧。”贺临西站起身。 许语茉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跟着他那道高大的背影,挤进了逼仄热闹的店堂。 没过多久,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大碗便被端上了桌。浓稠的秘制麻酱裹满各色食材,撒着酥脆的花生碎,还是记忆里那股霸道而熟悉的香气。 许语茉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舌尖传来的麻辣与醇厚,像是一把老旧的钥匙,顺着温热的喉咙滑下去,“咔哒”一声,把那些被封存的陈年旧事全勾了出来。 那是高一寒假的省青少年钢琴比赛。她因为过度紧张,在转调时弹错了一个音,最后只抱回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三等奖。 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安慰,而是父亲许政明沉到谷底的脸色。他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语气冷硬得没有任何起伏,只留下一句:丢了许家的脸。归根结底是练得不够,心太浮。 那一整个星期,她被彻底禁了足,只能坐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对着铺满谱架的乐谱和一排排黑白琴键机械地重复练习。 她指尖酸得发麻,肚子饿得绞痛,脑子却越来越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直到二楼阳台的玻璃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看见了踩在空调外机上的周时野。 他像个混世魔王一样猫着腰钻进来,把怀里那碗捂在羽绒服里、已经有点坨了的干拌麻辣烫往她手里一塞。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快吃快吃,再耽搁花生碎就不脆了。” 在那阵浓郁的麻酱香味里,许语茉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不仅觉得手里这份麻辣烫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也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是她生命里最好的一个人。 在那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少女时代里,周时野曾是唯一能照进来的光。 所以她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像个扑火的飞蛾,一喜欢就是整整八年。 “想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男声冷不丁穿透了回忆。 许语茉捏着筷子的指节猛地一紧,这才骤然回神。她发现自己正举着筷子,对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发愣。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味道,好像一点都没变。”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掩饰性地低头,咬下了一片沾满红油的牛肉。 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反复翻涌上来的酸涩。那种闷在胸口的郁气散不去,反倒让她迫切地想找点什么烈性的东西,来彻底冲开这该死的旧日阴霾。 她咽下食物,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老板娘:“阿姨,店里有酒吗?” “没呢姑娘,饮料只有冰可乐和维他奶。”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回道。 许语茉眼里的光暗了些,毫不掩饰地轻叹了口气,透出点恹恹的失望。 “想喝酒?” 坐在对面的贺临西停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扫了眼腕表,语气随意道:“这附近有家清吧还不错。时间还早,吃完去坐坐?” 许语茉迟疑了片刻。若是现在回到那个冷清的出租屋,大概又是整宿的胡思乱想和钻牛角尖。倒不如放纵自己喝个微醺,回去直接倒头睡死过去,一觉醒来,又能继续靠工作转移注意力。 “行。”她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轻轻点头。 …… 那家清吧藏在胡同的最深处。环境幽暗暧昧,驻唱歌手正抱着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低低地吟唱着一首节奏舒缓的民谣。 许语茉本只想借酒浇愁,点了一杯叫落日余晖的特调。 名字听着温和浪漫,入口也带着清新的果香。可她低估了这东西的威力,后劲出奇地猛。才大半杯下肚,她的视线就开始发飘,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积压了半个来月的委屈、疲惫与不甘,像终于被这杯烈酒撕开了一个口子。 许语茉单手撑着发烫的额头,彻底卸下了合作伙伴的社交面具,开始对着贺临西语无伦次地控诉起来。 “你评评理,周时野这人是不是特别离谱?” 她醉眼朦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指尖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比划着,像在指挥一场并不存在的交响乐。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没劲,转头竟然还要我心平气和地留下来吃蛋糕!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看我的笑话还没看够吗?” 贺临西没拦着她发酒疯。 他只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苏打水,整个人隐在昏暗暧昧的光影里,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安静地看着她发泄。 “今天一大早,他还发神经,跑来堵门,质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他。”许语茉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荒唐,“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我上哪儿躲他去?他真当自己是太阳,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还有……他跟那个江瑶,都分手几百年了,还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然后去了滑雪场,又搭上了新欢,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她重重地把空酒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眼尾泛着醉酒的酡红,忿忿地总结陈词:“所以说,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贺临西原本一直沉默着,听到这一句,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倒也不必一棒子都打死。” “怎么?” 许语茉此刻已经完全被酒精支配了胆量。听到他反驳,她猛地往前一凑,大着胆子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越过桌面试探的边界,几乎要戳到男人高挺的鼻尖上。 她带着几分娇憨的挑衅,醉醺醺地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贺临西:…… 第9章 第9章 面对这种近乎冒犯的质问,贺临西没动,只任由她那带着淡淡果酒香的手指晃在眼前。 半晌,他才淡声道:“……起码我不会脚踏两只船。” “他其实……也没脚踏两只船过。”许语茉撇了撇嘴,酒精麻痹了大脑,下意识地还在习惯性地维护周时野。 贺临西眉心一蹙,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语气也透出一丝的不悦:“既然他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分手?” “分手?” 许语茉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词,爆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笑得单薄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我压根就没跟他在一起过,上哪儿去分手?” 她的笑容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渐渐僵住。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了一滩破碎的水痕。 “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随叫随到、又乖巧懂事的朋友。”她慢慢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进空荡荡的玻璃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连当他女朋友的资格都没有过……” 说完这最后半句,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伏在吧台上,再也没了动静。 酒吧的驻唱还在低低地唱着民谣,灯光昏暗暧昧,杯盏碰撞的声音零零散散。 贺临西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起身结了账,将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轻轻披在她身上,随后小心将人揽起,半扶半抱地带出了酒吧,塞进了街边的车里。 许语茉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真皮座椅的副驾,长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被酒气染得绯红。 贺临西俯下身,单手撑在椅背边缘,扯过安全带正要替她扣上,许语茉却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 她紧紧蹙着眉心,嫣红的唇瓣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周时野……你这个……混蛋……” 贺临西扣安全带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偏过头,阒黑目光寸寸扫过那张酒气微醺的小脸,嗓音低得发哑:“看清楚,我是谁?” 许语茉迷迷糊糊地撑开一条眼缝,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孔,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半晌,她突然嘿嘿傻笑了一声。 “贺临西……你确实……更帅一点。” 她说话间带着软绵绵的果酒香气,悉数扑洒在他的颈侧。 贺临西的眸光骤然一暗,死死盯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片刻后,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用力地拽过锁扣。 “咔哒”一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密闭的车厢内回响,甚至带着一点隐忍的狠劲。 许语茉被这动静惊得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住的小猫,终于彻底安分了下来,歪着头沉沉睡去。 - 昏黄的路灯将老旧小区的树影拉得斑驳,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停在了安和里门口。 贺临西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许语茉的肩:“醒醒。许语茉,家住几号楼?” 许语茉支吾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盯着车顶看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含混的字眼:“10号楼……502。” 小区的进车道窄得难行,两旁塞满了乱停乱放的电动车,楼号又看不太清,贺临西没往里开两栋楼,就干脆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将许语茉打横抱了起来,稳步朝小区深处走去。 晚风从旧楼间的缝隙钻出,带着冬日透骨的凉意。许语茉似乎觉得冷,身体不自觉地往他散发着热源的宽阔胸膛里缩了缩。 贺临西垂眸看了眼她皱成一团的小脸,收紧了手臂。 走到10号楼下,贺临西抬头扫了一眼,五楼的窗口透着明亮的灯光。 他脚步微顿。原本还在头疼怎么在她身上摸钥匙,此时见灯亮着,心底反倒松快了几分。 看样子她有合租的室友,倒也省了越界的麻烦。 他抱着许语茉走上五楼。两手都没空,只能侧过身子,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几下生锈的防盗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不出片刻,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锁芯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大门向内拉开,楼道的冷风与屋内的暖气迎面相撞,在门口掀起一阵晃动的气流。 看清门后站着的那张脸时,贺临西原本平静的眸光,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雪,陡然冷到了极点。 周时野正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脸色本就阴沉,在看到贺临西和他怀里不省人事的许语茉时,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住了。 四目相对。 狭窄的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借过。” 贺临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率先冷冷地打破了僵局。 周时野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他熟悉的音色里反应过来,眉头烦躁一拧:“昨晚接电话的……是你?!” “嗯。”贺临西坦然得没有半分掩饰,只是冷淡地催促:“让开,没看人都醉成这样了么?” 周时野胸口憋着一股火,他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堵死房门,伸手就要抢人:“把她给我!我来照顾就行。” 贺临西却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漆黑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直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是她男朋友?” 周时野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不是。” “既然不是,我就不能把她交给你。”贺临西的声音波澜不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安全。” “神经病!”周时野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笑了,压低声音怒骂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几年的交情,轮得到你在这儿操心?你又算她什么人?!” 贺临西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怀里因为争吵声而微微蹙眉的许语茉。 再抬起头时,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不咸不淡道:“她昨晚连手机都愿意给我接。你说,我算她什么人?” 周时野彻底被这句话噎住。一张脸涨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贺临西没再跟他废话,直接侧身撞开他的肩膀,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屋。 他径直走到客厅,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许语茉稳稳安置在沙发上。 周时野咬着牙跟了过来。看着许语茉那张泛着酒气、睡得不安稳的脸,他没好气道:“她怎么会喝成这副样子?” 贺临西直起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没等周时野发作,贺临西已经用一种近乎发号施令的男主人姿态,接着吩咐道:“去给她倒杯温水,或者泡杯茶醒醒酒。” 周时野本想破口大骂怼回去,但低头看到许语茉那副难受的脆弱模样,他只能狠狠深吸一口气。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火气,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重归寂静。 贺临西单膝半蹲在沙发前,动作放得很轻,帮许语茉脱掉了身上沾着酒气的大衣外套,又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我好难受……” 许语茉在半梦半醒间拧紧了眉头,胡乱挥动手臂,一下拽住了贺临西的手。 贺临西指尖微微一颤,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下意识想去反握。 然而下一秒,她又不安嘟囔了句:“时野……我真的好难受……” 贺临西表情一僵,半拢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停在原处,骨节在冷白的灯光下泛出一点生硬的青白。 周时野端着热茶从厨房走出来,刚走到转角就听见了这句。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放晴,嘴角甚至挂上了一抹毫不遮掩的嘲讽。 “听见没?茉茉叫的是我的名字。”周时野走到沙发边,弯腰将茶盏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贺少,这种多余的心,你还是少操一点吧。” 贺临西眼帘微垂,一寸一寸,抽回了被许语茉拽住的指尖。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冷峻的脸上没漏出半分狼狈,唯有垂在身侧紧攥的拳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周时野见他不再说话,索性得寸进尺地往许语茉身旁凑了凑,不轻不重地补了最后一刀。 “不过,今晚还是得谢谢你,把我家茉茉安全送回来。” “我家”这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带着刺耳的主权宣示。 贺临西绷紧下颌线,撩起眼皮,直直看向周时野,眼神冷得像裹了层冰的刀尖,看得周时野后脑勺莫名生出一股凉意。 半晌,贺临西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毫无起伏的回应:“不客气。” - 下了楼,贺临西坐进驾驶座,反手重重地甩上车门。 “轰——” 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阿斯顿马丁如同离弦的利箭,撕开浓稠的夜色,最终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前刹停。 推开沉重的隔音双开门,包厢内纸醉金迷。几个人正围在牌桌前摸牌,旁边的水晶杯里残余着昂贵的红酒,气氛正热。 陆闻璟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随即玩味地挑起眉:“哟?您大忙人不是说今晚有约了么,怎么这会儿又舍得赏脸来我们这儿了?” 贺临西径直走到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烦躁地扯松了颈间的领带。整个人陷入了真皮沙发的阴影里,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眼皮都没抬,嗓音低沉而冷淡:“突然想起今晚还没进账,回来看看你那点家底输光了没有。” 陆闻璟被气笑了,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听听,这是人话吗?合着您这是把哥几个当提款机了。” “怎么,有意见?”贺临西撩起眼皮看向他,眼底那抹清冷浓得化不开,像是裹了一层寒冰。 陆闻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不是,今晚谁惹你了?” “谁惹得了我?”贺临西嗤笑一声,低头摸了根烟,半敛着长睫,指尖按在打火机上。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隐在烟雾后,又轻又哑道: “没有的事。” 作者有话说: 某人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已经气炸 第10章 第10章 周时野弯下腰,将许语茉从沙发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茶几上的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了她唇边。 许语茉浓密的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眼尾那抹红被酒精催得愈发艳丽,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只能任由他半抱着。 几口热茶下去,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周时野看得心里一阵烦躁,他脸色沉下来,语气也不太好:“怎么喝成这样?是不是贺临西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许语茉半眯着眼,视线在他脸上费劲地对焦。过了片刻,她才含糊地吐出一句: “你才是混蛋。” 周时野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语茉已经再次脱力,头软软地扎进他的肩窝,沉沉睡去。 周时野无声地盯着她可怜巴巴的睡脸看了许久,最终只能颓然地叹了口气,将她横抱起送回卧室,替她掖紧了被角。 这一夜,许语茉睡得很不安稳。 混沌的梦境翻涌着,将她拽回了高二那个炎热的暑假。 周时野兴冲冲地跑来找她组乐队,眼睛亮得像是刚点着了火。 “开学艺术节必须搞点酷的,茉茉你来当键盘手行不行?” 许语茉嘴上嫌麻烦,说自己练琴已经够累了,可心里却是忍不住地雀跃。 她天真地以为,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计划。 甚至在那段情窦初开的岁月里,她一直笃定自己是他最亲近的人。她收获了周时野几乎所有的偏爱,总觉得如果哪天他想谈恋爱了,第一个看向的,必然会是她。 可现实却在推开排练室大门的那一刻,轰然碎裂。 周时野并不是想和她组乐队。 他大费周章地搞这些,只是为了去追作为主唱的江瑶。 在那之后的几周里,许语茉坐在键盘后,像个透明的背景板,看着周时野变着花样给江瑶递水、讲笑话、耍帅。 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面上还得装作毫不在意,生怕被周时野看出端倪,连最后这点朋友的身份都维持不下去。 正式演出那天,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乐队选的歌是《燕尾蝶》。 许语茉站在舞台最边缘的阴影里,手指在琴键上机械地跳动。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周时野和江瑶的背影。 周时野背着吉他,时不时地侧过头看向江瑶,眼神里满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情动。在那一刻,他们的背影是那么般配,般配到许语茉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布景。 音乐在礼堂里轰然铺开,麦克风里响起江瑶张扬的女声—— 你是火,你是风,你是织网的恶魔。 破碎的燕尾蝶,还做最后的美梦。 让我短暂快乐和感动。 歌声在礼堂里一层层回荡。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根浸了毒的针。 字字戳心,避无可避。 - 许语茉惊醒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嗓子干得像被火燎过,太阳穴更是随着脉搏的跳动,一阵阵地刺痛。 窗外天色还是青灰的,透着一点黎明前微弱的亮光。 梦里那首《燕尾蝶》的旋律似乎还在耳边盘旋不去,一下又一下地牵扯着她的神经,让人说不出的发闷、喘不过气。 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宿醉的意识慢吞吞地回拢,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在清吧里不小心喝多了。 但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贺临西把她塞进车里的那一刻,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便像被人突然掐断了胶片一样,彻底断了片。 许语茉赶忙坐起身,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还是昨晚那一套,除了有些褶皱,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猜想,大概是贺临西把她送回来就直接走了。 希望自己昨晚喝醉后,没在他面前干什么太丢脸的事吧…… 她用力掐了掐胀痛的眉心,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踩着拖鞋往卧室外走,打算去厨房接杯水润润嗓子。 然而,刚踏进客厅,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狭窄的沙发上,竟然蜷缩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听到拖鞋的动静,那人抬手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地看向她,嗓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与:“茉茉,醒了?” 许语茉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道:“周时野?你怎么在这?昨晚不是贺临西送我回来的吗?” 听到贺临西的名字,周时野原本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戾气:“是他送的,不过他看我在,就识趣地走了。” “不是,你昨晚为什么会在我家?”许语茉大脑一片混乱,宿醉后的头疼让她的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 周时野站起身,随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懒洋洋地解释:“林宇航他们都在度假村,我昨天一个人回来也没意思,就干脆在这等你回来呗。” 许语茉气极反笑,只觉眼前这男人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既然不喜欢她,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那现在这副半夜在她家守门的深情戏码又在演给谁看? 她缺的,从来不是一个嘘寒问暖的朋友。 “周时野,你是不是有病啊?”许语茉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着门口,“谁让你等了?赶紧回你自己家去!” 周时野被她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吼得一愣,大少爷的火气也腾地一下冒了上来:“许语茉,你一大清早吃火药了?还是说,我在这儿,碍着你跟贺临西发展感情了?!” “这跟贺临西有什么关系?”许语茉太阳穴突突直跳,压着嗓子说,“我找他,纯粹是为了公司谈合作。” “为了公司?”周时野冷笑了声,“我不是帮你找了合适的供应商吗?你放着现成的人脉不用,非得去求那个姓贺的?” “我说过要你帮忙了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许语茉抬起眼,迎上他愤怒的视线,目光清冷决然,“而且你不是说了我们只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以后请收起你那些越界的关心,我不需要,也不想再误会。” “……” 周时野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走吧。这个时间点,作为一个朋友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丢下最后一句话,许语茉没再看他那张忽青忽白的脸,径直转身走进了厨房。 片刻后,客厅里传来了窸窸窣窣抓起外套的动静,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响。 周时野走了。 许语茉站在狭窄的灶台前,手有些发软地撑在冰凉的台面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起一阵清醒的颤栗,也让宿醉的头疼缓解了几分。 昨晚的记忆在那杯果酒之后就变得十分零碎。 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拽着贺临西说了不少话,甚至还哭过一场,可具体说了什么,却怎么都拼不完整。 想到他如今是自己最想争取的合作伙伴,若昨晚一时失态说错了话,甚至无意中冒犯了他,那以太科技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加被动,她心里不由一紧,迅速收敛情绪,拿起手机,点开了与贺临西的微信对话框。 她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还没斟酌好要怎么开口,指尖不小心滑了一下,触到了底部的表情面板。 一个嘟着嘴的亲亲表情倏地发送了出去。 许语茉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长按屏幕,赶在两秒内把那个表情撤了回来。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安慰自己现在才早上七点,贺临西说不定还在睡觉,应该不会看到。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屏幕上冷不丁弹出了对方的回复。 h:【?】 许语茉呼吸一滞,手指瞬间僵住。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找补:【刚刚手滑了……】 【本来是想正式感谢一下你昨晚送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顶端立刻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可那几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持续了整整好几分钟。仿佛对面的人正在拿着手机,沉思该如何处置她干的这些蠢事。 许语茉提心吊胆地盯着对话框,脑子里已经开始轮番上演各种糟糕后果。 直到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h:【没事】 看着这干巴巴的回复,许语茉一时有些失语。 就这? 他删删改改了那么久,就回了这个? 她捏着手机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忐忑,小心追问了一句:【那个……我昨晚喝多了,应该没说什么过分的胡话吧?】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 h:【有一句,我不确定是胡话,还是你的真心话】 许语茉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指尖微颤地敲字:【什么话?】 h:【你说我不是个好东西】 看到这行字,许语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她怎么敢对着这种级别的合作伙伴吐出这种浑话? 许语茉急得顾不上斟酌措辞,赶忙回道:【胡话!绝对是胡话!您怎么会是东西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骂人,呼吸一滞,立刻手忙脚乱地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是个好人,特别好的人!】 h:【哦】 一个简单的“哦”字,让人完全摸不透情绪。 是不计较,还是已经默默记了一笔? 许语茉只能硬着头皮,又连发几条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是我酒后失态,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这一次,对话框彻底静了下来。 不知道他是去忙了,还是不打算再理她。 许语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只能先放下手机,去洗漱准备上班了。 本想借着工作把这件事抛到脑,可到了公司,只要手上的事情一停,早上的对话就会反复浮上来,让人越想越尴尬,越想越心虚。 挨到临近下班,她终究没忍住,又点开和贺临西的对话框,发去了一条小心翼翼的试探:【贺总,希望我昨晚的失礼,不会影响到我们两家公司接下来的合作】 过了约莫五分钟,屏幕震了一下。 h:【怎么,在许小姐眼里,我是个公私不分的人?】 这句话隐约带着几分反问的意味,让人不自觉紧张。 许语茉心里一紧,立刻解释:【不是的!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对昨晚的事很抱歉,给您添了麻烦,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才好……】 h:【真心想补偿我?】 许语茉几乎没犹豫地回了过去:【当然!】 片刻后,对话框里跳出来一个定位。 h:【下班后来这里】 许语茉点开那个定位地址搜了一下,指尖不由一顿。 那是一处名为云玺的豪华公寓,看门牌号明显像是他的私人住宅。 她对着屏幕愣了半晌,心跳没由来地快了几分。 可在这种情况下再追问或者推拒,只会显得自己刚才那句想补偿毫无诚意。 许语茉咬了咬唇,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傍晚下班后,许语茉怀着几分说不清的紧张与不安,按约前往了云玺公寓。 在楼下大堂登记过身份后,她乘坐直达电梯上行,密闭的轿厢安静得只剩下机器低低运转的声响,红色的楼层数字一节节往上跳动,她的呼吸也不自觉地随之放轻。 顶层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电梯门缓缓滑开时,正对的入户门并未完全合拢,只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显然是为她留的。 许语茉礼貌地在门板上叩了两声,才轻轻推门而入。 “稍等,门关上就行,沙发随便坐。”贺临西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好……” 许语茉应了一声,换上玄关处备好的客用拖鞋,走进客厅,拘谨地坐在那组宽大皮沙发的边缘。 客厅的面积很大,装修是黑白灰为主的极简风格。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看不见任何多余的软装和生活气息,干净利落得有些冷清。 没过多久,贺临西抱着一个体积夸张的乐高盒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在公司的西装,只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麻家居服。柔软的衣料随意贴在身上,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发梢还带着些微湿意,碎发自然垂落在额前,柔和了他冷峻的眉眼,让他少了些高不可攀的上位感,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少年感。 贺临西走到茶几旁,将盒子往宽阔的大理石台面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朋友送的,一直没拆封。” 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修长手指在盒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嗓音带着几分居家时的懒散:“零件太多,我一个人拼太慢。既然你说要补偿,那就帮个忙吧。” 许语茉盯着盒面上复杂精细的埃菲尔铁塔图案,又看了眼角落标注的“10001”零件数,整个人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她在来之前做过无数种心理准备,却唯独没有想到,他大晚上把她叫到家里来,竟然是叫她来当免费劳动力拼乐高的。 贺临西见她半晌没有动静,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不想拼?” “没、没有。” 许语茉猛地回过神来。原本悬在半空、紧绷了一路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实处,语气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我还挺喜欢拼这个的。” “那就开始吧。” 贺临西低头拆开塑封,动作慢条斯理,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柔和的顶灯从上方倾落下来,两人很快从沙发挪到地毯上,盘腿而坐,各自低头翻找零件,没有刻意寒暄,也没有多余的交流。 空气里只剩下塑料件翻动的细碎声,以及偶尔拼合时清脆利落的“咔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反而显出一种出奇的松弛与治愈。 拼到第二层底座时,许语茉正低着头,在一堆灰色零件里翻找一个极小的透明卡扣,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拖着尾音的轻软猫叫。 “喵——” 她指尖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主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道缝。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正顺着门缝低低地探出来。 是一只漂亮的狮子猫,通身雪白,长毛蓬松,踩着猫步,无声无息地走到客厅边缘,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 它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停在不远处,眯着一双蓝色瞳仁,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地摊上的陌生人。 许语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你还养了猫?” “嗯。”贺临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它胆子比较小,刚才家里进了生人,就一直躲在床底下。这会儿估计是觉得安全了,才舍得出来。” 说着,他朝白猫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勾:“过来,年糕。” 听到这个名字,许语茉愣了愣:“……年糕?” “怎么了?”贺临西随手挠着猫下巴,抬眼看她,“名字不好听?” “不是。” 许语茉抿了抿唇,视线紧紧盯着那只呼噜呼噜直响的白猫:“我高二那年冬天,在小区车库里捡过一只流浪的小白猫,也给它起名叫年糕,但我爸妈嫌掉毛,死活不让养。” “我没办法,只能把它偷偷养在车库的纸箱里,然后在学校的论坛上发帖找了人领养走了……我还记得,那只猫的右后腿内侧,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 听到这句话,贺临西抚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将年糕抱起,翻开它的后腿,在浓密白毛之下,一小块不规则的灰斑清晰显露。 “巧了,我就是在高中论坛上领养的年糕。” 许语茉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原来是你领养的?!难怪当时周时野帮我送过去的时候,说它以后的生活条件差不了,让我不用担心。” “他没和你提领养的人是谁?”他抬眼看她。 “没……所以我默认是我不认识的人。”许语茉摇摇头,“不过我高中时确实也不认识你,我们好像都没说过话。” “没说过话么?”贺临西扬了下眉,语气意味不明。 许语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迟疑着改口:“说过……吗?” 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毕竟她连加过他微信这件事都忘了。 贺临西盯了她两秒,才散漫笑了笑:“可能是没有,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一问:“不过,你当时怎么没亲自来考核送猫?我看你帖子里写的领养标准还挺严格的。” “那天刚好发烧。”许语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医院打吊瓶了,只能让周时野帮我跑一趟。” “原来,我还以为猫是他捡的。” 贺临西眼神微微顿了一下,情绪一闪而过,看不太清。 下一秒,他把怀里的白团子举到她面前。 “现在算是重逢了,要不要抱一抱?” “可以吗?”许语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它性格很乖,不会抓人,就是这些年被喂得有点沉。” 许语茉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她记忆里的年糕还是只瘦骨嶙峋的小奶猫,可怀里这只毛发蓬松得像厚实的毯子,分量更是沉甸甸的,像一袋实打实的面粉。 因为平时没什么抱猫的经验,许语茉本能地将两只手僵硬地叉在猫的两个前腋窝下,像是在端着一件昂贵且易碎的瓷器。 年糕明显被举得不舒服,它不满地喵了一声,开始扭动着肥硕的身子,四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着,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踩实的支点。 “哎……我该怎么抱?”许语茉被这十来斤的重量挣扎得有些手忙脚乱,生怕把它摔了,额角都急出了一层细汗,姿势看起来别扭又滑稽。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贺临西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你需要一只手横过来托住它的屁股,另一只手绕过前面……” “是这样吗?”许语茉笨拙地调整着手臂的姿势,可年糕实在太沉,加上那一身顺滑得毫无阻力的长毛,后腿一蹬,大半个身子眼看就要从她怀里滑溜下去。 “小心。” 贺临西反应极快,宽大的手掌已经精准兜了过去。 猫是被稳妥地托住了,但许语茉慌乱垫在底下的手,也被他一并压在了掌心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许语茉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耳畔那微沉的呼吸。 鼻息之间,也不再是平时那股冷冽的檀香。 而是刚洗过澡后,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毫无防备地,侵占了她的全部感官。 许语茉呼吸紧了紧,整个人僵在原地,既不敢偏头,也不敢抽出手。 空气微妙安静了几秒。 贺临西低声开口,嗓音里压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托稳了吗?” “托……托稳了。”许语茉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我松手了。”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手背上的温热瞬间撤离,贺临西身子往后一倾,姿态闲适地靠回了沙发,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许语茉不自觉绷紧的脊背,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她顺了顺怀里那团温软的毛球,借着撸猫的动作压下了心底残余的局促。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看向他:“年糕真的好乖。没想到如今能长得这么大,被你养得真好。” “既然被我接手了,自然要好好养。” 贺临西散漫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又带点别的意味。 “半途而废不是我的习惯。” 时间在拼乐高和逗猫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已深。 贺临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放下手里的零件,淡淡开口:“今天就到这吧,明天下班继续。” 许语茉愣了下,抬起了眼。 明天继续? 她迟疑片刻,到底没忍住问了句:“你……最近公司不忙吗?” “不忙。”贺临西神色如常,垂眸整理着散落的零件,反问得轻描淡写,“怎么,你没空?” “我……” 许语茉噎了一下。以太科技那边的核心算法已经全部交付。在矩阵科技的技术评估结果出来之前,她手里确实没有什么紧要的活儿。 只是,这种被动等待合作方垂青的滋味并不好受。偏偏她现在处于弱势,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催问这位大老板进度。 她只能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了一个配合的笑:“有空的。” “那就好。”贺临西合上了包装盒的盖子。 许语茉站起身,从沙发背上捞起大衣套上,一边划开打车软件,一边客气告辞:“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屏幕上的转圈还没停,贺临西的声音便从身后压了过来。 “不用叫车了。” 他没看她,只是随手拍了拍年糕的脑袋:“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打车不安全,我的司机会送你回家。” 没想到他还挺体贴的,许语茉愣了下,才收起手机,轻声应了句:“……谢谢。” 贺临西没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下了电梯,那辆低调宽敞的黑色迈巴赫商务车,已经停在了一楼的入户大厅门外。 车门关上的刹那,寒凉的夜色被彻底隔绝在外。车厢内光影柔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细微的运转声。 许语茉陷在后排柔软的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 看着看着,她的思绪忽然卡了一下,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云玺公寓在城东,她租住的小区在城西,矩阵科技的大厦则在偏南的cbd。 可那天从矩阵科技出来,贺临西却说顺路,横跨了大半个城区把她送回了家。 他绕这么远的路,是图什么? 许语茉怔在座位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起两人重逢后那些看似寻常的相处。 从初雪那晚递过来的手帕,到借着测试名义请她吃的饭,再到陪她喝酒听她发牢骚,甚至索要的补偿,是让她来他家里拼乐高。 他该不会……对她有点好感吧?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冒了个头,又立刻被她按了回去。 怎么可能。 像贺临西这种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又怎么会对她另眼相看。 或许云玺公寓根本就不是他唯一的住处,毕竟以他的身价,房产大概遍布整个京市,那天也确实顺路。 至于其他,应该也是她想太多了。 许语茉自嘲扯了下嘴角,将头轻轻靠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她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才明白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有多沉重。 把别人随手的教养当成偏爱,把偶尔的照拂当成特殊。 这种摔得头破血流的错误,她绝对不想再犯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评论红包掉落~ 第12章 第12章 连着拼了一周的乐高,埃菲尔铁塔的模型已经拼出了大半个底座。 与此同时,以太科技的尽调评估也终于走完了流程。矩阵科技正式决定注资,除核心零件优先供应外,还将开放部分底层算力的技术支持。 签完合同的那刻,许语茉压下心头的激动,落落大方地朝办公桌后的男人伸出手:“贺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贺临西勾了勾唇角,握住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拿捏得刚好,一触即离。 他合上签字笔,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我下午的航班去南城出差,这几天大概都在那边。拼乐高的事,得先暂停了。” 许语茉点点头,将合同整理好收进文件夹里:“好,你忙正事要紧。” 回到以太科技后,许语茉把项目资料简单交接了一下,便拍了拍手,把还埋头在工位上的几个人喊了起来。 “今晚别加班了,我请客。”她笑着扫了一圈,“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矩阵科技的合作已经正式落地,算是阶段性胜利。” 短暂的安静之后,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 “成了?真成了?!” “我去,老板牛啊!” 一群人从工位上弹起来,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初创团队本就不大,这一路走来,大家几乎是一起熬夜、一起试错、一起扛过最难的阶段。与其说是上下级,更像是一群并肩奋斗的战友。 晚上选了家热闹的烤肉店,长桌一摆,啤酒一开,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 徐莉夹着一块肥牛,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哎,我听说矩阵科技那位贺总,长得特别帅,真的假的?” 许语茉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你这消息挺广。” “那是,行业群都传遍了。”徐莉眼睛发亮,“到底是不是?” 许语茉想了想,没有回避:“嗯,确实挺帅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女生立刻精神了。 “有没有照片?快给我们看看!” 被一圈人围着起哄,她有点招架不住,笑着摆手:“我哪有他的照片。” “朋友圈总有吧?”徐莉不死心地追问。 “有是有,不过他应该不怎么发。”许语茉一边说,一边点开贺临西的头像,指尖往下滑。 结果下一秒,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仅经常发,还发得很专一。 屏幕上清一色全是猫的照片和视频。 有趴在地毯上打滚的,有缩在沙发角落打盹的,还有叼着逗猫棒一脸不耐烦的……零零散散,但每一条都拍得很认真。 “……猫奴吧。”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啊?我看看我看看!”徐莉把脑袋凑过来,看到一屏猫图,表情顿时垮了,“就这?连张本人照片都没有?”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失望:“这也太神秘了吧。” 话题很快被别的八卦带走,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许语茉却不知怎么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下意识又往下翻了翻。 那些零散的动态,在时间轴上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地记录着年糕的成长。 滑到七年前的一条动态时,她的指尖忽然顿住。 画面里,小小一团白猫蜷在纸箱里,耳朵压着,眼神带着点防备,旁边只有一句简单的配文: 【刚接回家,挺凶】 许语茉的呼吸轻轻一滞。 那时间,正好是高二那年的冬天。 奇怪。 既然她高三毕业时就加过他微信,那这些动态,她怎么会一次都没见过? 难不成他之前把她屏蔽了? 她匆忙点开了他的资料页,结果发现,不是他屏蔽了她,而是她选择了不看和不给他看朋友圈。 记忆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缓慢回流。 当年通过校友群里的好友申请的时候,她似乎都将人丢进了不熟悉的校友分组,顺带着关掉了朋友圈的权限。 于是这些年,他的所有动态,她一条都没看见。 许语茉指尖顿了顿,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无意间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幸好现在及时发现了。 不然以后他再发点什么,她一直不点赞评论,反倒显得刻意疏离,像是对他心存什么芥蒂。 她轻轻抿了下唇,指尖迅速点了几下,把他从那个冷冰冰的分组里拖了出来。 - 原以为不用再去云玺帮忙拼乐高,晚上会多出一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可等许语茉吃完饭回到出租屋,却莫名生出几分不适应。 过去这一周的频繁相处,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冲淡了两人之间最初的生疏与拘谨。每天下班去云玺公寓坐一会儿,拼上两个小时模型,听着年糕在一旁打呼噜,反而成了她这段高压状态里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她脱掉外套,心不在焉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脑子里不知怎的,晃过年糕那张傲娇的脸。 贺临西去出差了,它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要不要紧。 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又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像他那样的人,家里自然不缺人打理,管家定时上门照顾再正常不过,哪里轮得到她来操这份心。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端的联想甩开,正准备起身去洗漱,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这年头推销电话多,她有些疑惑地滑开接听:“喂,哪位?” 听筒里有细微的电流声,随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是我。” 贺临西? 许语茉愣了一下。 他们俩之前一直都是微信联系,他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 不过转念一想,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法定代表人的联系方式,他知道也不奇怪。 她稳住神,诧异道:“贺总?你到南城了?” “刚落地。”贺临西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哑一些,透着点奔波后的疲惫,“家里出了点状况。管家刚上门去添猫粮,想顺便陪年糕玩一会儿,但它排斥得厉害。一直缩在沙发底下冲人哈气,连饭都不吃,像是应激了。” 许语茉听得心头一紧:“应激?它平时不是挺乖的吗?” “它本来就胆小,换了生面孔不习惯。”贺临西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管家没养过猫,不敢硬拽。我现在也赶不回去。你……方不方便帮我带它一周?比起别人,它好像更认你。” 许语茉几乎是立刻动了心,可视线在这间狭窄的出租屋里扫了一圈,还是不得不压下那点冲动:“我其实很想帮,但我这边的租房合同写明了不能养宠物,被发现会很麻烦。”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你方便来我家住一周吗?”贺临西重新开口,抛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年糕如果离开熟悉的环境,应激可能会更严重。在云玺有你陪着它,应该能好很多。” 许语茉愣住了:“我去你家住?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贺临西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难不成,许小姐还会趁我不在家,搞什么破坏?” “当然不会。”她下意识反驳。 “那不就行了。”他不急不缓地堵住了她的顾虑,“客房我平时不用,床品都是干净的,门锁密码我等会儿发你微信。这一周就当是拜托你当兼职的猫保姆,我会按市价给你结算报酬。”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扭捏,反倒显得自己思想有问题。 许语茉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松了口:“报酬就不用了,我本来就挺喜欢年糕的,能陪它我也很乐意。你放心出差,我会帮你照顾好它。” “行,那这一周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没多久,微信上很快弹出一串门锁密码。 许语茉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整个人还是有点懵。 在她的印象里,贺临西向来界限分明又冷淡疏离,现在却这么干脆利落地把私人住宅的密码发给了她这个也谈不上多熟的合作伙伴。 这事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但想到年糕还在应激中,她也来不及去深究这其中的违和感,匆忙找了个小行李箱,随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便打车直奔云玺公寓。 - 深夜的云玺公寓比平时还要安静。 许语茉站在门前,输入密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入户大门应声而开。 屋内没留灯。只有玄关处感应到了人的动作,亮起了两盏光线微弱的地灯。空气里很安静,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极淡的檀木香。 “年糕?”她反手关上门,放轻声音唤了一句。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许语茉换上拖鞋,绕过茶几,最后在餐边柜最底层的狭小空隙里,看到了那一团白影。 年糕紧紧蜷缩成一个球,两只耳朵像飞机翼一样平压着,喉咙里正发出防备的低沉呼噜声。听到脚步声,它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亮起一双发光的眼睛。 许语茉没敢贸然靠近。她缓缓在柜子前蹲下身,温声细语地哄着:“年糕,是我呀,不怕不怕……” 大概是听熟了这个声音,又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年糕紧绷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喉咙里那股威胁的低吼也变成了委屈的“喵呜”声。 它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在确认安全后,整只猫像一滩化开的雪,慢吞吞地从柜底爬了出来,一头扎进许语茉的怀里,用力蹭着她的手心。 “好了好了,没事了,先去吃饭。”许语茉顺着它的长毛,把它抱到食盆前,看着它大口大口地嚼起猫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安顿好猫,许语茉推开了客房的门。 这应该确实是常年不用的房间,陈设极简,除了床和衣柜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深灰色的床品铺得很平整。 床头柜上,还贴心放着一套未拆封的高级洗护套装和没剪吊牌的新毛巾。 她没去动那些东西,只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带的洗漱用品,转身进了客卫洗澡。 洗漱完躺在陌生的床上,许语茉仍有一种轻微的不真实感。 周遭是静谧的深夜,身下是柔软到让人陷进去的床垫。被褥间虽然没有明显的气味,但在这套绝对私人的房子里,无声无息间都带着某种属于贺临西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刚才打过来的那个号码,指尖轻点,规规矩矩地存下了“贺临西”三个字。 屏幕刚暗下去,微信就弹了出来。 h:【年糕还好么?】 许语茉这才想起自己进屋后还没给他报过平安,赶忙回复:【嗯,已经哄好了,刚吃了一大碗猫粮。这会儿正卧在我床尾睡大觉呢】 h:【方便看看吗?】 以为贺临西是出差在外不放心,想要张照片。许语茉顺手回了句【方便】,便拥着被子坐起身,按开床头灯,准备打开相机拍一张。 然而,她还没切到拍摄界面,屏幕上骤然跳出了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 许语茉愣了一下,本能地有些慌。她匆忙用手扒拉了两下自己洗完后随意吹得乱蓬蓬的长发,又低头把有些宽大的纯棉睡衣领口往上拢了拢,这才略显局促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接通。 视频里的贺临西应该是在酒店房间,背景是偏暖调的灯光。 他显然也是刚洗完澡,几缕微湿的碎发散落在额前。他单手举着手机,靠在沙发椅里,眼神里褪去了白日西装革履时的锋芒,多了一种被水汽晕染过的慵懒。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色的酒店浴袍。领口没有系严,随着他调整手机角度的动作,流畅的胸肌线条和分明的锁骨线条在镜头里若隐若现。 许语茉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她匆忙撇开眼,飞快地将手机屏幕翻转,手忙脚乱地对准了床尾的位置。 “你看……它已经睡着了,没事了。” 她低声说着,试图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猫身上,来掩饰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 然而,视频那端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了贺临西一声轻轻的闷笑。 那笑声透过电波,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散漫。 “我看不见猫。”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懒洋洋的: “你镜头现在正对着的,是你的内衣。”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之前忘记开段评了,刚刚打开了,可以评论啦 第13章 第13章 许语茉动作一僵,脑子里“嗡”地一声,这才想起刚才洗完澡随手换下的内衣还堆在床尾。 她猛地把手机倒扣在床铺上,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块尴尬的布料胡乱塞进被子底下。 年糕被这动静惊了一下,抬起睡眼惺忪的小脑袋,疑惑地“喵”了一声,见没什么大事,又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继续打起小呼噜。 做完这套掩耳盗铃的动作,许语茉压着砰砰直跳的心脏,重新捡起手机,将屏幕对准了趴在旁边的年糕,强装镇定:“现、现在看到了吗?” “看不太清,有点虚焦了。”手机里传来贺临西低哑的嗓音,带着点不紧不慢的调侃,“你为什么不切后置摄像头?那样不是照得更清楚?” “……” 许语茉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承认,是因为自己刚才不敢直视他穿浴袍的样子,慌乱之下才随手翻转了镜头。 她咬了咬下唇,只能硬着头皮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切到了后置。 屏幕翻转的一瞬,她泛红的耳廓一闪而过,像熟透的苹果。 贺临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他没再继续逗她,随意理了下自己半敞着的浴袍领口,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年糕的猫粮用量和习惯,便挂断了视频。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许语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泄了力似的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室内恢复了静谧,只剩下年糕平稳的呼噜声。 许语茉闭上眼,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贺临西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还有浴袍领口下隐约露出的冷白线条,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莫名失了眠。 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第二天一早,许语茉坐在工位上,精神明显有些不济。 中午刚打算趴在桌上补个觉,搁在旁边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划开屏幕,是黎曼发来的微信。 黎曼是她高中时的同桌,这大半年一直被公司外派在国外跟进一个地标项目,忙得日夜颠倒,直到最近项目收尾,终于要回国了。 黎曼:【我周六落地,晚上攒了个高中同学局,你有空来不?】 许语茉打了个哈欠:【你不用先回家歇一天,倒个时差?】 黎曼:【用不着,倒时差哪有跟你们喝酒重要!】 许语茉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不同于她的安静内敛,黎曼的性格和周时野很像,健谈外向,社交圈子广,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的中心,朋友更是一大堆。 所以,这种接风局,周时野肯定是在受邀名单里的。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迟疑了片刻。 虽然不太想见他,但若因此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她余情未了,没能放下。 不如坦然一点,反正到时候人肯定很多,她安静当个背景板就行了。 想到这,她指尖落下敲字:【行,周六见】 - 周六。 许语茉站在穿衣镜前,有些犯愁。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云玺,带过来的只有几套偏正式的通勤装。剪裁虽然利落,但穿去那种声色犬马的社交局,难免显得过于沉闷死板。 特别是黎曼的局向来热闹,江瑶十有八九也会出现。 想到上次在居酒屋时,对方打量她那身简单毛衣牛仔裤时意义不明的眼神,她心里仍旧有些不太舒服。 正犹豫着要不要折返回出租屋取趟衣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贺临西发来的消息。 h:【南城的工作提前结束了,我今天下午回京】 h:【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当是谢你这几天帮忙照顾年糕】 看到这条消息,许语茉松了口气。 既然他回来了,她刚好可以搬回去,也不用再为折返拿衣服纠结了。 她低头敲着屏幕回:【不用客气,照顾年糕我也很开心,而且我今晚和朋友有约了】 h:【周时野?】 她指尖顿了一下。 虽然这局是黎曼攒的,但周时野大概率也会在,她懒得解释,干脆回了个:【嗯】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新的消息才跳出来。 h:【几点,在哪?】 h:【你带着行李箱不方便,我让司机送你】 许语茉客气道:【在v-plus,不过我打算先回一趟家,就不用麻烦送了】 h:【这周是我先麻烦你的,等下还是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他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也没必要再推辞,便礼貌回了个:【好的,谢谢】 - 回到出租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许语茉换下通勤装,挑了一件修身灰色羊绒长裙,外搭驼色呢大衣,长发用抓夹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衬得颈线干净而修长。 她照了照镜子,又简单化了个淡妆,戴了两颗白色的珍珠耳饰,才拎着包,踩着小羊皮的高跟鞋出了门。 抵达v-plus时,包厢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光影错落晃动。酒精与高档香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股微醺的氛围。 许语茉走进去,视线快递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那根不自觉绷紧的弦才悄然松开。 “茉茉!这儿!” 黎曼一身张扬惹眼的红裙,穿过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许语茉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惊艳,随即拉过她的手寒暄:“大半年没见,你这又苗条漂亮了不少!是有在健身吗?” “没有,可能就是忙瘦的。”许语茉笑了笑。 “什么!为什么我一忙就胖!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圆了一整圈!” 许语茉瞅了瞅她:“还好啦,我觉得你脸稍微圆点更好看。” “你就哄我吧!”黎曼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说,“诶,周时野呢?你俩怎么没一起?” 许语茉垂眸,从侍应生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语气平静:“我现在不住家里了,搬了出来,跟他不顺路。” 黎曼愣了两秒,压低声音惊诧道:“搬出来了?什么情况,你跟你爸彻底闹掰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回头再单独跟你细说。”许语茉不想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摊开家里的烂账。 “行。”黎曼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咱俩单独约。” 许语茉点了点头,拿着香槟,找了个光线偏暗的角落卡座坐下。 不远处,江瑶正跟几个过去班里的女生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伴随着几声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许语茉只当没看见,安静地靠在沙发上抿着酒。 时间在音乐和人声里被拉得有些模糊,没过多久,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时野披着一身深冬的寒气姗姗来迟。他穿着件黑色机车皮衣,眉眼间依旧带着那几分惯有的桀骜与散漫。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更热闹了,大家纷纷起身跟他打招呼。 许语茉坐在角落里,眼神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气泡上,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周时野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在许语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看着她刻意回避的姿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情绪。 下一秒,他径直转过身,拉开椅子坐到了江瑶身边的空位上。 江瑶的笑声明显清脆了几分。 她顺势往他那边倾了倾身,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语气轻快地说着什么。周时野侧头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神情懒散。 两人的距离,被灯光和人群衬得格外亲近。 像是某种无需刻意维系的熟稔。 许语茉盯着手里的酒杯。 哪怕她已经放弃喜欢周时野,可看到这一幕时,心底还是不受控地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酸涩。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杯里的香槟饮尽,索性低头看起了手机。 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将所有情绪一并压平。 聚会过半,包厢里的空气有些闷热。 音乐声一层层叠高,人声混杂,连呼吸都带着点酒精的温度。 许语茉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刚在隔间里整理好裙摆,还没来得及推门出去,外面洗手台前便传来了几道杂沓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几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我看许语茉这次是真和周时野闹掰了。坐了一晚上,两个人连声招呼都没打。” “早听说了。上个月周时野过生日,她直接拎起蛋糕走人了,半点脸面都没给留,那场面才叫精彩。”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死心塌地跟在周时野身后吗?” “我亲眼所见的。估摸着还是因为江瑶吧,你看今晚那两个人聊得多热乎,感觉随时要旧情复燃了。” “江瑶也不见得稳。上周她还跟我抱怨,周时野去滑雪压根没叫她,朋友圈里晒的全是新面孔。周时野那个人,浪到骨子里了,谁能真让他收心?” “可不是。但他确实有那个挥霍的资本啊。” 谈话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带着怜悯的轻嘲: “要我说,许语茉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当了这么多年备胎,到底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混上。还不如人家江瑶呢,好歹正儿八经地谈过,也算不亏。” …… 高跟鞋的声音伴随着谈笑声渐行渐远,直到洗手间重归死寂。 许语茉僵立在隔间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胸腔闷得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推开门,走到了水池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淡,唇色也浅了几分。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勉强把那点狼狈压回去。 回去包厢后,她随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打算提前走。 见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黎曼也没再多挽留,只叮嘱她到家发个微信报平安。 许语茉点了点头,拎起大衣和包,也没再和其他相熟的人打招呼,便匆忙离开了。 结果刚走到电梯间,身后忽然传来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茉茉。” 许语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周时野几步跨到她面前,眉头拧着,借着昏暗的壁灯打量她的脸:“哪儿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有点头疼而已,用不着劳您大驾。”她语气平淡,侧身便要绕开,却被他猛地拽住了手腕。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周时野指节收紧,掌心温度灼人,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作为朋友关心你一下,这总没越界吧?” “朋友?”许语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词,嗤笑了声。 她抬起了眼,眼底带着点冷意,声音却很轻:“朋友会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吗?” 周时野的手指一僵,明显被噎了下,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带了点烦躁:“那我松开,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许语茉胸口发紧,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割。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这一刻,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涩意。 她狼狈地撇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却在转头的一瞬间,撞见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电梯。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穿着件黑色长款大衣,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半截滚动的喉结。 他肩背挺拔,双腿修长,即便是在这种富家公子哥扎堆的高端会所里,身上矜贵的气场依旧扎眼。 是贺临西。 他正偏头听着旁边朋友讲话,唇角勾着一抹疏懒的淡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微垂的眼睫撩起,目光扫了过来。 原本散漫的神色,在撞见许语茉的刹那,微微滞了一下。 下一秒,他深黑眸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被周时野死死扣住的腕骨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早上9点更新哦~ 第14章 第14章 许语茉心口一跳,下意识地用力挣脱了周时野的手,匆匆垂下眼睫。 掌心骤然一空,周时野愣了愣,抬起了眼,也看见了电梯间走来的贺临西,登时脸色一沉,眉头拧得更紧。 “那不是周时野么?怎么又在跟女人拉拉扯扯。”陆闻璟顺着贺临西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透着几分轻嘲。 “见怪不怪了。”另一人笑着打趣,“走吧,咱们别搁这儿耽误人家周少的雅兴。” 然而,贺临西却像没听见他们的调侃似的,径直朝着两人僵持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虽不明所以,也只能跟了上去。 “许语茉。” 贺临西在几步之外停下,嗓音平淡地开了口。 许语茉怔了一瞬,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场合主动过来打招呼。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周时野已经先一步冷声开口:“贺临西,你没看到我们有事在谈吗?” 贺临西轻轻嗤笑了声,连眼神都没给他,垂眸从左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发圈,不紧不慢递到许语茉面前。 “你的发圈,落在我家浴室了。” 许语茉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他走过来的原因,赶紧伸手接过:“……谢谢。” 这两句对话,在两个当事人听来再正常不过。 但落在旁边那些不知情的人耳朵里,却暧昧得有些过分。 陆闻璟的表情直接当场裂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贺临西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死寂,目光在许语茉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后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明天别忘了来我家继续。” 便带着那一众神色各异的朋友,抬脚离去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你的发圈,为什么会在他家浴室?”周时野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许语茉手里的皮筋,嗓音压抑,“还有,你明天要去他家继续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许语茉将发圈塞进口袋,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你有在这儿探究我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陪你该陪的人。” 说完,她没再给他任何纠缠的余地,转身快步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 周时野僵在原地,盯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 回到出租屋,许语茉脱掉大衣,整个人疲惫地陷进老旧的沙发,连客厅的灯都懒得开。 黑暗中,她闭上了眼。 不得不承认,刚才周时野追出来关心她的时候,她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他总是这样。 每当她真正生病或难受的时候,他就会第一时间丢下所有事赶来,像是她的存在永远排在他世界的前列,从不需要权衡。 她还记得高二那年的秋季运动会。 那天她报名了长跑,因为担心吃多了跑起来会反胃,她早晨只喝了点粥。 结果刚跑出两圈,就因为低血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塑胶跑道上。 当时,周时野刚和江瑶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正抱着江瑶的校服外套和矿泉水,站在跳远沙坑边,等着给女朋友加油助威。 可一听到她昏倒的消息,他几乎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把手里的东西往草坪上一丢,横穿了半个操场冲过来,背起她就往医务室跑。 半昏半醒间,她只记得少年身上混着汗意的气息,还有洗衣液残留的干净味道,压过所有不安,让人莫名安心。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后说没大碍,只是低血糖,喝点糖水就行。他立刻又跑去小卖部,拎回来一大袋旺仔奶糖,焦急地剥开一颗塞进她嘴里,语气急又凶:“你是不是傻?不吃早饭还跑八百,逞什么强?” 浓郁的甜味在舌尖一点点化开。 那一刻,她忍不住自私地想,他或许没有那么喜欢江瑶。 她还是他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 医务室休息了会儿,缓过来的许语茉下了床,准备回班级看台。 周时野本来说陪她一起,但没走出去多远,就迎面撞上了黑着脸、气冲冲找过来的江瑶。 周时野的脚步立刻停住了。 “抱歉啊茉茉,”他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你先自己回操场吧,我得去哄我女朋友了。” 许语茉怔愣了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小跑着追上了江瑶。 然后,很自然拉住了她的手。 一阵秋风吹过。 许语茉忽然觉得嘴里那点没化完的奶糖甜味,眨眼间就变了苦。 她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低下头,独自走进了铺满落叶的林荫道。 快走到操场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清冽好听的少年音随风落进耳朵里: “同学,你有东西掉了。” 怕被人瞧见自己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许语茉头也没敢回,只是下意识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胡乱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谢谢……”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句,随即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直到回到班级看台的位置坐下,她才慢慢平复下呼吸,摸了摸口袋。 结果掏出来竟是一盒橘子汽水糖。 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掉的,刚才那个人送错了。 许语茉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林荫道早没了人影,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过。 而隔着一条过道的实验班看台上,贺临西正单手插着校服口袋,慢慢走回座位。 “你小子刚才跑哪儿去了?检录都快找不着你人了。”陆闻璟拿着帽子扇着风,好奇地问了一句。 “去了一趟小卖部。”贺临西神色淡淡,修长指尖轻挑,弹开了橘子糖的铁盒盖,“要么?” “……你没事吧?大早上的吃什么糖。”陆闻璟瞥了一眼,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吃拉倒。”贺临西没再多言,随手捏起一块丢进了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 他将硬糖咬碎,视线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了隔壁捧着糖盒发呆的少女侧脸上。 - “贺大少爷,到底什么情况啊?您这铁树开花开得够猛的,直接一步到位金屋藏娇了?” 刚进包厢坐下,陆闻璟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八卦,凑到贺临西身边,压低声音试探。 “哪来这么多话。” 贺临西眼皮都没抬,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哈密瓜,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陆闻璟被这块瓜堵了个严实,看着贺临西那副陷在沙发里、散漫又生人勿近的模样,就知道这位爷是绝对不打算再往外吐露半个字了。 他虽然跟贺临西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但也深知他的脾性。 他不想透底的事,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丝缝来。 陆闻璟无奈嚼着瓜,忽然又回过味来。 不对。 他刚才只是嫌他多嘴,可并没有否认。 难道刚才走廊里那个看着温软安静的小姑娘,真的让这尊向来不近女色的大佛动了心? 陆闻璟把“许语茉”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些陈年旧闻,神色微微一变。 “容我再多句嘴,”陆闻璟倾过身,语气难得正经,“你知不知道,许语茉跟周时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不是一般的近。” “而且当年圈子里都传,说她是为了跟周时野一起出国,才放弃了清大的录取。这种陷进去的主儿,心可没那么容易挪地方。” 贺临西指尖的酒杯微微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轻轻晃了一圈。 “知道。”他淡淡应了一声,仰头喝了口酒,“那又怎样?” 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闻璟彻底被噎住了。 也是。 他要是真动了心思,别说是青梅竹马,哪怕是男女朋友,恐怕他也有本事把那道墙给撬了。 陆闻璟没再往下劝,这种事外人说多了反倒讨嫌,索性转过头去跟别人摇骰子了。 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贺临西却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眸光一点点沉寂下去。 陆闻璟说的那些,他当然知道。 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不然他也不会拒了常春藤名校的offer,选择去了保送的清大。 结果却在那四年,守了一场空。 - 可能喝了酒的关系,许语茉睡得比想象中要好,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洗漱完,想起昨天贺临西随口丢下的那句提醒,她点开微信,指尖在对话框上停了片刻,还是发去一句确认:【今天几点方便过去拼乐高?】 对方回得很快:【随时都行,我已经起了】 许语茉顿了顿,有些意外。 昨晚在v-plus见到他时已经不早,她原以为他今天会补觉,没想到对拼乐高这事儿如此积极。 便回了个:【我吃个早饭就过去】 h:【行】 等赶到云玺公寓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帘已经全部拉开。 大片干净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原本冷色调的屋子照得明亮通透。 贺临西今天没穿平时的家居服,而是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正蹲在落地窗边给年糕喂冻干,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被晨光染出一点柔和的轮廓。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她一瞬,又顺手揉了揉年糕的脑袋,把零食袋收起,起身把乐高盒搬到了茶几旁。 两人重新在茶几前坐下,继续那一万多块零件的浩大工程。 阳光安静流动着,客厅里只剩下塑料零件翻动、与卡扣拼合时的细碎声响,静谧且安稳。 “话说,”贺临西端详着手里的灰色零件,眼皮也没抬,像是随口般问了一句,“你和周时野的关系,还没理清?” 许语茉动作一滞。 猜想大概是昨晚那场不太体面的拉扯让他生出了几分探究,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昨晚只是我头疼想回家,他非要带我去医院,才拉扯了一下。” “哦。”贺临西指尖一顿,忽然放下零件,倾过了身。 没等她反应,他温热的掌心已经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许语茉呼吸猝然一紧,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躲开:“……你干嘛?”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贺临西神色坦然得出奇,掌心停了两秒便收回,“既然说头疼,我怕你是硬撑着来给我当劳动力。” “……我没发烧。”许语茉慌乱地低头,胡乱拨弄着手里的零件,掩饰着莫名发热的脸颊,“昨晚睡了一觉,头早就、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 他应得随意,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越界动作,只是出于资本家对劳动力的健康慰问。 可许语茉被搅乱的心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了。 从昨晚他在众人面前说得有些暧昧的话,到刚才那一下毫无预兆的触碰。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却又偏偏踩在了暧昧的红线上。 让人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许语茉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又悄悄瞄了他一眼。 贺临西已经低头在看手里那本厚厚的说明书,鸦羽般的长睫微微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线条,衬得他整张脸愈发清隽。 “看我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偷瞄,他忽然抬眼。 许语茉躲闪不及,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当场被抓包,她脑子一乱,话先一步冲了出去:“……看你长得帅。”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她就绝望地闭了闭眼,恨不得立马把自己埋进埃菲尔铁塔的底座。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贺临西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说明书,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脸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许语茉,”他轻笑一声,“你在撩我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入v啦,两人也要准备结婚了!明天晚上12点肥章加红包掉落,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15章 第15章 “没、没有!” 许语茉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根, 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单纯评价……比较客观地……”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贺临西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慌什么?就算你真是在撩我,我也不会生气的。” “……” 贺临西递过来的台阶虽然自然, 许语茉却接得生涩。 她实在摸不透那句半真半假的“不会生气”背后, 到底藏着几分真意, 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低头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茶几上那堆乐高零件上。 她确实没有撩他,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撩一个男人。 如果她懂, 也不至于在周时野那里白白耗了八年,最后只落得一个“没劲”的评价。 可此时此刻, 看着坐在对面、姿态游刃有余的贺临西, 许语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皮囊优越的男人, 身边断然不会缺了各种各样前赴后继的追求者。可搜遍记忆, 她似乎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感情方面的传闻。 不知道是她以前对他的关注太少,还是他真的把私生活藏得滴水不漏。 客厅里静得让人局促。许语茉指尖捏着零件, 为了打破这份几乎要凝固的气氛,索性顺着心底的疑问开了口:“话说, 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贺临西手里正在拼接卡扣的动作, 微微一顿。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睫, 深黑的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刚才还说没撩我。这会儿怎么又查起我的情史了?” “……”许语茉一愣,忙不迭地解释, “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提过。” 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一个很会撩拨的人。 贺临西看着她耳尖又悄悄泛起了红, 这才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抛出三个字:“没交过。” 许语茉捏着零件的手一顿,微微错愕:“真的假的?” “这种事,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贺临西轻嗤了一声,“还是你觉得,只要是个男的,就都该像周时野那样,前任多得能编出一本花名册?” 许语茉被这句不留情面的话噎了一下,心底那点尚未彻底剥离的酸涩,又微弱地浮了上来。 她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零件的边缘,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条件,追你的人肯定很多,你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别人追,我就一定要答应?”贺临西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宁缺毋滥这个词,没听过?” “……” 宁缺毋滥。 许语茉指尖微微顿住。 仔细想想,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大学的时候,也有不少优秀的男生追过她。可她心里从头到尾只装着一个周时野,因为太满了,所以从来没想过给别人留出尝试的余地。 只是不知道,贺临西是因为要求太高一直没遇见过喜欢的人,还是因为他的心里也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但许语茉没敢再深问下去,生怕再被他扣上“想撩他”的帽子。 - 随着乐高模型拼装接近尾声,年关也悄然临近。 京城的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浓郁的年味儿在寒气中一点点散开。 这天傍晚,许语茉正留在公司核对年底最后一批实验数据,接到了母亲顾琴打来的电话。 “茉茉,马上除夕了,春节总不能还在外面租房子漂着。”电话那头,顾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之前为了创业跟你爸闹得再不愉快,过年也得回来吃顿团圆饭。” 许语茉看着窗外稀疏的万家灯火,心底溢出一丝疲惫的无奈。 她可以硬气地拒绝使用许政明的一分钱,却终究没法彻底割舍掉这段血浓于水的牵绊。 “知道了,妈。我明天回去。”她轻声应下。 回到许家别墅的那几天,日子过得沉闷且压抑。 许政明在家里依旧是那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派头,许语茉则像个安静的透明人,在看似团圆的家宴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沉默。 直到大年初五,这一层脆弱的表面平静,终于被撕裂。 “下午收拾一下,跟我去见见远洋贸易的赵总。”许政明搁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像是在向下属交代公事,“他家的小儿子刚从英国读完商科回来。跟你在年纪和背景上都算合适。” 许语茉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僵硬的白:“爸,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才二十四岁,没打算这么早结婚。而且以太科技刚和矩阵科技签了合作,正在上升期,我有很多工作要忙。” “你那个小公司现在的起色,不过是依附于矩阵科技的一点技术施舍。”许政明冷哼了一声,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在一起,“你想搞研发、想独立,那都是年轻人的天真。商业的盘子,远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得多。许氏重工去年在海外的几个大项目回款出了严重问题,现在的现金流缺口,急需远洋贸易的注资来填,联姻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许语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去填你公司的窟窿?”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在商业上叫资源整合。” 许政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不带感情地剖析:“你要明白,你这二十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许家给的。现在许家到了生死关头,传统的重工产能必须靠赵家的外贸渠道去消化。他们能给我们的,不仅是钱,还有整个东南亚的出口配额。既然你享受了许家大小姐的红利,现在家族需要你做出这点牺牲来保住根基,这是你的义务,你没资格说不。” 许语茉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许政明眼里,她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许家资产负债表上,一个随时可以被拿来套现和抵押的待售项目。 那种深陷泥潭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她默了几秒,挣扎问:“如果,我能想办法拿出一笔钱,解决许氏重工的现金流缺口呢?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相亲?” “你能有什么法子?靠你那个连产品都没量产的小公司?”许政明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屑地嗤笑出声。 “给我三个月。”许语茉定定地看着他,“我会拿出能解决缺口的方案。” “三个月?真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许政明不耐烦地一挥手,彻底掐断了她的念想,“别在这儿跟我异想天开了。赶紧回楼上换身得体的衣服,待会跟我出门。” - 饭局定在别墅区附近的一家高端私人会所。 包厢内酒香浮动,席间尽是生意场上的推杯换盏与互相试探。 赵家的儿子叫赵煜文,长得还算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教养很好。 整场饭局,大半时间都是两位长辈在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赵煜文偶尔恰到好处地应上一两句,性格似乎和她一样内敛。 许语茉坐在席间,只觉得满桌的精致菜肴索然无味。 许政明看向赵煜文的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满意,仿佛他看中的根本不是一个女婿,而是一张能让许氏重工起死回生的支票。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赵总放下茶杯,笑呵呵地对儿子吩咐:“煜文啊,这儿离护城河不远,晚上的夜景不错。你带语茉出去转转吧,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别总陪着我们这帮老头子干耗着。” 许政明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语茉,去吧。煜文刚回国,对京城这些年的变化不熟,你带他四处走走。” 许语茉握着手拿包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很清楚,此时若当众驳了许政明的面子,回去只会换来更没完没了的争执。权衡之下,只能压下心头的抵触,勉强点了点头,和赵煜文并肩走出了包厢。 刚拐过一个僻静的转角,赵煜文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轻吐了一口酒气,抬手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方巾擦拭着。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原本看起来斯文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 “许小姐对我,似乎很不满意啊?”他偏过头,语调里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散漫。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许语茉步子微顿,没有侧头看他,嗓音清冷如冰:“谈不上满意或是不满意。我只是单纯对这种明码标价的相亲联姻,没有任何兴趣。” “也是。”赵煜文轻笑了一声,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露出了骨子里的劣根性,“毕竟京圈谁不知道,你许大小姐这些年,是怎么死心塌地跟在周时野屁股后头跑的?” 被人当面扒开最难堪的伤疤,许语茉脸色倏地一白,指甲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还没等她开口反击,赵煜文忽然凑近了半步,带着股刺鼻的酒气压了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挑地想要去勾她的下巴:“不过,周时野玩剩下的,我倒是不介意捡个漏。毕竟……你这张脸长得还挺漂亮的。” “赵先生,请你放尊重点。”许语茉猛地打掉了他的手,清凌凌的眼底燃起了怒意。 “放尊重?” 赵煜文被当面挥开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张狂。 “许语茉,你是不是还不清楚状况?许政明今天把你送到这儿,就差在脑门上贴个降价出售了。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违抗得了吗?” 说着,他仗着长廊僻静无人,一把扣住许语茉的肩膀,将她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反正迟早都是要上我赵家床的,不如现在先让我玩玩……” 眼见着他要强吻她,许语茉呼吸一紧,果断扬起手,重重地掴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长廊里炸响。赵煜文被打得头一偏,眼镜差点飞出去。 大概是没料到这看似温软的小姑娘脾气这么硬,赵煜文愣了片刻,眼底翻涌起一抹暴怒的戾气。 “贱人!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他咒骂着抬起手,拳头还没落下,大衣后领却猛地被人一把攥住,随后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狠狠甩在了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 紧接着肚子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两脚,踹得他差点没吐出来。 “啊!!!” 赵煜文惨叫出声,五官痛得扭曲在一起。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口就骂:“谁他妈的敢动老子?!不想活了是吧……” 然而,等他捂着肚子和快要脱臼的肩膀抬起头时,剩下的所有污言秽语,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道可笑的破音。 贺临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里,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去了头顶一半的光。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靠在墙边滑坐下去的赵煜文,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压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你说。” 贺临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威压。 “谁不想活了?” 赵煜文被这股令人窒息的煞气镇住了,原本嚣张的气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熄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说话都开始磕巴:“贺、贺临西?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哪儿,还用得着向你汇报?”贺临西目光微垂,冰冷的眼神落在赵煜文那只刚刚碰过许语茉的手上,像是在看什么极其恶心的脏东西,“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煜文的脸色阵红阵白。即便心里再觉得屈辱不甘,也断然不敢跟贺家这位大少爷硬碰硬。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扶了下歪斜的眼镜,又阴恻恻地剜了许语茉一眼,这才灰溜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廊重新陷入寂静。 贺临西收回视线,眉宇间的戾气悄然褪去。他转过身,走向还靠在墙边的许语茉,垂下了眼眸。 “没事吧?”他声音放柔了几分。 许语茉背抵着冰冷的大理石瓷砖,指尖还在微不可察地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乱的心跳,声音细碎且沙哑:“没事……刚才,多谢。” 贺临西看着她那件被扯得有些微皱的羊绒大衣,眉头又拧了起来:“赵煜文这人在圈子里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你怎么会单独跟他在一起?” 许语茉抿着唇,胸口压抑了整整一个春节的委屈,在他那股干净熟悉的冷檀香气包围下,竟毫无预兆地翻涌了上来,撞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你以为我想吗?”她垂下密绒绒的长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是我爸,非逼我来相亲的。” “相亲?”贺临西蹙了蹙眉。 “嗯……” 许语茉轻轻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出口,她忍不住将所有的事都倒了出来。 “我想让我爸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以太科技的第一批核心技术年后就能跑通。只要第一笔资金链转起来,我就能想办法填上许氏重工海外的缺口。” “可他根本不听,觉得我那都是在玩闹,不如直接把我塞给赵家联姻来得稳妥……” 话音落下,寂静的长廊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语茉死死盯着光洁的地砖纹路,强忍着不想示弱,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逐渐变得模糊。 贺临西看了眼她泛红的眼尾,没说什么场面上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隔着大衣的袖口,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走吧。” 许语茉愣愣抬起了头:“去哪?” “去个能透气的地方。” 几分钟后,阿斯顿·马丁低沉的引擎声骤然撕开夜色。 许语茉有些失神地陷在真皮副驾里,偏头望向窗外。高楼的霓虹被飞速拉成长长的光带,隔着微微起雾的车窗,在她眼底流淌成一片模糊而迷离的色块。 初冬凛冽的夜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了进来,卷走了她脸上残余的温热水汽,也让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渐渐散开。 跑车一路驶离繁华拥堵的市中心,车流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随着车头利落一折,车身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升,整座城市的灯火一点点沉落下去,像被揉碎后洒进深海里的星。 这片山道似乎是圈里默认的午夜赛车场。 一路上,许语茉瞧见了好几辆涂装花哨的改装跑车,极速掠过的车灯在漆黑的山道上拉出长长的流光。 车子最终在山顶的一处平地稳稳停下。 刚熄火,旁边便围上来几个抽着烟的年轻人。为首的那位敲了敲贺临西的车窗,在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眼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哟,这不是贺少吗?好久没见你来这儿折腾了,今儿有兴致跑一局?” 贺临西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偏头看向了副驾上的许语茉。 仪表盘上幽蓝的冷光映在他的眉眼里,衬得那双眸子深邃得惊人。 他微微挑了下眉,嗓音低哑而蛊惑:“想体验一下么?” 许语茉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胸口那股被许政明压抑的郁气正急需一个暴烈的出口。她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山道,重重地吐出一个字:“想。” “行。”贺临西转头,对着车外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一局。 准备启动前,他单手虚扶着方向盘,分出心神嘱咐了一句:“山道急弯多。中途要是害怕了就出声,我会减速。” 许语茉挺直了脊背,骨子里的倔强冒了出来:“我才没那么胆小。” 然而,当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的那一刹那,她还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山间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飞速向后掠过,耳边尽是狂风尖锐的呼啸声。 轮胎几乎是擦着山道边缘掠过,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失重感,仿佛下一秒,整辆车就会冲破护栏,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这种近乎命悬一线的刺激,让她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连指尖都不受控地微微发麻。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恐惧之下,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也随之而来。 强烈的推背感将她重重钉在座椅里,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灵魂似乎都慢了半拍。 她恍惚间觉得,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潭,正被这辆车一点点碾碎、甩开,彻底化为齑粉。 等车子越过终点线,重新回到山顶时,周遭的世界仿佛重归寂静。 贺临西踩下刹车。他侧过脸,借着昏暗稀薄的月光,打量着副驾上的许语茉。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胸口正因为极度的刺激而剧烈起伏着。指尖还死死抠着车门扶手,明明惊魂未定,却咬着唇,强撑着不肯露出一丝怯意。 “如何?”贺临西开口,语调里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语茉深吸一口气,稳住发软的双腿,甚至还不服输地挑衅看了他一眼:“也没多可怕。” 贺临西闻言,忽然倾身靠近,抬手拨开了她额前那缕被冷汗微微黏住的碎发。 “小姑娘看着软软的,”他语气懒散,尾音却压得很低,“怎么嘴这么硬?” 男人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像有细微电流顺着神经一路窜进心口。 许语茉的呼吸骤然一滞。 原本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几乎是在瞬间又乱了节拍。 可没等她缓过神,贺临西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顺手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吧。” 山顶的风比城里要凛冽得多,裹着深冬的寒意直往领口里钻。 许语茉刚推开车门走下去,就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车门响了一声。 贺临西回身从后座捞出一件宽大的外套,随手罩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许语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缩了缩脖子。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冷檀香,在这空旷荒芜的山顶,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踏实感。 “……谢谢。”她拢了拢衣襟,低声道谢。 引擎的余响在山谷间激荡,后面跟着的几辆跑车陆续熄火停稳。 “可以啊贺少,这么久没跑,还能把我们都甩后面。”刚才那个打招呼的男生跳下车,朝两人走了过来。 在看清贺临西身边站着的许语茉时,他明显愣了下,才一脸促狭地笑道: “卧槽,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一回见你带姑娘上山啊。刚才灯太暗,瞧见副驾有人,我还以为坐的是陆闻璟呢。” 贺临西对这种调侃向来懒得搭腔,只散漫地笑了下,随后便虚虚揽了下许语茉的肩膀,替她挡开那群人意味深长的打量视线,带着她朝旁边的石阶走去。 石阶一路向上,尽头是一座观景台。 站在这里,整座城市的灯火几乎尽收眼底。远处纵横交错的霓虹灯带像被揉碎后铺开的银河,在浓稠夜色里一路蔓延,勾勒出这座钢铁森林庞大而孤寂的轮廓。 夜风拂过,吹乱了许语茉额前的碎发。 贺临西单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偏头看向她:“心情好点没?” “好多了。” 许语茉望着眼前辽阔得近乎没有边际的夜景,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似乎真的随着刚才那场疾驰一起被甩散了。 甚至连想起会所走廊里那场闹剧时,她唇角都不自觉浮起了一点淡淡笑意。 “说起来,今晚好像也不算太亏。”她轻轻呼出口气,语气难得轻松了些,“我还扇了赵煜文一巴掌。以他的脾气,估计以后都不想再见我,更别提什么联姻了。” “那是他活该。”贺临西嗓音淡淡,深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随风飞舞的长发上,“不过,你就不怕你爸回头,再给你安排别的人相亲?” 许语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看向了脚下的阴影。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 只要许氏重工的现金流缺口还在,只要许政明还需要联姻来稳固基业,他肯定就不会就此罢休。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见她沉默不语,贺临西重新开了口:“其实这种局,你也可以想办法,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许语茉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他给你安排那些烂人……”贺临西语调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不如你自己先下手,挑一个能压得住你父亲的、合适的对象结婚。” 许语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你说的轻巧,我上哪儿挑去?我这种性格,圈子窄得可怜。熟悉的同龄男生除了周时野,就是林宇航,他俩又不可能……” 话音刚落,站在身旁的人忽然很轻地笑了声。 许语茉不由停住话头,抬眼看向他。 贺临西靠在栏杆上,背光而立,夜色落进了他深黑的眼睛里。 “怎么?” 他眉梢轻挑,拖着低沉微磁的嗓音,慢悠悠道: “我不算你熟悉的同龄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还是明晚12点更新,评论随机10个红包~ 第16章 第16章 许语茉怔了一下。 山顶的风猎猎掠过耳畔, 她的心跳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漏了两拍。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确频繁见面, 也足够让她将眼前这个男人划进“熟悉”的范畴。 可她刚才说的, 是在这个圈子里挑一个熟人去联姻。 贺家是什么门第? 那是在整个金字塔尖的存在。 这种顶级老钱家族的婚事, 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重组, 她还没自不量力到那种地步,会把主意打到这位贺家太子爷身上。 许语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嗓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涩:“算是熟人……可你难道,不打算和喜欢的人结婚吗?” 贺临西听完, 忽然低低嗤笑了一声。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投向了远处灯火连绵的城市轮廓。 “喜欢?” 夜风从观景台掠过, 将他的声音吹得格外轻飘。 “在这个圈子里, 有几个人真能和喜欢的人结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冰冷的栏杆, 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 “所谓婚姻,不过是家族之间资源置换的筹码。利益合适, 就足够成为理由。就算是我, 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许语茉安静地听着, 胸口莫名有些发紧。 片刻后,贺临西却忽然偏过头,漆黑眼眸在昏暗中藏着点教人看不透的碎光, 语气似玩笑非玩笑地补了一句:“不过, 我这里最多还能额外加一个条件。” “什么?” “年糕得喜欢才行。” “……” 许语茉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她耳边的发丝,也吹得她心口那一点莫名的悸动愈发清晰。 见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贺临西敛了眼神,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淡:“山顶风大,气也透得差不多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 虽然春节假期还没结束,但许语茉今晚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那个让人窒息的别墅。 她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车子驶回市区时,夜已经很深。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提刚才那个话题。 直到洗完澡,换上睡衣,许语茉才终于把自己扔进床里。 可还没等她闭上眼,丢在床头的手机便像发了疯一样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父亲”两个字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刺眼得让人心烦。 许语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手机甚至还没完全贴到耳边,许政明歇斯底里的怒吼便已经撞破听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许语茉!你真是长本事了!” “赵总刚才打电话来找我兴师问罪,说你扇了他儿子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为了今晚这个局,我拉了多少脸面,费了多少心思?!”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自私”、“不知好歹”、“没教养”…… 那些刺耳的词汇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毫不留一点情面。 许语茉靠在冰冷的床头,安静地听着。 窗外夜色沉沉,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映得她脸色发白。 她听着电波那头的咆哮,心底却只剩下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直到许政明骂得喘了口气,她才终于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骂了这么久,甚至都没问过一句,我为什么要扇他。”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秒,紧接着是许政明更加气急败坏的声音:“无论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都不该动手打人!赵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时连句重话都没听过,更别说挨打了!” “他爸没教训过他,”许语茉冷笑了声,“难怪把他养成了那下三滥的德行。” “你……” 没等许政明把剩下的话骂出口,许语茉已经直接按断了电话。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她顺手开了免打扰,把手机远远扔到床尾。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闷气,却像是失去了出口,反而愈演愈烈。 许语茉仰面躺进柔软的床铺里,盯着头顶空荡荡的天花板。 过去她总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能够经济独立,只要以太科技能挣脱许家的羽翼,她就能理直气壮地拿回人生的主控权。 可今晚,她才彻底明白,亲缘这东西就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不是她躲得远远的,就能断得干净的。 更现实的是,她过去二十几年优渥的生活、昂贵的留学费用,每一分都是许家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现在的她,还远远没有积累到能够一次性偿还这笔庞大养育账的财力。 只要这笔账还在,许政明就能永远站在道德和资方的双重制高点上,对她进行全方位的蚕食与控制。 既然避无可避。 那不如,主动入局。 既然许政明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帮扶许氏重工度过难关的亲家,那她与其被动地等着被推向下一个赵煜文,不如自己出手,选一面更有分量的盾牌。 黑暗里,许语茉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山顶观景台上,贺临西站在夜色里的侧脸。 “在这个圈子里,有几个人能真正和喜欢的人结婚?” 对他而言,婚姻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资源重组,是资产配置里最寻常的一环。只要利益足够丰厚,只要对方不让他反感,谁坐在贺太太那个位置上,似乎并不重要。 而她,恰好又满足他唯一的附加条件—— 年糕喜欢。 既然横竖都要联姻,那她为什么不干脆去找那个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如果她结婚的对象是贺临西,许政明不仅再也无话可说,恐怕往后余生见着她,都得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想到这里,许语茉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扯了过来。 “啪”的一声,电源亮起。 屏幕冷白的光瞬间倾泻下来,映亮了她紧绷却透着决绝的小脸。 许语茉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搜索起贺家的产业布局。 网页一条条展开。 金融、新能源、人工智能……贺氏集团的每一个板块,规模都庞大到让人心生仰望。 她沉下心,迅速调取了矩阵科技近两年的公开数据,又结合贺临西最近频繁前往南城的行程轨迹,一点一点梳理着其中隐藏的关联。 很快,她在浩如烟海的商业资讯里,锁定了目标。 矩阵科技目前的强项在于国内顶尖的人工智能和算法逻辑,而许氏重工虽然现在海外现金流告急,但手里却攥着几项精密锻造专利以及国内最顶尖的耐高压材料生产线。 这正是深海机器人最不可或缺的物理骨骼。 贺临西最近频繁接触南城的深海探测项目,显然是在为矩阵科技的业务版图做下一步的外延准备。而深海探测设备最核心的硬件制造,恰恰是许家的强项。 如果双方达成深度联姻绑定,矩阵科技将直接跨过最难的硬件壁垒,完成从算法到重工制造的全产业链闭环。 这份筹码,对于手握万亿商业帝国的贺临西来说,或许没多重。 但至少也有诱人的地方,足够值得一试。 - 正月初六,贺家老宅。 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洒进了挑高的大厅。 虽是寒冬,室内却因厚重典雅的红木家具和一副副红底鎏金的春联,平添了几分融融暖意,连空气里都仿佛浮着淡淡的檀香与年节未散的烟火气。 贺临西从楼上卧室下来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额前碎发微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倦意,整个人透着股慵懒与散漫。 红木长餐桌上,保姆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开胃凉菜。 一旁的真皮沙发,贺临轩正四仰八叉地窝在上面打手游。听到下楼的动静,他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嘴里毫不客气地揶揄道: “哟,哥。您昨晚这洗手间上得可够久的啊?直接上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露面。下次再有家庭聚会,我高低也得跟您学学这招遁地术。” 贺临西径直走去餐桌,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轻描淡写地嗤笑了一声:“少扯淡,我昨晚那是遇上了点正经事。” “大过年的,什么正经事能比一家人吃顿团圆饭还重要?”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 贺家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拐杖缓步走出,虽已满头银发,精神却依旧矍铄,眉眼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扫了大孙子一眼,皱着眉训道:“就算是几个亿的生意,大年初五也该放一放。一声不吭折腾到半夜才回来,像什么话?” 贺临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缓缓滚动,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不是工作。” “昨晚见义勇为去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抬眼看向老爷子,懒洋洋补了一句:“您说,这事儿是不是比吃团圆饭重要?” “见义勇为?”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用拐杖重重拄了下地,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你少在这儿编瞎话糊弄我。” 贺临西放下水杯,正准备再随口扯两句敷衍过去,放在睡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摸出来扫了一眼。 在看清屏幕上跳动的“许语茉”三个字时,他原本还有些倦懒的眼眸微微亮了下,指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划开接听。 “喂?” “喂……贺临西,你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温软的声音,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不忙,你说。” 贺临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在弟弟探头探脑的八卦注视和老爷子狐疑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走去了落地窗边。 “那个……你今天下午有空吗?”许语茉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有点事情,我想约你见面谈谈。” 贺临西单手抄在裤兜里,看着窗外枯枝上尚未融化的残雪,故意压低嗓音,带了点逗弄的试探:“什么事非得今天见面谈?电话里不能说?” “嗯……那个……就是……” 许语茉在那头结巴了两下。 随后,她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似的,语速极快地迸出了一句:“我想找你求个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静止。 贺临西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骤然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垂下头,无声笑了起来。 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原本清冷的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兴味,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件期待已久的事情。 “哦,那是得见个面。”他压住笑意,重新将手机贴近耳畔,不咸不淡问,“几点?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许语茉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发懵地小声开口。 “下午两点,映月轩,可以吗?” “行。” 电话挂断。 贺临西转过身,顺手抄起沙发上的外套,迈步就要往外走。 整个人意气风发,哪还有刚才半点睡不醒的懒散模样。 “站住!”老爷子在身后气得拄着拐杖瞪眼,“马上要开饭了,你这大中午的又往哪儿跑?!” “饭我不吃了。” 贺临西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他回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半真半假地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昨晚见义勇为救下的小姑娘,刚才打电话来说要对我以身相许,我不得赶紧去赴个约?” 作者有话说: 贺家人:??? 下章还是明晚12点更新哦~ 第17章 第17章 许语茉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映月轩。 她挑了个临窗的僻静包厢,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将闹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为了这场关乎命运的谈判,她特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裙, 外搭挺括的深灰色大衣。 这身装束洗去了她身上残存的几分学生气, 多了一抹成熟干练的利落, 也将那张素净的小脸衬得愈发清丽。 她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紧紧捏着连夜整理打印出来的项目资料, 在脑海里反复推敲、演练着每一个即将脱口的词句,试图让这份单薄的筹码显得更具说服力。 然而, 还没等她完全稳下心神,身后的红木门被服务生轻缓地推开。 贺临西竟然也提前到了。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站起身。 先前演练了无数遍的从容开场白, 在撞上男人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时, 瞬间忘了个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不也很早。” 贺临西挑了下眉, 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木制衣架上。 “……我怕路上堵车, 让你等。”许语茉局促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是不是前面去参加了什么重要的场合,大衣里面竟然穿了身考究的高定西装, 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就连衬衫扣子都规规矩矩地系到了喉结下方, 整个人看着比她还要正式个几分。 “我也一样,但没想到今天路况还挺好的。” 贺临西淡笑了下,拉开她对面的座椅, 姿态松弛而从容地坐下。 又顺手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许语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作为攒局做东的人,刚才紧张得居然连茶都没顾上给客人倒。 她顿时更加局促, 小声说了句“谢谢”,才有些僵硬地重新坐了下来。 掩饰性地抿了口茶后,许语茉稳住心跳,将手边那叠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说: “刚才在电话里我说得太唐突了。这是我昨晚熬夜整理的,关于许氏重工目前持有的两项核心锻造专利的资产评估,以及和矩阵科技在未来五年内,可以达成的深度合作框架……” 贺临西微微眯起眼。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堆盖着红章的纸上,反而悠悠地抬起眼睫,看向了她:“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好像不是深度合作这四个字。” 许语茉呼吸一滞。 她咬了咬下唇,顶着他漆黑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说:“结、结婚,其实也是一种深度的商业合作。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就可以直接获得许氏重工那两项专利的独家授权。这对矩阵科技全面进军深海探测领域,是至关重要的硬件支撑……” 她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成熟理智的商人,试图用冰冷的利益,来掩盖那份主动向男人求婚的羞耻感。 等她磕磕巴巴地说完,贺临西终于伸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那份资料。神色很淡,似乎兴致并不算高。 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难熬的死寂,唯有角落里紫砂壶沸腾的细微声响,咕嘟咕嘟地拉扯着人的神经。 许语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 这点筹码在手握万亿商业帝国的贺临西眼里,可能真的不够看。 “说完了?”贺临西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微磁。 “……说完了。”许语茉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知道许家现在的财务状况不太好,这份筹码可能……” “筹码不错。我看中了。” 贺临西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如影随形的冷檀香瞬间逼近,带着某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逼得许语茉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眼底漾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指尖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下:“但许小姐,你连一句正经求婚的话都没准备,就想让我和你结婚?” 许语茉彻底愣住了。 她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看上许家这份有点轻的利益置换;二没料到,他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这种仪式感上的欠缺。 慌乱之下,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原本拟好的那些缜密的商业话术全成了废纸。她张了张口,结结巴巴地找补道:“那……那贺临西,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贺临西挑了下眉,尾音勾着明显的笑。 “我意思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许语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热度一路蔓延到耳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然后呢?”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然、然后……” 她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电影或是小说里看过的誓词,却发现此时此刻脑子里空空如也。 最后憋得鼻尖都冒了一层细汗,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最朴素的承诺: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是么?”贺临西的唇角扬了起来。那抹笑意在茶壶袅袅上升的热气后,显得有些不真切。 以为他是在顾虑这场商业联姻的时间太长,许语茉赶忙正色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结婚,在存续期间我会绝对认真对待这段婚姻……” “等将来我有能力摆脱许家的控制了,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想离婚,我可以净身出户,绝不占你和贺家的一分钱便宜。” 闻言,贺临西的眸光却冷不丁地暗了下去。 眼底那点愉悦的笑意尽数收敛,浮上了一层让人参不透的深沉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你现在是……愿意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澄澈的眼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贺临西没搭腔,只是缓缓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许语茉垂下眼睫,看着半空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呆着没动,男人这才撩起眼皮,语调平直得理所当然:“求婚戒指呢?” “……” 许语茉又一次愣住了。 她以为在他这种纯粹的资本家眼里,婚姻只是一项摆在谈判桌上的生意,签个字盖个章就行了,根本没想过还需要准备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 “你等一下。” 情急之下,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赶忙从那叠厚厚资料的末页,撕下了一截空白的纸条,在桌面上飞速地翻折、穿插。 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一个略显简陋的折纸小狗戒指,便在她掌心里成型了。 她顶着贺临西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抓过他的手,将那枚白纸折成的小圈,笨拙而生涩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回头……我一定补你个正式的。”她越说越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贺临西垂下眼。 他静静地盯着无名指上那个支棱着两只短耳朵的纸小狗看了一会儿,幽幽开口:“为什么是小狗?” 许语茉尴尬地抿了下唇:“因为……我只会折这个。那个钻石形状的折法太复杂了,我过去没学会。” 贺临西看着那只略显滑稽的纸狗,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没有摘下那枚廉价的纸戒指,而是反手收拢五指,将她尚未撤离的微凉指尖,扣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包厢内悠悠荡开: “那就合作愉快了,贺太太。” - 走出映月轩时,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 积雪在四合院的黑瓦边缘消融,发出细碎的滴答声。街道被这层薄薄的冬阳裹着,透出几分虚幻的暖意。 许语茉被阳光晃得微眯起眼,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如影随形。 贺临西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同意了。 那个立在京圈权力最顶端的男人,不仅一口应下了这桩近乎荒唐的交易,甚至还戴上了她随手折出来的那枚可笑的纸戒指。 她下意识放慢了步子,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身侧。 贺临西正单手插兜,低头单手划着手机屏幕。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骨立体,鼻梁英挺,依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与清冷。 “怎么又在偷看我?” 贺临西顺手摁掉了一个来电,冷不丁偏过脸。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荡开,尾音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 许语茉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撤回目光。她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嗓音听起来有些发虚:“我……我没看你,我只是在看路口有没有空着的出租车。”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语调里多了几分调侃:“你现在已经是贺太太了,我还能让你在大马路上自己打车走?” “贺太太”这三个字,在他那低哑的嗓音里滚过一遭,莫名生出几分粘稠又暧昧的错觉。 许语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只能低着头,细声嗫嚅道:“我是怕你公司还有正事要忙……” “大过年的,我能忙什么?” 贺临西将还在不断震动的手机直接关机,随手丢回大衣口袋。彻底无视了贺家那边的连环call,语气不容置喙,“去哪儿,我送你,刚好打发下无聊。” 许语茉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答道:“我想去一趟西郊别墅,跟我爸妈说一下……我们要结婚的事。” 贺临西挑了下眉:“合着你今天跑来跟我求婚,你父母压根不知情?准备先斩后奏?” 许语茉局促地攥了攥包带,轻声解释:“如果你不同意,我提前在家里说了也没意义,但只要你同意了,以贺家的地位,我爸那边是绝对不可能有意见的。所以……” “想得倒是挺明白。” 贺临西轻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车钥匙,修长指尖按了下。 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闪了两下大灯。 “走吧,上车。” -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许家别墅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许语茉解开安全带,刚准备推门下车,却见驾驶座上的贺临西也跟着熄了火,推开了车门。 她不禁愣了愣:“……你准备去哪?” “来都来了,我不得进去拜见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么。”贺临西单臂搭在车门上,歪了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就算是协议婚姻,该有的礼数和排场也不应该缺。” “你说是不是?贺太太。” “……” 许语茉默了两秒,心情微妙地点了点头:随你吧。” 这桩婚约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所以她原打算越简单越好,见父母之类的流程能省则省。 不曾想,他这个被求婚的合伙人,倒是比她这个发起人还不嫌麻烦。 可能真是这个年过得太无聊了,所以才跟着她打发点时间。 许语茉内心腹诽着踏上台阶,摁响了门口的可视门铃。 视频里看到是她,许政明怒气冲冲地走出别墅,一把推开院落大门,积压一整夜的火气瞬间喷薄而出:“许语茉!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赵家那边……” 他的咆哮声,在看清许语茉身侧站着的那个气场强大的高大男人时戛然而止。 甚至因为收声太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短促音,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住了。 贺临西立在台阶下,冬日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压迫感十足地覆在了许政明脚边。 他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且不失小辈的礼数:“伯父好,我是贺临西,也是茉茉的未婚夫。今天冒昧登门,给您和伯母拜个晚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了,下章更新时间暂时改成周三晚上11点哦~评论红包掉落,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18章 第18章 “未……未婚夫?” 许政明彻底愣住了, 像是没听清一般,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是,我刚决定和您女儿结婚了。”贺临西淡淡笑了下, 语气平稳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说着, 抬手打开了跑车的前备箱, 从里面拎出了两只包装低调却奢华的礼盒。 “今天来得有些仓促, 没来得及细备礼数。等过完年,我会让我父亲挑个合适的日子, 正式登门提亲。” 许语茉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只仿佛凭空冒出的礼盒, 也跟着懵了一下。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们一路过来, 分明连车都没停过。 看这架势, 倒像是他早就有所准备, 提前就放在车里备好了一样。 “你的父亲是……” 许政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贺临西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停了停, 又扫过他手里价值不菲的礼盒,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家父贺万山。”贺临西神色淡然, 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谦逊, “不知伯父您和他熟悉吗? 听到这个名字,许政明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 下一秒,他那张原本冷硬阴沉的脸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深秋干菊, 瞬间堆满了笑。 “啊, 原来是贺董……之前在一些商会上,远远有幸见过几次,只是还谈不上熟悉,谈不上……”许政明讪笑道, 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下了几分。 贺万山是谁? 那可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圈都要抖三抖的泰山北斗。 贺家的权势和财力,根本不是许家这种靠实业半路起家、现在还资金链断裂的家族能随便高攀得上的! 许政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被他视为不听话麻烦的女儿,竟然在这一夜之间,直接撞进了贺家的门槛。 震惊、狐疑,还有天降馅饼般的狂喜,在他眼底轮番翻涌。 “没事。” 贺临西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失态,语调依旧散漫从容。 “以前不熟,以后两家走动多了,自然也就熟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还希望伯父,能成全我和茉茉的婚事。” “哎哟——” 许政明几乎是双手接过礼盒,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贺少真是太客气了!” “我家语茉能找到你这么一表人才的女婿,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快,快请进!外头冷,进屋坐,进屋坐!” 他甚至顾不上使唤旁边的保姆,亲自侧身让路,点头哈腰地将贺临西迎进门。 进了客厅,许政明依旧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一边大声催促保姆去泡家里最好的那罐大红袍,一边又急忙吩咐厨房赶紧准备几样拿手点心,生怕怠慢了这位未来的贵婿。 整个别墅一时忙乱得像过年迎财神。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许语茉抬起头,看见母亲顾琴缓缓走了下来。 她大概是在楼上听见了动静,清瘦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忧色。 可当看清客厅主位上那个气场冷峻、气度不凡的陌生男人时,顾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琴,快下来!” 许政明满脸喜色,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炫耀。 “来见见语茉的未婚夫,贺家的大儿子,贺临西。” 顾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她快步走下楼,视线落在女儿身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疑。 许语茉没有解释,只能回以一个略带无奈的安抚笑容。 见长辈下楼,贺临西从容起身致意,态度依旧是那种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礼貌。 许政明赶忙拉着他重新坐下。 茶香袅袅间,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贺家的产业版图。 言谈之间,全是试探性的恭维与小心翼翼的巴结。 顾琴却始终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太了解许语茉了。 那孩子眉眼间那一点掩不住的疲惫与复杂,根本骗不了她。 终于,趁着两个男人在客厅聊得正热的空档,顾琴轻轻拉住了女儿的手。 她掌心微凉,声音压得很低。 “茉茉,你跟我上楼一趟。” - 二楼卧室的门刚关上,顾琴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语气焦灼而担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喜欢那个贺临西吗?你们怎么会突然走到结婚这一步?是不是因为昨晚你爸逼你去相亲的事,你才这么赌气,急着找个背景大的人当挡箭牌?” 许语茉靠在冰冷的实木门板上。看着母亲脸上那层迟来的、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的关心,心底只觉得一片荒凉。 “妈。就如您刚才所听到的,我要结婚了。” 她的嗓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没有一丝波澜,“至于其他的……昨天我爸逼着我去和赵煜文相亲的时侯,您也在场。那时候,您连一句话都没帮我说,现在您在假装关心我什么呢?” 顾琴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地消散在空气里:“茉茉……我也是没办法。你爸那专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许家现在的处境又这么艰难,我……” “我知道,您没办法。” 许语茉轻声截断了她的话。眼神透过窗户,落在了外面光秃秃的树干上,语气里透着股看透世俗的疲惫。 “就像当年,外公家里出了问题,您也是没办法,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嫁给我爸一样。” 顾琴彻底噎住了。 她当年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却在家族落魄时,成了最先被牺牲出去的联姻工具。 婚后的这二十多年,她在这个家里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摆件。没有话语权,没有底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一步步打压女儿的梦想,甚至还要帮着丈夫,去劝女儿听话和认命。 “茉茉,妈妈只是怕你走我的老路,嫁给一个你根本不爱的人……”顾琴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放心吧,我们不一样。”许语茉抬起眼,目光清明,“您当初是被动接受,而我,是主动选择。” 说完,她没再看顾琴那张满是愧疚与错愕的脸,转身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客厅里两人的对话声便顺着挑高的大厅传了上来。 许政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大概是觉得攀上了贺家这根高枝,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透出了一股故作姿态的长辈拿捏感:“语茉这孩子,平时看着乖巧,但性格还是有点倔的。她这几年在外面搞的那个什么机器人公司,纯粹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没个定性。” “婚后呢,你还是多担待,最好能让她把那心思收一收,无论是回许氏重工帮衬家里的生意,还是干脆在家相夫教子,总归比她在外面瞎折腾强。” 许语茉下楼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这种高高在上的贬低与全盘否定,在过去几年里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但在这一刻,在贺临西面前,这种羞辱感被放大了百倍。 客厅里,贺临西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只白瓷茶盏。闻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掀起眼皮。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穿过茶杯上氤氲的白气,平直落在了许政明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过家家?” 贺临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按伯父的说法。矩阵科技目前投入上百亿研发资金的人形机器人项目,也是在过家家了?” 许政明端着茶杯的手一僵,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这……这哪能一样。”他忙不迭地摆手,干笑着替自己找补,“矩阵科技那是国内的人工智能标杆,是顶尖技术。语茉搞的那个小作坊,纯粹是拿钱听个响,怎么能和你的大手笔相提并论。” “伯父,您可能对目前的科技圈不太了解。” 贺临西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而微冷的磕碰声。 “以太科技目前做出的那套多模态融合核心算法,在精度和极低延迟上,是断代领先国内同行的。矩阵已经正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未来五年,以太科技将是矩阵机器人项目的底层逻辑合作商。换句话说,如果您眼中这个所谓的过家家停了,矩阵上百亿的机器人项目,也要跟着一起停摆。”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盯着许政明那张逐渐僵硬的脸,语气变得冰冷而讥讽。 “至于许氏重工最近为什么会陷入现金流危机,归根结底,是因为管理层的眼光太陈旧,没能跟上新技术的迭代。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固步自封的守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它只会加速企业的崩塌。” 这一番话,简直是把许政明的面子撕下来踩在地上反复碾压。 许政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憋了一口浓痰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在生意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何曾被一个小辈这样指着鼻子教训? 可偏偏这个小辈背后站着的是绝对的资本巨鳄,他连个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陪着笑,给自己打圆场: “……年轻人确实有冲劲,看问题也犀利。我这当父亲的,也是怕语茉创业太累了……既然你们在公事上也有这么深的合作,那是最好不过,最好不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试图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脸上的难堪。 许语茉攥紧扶手的指尖缓缓松开,原本像被巨石压着的心口,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人用力推开了一条缝,无声地透进了一大片的亮光。 再踏下楼梯时,步子都不自觉变得轻快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许语茉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开口打破了那份尴尬的氛围,“贺临西他还有很多么事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许政明闻言,忙不迭地放下茶杯站起身。那张老脸上重新挤出一抹慈父般的殷勤笑意:“这么急?这年还没过完呢,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我让人去酒窖开两瓶好酒。” “不了,伯父。” 贺临西也顺势站了起来。他神色清冷如旧,语气却客气得滴水不漏:“晚上确实还有事情,来不及留饭了。多谢款待,我就先带茉茉走了。” “好,好……公事要紧。”许政明殷勤地把人往玄关引,眼神还时不时往二楼瞥,扬声喊道,“顾琴!快下来送送……” “别喊我妈了。”许语茉冷声截断了他的话,“她身体不太舒服,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 许政明未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僵,心底刚窜起的一点火气,在瞥见旁边站着的贺临西时,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贺临西没再多言,只是礼貌性地朝许政明微微颔首。 随后,他抬起手,自然地搭在了许语茉的肩膀上,将她半揽进自己的保护圈里。 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隐隐传过来。 许语茉脊背微微一僵,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片刻后,她才强作镇定地配合着他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许家别墅。 直到沉重的铁艺大门在身后彻底合拢,贺临西才淡淡地收回了手。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抄回大衣口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存庇护,真的只是为了在许政明面前演好这出戏。 许语茉轻攥了下被晚风吹冷的衣角,转头看向他:“刚才……谢谢。” “谢什么?”贺临西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 他转身拉开跑车副驾驶的门,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不帮自己的老婆撑腰,难道还要帮外人?” “……” 许语茉呼吸一顿。 整个人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僵在原地。 老婆。 明明这场仓促到近乎荒唐的婚事,定下来还不到两个小时。 她甚至还陷在那种不真实的恍惚里,连“未婚夫”这三个字都还没来得及适应。 可他却已经如此自然地进入了角色。 自然到仿佛,那声称呼早已在唇齿间练习过无数遍。 她好不容易才被冷风压下去的脸颊,又一点点烧了起来。 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偏偏贺临西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仍旧一手扶着车门,站在那里安静等她上车,神情坦荡得没有半点异样。 许语茉抿了抿唇,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这种过分从容的心理素质。 这种迅速适应一切变化、并且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的能力。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带着矩阵科技一路杀出重围,走到今天。 和他比起来,自己刚才那点脸红心跳,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菜鸟。 想到这里,许语茉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 她是真的该多向他学学。 作者有话说: 贺临西:老婆有感动到吗 许语茉:学到了 贺临西: 下章明早9点更新哦~ 第19章 第19章 上车后, 贺临西扣上安全带,随口问了句:“晚饭想吃什么?” 许语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晚上不是还有事吗?” “刚才那是顺着你说的场面话, 大过年的, 我能有什么事。”贺临西发动车子, 语气懒散。 “哦……”许语茉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小声解释道,“但我晚上确实已经约了人。” 贺临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狭长的眼尾轻轻眯起, 侧过脸,意味不明地睨了她一眼。 “你这行程倒是挺满。” 他语调淡淡的, 听不出喜怒。 “中午刚跟我求完婚, 晚上也不闲着。怎么, 还有下一场婚要求?” “……” 许语茉差点被他的冷幽默噎住, 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这个是年前就约好的,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今天会跟你求婚。” “哦。敢情我这儿,才是临时加塞的。” 贺临西轻轻挑了下眉, 气里透出一丝不乐意, 甚至还带了点莫名的酸味。 许语茉一怔, 赶紧低头摆弄着袖口,小声找补。 “也不能这么说……” 她浓密的长睫轻轻扇了扇,表情小心翼翼: “如果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事情没谈完, 我可以先把晚上的约推掉的。”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几秒, 终于收回了视线。 “晚上跟谁约?”他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男的,还是女的?” 许语茉心想, 既然证都准备领了,这种事确实没必要瞒着,便老实答道:“女生,之前也是一中的,叫黎曼,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有。”贺临西淡淡应了一声,“不就是你当年的同桌。” 许语茉微微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贺临西记住的人和事,似乎都和她有关。 可转念一想,黎曼当年在学校里本就活跃,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他有印象,好像也不算奇怪。 “你现在是直接去餐厅,还是先回家?” 见她半晌没说话,贺临西追问了句。 许语茉这才回过神,轻声答道:“先回家吧,餐厅就在我租的房子附近。” “行。”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主干道平稳流动的车河。 窗外霓虹次第亮起,光影透过车窗,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许语茉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个……刚才在我家,你跟我爸说的提亲什么的,我觉得,其实没必要弄得那么麻烦。”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声音很轻。 “毕竟我们这场婚姻,也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又没打算真的过一辈子。只要把证领了,对许家那边有个交代,也就够了……” 话音未落,车厢内的气压莫名低了几分。 贺临西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收紧,手背都隐隐泛起青白。 片刻后,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的话:“贺家娶太太,从没有偷偷摸摸、随随便便的道理。” “不管这桩婚姻内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协议,外面的面子总得码齐了。如果不声不响地就把人领进门,你是想让整个圈里人看贺家的笑话?” 许语茉一愣,赶忙说:“我没这个意思……” “那之后的事,贺家怎么排,你就怎么配合。”他盯着前方的路,原本散漫的嗓音变得有些冷硬,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许语茉只能绞着膝盖上的手指,轻声应了一个:“好……” 但她心里依旧有些不解。 她只是不想占他的便宜,也不想让他为了这桩名存实亡的协议婚约大费周章。 可他方才冷下来的神情,却仿佛被她的话触碰到了什么逆鳞。 那一瞬间的不悦来得太过突兀,让人完全摸不清缘由,也让她不敢再多和他争论。 或许是像他这样站在高处的人,尊严与家族体面早已刻进骨子里。 所以即便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的戏,在他那里,也容不得半点敷衍与轻慢。 想到这里,许语茉抿紧了唇,又开始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万一他回头反悔,不肯再履行婚约…… 纠结了会儿,她只能又试探着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闻言,贺临西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 原本紧绷的神色,似乎稍稍缓和了些。 “贺家还没正经登门提亲,你就上赶着要领证,”他声线低沉,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也不怕吃亏。” “你能答应和我结婚,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了。”许语茉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像一阵风,“吃点亏不要紧。” “许语茉。” 贺临西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重了几分:“你能不能有一点配得感?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吃亏?” “……” 许语茉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怔住。 因为许政明这些年的打压,也因为周时野在感情里的冷待,她早就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关系里最靠后的位置。 不敢提要求,不敢期待,也不敢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好。 总觉得,只要不被抛下,就已经足够幸运。 这种近乎本能的退让和卑微,早已深入骨髓,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这一刻,被他这样直白地点破。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前方红灯亮起,贺临西稳稳踩下刹车。 车身停住的瞬间,他偏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既然你以后是我太太,就不要再揣着那种吃亏也没关系的念头。” 他的声音低而缓,却字字清晰。 “以后有什么觉得不公平的、不喜欢的,尽管提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强势而霸道:“贺家的人,从来都没有受委屈的习惯。” “听明白了吗?” 许语茉几乎不敢和他对视,只能仓促地偏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可不知为什么,鼻尖却忽然有些发酸。 像是心里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 回到出租屋后,许语茉换下了那身拘谨正式的衣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瘫进了沙发里。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她直到这一刻安静下来,才终于有种后知后觉的疲惫感。 父亲的逼迫,赵煜文的冒犯,贺临西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有那场仓促得近乎荒唐的婚约…… 一桩接着一桩,压得她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缓闭上眼,想让自己短暂地放空片刻。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车里那一幕。 男人侧过头看着她,目光沉沉,语气低缓却不容置疑。 “你能不能有一点配得感?” 那声音像是还贴着耳边,震得她心口微微发麻。 许语茉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压下去。 闭目养神没一会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黎曼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你出门了吗?】 许语茉低头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下唇,回了句:【马上】 她拿起包,起身出了门。 黎曼约的餐厅就在她租住的小区附近,是家新开的西餐厅。 环境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将整个空间都映得温暖又松弛,很适合聊天。 许语茉刚推门进去,就看见黎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冲她用力招手。 “这里!” 她走过去,人还没来得及坐下,黎曼就一脸担忧地凑了过来。 “我听说你昨晚跟赵煜文相亲,还扇了他一巴掌?到底怎么回事?” 许语茉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想强吻我。” “我靠。”黎曼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孙子怎么敢?” 她越想越气,手都重重拍在了桌上,震得杯里的柠檬水轻轻一晃。 “你就只扇了他一巴掌?我要是你,非把他脸抽肿不可。” 许语茉被她逗得弯了弯唇。 “只来得及扇一巴掌。” 她低头拨弄着杯中的柠檬片,语气倒很平静。 “就撞上贺临西了。” 黎曼一愣:“贺临西?” “嗯。” 许语茉想起昨晚的画面,微微顿了顿,才轻声补了一句。 “他直接把赵煜文拎起来,丢墙上去了。” “……” 黎曼静了两秒,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这么精彩?这段我怎么没听说?” “估计赵煜文不敢提吧。”许语茉淡声道,“大概只敢说自己被我打了。” “也是。”黎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圈子里,谁敢记贺家那位的仇。” 她说着,忽然又忍不住感叹。 “不过真没想到,贺临西居然会管这种闲事。我印象里他可高冷了,谁都懒得搭理,跟座冰山似的。” 许语茉轻轻嗯了一声:“我对他也是这个印象。” “那你没趁着这个机会,请人家吃个饭,感谢一下?” 黎曼忽然挑了挑眉,语气一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说不定还能有点展开。”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一脸促狭。 “别一门心思吊在周时野身上了。” 听到这个名字,许语茉沉默了两秒。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片刻后,她抬起眼,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声道:“其实……我要跟他结婚了。” 黎曼愣了一下,随后脸色骤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么?!” “周时野上次我回国那个聚会上,不还跟江瑶卿卿我我的吗?” 她一脸痛心疾首,恨不得当场把许语茉摇醒。 “茉茉,你糊涂啊!” 许语茉怔了怔,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和周时野。我是说,和贺临西。”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黎曼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好半晌,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和贺临西……要结婚了?”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许语茉,连眼睛都睁圆了:“你俩什么时候谈上的?” “没谈过。” “……” 黎曼更懵了。 “那总不能是……”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语气都夸张起来,“昨晚他英雄救美,你就决定以身相许了吧?” “不是。” 许语茉被她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把许政明逼她联姻、公司资金链出问题,以及贺家提出协议结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黎曼听完,半天都没说话。 原本嬉笑的神情也慢慢淡了下来。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难怪你都不回家住了。” 黎曼抬起酒杯,碰了碰许语茉面前的杯沿。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祝你新婚快乐。而且贺临西看着比周时野靠谱多了,至少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许语茉垂下眼,轻轻晃着杯里的红酒。 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荡开一圈浅浅的光泽,映得她眼底也有些模糊。 “其实,靠不靠谱,也没那么重要。”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黎曼,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就是一场协议婚姻而已,可能过不了几年就会散伙。”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冲黎曼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透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而且,我现在对爱情已经死心了。以后,只想好好搞事业。” 话音落下,她举起酒杯,和黎曼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像是在为她过去那些不甘与执念,做一场迟来的告别。 - 贺临西回到贺家老宅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内灯火通明,餐厅方向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与谈笑声。 他推门而入,屋里的声浪随之略微一滞。 贺万山搁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还知道回来?今天你爷爷大寿,你倒好,老爷子被你气得午饭都没吃几口,还不赶紧过来认错。” 贺家老爷子在主位上正襟危坐,虽未发火,但脸色确实沉得厉害。 贺临西脱下大衣递给保姆,从容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语气一贯的散漫,却透着小辈才有的几分亲昵:“爷爷,这杯酒算我给您赔罪了。不过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回来陪您了么?为了这顿饭,我可是连人姑娘都没顾上多陪,直接就跑回来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接着扯。” “真没扯。”贺临西停顿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左手,在餐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刻意地晃了晃,“您瞧瞧,订婚戒指我都带回来了。” 一桌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只见这位向来冷情冷性、仿佛对世俗情爱绝缘的贺家大少爷,无名指上竟然套着一个用白纸折成的小狗戒指。 大家一时面面相觑,空气跟着安静了两秒。 贺临轩正喝着汤,瞥见那枚戒指,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活像是见了鬼:“哥,你逗谁呢?什么姑娘能用个一个破纸圈,就把你这棵万年铁树给收了?!” 贺临西压根没理会他大呼小叫的揶揄,一口闷完赔罪的酒,就拉开椅子,在老爷子身边坐下了。 “爱信不信。”他拿起筷子,夹了口凉菜,语气随意却又像在下达通知,“反正这几天家里得开始准备起来了。我打算过完年就去女方家里提亲。” 这话一落地,餐桌上彻底没了动静。连咀嚼声都停了。 半晌,贺万山才沉声开口:“你真要去订婚了?就跟你昨晚见义勇为救下的那个女孩?” “当然。”贺临西答得理直气壮,“都说了,我没扯谎。” 贺母温兰霞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临西,虽然婚姻这事儿,我和你爸一直说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这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快了点?你们才认识多久?结婚可不是儿戏。” 贺临西掀起眼皮看了母亲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不快。缘分这东西,来了挡也挡不住。再说了,您跟我爸当年不也是闪婚?” 温兰霞被大儿子这句话堵得一噎,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丈夫。 贺万山轻咳了一声,端着父亲的架子找补道:“那不一样。我跟你妈在那之前,两家好歹算是世交,有些渊源的。不是随便在路边救下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跟她也一样。”贺临西笑了笑,垂眸看着手指上的纸戒指,“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贺临轩来了兴致,伸长脖子兴奋地打听,“一中的?谁啊谁啊?” 他虽然比贺临西小三岁,但一中初中部和高中部只隔着一个操场。高中部里那些圈里人,他多少也听过名字。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许语茉。” 贺临轩愣了两秒,脑子里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下一瞬,他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啊!她不是和周……” 话音未落,贺临西一记冷厉的眼风扫了过去。 贺临轩只觉得后脊背一凉,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低下头开始装死喝汤。 “许语茉?”贺万山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对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记忆。 “就是许氏重工家的千金。”贺临西言简意赅道。 听到对方家世清白,还是圈里人,一直板着脸的老爷子,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甚至连眼角都带上了点松动的笑意:“行了,只要不是你随便胡诌出来骗我这把老骨头的就好。快二十五岁的人了,总算干了件像样的正事!” 贺临西好笑扬了下眉:“瞧您说的,我之前干的不都是正事吗?” “那能一样吗?”贺临轩在旁边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插嘴,“爷爷操心的是你的个人问题,你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家里谁不担心你的取向……” 贺临西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贺临轩缩了缩脖子,彻底老实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兰霞此时放下了汤勺,看向大儿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临西,既然你决定要结婚了,那就是贺家的大喜事。这位许小姐……什么时候方便带回来让我们见见?我也好提前准备一下见面的礼数。” “不急。”贺临西夹着菜,语气散漫,“她这人脸皮薄,性子也静,冷不丁来登门拜访会觉得局促,等提亲时再见也不迟。” 温兰霞听出了儿子话里的那份维护,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行,听你的。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们当长辈的,自然是顺着你的意思来。”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垂下长睫。 视线落在无名指那枚有些简陋的小狗戒指上,幽深眸色在灯光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哪里来的什么真心相爱。 这场婚姻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外加一场趁人之危的引诱和设计罢了。 如果现在真把人领回家,怕是连半天都撑不过就要露馅。 毕竟他家与许家不同。 他的父母相知相守了大半辈子,最清楚相爱的人在一起时,该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恢复日更啦,每天早上9点更新~ 第20章 第20章 提亲的日子, 最终定在了正月十六。 清晨,许家所在的别墅区,在低沉绵长的引擎余响中, 渐渐苏醒。 为了迎接贺家登门, 许政明这几日几乎推掉了所有公事和应酬, 整个人都绷得格外紧。 不仅让保洁将整栋别墅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就连院外草坪上那些枯枝残叶,他都亲自盯着清理干净, 生怕有半点疏漏,怠慢了贵客。 上午九点整。 八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如同一道沉默而显赫的阴影, 依次停在许家大门外。 车门接连打开。 贺临西率先下了车。 纯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修长, 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姿态也尽数敛去, 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沉肃与端正,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镀上了一层冷冽锋芒, 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贺万山。 一身深灰色定制正装, 步履沉稳, 神色威严, 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温兰霞则穿了一袭暗纹刺绣旗袍,外搭纯白皮草披肩,妆容精致, 仪态雍容, 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却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逼视。 连平日里最跳脱的贺临轩,今天也难得规规矩矩地换上了一身藏蓝色正装,神色端正得几乎有些陌生。 再往后, 是一整支专业礼仪团队。 清一色黑制服,白手套,双臂稳稳托着一只只朱漆红木礼箱。 箱面漆光温润,黄铜锁扣精致,在冬日微冷的暖阳下泛着沉静而厚重的光泽,像是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门第底蕴,不张扬,却足够令人屏息。 礼箱被依次抬入厅中,在宽敞的客厅中央整齐铺展开来。 最先开启的,是茶礼与酒礼。 顶级大红袍的幽深茶香缓缓逸散开来,混着五十年陈酿国酒封坛的醇厚气息,几乎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这些东西,在这个圈子里,从来象征的都不是简单的财力,而是身份与地位。 紧接着,珠宝礼箱被缓缓掀开。 刹那间,满室生辉。 老坑玻璃种的祖母绿首饰成套陈列,绿意浓郁得近乎惊心,像是将一整片深潭封存在珠宝盒中。 随后,百年野山参、双头极品野生干鲍、特级血燕等珍贵干货,也一一呈上。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足以成为普通豪门提亲时的压轴重礼,可在这里,却只是这满室聘礼中的点缀。 而贺万山随后亲自递上的聘礼单,更是让整个许家都屏住了呼吸。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厚礼,上面还单独列着赠予许语茉的千万现金以及一套独栋别墅产权。 许语茉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体面过场。 谁知道,贺家竟像是直接送了一座金山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攥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都微微发白。 这以后……要怎么还? 是不是回头得找贺临西补签一份婚前协议? 正当她紧张得有些坐立不安时,旁边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掌心宽大,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轻轻压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 许语茉怔了一瞬,下意识抬起头。 贺临西面上依旧是一派矜贵从容,正不疾不徐地回应着长辈们的寒暄,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仿佛那只悄然握住她的手,并不是他。 只有手背上传来的灼热温度,提醒着她,这并不是错觉。 那一点不动声色的安抚,像是某种无声的力量,竟奇异地让她如履薄冰的心绪一点点安定下来。 也是。 贺家毕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豪门。 她眼中这种超规格的排场,在他们看来,或许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礼数。 即便今天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她,待遇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只需要按照贺临西之前交代的,配合走完这些流程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吐了一口气,动了动指尖,准备将手撤回。 可还没来得及拉开半分距离,男人的手却忽然收紧。 掌心一扣,牢牢将她的手拢在了掌中。 许语茉呼吸一滞。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不过片刻,两人交叠的掌心间便闷出了一层细密薄汗。 那股灼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蔓延,像细微的火星,无声无息地烧进她心口。 她只能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盏,不敢去看席间的长辈,也更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牵手这种事,她过去几乎没有经验。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被人这样近乎强势地握着。 她甚至有些摸不清,他为什么迟迟不肯松手。 直到提亲终于接近尾声。 贺临西才微微俯下身,靠近她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开口。 “刚刚长辈们都看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突然把手抽走,我不要面子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热意几乎瞬间窜了上来。 红晕从耳尖一路烧到颈侧,怎么压都压不住。 而始作俑者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 随即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将手重新抄回西装裤袋。 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句带着几分逗弄意味的话,不过是她一场错觉。 - 随着那列显赫的黑色车队缓缓驶离,不少在远处围观的邻居都聚了过来。嘴上说着道喜的漂亮话,眼底却全是对那堆天价聘礼的艳羡。 许家别墅隔壁,周震背着手站在自家院门前。 隔着一道低矮的绿化围栏,看着许家庭院里那一箱箱满溢出来的泼天富贵,他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许家这段时间明明已经显了颓势,资金链都快断了。谁成想,许语茉那个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小丫头,竟然不声不响地,直接攀上了贺家这棵参天大树。 “恭喜啊老许。真没想到,你们家语茉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周震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打趣道,“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我这心里还一直觉得,她未来是要和我家时野凑成一对的。” 许政明此刻满面红光,眼底是压都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听到这话,他走过去拍了拍周震的肩膀,语调拉得悠长,话里话外却藏着软刀子:“老周啊,儿女情分这东西,强求不得。语茉跟时野啊,大概是没那个结发的命。不过说到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周震老脸上扇巴掌,“还是时野这孩子眼光太高,没瞧出我们家语茉的好,自然谈不上珍惜。如今到了贺家,临西那孩子倒是宝贝得紧,刚才在桌上,生怕委屈了她一星半点。” 周震胸口一堵,脸色瞬间由青转紫。 许政明这是在明摆着啐他儿子眼瞎、配不上许语茉。他心里窝火,却又无法反驳什么,只能冷着脸回了家。 一进门,看到妻子林雅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周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人家许家!这回靠着女婿,算是彻底翻了身!” 周震把外套重重甩在沙发扶手上:“周时野那个混账东西,成天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放着许语茉这么知根知底又优秀的女孩不要。现在好了,让人家贺临西捡了现成,咱们家反倒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林雅闻言,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冷笑了一声:“你在这儿急什么?时野那浪荡性子,还不是随了你这个当爹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当老子的都没带好头,你还指望儿子能学出什么好来?” 周震脸一黑,指着林雅的鼻子骂道:“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说得好像你有多干净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在外面养着那个搞艺术的小白脸?!” 林雅听了这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指甲锉。 她优雅地站起身,看着自己同床异梦十几年的丈夫,眼神里尽是嘲弄:“周震,说这话你不觉得亏心吗?当初是谁先背叛的婚姻,跟秘书出去鬼混的?我不过是学你的样,大家各玩各的,谁也别嫌谁脏。” “你!”周震气得手直发抖。 “行了。”林雅懒得再看他那张暴怒的脸,转身往楼上走,“语茉能嫁进贺家,那是她的造化和本事。你少在这儿发酸了。要抱怨,找你那个好儿子抱怨去,他估计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小青梅要嫁人了吧。” - 夜色渐沉。周时野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江城的酒店套房。 年前江城的业务出了些纰漏,春节刚过,他便马不停蹄地飞过来处理。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室内暖气烘得极足,在这燥热干闷的空气里,他莫名觉得心口也跟着一阵阵地发慌、乱得厉害。 他单手扯松领带,正准备去浴室冲个澡,搁在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振动了起来。 “野哥,出大事了!” 电话刚接通,林宇航的声音就隔着电流传了过来。透着股尚未平复的震惊与错愕,“茉茉要跟贺临西结婚了。” 周时野正在解衬衫扣子的手指猛地顿住。 下一秒,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冷笑了一声:“谁传的八卦?这种瞎扯淡的消息你也信?她那性子,能突然跑去跟人结婚?” “真没瞎扯!”林宇航急得嗓音都变了调,“贺家今天上午去许家提亲了!那阵仗半个别墅区的人都瞧见了,聘礼一箱一箱往里抬,现在整个京圈都传遍了!” 周时野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僵住、凝固。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夹杂着恐慌,瞬间从脚底蹿了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再听林宇航继续往下说,直接掐断了电话。手指微微发抖地从通讯录里翻出许语茉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每一次拨打,回应他的都是这句冰冷机械的女声。他不死心地又连续拨了几次,结果一如既往。 “操!” 周时野双眼泛红,低骂了一声,重重将手机砸在了床上。 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随即又震动起来,还是林宇航。 周时野红着眼,死死咬着牙接起:“说。” “野哥,你先冷静点。我刚才找人打听清楚了,过年那阵子,许叔安排茉茉去跟远洋贸易的赵煜文相亲了……” 周时野的脸色瞬间一沉:“赵煜文?那种烂人,他也配?” “就是说啊,谁不知道那孙子手脚不干净。听说相亲那天,茉茉直接给了他一耳光,两人闹得很难看。所以我猜,茉茉肯定是实在没办法、被许叔逼急了,才这么突然找人结婚的。” 林宇航顿了一下,语气困惑地继续道:“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什么时候跟贺临西搭上的?他俩以前也没交集啊?” 周时野盯着窗外绵密的雨幕,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骨节泛出死白。 半晌,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她公司新找的合作伙伴,就是贺临西的矩阵科技。” 林宇航在那头愣了半晌,才讷讷地开口:“那她没用你上回托我给她的那张供应商名片?” “没。” 周时野垂下头,语气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原本自负地以为,只要许语茉遇到困难了,最后一定会像过去那样,乖乖回头来找他。 “看来茉茉这次,是真的对你死心了。” 林宇航在电话那头没忍住叹了口气,“之前她说只拿你当朋友了,我还以为那是她跟你置气,谁能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跟别人联姻了。” 周时野没吭声,胸腔里积压的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眼底都泛起一层血丝。 “野哥,你跟我透个底。”林宇航犹豫再三,还是把话挑明了,“你对茉茉,到底有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我在旁边看了你们这么多年,我不信你对她没动过一点真心。”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的白噪音。 过了许久,周时野才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透着股疲惫的冷意:“你不觉得男女之间那点感情,其实脆弱得很吗?” “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和茉茉的关系也被时间磋磨成我父母那样,互相怨怼,互相觉得恶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麻痹自己:“所以,不如趁着还没陷进去的时候,及时止步。” “至少,还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隔天清晨, 许语茉伸手去按掉闹钟时,才注意到屏幕上静静躺着几个未接来电。 时间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 来电人,是周时野。 她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上次在v-plus不欢而散后, 周时野似乎终于读懂了她想要划清界限的决心。这段时间, 除了除夕夜群发似的一句新春祝福外, 他便再没主动联系过她。 所以昨晚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大概, 是听说了贺家去许家提亲的事。 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 这场婚事推进得快得近乎荒唐, 更何况是旁人。 许语茉低头看着那几道刺眼的红色未接标记, 沉默片刻, 还是点开了微信。 既然已经决定退回到朋友的安全区,那么刻意的回避, 反倒显得自己余情未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气, 发过去一句:【昨晚睡得早, 没听见。有事吗?】 消息发出去后, 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复。 聊天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她抵达办公室,将包放在桌上,手机才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弹出了周时野的回复:【没什么事, 就是听说你要结婚了,来跟你说一声恭喜】 许语茉心脏猛地一缩。 明明是已经决定要割舍的感情。 明明也知道自己从未入他心。 可在看到这句不咸不淡的恭喜时,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了一阵难过。 她在原地僵了片刻,才慢慢打出两个字:【谢谢】 周时野很快又发来一条:【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许语茉垂下眼:【暂时还没定】 周时野:【定了记得早点通知我, 我好提前空出时间,去喝杯喜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其实,她就没想过办什么婚礼。 于她而言,这桩婚姻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等许氏重工的危机解除、以太科技彻底站稳脚跟,她和贺临西之间大概率就会好聚好散,根本走不到白头偕老的那一天。 既然结局早已写好,又何必再大张旗鼓地操办,去接受那些不明就里的虚伪祝福? 豪门联姻,婚礼办得越风光,牵扯的利益越多,将来收场时只会越狼狈。 想到这里,她干脆又点开了贺临西的微信头像,发过去一句确认: 【我们之后,没必要再办什么婚礼了吧?】 本以为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在公司忙着开会。 没想到,消息几乎是秒回。 h:【许语茉,你连个像样的求婚戒指都还没给我补上,现在是打算连婚礼也一并赖掉了?】 看着屏幕上这句莫名透着几分怨夫意味的话,许语茉的指尖一顿,心底竟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她赶忙打字解释:【我不是想赖账,只是觉得昨天提亲的阵仗已经够大了,如果再办一场婚礼,恐怕又要让你家破费不少】 h:【你觉得我们贺家,像是差办一场婚礼的钱?】 许语茉被这句豪无人性发言噎了个结实。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能默默退了一步: 【那能不能晚一点再办?】 【以太科技马上要推进第一批实机测试,我可能没那么多精力配合筹备婚礼】 消息发出后,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几下,像是在迟疑着什么。 半晌后,才弹出了一个:【行吧】 短短两个字,却透着一股不情不愿。 许语茉莫名看得有点心虚,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戒指的事确实是我疏忽,我会尽快补给你的】 h:【尽快是多久?怎么听着又像在给我画饼】 许语茉呼吸一紧,立刻打字:【今天下班我就去买!】 h:【几点下班?】 许语茉:【6点半】 h:【行】 看着这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许语茉总算松了口气,按灭屏幕,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临近下班时,技术部在步态算法里排查出了一处底层逻辑漏洞,不得不紧急召开会议解决。 这个会一开就没了尽头,从复盘问题到推演方案,再到重新梳理庞大的数据库,硬生生拖到了快晚上八点。 等许语茉揉着酸胀的后颈走出写字楼时,夜幕早已沉沉压了下来。 创业园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初春的晚风裹挟着未褪的寒意迎面扑来,吹得人头脑一阵发懵。 她顺路走进转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随手拿了个三明治,一边低头撕开包装,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该去哪家商场挑戒指。 结果,刚走出园区的大门,一道熟悉的人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帘。 昏黄的路灯下,贺临西正姿态散漫地靠在那辆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车门边。 他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大半个身子隐在初春的夜色与树影里。 听到高跟鞋的动静,他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漆黑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幽幽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许语茉脚步一顿,嘴里的三明治差点噎在嗓子眼里:“你怎么……怎么来了?” 贺临西直起身子,随手将那根烟收回盒里。 “你不是说,下班要去给我买戒指?” 他慢悠悠朝她走近两步,垂眸看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我不来,你知道买多大的合适?” “还是说,你原本就打算随便估个尺寸,买个糊弄人的回来?” “当然没有。” 许语茉忙不迭咽下嘴里的食物,连声音都有些含糊,生怕他误会似的匆忙解释:“我只是……刚才忙忘了这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弱了下去。 “就……第一次给人买戒指,不太熟练。” 说到最后,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清丽的小脸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那点掩不住的无措,让人看着竟莫名有些柔软。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安静得让人有些摸不透情绪。 片刻后,他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无声叹了口气。 随后转身,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 “走吧,上车。” - 车门关上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方才被夜风吹散的寒意几乎立刻被驱逐干净。 许语茉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捧着那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包装纸被她捏得微微作响。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冷白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看起来有些冷峻。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你……不会从六点半就一直等在这里了吧?” “嗯。” 贺临西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转动方向盘,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语茉捏着包装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心底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歉疚。 “那你怎么不发个微信告诉我?”她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想到下班前临时来个会,会拖这么久。” 前方红灯亮起。 贺临西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停稳的瞬间,他偏过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黑的眼睛映着车窗外斑斓的灯影,显得格外沉。 “如果我发了消息,你会打断会议,提前出来见我吗?” 许语茉被问得一怔。 片刻后,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还能说什么?” 贺临西收回视线,重新踩下油门,语气依旧淡淡的,听着却莫名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除了安静地等你忙完,还能怎么办?” “……” 许语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一阵接一阵地掠进车里,将男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许语茉捏着三明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点难以言喻的酸软。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轻声开口。 “……下次,你还是给我发个消息吧。就算是开会,知道你在等,我至少可以想办法快一点结束。”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喉间滚出来,带着点慵懒,轻轻荡在安静的空气里。 “怎么?” 他没看她,语气却重新恢复了那种散漫的调子,尾音微微挑起。 “心疼我等太久?” 这句直白得近乎调情的话,让许语茉耳根一热。 她几乎是下意识把视线转向窗外,语气有些局促。 “……我只是觉得,让你白等这么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贺临西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没再继续说什么。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低运转的声音,和暖风细微的流动声。 许语茉悄悄松了口气。 借着后视镜,她又忍不住偷偷瞥了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眼。 窗外路灯的光影一层层掠过,将他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晕染得柔和了许多。 他单手闲散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落在扶手边,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起来,心情似乎比刚见到她时,好了不少。 许语茉这才终于放下心,低头继续吃起了三明治。 -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稳稳驶入国贸中心地下车库。 此时已临近商场打烊,偌大的商场里灯火通明,却少了白日里的喧嚣,显得格外安静。珠宝店内人影寥寥,只有几位导购正低着头,安静整理着柜台里的陈列。 贺临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两人刚一踏进店门,经理便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着笑,亲自将他们引进了里间的私人vip室。 许语茉在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下。 很快,几只黑色绒布托盘被依次摆到了她面前。 不同款式的男戒整齐陈列着,从极简利落的素圈,到边缘点缀着细碎钻石的设计款,在头顶冷白的射灯下泛着清冽的光泽。 “看看,喜欢哪种风格?” 贺临西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陪她挑选一件普通首饰,而不是替自己选婚戒。 许语茉低头认真看了一圈。 最后,目光停在其中一枚设计最简洁的素圈上。 戒身线条干净,色调偏冷,低调却不失质感,很衬他的气质。 她抬手,轻轻指了指:“这个……怎么样?” “小姐眼光真好。” 经理立刻笑着接话。 “这是今年的主打款,外观低调大方,内圈做了细致的拉丝处理,佩戴舒适度也非常好。” 说着,他戴着白手套,小心将那枚戒指取了出来。 “贺先生,要试戴一下吗?” “让我太太帮我试吧。” 贺临西淡淡开口。 “……” 头一次听他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自己,许语茉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她低着头,接过那枚戒指。 贺临西很配合地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 指节修长而分明,手背是冷感的白,淡青色的血管隐没其间,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感。 许语茉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指尖捏着那枚微凉的戒圈,小心翼翼地套上他的无名指,一点一点,缓慢地推了进去。 尺寸刚刚好。 她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指尖却忽然被人轻轻勾住。 许语茉一怔,下意识抬起头。 贺临西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只是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点细微的触感,却像电流似的,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窜了上来。 她呼吸微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他偏过头,淡声问经理。 “同款的女戒,有么?” “有的,有的。” 经理动作麻利,很快又呈上一只绒盒。 贺临西接过那枚戒指。 然后,不由分说地执起了她的左手。 许语茉指尖微微一缩,却没能挣开。 微凉的金属缓缓贴上皮肤。 他垂着眼,动作不疾不徐,将那枚戒指一点一点推入她的无名指。 直到稳稳停在指根。 尺寸竟也分毫不差。 两只手挨在一处,同款的戒圈在冷白的光束下交相辉映,平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贺临西端详了两秒,唇角轻勾:“挺合适,就这对了。” 许语茉这才如梦初醒,局促地往回缩了缩手:“我就不用了吧……” 贺临西撩起眼皮,淡淡睨她一眼。 “对戒就我一个人戴,你是想让别人觉得我单相思?” “……” 许语茉被这顶帽子扣得一时哑然。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反驳,贺临西已经起身,跟着经理朝柜台走去。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 “等一下!”她慌忙拎起包追了上去,边翻钱包边急声开口,“不是说好我给你买……” 贺临西却头也没回,只将银行卡随手递了出去,懒淡丢了句: “都要结婚了,刷谁的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评论随机10个红包,周末愉快~ 第22章 第22章 回到出租屋时, 夜已经深了。 许语茉简单冲了个澡,带着满身倦意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狭窄的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抬起左手,借着那一点朦胧的光, 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 细碎的钻石安静嵌在戒圈上, 在昏暗中泛着一点点璀璨的微光。 虽然马上要和贺临西结婚了, 她却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 要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吧, 可他偏偏在这些虚礼上讲究得要命。 提亲要最隆重的排场,婚礼也不能省掉, 就连买一枚戒指,都非要讲究成双成对, 半点都不肯含糊。 明明最开始时, 是他神色冷峻地告诉她, 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置换。 可转过头来, 他却又因为她一句“没必要办婚礼”,阴阳怪气地跟她闹起了脾气。 弄得她不仅理亏, 甚至还生出一种自己好像在欺负纯情少男的荒谬感。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她回神, 伸手摸过来看了看。 屏幕上, 躺着一条贺临西发来的消息。 h:【明天上午有空么?去把证领了吧】 许语茉愣了下, 指尖迟疑敲着屏幕回:【这么快?我们不用先找个时间,立个婚前协议吗?】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 屏幕上直接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 许语茉呼吸一紧, 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又低头拉了拉有些松散的睡衣领口。 确认没什么不妥后,才带着一点莫名忐忑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 贺临西那张过分优越的脸, 瞬间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像是刚洗完澡,额前潮湿的碎发微微垂着,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领口松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肃。 只是眉梢微微挑着,显然对她刚才那句话很有意见。 “婚前协议?许小姐这是怕我占你家的便宜?” “不是不是。”许语茉赶紧摇头解释,“我是觉得,贺家给的聘礼太多了。” 她抿了抿唇,语气很认真:“这些如果现在不划分清楚,等以后……离婚的时候,不就成了我占你家的便宜了?” 贺临西漆黑眼眸着她,半晌没说话。 然后,忽然偏过头,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们这证都还没领。” 他重新看向她,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你倒是天天惦记着离婚。你求婚的时候怎么说的,忘了?” “……” 许语茉怔了一下。 她脑子空白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茫然。 显然是真的忘了。 贺临西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被气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才一字一顿地提醒她:“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 许语茉的耳根,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怪不得她选择性遗忘了。 这话听着太让人羞耻了。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眼神不自觉挪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主动和你离婚……”她轻声解释着,语气有点乱,“我只是怕你以后……” “许语茉。” 贺临西忽然打断了她。 他懒懒往沙发上一靠,语气仍旧是散漫的,却又莫名透出几分认真。 “我这人呢,不喜欢折腾,这辈子,结一次婚就够了。” 许语茉怔住了。 心跳莫名晃了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垂下眼,轻轻“哦”了一声。 空气微妙安静了下来。 直到片刻后,贺临西再次漫不经心地开口:“总之,明早有空,就跟我去把证领了。” 许语茉缓了缓心神,这才抬起眼:“明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不用去公司?” “夜长梦多,我怕你卷了聘礼跑路。”他微笑道。 “……”许语茉嘴角轻抽了下,只好同意说,“那你等一下,我看看明早的会议安排。” “行,我先挂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许语茉盯着自己的倒影发了两秒呆,才点开日程表看了看。 确认第二天上午没有什么重要会议,她微信问贺临西:【明早几点去领证?】 h:【八点半,我来接你】 许语茉不想麻烦他:【你过来绕路,早高峰又堵,我们直接民政局门口见吧】 h:【贺太太倒是挺会体贴人】 许语茉指尖一顿。 贺太太。 短短三个字,隔着冰冷的屏幕,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撩拨意味。 惹得她耳根没由来地泛起一阵发热。 想回些什么,却怎么都想不出一句能招架得住的话。 最后,只能有些狼狈地摁灭了手机。 - 隔天一早,许语茉比平时起得早了些。 想着今天要去领证,还得拍照片,她难得认真地对着镜子化了个妆,又仔细涂了层提气色的口红。 拉开衣柜后,她挑了件带白色衬衫领的浅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风衣。 温柔又正式。 等全部收拾妥当,再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许语茉顾不上再像往常那样仔细扎好头发,只匆匆用梳子理顺,任由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后,便拎起包快步出了门。 她一边往小区门口走,一边低头点开叫车软件。 正专心输入民政局地址时,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 “走路不看道,也不怕撞电线杆上?” 许语茉脚步一顿,错愕地抬起脸,撞进了贺临西垂下的视线里。 男人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只是里面难得穿了件白衬衫。 冷色调的西装压着那点干净的亮色,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 晨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将他利落的轮廓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清冷得不带人间烟火气。 看着跟天神下凡似的。 许语茉愣愣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不是说不用来接吗?” 贺临西悠悠挑了下眉。 “哪句说了?” “你最后又没回我消息确认。” “……” 许语茉被噎了一下,竟无从反驳。 看着她一脸语塞的模样,贺临西低低笑了声,径直迈开了长腿。 “走吧。” 许语茉只能拎着包,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出小区,她便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红色法拉利。 流畅张扬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与身后略显陈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惹得周围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频频侧目。 许语茉盯着那抹扎眼的红,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换车了?” 贺临西已经走到了驾驶座旁,闻言随手拉开车门,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今天不是要去领证么,开辆红色的,图个吉利。” “……” 许语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大少爷,到底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讲究些什么? 顶着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低头快速钻进了副驾驶。 刚系好安全带,便隐隐察觉到贺临西似乎也在盯着她看,不禁偏过头。 “怎么了?”许语茉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贺临西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语气一贯散漫道:“没,只是看你今天把头发放下来,还挺漂亮的。” “……” 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直白的夸赞。 许语茉心跳猝不及防乱了一拍。 她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慌乱,只能故作镇定地攥紧包带,硬着头皮学着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生涩地回敬了一句。 “你、你这是在撩我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在轰然而起的引擎声里,漫不经心丢了句:“是啊。” “……” 许语茉彻底怔住。 她愣愣看了他侧脸好几秒,才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小声嘟囔:“……你撩我做什么。” 贺临西单手打着方向盘,偏头扫了眼她已经泛红的耳尖,唇角笑意更深了点。 “虽然是协议婚姻,但夫妻之间该有的情趣还是得培养一下,不然过着多没意思。” 他说着,尾音悠悠拖长。 “你说是不是,贺太太?” “……” 许语茉只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种夫妻间的情趣,她好像真的招架不住。 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能强撑着镇定,从鼻腔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以后,”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得有些蛊人,“你也记得学着点。” “……” 许语茉一僵,彻底没了话。 - 抵达民政局时,时间刚好压着开门的点。 大厅里人不算多。 拍照处前面,只排着一对看起来像是刚大学毕业的年轻情侣。 两人显然正处在热恋最浓的时候。 男生紧紧搂着女生的腰,女生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怀里,头抵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没说几句,男生便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神态亲昵得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许语茉站在他们身后,目光避无可避地撞上这一幕,顿时尴尬得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只能默默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点开手机胡乱刷着屏幕。 贺临西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前面那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随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身旁那个只留给自己一截僵硬发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手机里的小脑袋上。 下一秒,他忽然俯下身。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就打算一直盯着手机,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 许语茉手指一颤,手机险些从掌心滑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今天一大早,是赶来办离婚的。” “……”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忙抬起脸。 正好撞进他那双含着几分戏谑的黑眸里。 她抿了抿唇,小声问:“那……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不是有现成的教学么。” 贺临西微微偏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前面点了点。 许语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正好看见前面那个女生正勾着男朋友的脖子,轻轻晃了晃,撒娇似地开口。 “老公,待会儿印章一盖,你可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下班必须准时回家,不许跟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听见没?” 男生满脸宠溺地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贴在了一起。 “……” 许语茉只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瞬间又顺着脖颈一路烧了上来。 连呼吸都轻轻滞了一下。 她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又不是真的。你几点回家,都随便。” 话音落下。 耳边安静了一瞬。 “是么?”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 许语茉下意识抬头。 只见贺临西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有些深,连语气都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那依你的意思,我找别的女人,也可以?” “……” 许语茉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了片刻,才抬起眼,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个最好还是先和我说一声,我们把婚离了,这样对谁都更体面。” “……”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前面小情侣说笑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 贺临西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行。”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日那副散漫疏淡的模样。 只是周身的气压,却像是无声沉下去了几分。 许语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大概又说错了什么。 可她默默复盘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逻辑并没有问题。 最后,也只能低下头,继续刷手机缓解尴尬。 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们进去拍照。 两人并排坐在长凳上,背后是鲜艳的大红色幕布。 摄影师从镜头后面抬起头,来回打量着中间空出的那半米宽的空隙,眉头皱了起来。 “两位能不能靠近一点?这个距离拍出来会很奇怪。” 贺临西坐在那里,姿态闲散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许语茉有点尴尬,只能自己往他那边挪了挪。 摄影师看了看镜头,仍然不太满意,又补了一句:“最好肩膀能挨着肩膀,稍微亲密一点。” 许语茉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贺临西半垂着眼尾,神情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明显没有打算主动配合的意思。 她迟疑了一下,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却还是不敢真的贴上去,留下一点若即若离的距离。 摄影师大概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僵硬气氛,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要求。 “算了,就这样吧。看镜头,三、二……” 许语茉立刻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就在倒数结束的前一秒,她忽然感觉到右肩被轻轻碰了一下。 许语茉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闪光灯已经亮起。 “咔嚓。” 快门声落下,那点触感也随之撤离。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靠近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拿到照片,她才发现,男人宽阔的肩膀确实挨在了她的肩上。 只是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笑意,透着股清冷的矜贵。 反倒是她自己,被拍得有些发愣,杏眼微微睁大,眼底那点掩饰不住的紧张几乎一览无余。 许语茉盯着照片看了片刻,最后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只是场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 照片拍得好不好看,也没多大所谓。 - 走出民政局,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看着手里那个红色本本,许语茉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竟然就这样结婚了。 还是和一个在几个月前,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的男人。 她偏过头,瞥了眼身边的贺临西。 他耷拉着眼尾,显然情绪依然不高,还在生着不知名的闷气。 许语茉默默盯了他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结婚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念头。 难道,他是在反感她刚才立下的“婚内不能找其他女人”的规矩? 毕竟这桩婚事,虽然对她来说是绝处逢生的救命稻草,但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施舍。 她一个受益方,确实没什么资格去限制他的私人生活。 而且,他之前也说了,懒得折腾离婚,她还要求他先离婚,难怪他不高兴。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咬了下唇,试探着开口:“贺临西。” 贺临西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想了一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且通情达理,“我们毕竟是协议婚姻,你要是想找别的女人,也不用和我报备离婚,这种事……我能理解。” 贺临西的嘴角重重抽动了一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许语茉,”他停下脚步,语气凉凉,带着点阴阳怪气,“你可真大度。” 许语茉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心里那股委屈也跟着泛了上来。她小声嗫嚅道:“我不表现得大度点,你不是一直在生气吗?” 贺临西气极反笑:“我又没在气这个。” “那你在气什么?”她仰起脸,眼神清亮却满是困惑,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只明明惹了祸,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踩了哪根线的无辜小猫。 贺临西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败给了她这清奇的脑回路。 他无奈地抬起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气你长了个榆木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许语茉下意识抬手捂了捂额头,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浓了。 可贺临西显然懒得再多解释,丢下那句话后,便径直转身, 朝停在路边的那辆法拉利走去。 “走了, 回公司。” 许语茉连忙小跑着跟上。 一路上, 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的神色。 见他周身那股沉沉压着人的低气压似乎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原本堵在嘴边的疑问,也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 多说多错。 只要他不生气了就好。 她默想着, 把结婚证小心塞进包里,低头跟着他上了车。 早高峰已过, 路况比来时顺畅许多。 没过多久, 法拉利便稳稳停在了创业园区门口。 许语茉解开安全带, 正准备推门下车, 耳边却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晚上几点下班?” 她动作微顿,回过了头。 “六点半吧。”许语茉想了想, 又有点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嗯。”贺临西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 漫不经心道, “来接你搬家。” “……搬家?”许语茉怔住了,搭在门把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是啊。”贺临西侧过脸,漆黑眼底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审视, “证都领了, 你难道还打算跟我分居?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 “……” 许语茉一时哑然。 他说得没错。 既然选择了联姻这条路,同居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她从头至尾都在把这桩婚姻当成一场生意在谈,满脑子想的全是条件、期限、责任, 还有未来如何体面收场。 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那些更具体、也更贴近现实的生活细节。 比如—— 从今晚开始,她要和贺临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每天抬头低头都会见到他。 甚至……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滑了一寸,又被她猛地拽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像是想确认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却又很快移开。 “那个……” 她绞着手里的包带,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自己都压不住的局促和语无伦次。 “我不是说想分居……就是……那什么……我们毕竟是协议的嘛,那到了晚上,我是说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要……那个,在一块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藏在长发里的耳尖也红红的。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放心。” 他懒散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那套公寓大得很,又不是只有一间卧室。” “……” 许语茉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看来他也只是打算做做样子给外界看,并没有真的要坐实夫妻之实的意思。 “哦,那我先去上班了。”她尴尬垂下眼,匆忙推开车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晚上见。”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下了车。 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男人低低含笑的声音。 “晚上见。” 他故意顿了一下。 尾音压得低缓,像是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缱绻。 “贺太太。” 许语茉脚步猛地一顿。 耳尖那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瞬间又烧了回来。 她没敢回头,只胡乱朝身后摆了摆手,快步朝写字楼走去。 直到走进大厅,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才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朵,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人…… 到底知不知道。 他这样叫她,真的很容易让人心乱。 - 搬出许家别墅的日子不长,许语茉在出租屋里置办的东西也有限。下班后,没用多久就将衣物和日常用品打包整理妥当,一趟便全搬进了云玺公寓。 “许家那边,我可以周六再陪你回去搬一趟。”贺临西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她把几件大衣挂进宽敞的衣帽间。 许语茉动作微顿,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也没什么非带不可的,先这样吧。” 毕竟他们能这样同住多久,谁也说不好。 东西搬得越多,将来离开时,反倒越显得麻烦。 贺临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那点盘算,却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或许是之前来这里替他照顾过年糕,也短暂住过几天。 如今真正搬进来,许语茉竟没有预想中那种强烈的拘束感。 次卧宽敞明亮,带着独立卫浴。 洗澡、洗漱都不用和贺临西共用空间,倒是替她省去了不少尴尬。 门一关上,和从前独居时,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住得更舒适了一些。 洗完澡后,许语茉吹干长发,换上睡裙,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看来,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好像的确有些多余。 关了灯,困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抓挠声,紧接着是“喵”的一声短促低唤。 许语茉一下子醒了过来。 是年糕。 门外的抓挠声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她撑起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迟疑。 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去开门还要去找外套穿,怪麻烦的。 反正贺临西应该也能听见,他总会出来把猫抱走的。 可几分钟过去了,走廊里依旧安安静静。 除了年糕坚持不懈的叫声和挠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许语茉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拧亮床头的小夜灯,衣柜抓了一件外套披上,起身下床。 门刚拉开一条缝,那团雪白的小东西便立刻灵活地挤了进来。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年糕绕着她的腿不停打转,一边蹭,一边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声。 许语茉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它温热的小脑袋,轻声问:“你是想跟我睡吗?” “喵——” 年糕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像是在认真回应她。 许语茉忍不住弯了弯唇,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看来年糕还是和她更亲。 连正儿八经的主人都不要了,非要来挤她的被窝。 她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抱着猫重新爬回了床上。 年糕在被子上转了两圈,很快便窝在她身边,缩成一团。 细细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像催眠曲似的。 许语茉很快便又沉沉睡去。 然而,好景不长。 一阵更急促的抓挠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猫叫,再一次打破了夜里的安静。 许语茉硬生生被从深眠里拽了出来。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年糕正站在门口,抬着爪子挠门。 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门板直接拆下来。 它又想出去了。 “……” 许语茉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装作没听见。 可年糕显然耐心十足。 挠门声一下接一下,绵延不绝,像是专门抓在她的神经上。 终于撑不住的许语茉只能又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拖着脚步去给它开门。 看着年糕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她轻叹了口气,重新栽回床上。 本以为这次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刚迷糊上没五分钟,门外又响起了如出一辙的动静。 许语茉此刻简直要崩溃。她一把掀开被子,外套也懒得再披,直接摸黑冲到门口,带着满腹的怨气“唰”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她刚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门外的人撞上了视线。 贺临西显然也是刚被年糕折腾醒,黑发有些微乱,额前碎发松松垂着。 身上只随意套了件深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矜贵冷淡,多了点刚醒时的慵懒随意。 他原本正弯着腰,准备伸手去抱猫。 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于是,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只猫,在昏暗的光线里,面面相觑。 贺临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住,喉结轻轻滚了下。 随即,唇角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吊带拉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刚醒时的微哑。 “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在故意勾引我。” “……” 许语茉愣了愣,下意识低下头。 细细的睡裙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顺着肩头滑落到了手臂。 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在男人居高临下的视野里,几乎是一览无遗。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肩带拽回去,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门后那片昏暗的阴影里缩了缩。 贺临西弯腰,把还在地上转圈的年糕抱了起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建议你开着门睡。” 他一边顺着年糕的毛,一边淡淡解释。 “年糕习惯晚上巡视领地。你要是关门,它能来来回回跟你折腾到天亮。” “……” 许语茉缩在门后,迟疑抿了下唇。 怪不得之前她独自在这里照顾年糕时,从没发现它晚上这么能折腾。 那时候整个公寓就她一个人,睡觉时门也是随手敞着的。 可现在公寓里多了个男人,门若是一直开着,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放心,我没有半夜梦游,或者随便进别人房间的怪癖。房门不用大开,虚掩着留道缝,能让年糕自由进出就行。” 许语茉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权衡片刻后,终究还是败给了困意。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声音细如蚊呐,透着一股妥协后的软糯。 贺临西没再说什么,抱着猫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等他进了主卧,许语茉才慢慢把门掩上,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里,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道虚掩的门缝上。 恍惚间,仿佛还能闻到方才男人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 耳根也像是被那点气息无声燎过,热意久久未散。 直到困意重新将她吞没。 她才在那一线微弱的门缝光影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许语茉是被窗外晃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昨晚被年糕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她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脑子还有些发懵,动作都比平时迟缓几分。 简单洗漱完,她推开卧室门,踩着拖鞋往客厅走去。 才刚走近,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便先一步钻进了鼻尖。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三明治。 贺临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而结实的小臂,正站在餐桌边,垂着眼往玻璃杯里倒牛奶。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将他清冷利落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自然。 “醒了?过来吃。” 许语茉站在原地,莫名生出一种恍惚感。 好像他们并不是刚刚才搬到一起的协议夫妻,而是已经这样共同生活了很久。 久到清晨有人替她准备早餐,竟也显得理所当然。 她回过神,轻轻“哦”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 坐下时,目光还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并没有看见保姆的身影。 她有些好奇地抬头问:“你是特意叫阿姨这么早过来做早餐吗?” 闻言,贺临西动作微顿。 随即抬了下眉,嗓音里带着点晨起后的低哑,懒懒反问:“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 “……”许语茉一怔,有些错愕,“你……还会做饭?” 贺临西半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我看起来像那种生活不能自理,连饭都学不会的人?” “……” 不是学不会。 是不像会去学。 在她的印象里,像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小到大,身边应该永远有人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衣食住行,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没有。”许语茉轻轻咳了一声,低头拿起三明治,小声解释,“只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一直会请保姆之类的。” “我不喜欢有外人长期住在家里。”贺临西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咖啡,“所以只请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 许语茉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你平时……早饭和晚饭,都是自己做?” “早饭是。”他回答得很随意,“晚饭看心情。有时候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哦……” 许语茉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温热的吐司夹着煎蛋和培根,味道居然意外地很好。 她默默吃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理所当然地白吃白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又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那……以后早餐我们轮流做?如果你不嫌弃我手艺一般的话。” 贺临西抬眼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那张还带着点刚睡醒倦意的脸上停了停,忽然慢悠悠笑了。 “我看你这个起床时间,不太像有空做早餐的样子。” “……” 许语茉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确实。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为了多睡二十分钟,她几乎每天都踩着点出门。 早饭大多是在去公司的路上随便买点咖啡或便利店的三明治对付。 “我以后……可以早点起。”她小声替自己辩解,只是那点底气,听起来实在有些不足。 “免了。反正我都习惯了,做一个人的饭和两个人的区别不大。”贺临西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自己那份吃完的碗筷收拢,“抓紧吃,我八点要出门。” 以为他急着收拾,许语茉赶忙道:“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我会帮忙把碗筷都洗好的。” “谁让你洗碗了?家里有洗碗机。”贺临西好笑瞥了她一眼,补充解释,“我是让你动作快点,好送你去公司。” 许语茉愣了下,有点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看门口就有地铁站,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了……” “麻烦什么,顺路的事。” 他顿了顿,嗓音低低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散漫: “再说了,哪有让新婚太太自己挤地铁去上班的道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养不起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许语茉被他这句话调侃得耳根微微一热, 捏着三明治的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蜷。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低低“哦”了一声, 埋头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配合的小模样,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没再逗她, 只转身将餐具放进洗碗机里。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 和咖啡机低低运转的声音。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洒在餐桌一角, 也将这一室静谧衬得格外温暖。 这种感觉, 对许语茉来说有些奇特。 自从她开始独居后, 早晨总是兵荒马乱的。 闹钟一响, 匆匆洗漱,随手扎起头发, 踩着点冲出家门,连早餐都常常顾不上吃。 可现在, 却有人比她更早起床, 替她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食物, 甚至还顺带安排好了送她去公司。 而且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花钱请来的保姆,也不是出于客套才多照顾她几分。 更像是……自然而然地, 将她纳入了自己的生活里。 想到这里, 许语茉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心口莫名有些发软。 她很快吃完,站起身,主动将牛奶杯端到水槽边。 “我好了。” “嗯。”贺临西看了眼腕表,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 早高峰的车流堵得厉害。 阿斯顿·马丁驶上主路没多久,便被困在了一串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里,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几乎和步行无异。 车厢里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空调口送出的热风轻轻拂过脸侧,带着一点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许语茉昨晚本就没睡安稳,这会儿坐在副驾驶上,听着车载音响里舒缓的钢琴曲,困意很快便一阵阵涌了上来。 她原本只是想闭上眼,稍微养一养神,结果没多久,意识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耳边落进来一道低低的嗓音。 “许语茉,再睡下去,你员工该怀疑老板被绑架了。” 许语茉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稳稳停在了创业园区楼下。 而贺临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她,眉梢轻挑,显然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许语茉愣了两秒,猛地清醒过来。 她匆忙坐直身体,下意识抬手理了理有些睡乱的长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微哑。 “抱歉,我本来只是想闭一下眼……” 结果居然直接睡着了。 还睡得这么沉。 想到自己可能一路都在他旁边毫无防备地睡着,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失态,许语茉就有些窘。 贺临西却像是心情不错,慢悠悠回了一句:“放心,没流口水。” 许语茉被他逗得耳朵发烫,只能匆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先去公司了。” 动作快得,几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可刚走出去几步,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过头,礼貌地补了一句: “……谢谢你送我,路上小心。” 贺临西靠在车窗边,闻言抬眸看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跟自己老公,没必要这么客气。” 许语茉耳根更热了。 她没敢再接话,只低低“哦”了一声,拎紧包,转身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进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许总?” 是徐莉。 “进。”许语茉一边应声,一边低头打开笔记本电脑。 徐莉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什么惊天大八卦。 “前台有人找你。” 许语茉没抬头,随口问:“谁?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徐莉顿了顿,语气愈发古怪,“不过他说……是你老公。” “……” 许语茉动作一滞。 徐莉继续道:“然后我就跟他说,我们许总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让他别乱攀关系……但他实在太帅了,帅到我都不好意思赶他走,所以我还是决定先来问你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语茉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他应该就是我老公。” “?”徐莉愣住,下一秒眼睛骤然睁大,“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就……最近。”许语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 “闪婚?” “……算是吧。” 徐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片刻后,她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挂上了几分羡慕:“理解,完全理解。这种级别的大帅哥,换成我,我也愿意闪婚。” “……” 许语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无奈合上电脑,站起身:“我先去看看。” 走到前台时,贺临西正站在落地窗边。 西装笔挺,肩宽腿长。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将那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疏冷矜贵,惹得路过的员工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许语茉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生怕引来更多探究的视线。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西装口袋,取出一只珍珠耳环,递到她面前:“掉我车上了,刚好还没开远,就给你送回来。” 许语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果然,空了一边。 她顿时有些窘,连忙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缩了回来。 “……谢谢,麻烦你了。” 许语茉捏着那枚小小的耳环,莫名有些局促,轻声催他:“你快去公司吧,别迟到了。” 贺临西却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朝不远处的工位淡淡扫了一眼。 “那是你的助理?” 许语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果然,徐莉正一边假装低头整理文件,一边悄悄往这边张望,动作刻意得几乎掩饰不住八卦意味。 “……嗯。” 许语茉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的助理都不知道你结婚了?” “就……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说。” 贺临西没接话,只垂下眼,目光缓缓落在她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的无名指,空空荡荡。 本该戴在那里的一枚婚戒,不见踪影。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语茉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赶忙解释:“我睡觉的时候觉得有点硌手,就摘下来了,早上出门太匆忙,一时忘记戴回去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浓密的长睫也不安垂了下来。 贺临西目光晦暗不明地睨了她片刻,才又淡声开口:“明天别忘了,我先走了。” 许语茉连忙点头:“嗯。” 直到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外,许语茉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莫名发烫的脸颊,没好意思去看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八卦目光,低着头快步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周围的喧闹总算被隔绝在外。 许语茉走到桌前坐下,从包里翻出随身的小镜子,小心将那枚珍珠耳钉重新戴回耳垂。 冰凉的耳针穿过耳洞时,她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她这副耳钉是旋扣式的,扣得很牢,平时摘下来都要费些功夫。 怎么会自己掉在车上?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垂,盯着镜子里那枚圆润温润的珍珠看了几秒,心底隐约掠过一丝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她下车时太匆忙,不小心蹭掉了吧。 她没再多想,合上镜子,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下午。 临近三点时,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压不住的惊呼,渐渐地,连走廊里都热闹了起来。 许语茉有些奇怪地从电脑后抬起脸,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办公室的门就又被徐莉敲开了。 “许总!”徐莉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快出来喝奶茶!” “奶茶?”许语茉愣了一下,“谁买的?” 徐莉意味深长地冲她眨了眨眼:“你老公啊。他没提前跟你说?” “……” 许语茉怔住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站起身,跟着徐莉走出办公室。 刚拐到茶水间门口,就看见长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杯奶茶。 透明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几乎把整张桌子都堆满了。 许语茉脚步微顿,走上前,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外卖单上。 预订客户名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许总老公。 “……”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顿,脸颊也热了起来。 徐莉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 “足足送来了两大袋,够我们整个公司分了。”她凑近许语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许总,你老公也太宠了吧?到底怎么认识的,快跟我们传授一下经验。” 许语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已经响起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哇!还是少糖去冰,居然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 “这也太贴心了吧!” “重点是帅啊!上午本人亲自来送耳环,下午又请全公司喝奶茶,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突然觉得我们公司空气都变甜了……” “许总,你老公还有没有单身朋友?介绍一下!” 茶水间里笑声一片。 许语茉只觉得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匆匆伸手,从桌上随便拿了一杯奶茶,连回应都顾不上,就像逃似的快步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总算把外头那片热闹隔绝开来。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贺临西的微信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打下一行字:【你怎么突然送奶茶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h:【不是说没机会告诉别人你已婚?】 h:【机会这不就来了】 “……” 许语茉盯着屏幕,心情一时有些微妙。 她原本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甚至还带着点想把这件事低调带过去的意思。 谁知道这位大少爷,转头就用这么高调的方式,替她昭告天下。 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沉默片刻,她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让你破费了,多少钱?我转你】 h:【夫妻之间,还算这么清?】 许语茉指尖一顿,莫名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一点被冒犯似的不悦,只能妥协回道:【那多谢贺总请客了】 h:【就算我是个塑料老公,叫贺总是不是也太生分了点?】 许语茉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替自己找补:【你外卖单上不也写的许总】 h:【我那是夫妻间的调情,看来你也是这个意思了?】 “……” 许语茉呼吸一滞。 心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猛地乱了半拍。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被他这么一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纠结半天后,只能生硬地打下一句:【我去忙工作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几乎是立刻摁灭了手机屏幕,像是这样就能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一并按下去。 可偏偏不过两秒,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挣扎片刻,还是没忍住,偷偷重新点开。 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字。 h:【去吧,许总】 这句简简单单的回复落入眼底时,却让许语茉莫名生出了一瞬幻听。 仿佛贺临西正站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耳畔,不紧不慢地念了一遍。 尾音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与暧昧。 让许总这两个字,彻底变了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许语茉匆忙摇了摇头, 把耳边的幻听甩掉,摁灭手机,重新埋进工作里。 等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 抬起头时, 办公室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玻璃窗上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电脑, 开始收拾东西。 推门走到前台时,值班的小姑娘一看见她, 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许总。” 许语茉脚步一顿:“嗯?” 前台努力压着嘴角, 语气却藏不住揶揄:“你老公来接你了。” “……” 许语茉怔了一下, 下意识看向了落地窗外。 果然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正停在园区门口。 车窗半降着, 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街边流动的灯影勾出清晰利落的轮廓。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幕, 她却莫名觉得, 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许总?” 前台见她没动, 忍不住笑着提醒,“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许语茉这才回神, 强压下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 努力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哦”了一声。 “知道了,你也早点下班。” 说完,拎紧包, 故作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只是脚步,怎么看都比平时快了些。 - 拉开副驾驶车门时,车厢里依旧是淡淡的冷檀香。 贺临西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扬了扬。 “下班还挺晚的,许总。” “……” 许语茉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怎么又是这两个字。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都不在公司了,能不能别再这么叫我,怪别扭的……” 贺临西单手搭着方向盘,像是认真思考了两秒,随即配合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许语茉刚想松口气,就又听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老婆。” “……” 许语茉耳根一热,感觉还不如不提醒。 她局促抿了抿唇,决定跳过这个危险话题。 “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她低头扣紧安全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我们下班时间不一定一样,太麻烦了。”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没立刻发动车子,只侧过头,慢悠悠看了她一眼。 “许语茉。” “嗯?”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愣了愣:“什么认知?” 他一本正经地吐出四个字:“已婚人士。” “……” “所以接老婆下班,不叫麻烦。” 贺临西收回视线,唇角懒懒勾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这叫履行职责。” “……” 许语茉偏过头,看向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没再接话。 心脏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 婚后同居的日子,除了第一晚年糕闹出的小插曲,之后竟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说实话,贺临西作为室友,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作息规律又爱干净,厨房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她偶尔随手放在桌上的杯子,第二天早上也会被顺手洗干净放回原位。 更重要的是,这男人除了有点捉摸不透的少爷脾气外,其他方面几乎没有半点大少爷的架子。 每天准时起床准备早餐,风雨无阻地接送她上下班,就连她加班晚了,车子也会安静地等在创业园门口。 这种过于安逸的生活,适应起来自然也快。 不过两周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餐桌对面坐着他,习惯了玄关处多出的那双男士皮鞋。 甚至连晚上睡觉,她也不再为虚掩着的房门感到不自在。心底那种如履薄冰的防备感,在他克制又礼貌的边界感里,一点点消散了。 周五这天,临近下班时,许语茉收到了贺临西的微信。 h:【公司临时有个跨国高管会,可能会晚半小时,等我一下】 她垂眸看了两秒,回了句:【不急】 发完消息后,许语茉没急着离开,先去园区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 等磨磨蹭蹭把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拎着包,慢吞吞地朝园区大门走去。 头顶的橘色路灯渐次亮起。 初春晚风依旧带着料峭凉意,吹得她下意识拢紧了风衣领口。 刚跨出旋转闸门,脚步却猛地一顿。 路边,一辆黑色奔驰大g安静停在那里。那串车牌号码,她熟得几乎刻进骨子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驾驶座车门已经被推开,周时野走了下来。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应酬,难得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眉眼依旧张扬英挺。 只是那双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隔着几米,正死死盯着她,眸色沉得发暗,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茉茉。”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嗓音有些哑。 许语茉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原本平静的心绪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层层涟漪骤然荡开。 她原地僵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佯装淡然地走上了前:“有事?” 周时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往下落,停在了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细碎的钻石在路灯下微微反着光,刺得他瞳孔骤然缩了缩。 他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惯常散漫的笑意:“前阵子在江城忙疯了,只能在微信上说声恭喜。今天刚好回来,想了想,还是得当面请你吃个饭。毕竟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 “口头祝福就够了,用不着吃饭。”许语茉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透着疏离,“而且我已经吃过了。” “那至少一起去喝个酒。”周时野不依不饶地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低了下来,“怎么,领了证,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最好的朋友了?” 最好的朋友。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锯过心口。 曾经,他们确实是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朋友。 可现在…… 许语茉抿紧了唇。 但看着周时野眼底熬出的红血丝,脚下却像生了根。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终究没办法做到彻底冷硬。 正迟疑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冷淡的低沉男声。 “最好的朋友,就可以约人妻晚上单独去喝酒?” 许语茉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 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也因此显得愈发冷淡迫人。 周时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眸光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贺临西看了几秒,唇角扯起一抹挑衅的嘲讽:“我不过是想请茉茉喝一杯酒,祝她新婚快乐罢了。怎么,贺少连这点度量都没有?还怕我回头把人拐走不成?” 贺临西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搂过了许语茉的肩膀。 “周少说笑了。我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别人自然是拐不走的。”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周时野,嗓音平淡,却字字诛心:“至于庆祝,就不劳周少单独破费了,过几天我会专门办个庆祝派对,到时候周少若有空,拿着请柬过来就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拿着请柬过来。 轻飘飘几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周时野脸上。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许语茉身边早就没了他的位置,如今的他,不过是个需要凭请柬入场的外人。 周时野后槽牙咬得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行。”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贺临西揽在许语茉肩上的手:“既然贺少这么大方,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说完,他猛地拉开车门,重重坐了进去。 黑色的大g轰鸣着启动,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划破夜色,很快便喷着尾气冲入黑暗。 车灯渐远,四周重归寂静。 许语茉紧绷的脊背,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她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虚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却突然收紧了力道。 “刚才我不来,”贺临西微微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心慌的深邃,“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去喝酒?” “我没有……”许语茉心头一跳,不自在地错开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个什么庆祝派对,是真的?” 贺临西盯着她轻颤的眼睫看了几秒。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慢慢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们领证到现在,你还没见过我身边的圈子,我也没正式去你的社交圈里露过面。既然婚礼暂时没精力办,那总该找个机会,把两边相熟的朋友叫到一起聚一下,你觉得呢?” 许语茉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家已经联姻,这种社交应酬总要面对。更何况贺临西话都说出去了,她如果不答应,不仅扫他的面子,也显得自己还没跟过去断干净。 “那就办吧。”她抬头看向他,“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空出时间。” 贺临西:“好。” - 私人会所内,昏暗的灯光在酒杯边缘折出破碎的光影。 周时野陷在深色真皮沙发里,领口微敞,修长的手指松松捏着冰凉的杯身。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时野,别光喝酒,吃点东西?”江瑶坐在他身侧,试探着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周时野连眼皮都没抬,侧身避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燥郁。 江瑶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甘心,又试图找了几个话题,从最近的画展聊到圈子里的趣闻,可回应她的,只有包厢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和周时野那张冷淡疏离的侧脸。 终于,江瑶的面子挂不住了。她咬了咬唇,猛地站起身:“你再这样,我走了。” “随你。” 周时野耷拉着眉眼,嗓音淡淡,连一丝挽留都没有。 “……” 江瑶气得拎起包,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砰”的一声,包厢重新归于死寂。 周时野这才缓缓掀起眼帘,冷冷扫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林宇航,嗓音被酒精浸得有些沙哑:“人是你叫来的?” 林宇航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凑过来:“我这不是看你状态不好,想着把你白月光叫来,说不定你能高兴点。” “白月光?” 周时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难道不是?”林宇航不服,“当初你为了追她,不还组了个乐队,暑假天天抱着吉他练到半夜。” “那不是为了追她。” 周时野打断他,语气很淡,却让林宇航一愣。 “那是为了什么?” 周时野没再接话,只是垂下眼,看向了杯底晃动的酒液。 记忆像是被酒精撕开了一道口子,猛地将他拽回高一那个燥热漫长的暑假。 那时,许语茉刚从钢琴比赛里败下阵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练习室里传出的,不再是流畅悦耳的琴声,而是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的音阶。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被困住的木偶。 周末,他去找她吃饭。 隔着练习室的玻璃,看见她弹着弹着,忽然停下来。 然后低着头,趴在钢琴上哭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明明小时候,她最喜欢钢琴。 她会拉着他炫耀自己新学会的曲子,眼睛亮亮地问他弹得好不好。 可后来,那些枯燥的古典乐谱,没完没了的比赛,还有许政明给她的压力和苛责,一点点把她眼底的光磨灭了。 所以他才想着带她组个摇滚乐队。 自由一点,随性一点,不必精准到每一个音符,也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他只是想让她重新找回,指尖落在琴键上时,那种最原始的快乐。 至于江瑶,不过是朋友推荐给他的,说她唱歌不错,还有玩乐队的经验。 他去问时,江瑶笑着看他,半真半假地开口:“行啊,只要你和我谈恋爱。” 周时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受父母影响,他对恋爱这种事一向没什么所谓,喜欢也好分开也罢,于他而言,都谈不上重要。 所以和江瑶在一起后,他也没投入过多少心思。 后来,江瑶嫌他冷淡,闹了脾气提分手。 他懒得哄,她说分,那便分。 等她气消了,后悔了,又主动回来找他,缠着要复合。 他虽然早已生出厌倦,却也没有彻底结束这段关系。 因为他察觉到许语茉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超出友情的意味。 那一刻,他没有半点欣喜,只有慌乱。 他们认识太久,靠得太近。 近到他无法想象,一旦那层界限被打破,会变成什么样子。 爱情太虚无,也太善变。 连朝夕相处的夫妻都能反目,他凭什么相信,他们会是例外? 与其冒着失去她的风险,去赌一段捉摸不定的感情,倒不如让她永远留在朋友的位置。 至少那样,他不会失去她。 所以,他干脆顺势而为,默认了江瑶“白月光”的名头,也默认旁人那些似真似假的揣测。 想借此斩断她所有不该有的念想,也替自己留住那段不会变质的关系。 可现在,她真的如他所愿死了心,嫁给了别人,彻彻底底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他却好像尝到了,比失去更难受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结婚派对最终定在了周六晚上。 贺临西一手包揽了所有细节——地点、宾客名单、现场布置, 几乎没让许语茉操半点心。 她唯一需要做的,不过是通知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周时野那边,我已经让人把请柬送过去了。” 晚饭后, 贺临西松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随手翻着一本商业周刊, 语气漫不经心。 “你不用再单独联系他。” 许语茉端着水杯坐在一旁, 听到这话,指尖微微顿了下, 随即轻声应道:“嗯,好。” 话音落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剩纸页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许语茉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觉得有些话需要再说清楚。 她放下水杯, 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语气认真。 “贺临西,你放心。虽然我们当初说过, 互不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但既然我已经和你结婚了, 就不会再和别人牵扯不清, 让你没面子的。” 贺临西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 他缓缓掀起眼皮。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看透。 “你彻底放下了?” 他薄唇轻启,嗓音很淡, 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许语茉呼吸一紧, 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彻底放下? 那段长达八年的感情,早已像藤蔓一样,深深扎根在了她心里。 想在短时间内干干净净地抽离,哪有那么容易。 她不想说谎, 只得低下头,干巴巴道:“我打算放下了……” 贺临西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了一丝黯然,随即才嗤笑了声:“他就那么好?” 许语茉怔了怔,唇角轻轻牵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可能……只是习惯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习惯这种东西,好像很难戒掉。” 话音落下,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几秒后,她忽然感觉身侧的沙发垫微微一陷。 还没来得及抬头,贺临西已经倾身靠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笼下,瞬间将她整个人罩进了一片浅浅的阴影里。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冷檀香,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那好办。” 他修长手指落在她柔顺的发顶,漫不经心地揉了一下,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缓:“养成个新习惯就行了,你身边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像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被他碰过的地方一路窜开,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僵坐在那里,呼吸都有些乱了,总觉得他这句话里,藏着一点过于明显的暗示。 她有些局促地抬起头,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贺临西却已经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仿佛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直起身,丢下杂志,转身朝主卧走去。 “早点睡。” 房门虚掩,传来一声极轻的合拢声。 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张力,也终于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许语茉盯着那道消失的挺拔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他弄乱的头发。 胸口那阵失序的心跳,久久未能平息。 - 隔天虽然是周六,但因为即将上市的那批机器人测试出了点小问题,许语茉在公司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终于得空,给黎曼打了个电话,问她下周末有没有时间来参加自己的结婚派对。 “结婚派对?” 黎曼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藏不住。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俩就是协议婚约,各取所需吗?怎么现在连派对都办上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婚后真擦出什么火花了?” 许语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贺临西俯身揉她头发时的模样。 耳根顿时又热了几分。 “没有,你别乱想。”她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们暂时不会办婚礼,就先弄个派对庆祝一下。” “哦……知道了,我肯定到场。”黎曼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话说,周时野听到你结婚的消息,就没点什么表示?” 许语茉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地毯上,声音平淡得没起波澜:“没,他就说了句恭喜。” “恭喜?”黎曼显然有些不可思议,“我看他嘴上说拿你当朋友,可那占有欲,早就超过朋友的界限了。现在你真成了别人的太太,他能这么风平浪静?” “反正,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许语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也淡了下来。 “结束了挺好的,你能放下,我也替你开心。而且我真心觉得,贺临西可比他强太多了!”黎曼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挂上了一丝调侃,“不过,贺临西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该不会是不行吧?” 许语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不行?” “还能是什么?”黎曼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就是床上的事儿呗。不然这种极品男人,怎么可能一张白纸留到现在?” 许语茉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嗓音都带了点羞赧的磕巴:“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俩不都结婚了吗?” “我俩又不是真结婚!”许语茉急声辩解,心跳快了好几拍。 “证都领了,法律上那就是实打实的夫妻,还能有假?”黎曼笑得更大声了,“既然都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种事是早晚的事。” “我、我们说好了,不需要做……做那种事。”许语茉咬了咬唇,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有机会还是试试吧。”黎曼在那头笑得岔了气,“毕竟你老公那身材看着挺顶的,放着不用,多浪费。” “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 许语茉只觉脸颊烫得快要冒烟,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匆忙挂断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贺临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似乎没料到她已经回来了,身上只套了条黑色长裤,未干的水珠顺着他紧致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没入了那截松垮的裤腰。 冷淡的眉眼也被水汽打湿,透出一种平时少见的慵懒与性感。 许语茉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这身材,确实挺顶的。 她呼吸一滞,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匆匆偏开了视线。 贺临西见她在客厅,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公司的事忙完了?” “嗯。” 许语茉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含糊应了一声。 贺临西却朝她走近了几步,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微微皱了下眉。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他说着,抬起手,似乎想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他指尖还带着浴室里的潮气,夹杂着淡淡清冽的沐浴液香,一点点逼近。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慌乱地往后一躲。 “没、没发烧。”她声音都磕巴了一下,“可能……屋里空调开得太高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抓着手机匆匆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逃回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西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24度的恒温显示屏。 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 时间在忙碌的工作里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周六晚上。 贺临西包下了京城cbd顶层的一家屋顶酒吧。这里拥有俯瞰整座城市最顶级的夜景视角,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玻璃,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霓虹灯海。 场内布置得简约而高级,没有传统婚宴常见的繁复装饰,只有冷色调的鲜花与暖黄色的串灯交织点缀。晚风微凉,空气里浮动着浅淡酒香,私密之余,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浪漫。 贺临西请的朋友也不算多,许语茉扫了一圈,都是些生面孔,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只有陆闻璟。 高中时,他和黎曼同在广播站。她偶尔去找黎曼时,和他有过几次点头之交。 酒过三巡,派对的氛围逐渐升温,大家喝酒、唱歌,聊得越来越放松。 周时野靠在吧台边,晃着手里的酒杯,忽然笑着提议:“这么干喝也没意思,玩点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他随手拿起一只空酒瓶,往桌子中央一放。 “规则简单,瓶口转到谁就是谁。” 大家立刻起哄附和。 瓶子在桌面上转了几圈,速度慢慢减下来,最后稳稳地指向了贺临西。 周时野挑了挑眉:“贺少,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贺临西懒懒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转着酒杯,语气淡淡:“真心话吧。” 有人把牌递到他面前,他随手抽了一张翻开。 问题跃入眼帘:你的初恋是在多大? 周围人瞬间炸开了锅,陆闻璟带头起哄:“哟,这个有意思。贺少,太太可在现场坐着呢,想好了再答。” 周时野也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必须遵守游戏规则,说真话啊。” 贺临西抬眼,视线不经意落到许语茉身上。 她一双杏眼清凌凌地望着他,显然也在等答案。 他勾了下唇角,语气轻描淡写:“十七。” 一时间,空气静了几秒。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京圈出了名清心寡欲的贺大少爷,原来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也曾住过人。 许语茉愣了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和她联姻? 难不成他喜欢的是圈外人,家里人不同意? 还是……像她一样,是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但以贺临西这样的条件,似乎也不太可能会单相思。 正胡思乱想着,周时野却已经替她抛出了心底的疑问:“没听说过你有女朋友,难不成是暗恋?” 贺临西指尖轻轻一扣,将卡牌翻转扣在桌面上,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卡上只有一个问题,我已经答完了。” 周时野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行,继续。” 酒瓶再次被转动。 这一次,瓶口慢慢停下来,指向了许语茉。 许语茉心里一紧,生怕抽到什么尴尬的真心话,想都没想就先开口:“我选大冒险。” 但在翻开牌面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上面赫然写着: 在场挑一名异性接吻。 “哇哦!!!” “这个带劲啊!” “太绝了!!!” 在一片兴奋的叫嚣声中,唯独周时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按住酒瓶,冷声打圆场:“茉茉不爱玩这些,这张作废,让她换个真心话吧。” “周少前面不是说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么?”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看向许语茉,眼神里带着一抹深不见底的暗涌,“贺太太,还是选一个人吧。” 许语茉紧张得掌心沁出了汗,这种情形下,她根本没得选,只能红着脸说:“我选贺临西。” 又是一阵更夸张的起哄声。 “真夫妻不能只简单亲一下!” “就是!得激吻!不然大冒险有什么意思! 许语茉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她羞赧地低下头,借着光影的遮挡,悄悄扯了扯贺临西的袖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借个位,你稍微侧头配合我一下就行。” 贺临西眼帘微垂,看着她近在咫尺、如同蝶翼般颤动的长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啊。”他低低应了声。 许语茉松了口气,刚想摆姿势,他却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距离瞬间被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浓郁的冷檀香味在一瞬间封锁了她的呼吸,许语茉心脏狂跳如雷,大脑一片空白。 僵了片刻后,她本能地想往后躲:“可,可以了吧。” 贺临西却按住了她。 他微微侧头,唇瓣贴着她嘴角一寸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这几秒怎么够,这可是激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顶层的风从露台灌进来, 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间晃动。 贺临西骨节分明的手扣在许语茉的后脑,指尖陷入她柔软的长发里,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 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仿佛这个吻已经深得难舍难分。 周围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才像个结婚派对的样子嘛!” “再来点再来点!” 口哨声和笑闹声混杂在一起, 落进周时野耳中, 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模糊而遥远。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紧贴的身影,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闷得发痛, 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再也待不下去一秒。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酒杯, 起身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步履仓促, 踉跄间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侍应生。 洗手台前,冷水被拧到最大。 哗啦一声,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 他低头捧起一把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却怎么也压不住脑海里翻涌的那一幕—— 灯光, 起哄声……还有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那只手。 那画面像是被生生烙进了视网膜, 无论怎么闭眼,都挥之不去。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心头的燥郁无处宣泄, 只能猛地一拳砸在了大理石墙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骤然回荡。 手背瞬间擦破了皮, 渗出丝丝血迹。 可这点痛感,远远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接受不了许语茉和别的男人亲密。 过去之所以从未察觉, 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男朋友。 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围着他转,眼里也始终只有他。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切都会永远这样。 哪怕听见她结婚的消息,他也没有太强烈的真实感,甚至自负地认定,她和贺临西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 可刚才那一幕,却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周时野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直到胸腔那股窒息感稍微平复,才抹了一把脸,走出了卫生间。 露台上的酒气依然浓郁。 许语茉已经坐回了原位,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却遮不住颈侧那一抹未退的潮红。 她低着头,指尖不安地绞在一起,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激烈的吻里回过神。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推门而入时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反倒是贺临西掀了下眼皮,视线越过喧嚣的人群,冷淡地扫了过来。他懒懒靠在沙发里,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眉梢微微一挑,像是在无声的挑衅。 周时野脚步微微一滞,眉心不自觉拧紧。 贺临西却已经旁若无人地收回了视线,指尖没入许语茉的发间,将她耳后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别了回去,动作熟稔又亲密。 许语茉身形微顿,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却没有躲开。 周时野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隐隐打着颤。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朋友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苍白无力、也最作茧自缚的笑话。 - 接下来的游戏,许语茉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酒瓶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周遭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个借位吻。 男人灼热的掌心,贴近时滚烫的呼吸,甚至隔着衬衫传来的心跳,都像余震般迟迟不肯散去。 “怎么不在状态,困了?”贺临西朝她微微倾身,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落在耳畔。 许语茉一惊,像是走神被抓了现行,脊背瞬间绷直。 “……有点。” 不敢看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她垂下长睫,含糊应了一句。 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羞赧,软得不像话。 贺临西盯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直起身子,随手将还没出完的卡牌往桌上一扔,动作矜贵而散漫。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他看向众人,语调平稳,“你们随意,今晚的酒水都挂我账上。” “别啊,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呢。”陆闻璟端着酒杯,笑得一脸促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多玩会儿呗。” 旁边有人立刻撞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就不懂事了,刚才都吻成那样了,新婚燕尔的不得给人家留点时间回家继续?” 话音落地,周围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到了脸颊。 而在这一片喧闹里,坐得最远的周时野,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言不发,端起面前装满了烈性洋酒的杯子,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怎么也压不住嗓子里翻涌的苦涩,反而让嫉妒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贺临西对这些荤素不忌的玩笑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随后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贺太太。” -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满屋的酒气与嘈杂隔绝在外,不锈钢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袭来,许语茉垂下眼,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紧交握的手上。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她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局促,指尖一动,试探着想抽回来。 然而贺临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收拢了五指。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语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贺临西垂着眼睑,神色半隐在电梯柔和的灯影里,语气懒散得理直气壮:“做戏就要做全套,不然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 虽然但是,电梯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是不是有点喝昏头了? 许语茉心里默默吐槽着,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见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时染了抹薄红,眸光也比往常松散几分,像是真的沾了点醉意,她指尖微微蜷了蜷,索性由他去了。 狭小的空间里,冷檀香与淡淡的酒气交织在一起。 掌心相贴,温度无声蔓延,连空气都像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只能盯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努力转移注意力。 偏偏下一秒,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你都不问问,我的初恋是谁吗?” 她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就有些发软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你的私事。”她稳了稳神,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既然是协议婚姻,我自然不该过问。” 话音落下,电梯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却隐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不该,还是没兴趣?” 许语茉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深意,电梯已经在一声清脆的“叮”响中停了下来。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贺临西眼底那点晦暗难辨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悄然散去。 他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率先走出了电梯。 夜里的凉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司机早已等候在外,恭敬地拉开了迈巴赫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密闭的空间重新归于静谧。贺临西支着下巴,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火,神色隐在昏暗的光影里,没再开口。 许语茉坐在另一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心情有些微妙。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在意,他的初恋是谁。 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不过是场协议婚姻,又没真感情,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便干脆低下头,随意刷起了手机。 没过多久,酒精的后劲慢慢涌了上来,脑袋也跟着发晕。 她只好收起手机,闭上眼,试图缓一缓,没想到意识很快也沉了下去。 随着车子一个轻微的转弯,许语茉失去支撑的脑袋软软地往一侧歪去,“咚”地一声磕在了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贺临西听到动静,偏过了头。 只见她耷拉着脑袋,脸颊上浮着两抹浅浅的绯色,长睫微微颤着,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起来温顺又透着一股让人心软的疲惫,明显已经睡着了。 贺临西眸色渐深。 片刻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托住她半边脸颊,将她的脑袋从窗边带了回来,缓缓靠向自己的肩头。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从车窗外滑过去,最终驶入了云玺公寓的地下车库。 随着减速带的频繁震动,许语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却是一片质感高级的深色布料。 她怔忪了几秒,下意识仰起脸,却撞进了贺临西悠悠垂下的眼眸。 “醒了?” 许语茉像是被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大得差点撞上车顶。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乱的长发,脸颊上的热度甚至盖过了酒精带来的微醺,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揉了揉肩颈,低低叹了口气:“我这半边身子都被你压麻了,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许语茉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那……等会儿回去,我帮你按摩下?”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还会按摩?” “之前留学的时候,周……”她说了一半,声音蓦地顿住,连睫毛都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才有点尴尬地改口,“有个朋友经常肩膀不舒服,我帮他按过,懂一点点。”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眸光微沉,却没追问她那个没说完的“周”字,只淡淡应了声:“行。” - 回到云玺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成细碎流动的光影,安静地铺在玻璃上。 许语茉洗完澡,换了身轻便的居家服,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松松垂在肩后。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抬眼看向正懒懒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脚步不由顿了顿。 贺临西显然是在等她履行承诺。 他随意穿着一身棉麻家居服,黑色衬衫松开了几颗扣子,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种过分松弛的慵懒。 明明按摩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可真到了这一刻,许语茉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指尖触上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 男人的肩背结实而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绷起时隐约起伏的轮廓。 许语茉试探着按了按,声音很轻:“是这里不舒服吗?” “再往左一点。”贺临西低声开口,嗓音有些沉。 她依言挪了挪位置,掌心重新贴上去时,男人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落地灯散出柔和的暖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刚洗过澡后的冷檀香,淡淡浮动,无声地侵占着她的感官。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周时野”三个字跳动得格外刺眼。 许语茉动作一顿。 贺临西睁开眼,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又慢悠悠地抬眼看她,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不接?” 许语茉手指僵了一下,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着他的肩,垂着眼低声道:“我这不是在忙着帮你按摩么,没手接……”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行。” 他语气懒散,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帮你接。” 说着,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点开了扬声。 电话那头瞬间响起了周时野沉重而凌乱的呼吸声,带着浓烈的醉意。 “茉茉……对不起,是我以前混蛋……是我没认清自己的感情……” 他嗓音沙哑得支离破碎,近乎哀求: “你回来……跟我结婚,好不好?” 许语茉整个人猛地定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原本揉按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整个人僵死在贺临西身后。 贺临西眉宇间缓缓沉下一抹不悦,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透着股被打扰后的冷淡与不耐,嗓音低哑而凉薄: “大半夜地找我太太求婚,周少怕不是喝了假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片刻。 周时野明显愣住了, 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是你接她的电话?” “当然是她不方便接。”贺临西往沙发里一靠,语气散漫得很。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有什么不方便的?” 贺临西像是被问笑了,他抬眼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许语茉, 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玩味, 慢悠悠说:“这个点, 你觉得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 许语茉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却被贺临西抬手捂住了嘴。 温热的掌心覆下来, 牢牢截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贺临西微微仰头看她,黑眸沉沉, 眼底压着股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语气却温柔得近乎缱绻, 轻得让人头皮发麻:“乖, 别出声,我们继续。” 话音一落, 电话那端彻底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贺临西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颤抖的唇瓣。 “贺临西!” 许语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眼底满是羞恼:“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 贺临西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出声,眼神晦暗不明地睨向她。 “难道你还真打算跟我离婚, 回头和他结婚去?” 许语茉被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 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坦白说,在听到周时野那句近乎破碎的求婚时,她心底并没有想象中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反而涌上一股荒谬感。 那些被她小心珍藏, 独自守了八年的感情,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过期太久的冷笑话。 所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曾无数次停在原地等他回头,只要他流露出一分不舍,她都能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可他却始终吝啬于施舍半分真心。 直到她决定斩断过往、甚至和别人结婚后,他才带着一身狼狈与酒气,迟迟赶来说爱她。 这样不知是掺杂了不甘心还是后知后觉的爱,她已经不想再要了。 “……我没这个打算。” 许语茉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既然没打算,”贺临西盯着她,嗓音缓缓沉下来,“那我替你劝退这种没分寸的骚扰,有什么问题?” “这毕竟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许语茉抿了抿唇,想到他刚才那句暧昧得过分的“别出声”,胸口那股羞耻感又翻涌上来,堵得她如鲠在喉。 “我可以自己跟他说清楚。”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用麻烦你……用这种方式替我出头。” 贺临西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黑眸里原本那点伪装的漫不经心,像被什么一点点抽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色。 半晌,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行。”他扯了下嘴角,站起了身,“是我多管闲事了。” 丢下这句话,他径直转身走向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重归于寂静。 许语茉僵在原地,心底那股荒谬感还没散去,又莫名添了一层说不清的负罪感。 她慢吞吞地挪回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随着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贺临西占理得过分。 哪怕只是协议婚约,她如今也是名义上的贺太太。 半夜接到竹马拉扯不清的求婚电话,对他而言,的确算得上是一种冒犯。 他生气说了那些维护自己面子的话,也正常。 更何况,他本意还是想替她挡掉这场没分寸的纠缠。 偏偏她不但没领情,还当面顶了回去。 怎么想,都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许语茉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得想想办法,明天给这位大少爷道个歉,顺顺毛。 -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许语茉便轻手轻脚地钻出了被窝。 洗漱完后,她悄悄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对着手机里的教程研究了半天,才笨拙地往平底锅里磕下一个鸡蛋。 油星“滋啦”一声炸开,吓得她连忙往后缩了缩肩。 好不容易稳住手,正手忙脚乱地拿着锅铲翻动那颗边缘已经有些焦黄的煎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 “起这么早?” 许语茉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把锅铲掉进锅里。 她稳了稳心跳,转过身去。 贺临西斜靠在厨房的门框边,显然也是刚醒。 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被凌乱的发丝揉碎了些,深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透着股教人心慌的慵懒。 许语茉攥紧手里的锅铲,局促地抿了抿唇,声音都有些发虚:“我想……做顿早饭。” “给我做的?”贺临西悠悠挑了下眉,视线停在她略微躲闪的眉眼上。 许语茉耳根发热,含糊应了一声:“嗯。” 贺临西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朝她走近。 冷檀香混着晨起未散的体温,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笼住。 他垂下眼,看了看锅里那颗形状实在称不上好看的煎蛋,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想哄我?” 被他一眼识破,许语茉脸颊顿时滚烫起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声咕哝:“……算是吧。”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那颗被她折腾得有些惨不忍睹的煎蛋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 “你这哄人的手段,是不是还能再用心一点?” “我没有不用心。”许语茉垂着浓密的长睫,轻声替自己辩解,“只是太久没进厨房了,手有点生,发挥失常。”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半覆上她握着锅铲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肌肤窜进心口,酥麻一闪而过。 “行了。”他神色自然地接过锅铲,顺手将那颗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动作熟练得过分,语调也一如既往地散漫从容,“去餐桌那边等着吧。” 许语茉怔了怔,视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还是有些拿捏不准地试探着问:“那你……不生气了?” 毕竟他平时那作风,可不像是个大度的主儿。 贺临西偏过脸,漆黑眸子直直撞进她那双盛着几分不安的杏眼里。 尾音拖得很慢,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吧,贺太太,我没你想的那么难哄。” “哦。”许语茉小声应着,心跳莫名晃了晃。 她垂下长睫,遮住眼底那点慌乱,正想转身去餐厅,身后那道散漫的声音却又不轻不重地勾住了她。 “围裙。” 许语茉动作一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围裙还系在自己腰间。 她赶忙反手解下,正要递过去,却发现他压根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贺临西微微侧过身,眉梢轻抬,语气理所当然得甚至带着点无赖:“你不帮我系么?我又腾不出手。” “……”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紧,只好攥着围裙,往他身前挪了挪。 两人的距离缓慢拉近。 贺临西很配合地低下头,她则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抬起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围裙套上了他的脖颈。 姿势暧昧得,像是一个虚晃的拥抱。 厨房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热油滋滋的声响。 许语茉视线不可避免地从他微敞的领口掠过,落在了他冷白的皮肤和分明的锁骨上,脸颊又有点隐隐发烫。 “好、好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小声道:“你转过去,我给你系后面的带子。” 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往后退开半步,试图拉回一点安全距离。 贺临西瞥见她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红晕,眼底浮起几分淡淡笑意,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任由她替自己把围裙系好。 吃过早餐,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铺满了客厅。 贺临西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许语茉窝在沙发里,抱着年糕顺毛,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最近项目刚告一段落,难得有个周末可以彻底放空。 贺临西擦干手上的水渍,好整以暇地倚在餐桌边看她:“那正好,我有个朋友新开了家密室逃脱,让我今天去捧场,要不要一起?” 许语茉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我没玩过这个……会不会拖你后腿?” “没事。”贺临西指尖勾起车钥匙,语调散漫,“你跟我一组刚好平衡下,不然赢太快了,我怕我朋友没面子。” “……” - 密室开在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里,微恐主题。 推开重重的铁门,里面灯光昏暗,走廊里回荡着幽冷的音效。 才刚走进去,许语茉就有些心慌,不自觉地往贺临西身边靠了靠。 察觉到她的动作,贺临西侧过头,垂眸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现在害怕,申请退出还来得及。” 许语茉脊背一挺,强撑着回敬道:“谁害怕了?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我才没那么胆小。”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的红灯猛地闪烁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满脸血妆的npc毫无预兆地从暗门后探出头。 “啊——!” 同行的人瞬间尖叫着四散跑开。许语茉脑子一空,双腿像被钉在原地,竟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npc快要扑过来的那一刻,一只微烫的手掌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跑。”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贺临西拽着冲进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 两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一间储物室。 贺临西迅速扫了一圈,伸手拉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直接把她塞了进去。 “躲好了,别出声。” 许语茉被推进黑漆漆的柜子里,心脏狂跳不止,她扒着柜门小声问:“你不进来吗?” 贺临西看了一眼那狭窄的空间,低声道:“两个人会太挤,我再找个地方。” 走廊里,铁链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叮——叮——” 一下,一下,敲得人头皮发麻。 眼看那道脚步声就要逼近门口,许语茉心一横,推开柜门,叫住了还在寻找藏身地的贺临西。 “贺临西。” 贺临西低头看她。 昏暗灯光里,她的眼睛又亮又慌。 “进来。”她压低声音催促,“再不进来就被抓到了。” 贺临西停了一秒:“你确定?” 许语茉已经顾不上多想,直接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进来。 柜门“咔哒”一声关上。 原本就不大的衣柜在塞进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后,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贺临西一只手撑着柜顶,另一手撑着她身后的柜壁,勉强为她撑出了一点活动的空间。 许语茉被迫贴近他,脸颊抵着他的领口,鼻息间尽是他身上的冷檀香,混着奔跑过后的淡淡热意,沉沉地将她包裹住。 柜子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除了外面npc拖着铁链缓慢靠近的脚步声,就只剩下他们彼此交叠的心跳。 “咚咚,咚咚。” 片刻后,铁链声在门外停住了。 许语茉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往前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进贺临西怀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衬衫。 贺临西喉结微动,伸手扣住柜门栏的挡板,迅速拉了下来。 “咔哒”一声微响,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柜子里彻底陷入漆黑。 氧气在不断升温的空气里变得稀薄,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潮热而绵密。 外面的npc在柜门前停留了几秒。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试探。 许语茉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幸好,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几秒后,铁链声渐渐远去,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许语茉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落下,脊背一软,试探着抬起脸,小声问:“是不是……安全了?” “再等等。”贺临西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鼻尖擦过她额前的碎发,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许语茉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却猝不及防磕在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吧?”贺临西立刻俯下了身,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 “没、没事。”许语茉窘迫地抿紧了唇,只觉得脸上的热意一寸寸蔓延,连带着心跳也彻底乱了节奏。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近得几乎交缠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将一切细微的声响都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和那道始终笼罩着自己的体温。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慌乱,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你怎么呼吸这么急?” “因为……”许语茉心虚得厉害,仓促扯了个借口:“这里太闷了,有点缺氧……” “是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黑暗落下来,他偏了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根。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人工呼吸?” 作者有话说: 评论随机10个红包,周末愉快~ 第29章 第29章 许语茉微怔, 下意识抬起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捕捉到了一丝似玩笑又似认真的情绪。 她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周围的杂音似乎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被压缩进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 空气无声地变得黏稠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然发酵, 一点点缠住她的呼吸, 也缠住她紊乱不堪的心跳。 直到“哗啦”一声响,紧闭的柜门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目的红光瞬间灌了进来。 “啊哈!抓到一对躲在柜子里偷情的小情侣!” 不知何时折返的npc扯着嗓子大喊,语气夸张地念着台词:“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许语茉被吓得浑身一抖, 本能地往前一缩, 整个人直接埋进了贺临西怀里, 攥紧了他的衬衫。 贺临西微微一愣。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唇角一点点勾起,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漫开。 他顺势抬手, 揽住了她微微发颤的肩。 “什么叫偷情的小情侣?” 贺临西抬起头,迎着npc那张涂满血渍的脸, 语气懒散又从容, 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们可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说完, 他目光轻飘飘扫过对方手里的铁链,慢悠悠补了一句:“倒是你,在这儿偷看别人, 是不是该先付点门票钱?” npc显然没料到会碰上这种路数的玩家, 举着铁链愣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啊……这、这样啊……”他磕巴了一下,台词都忘了,“那、那我走?” 原本紧绷的恐怖氛围, 被这一句生生打散了大半。 许语茉这才一点点缓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正埋在贺临西的怀里,她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慌忙松开攥着他衬衫的手,身子也往后一撤,紧紧贴在了柜壁上。 “我刚刚……有点被吓到了。”她低着头,小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窘迫。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只是有点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我衣服都快被你扯坏了。” “……” 可能是实在受不了两人在这旁若无人地撒狗粮,npc举着铁链僵了几秒,最终默默转身,拖着道具离开了房间。 临走前,甚至还很有职业操守地替他们把柜门重新带上了。 “咔哒”一声。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许语茉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干净,根本不敢去看贺临西,只能低头胡乱理了理头发,率先从柜子里钻了出去。 “我们这关算是过了吧?”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可以继续找出口了。” 贺临西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唇角无声扬了扬,到底没再继续逗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的密室逃脱,节奏依旧紧凑。 走廊尽头突然弹出的“尸体”、转角猝不及防亮起的血手印、还有头顶冷不丁掉下来的尖叫音效,接二连三,把人吓得几乎没空去想别的。 许语茉起初还强撑着镇定,试图靠自己解谜。 结果每次刚鼓起勇气靠近线索,总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npc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往贺临西身后躲。 到了后来,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听见异响,先抓他的袖子,看到黑影,直接去拽他的衣服。 偏偏贺临西像是乐在其中。 每次都稳稳挡在她前面,一边漫不经心地破解机关,一边还不忘低声提醒:“贺太太,抓袖子就算了,再往下拽,我衬衫扣子真要掉了。” 许语茉耳根一热,立刻松开手。 可下一秒,新的惊吓袭来,她又会下意识重新抓住。 如此反复几次,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窘迫。 贺临西却只是低笑,也不拆穿。 最后一道机关打开时,出口的大门“轰”地一声缓缓开启。 刺眼的白光倾泻进来,广播里同时响起机械提示音:“恭喜玩家,成功逃脱。” 许语茉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一路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连脚步都有些发软。 “怎么样,体验感如何?够不够刺激?”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语茉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男人正倚在前台旁,双手闲闲插在口袋里,眉梢微挑,显然已经等着看热闹许久。 她认得对方。昨天婚礼派对上见过,名叫顾准,是贺临西的朋友,也是这家密室逃脱的投资人。 许语茉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贺临西已经慢悠悠接了话:“刺不刺激,你看我这衬衫皱的程度,不就知道了?” 顾准先是一怔,目光顺着他的话落到那件明显被抓出褶皱的白衬衫上,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低笑出声:“看来是没问题了。” 许语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临西话里的意思,脸颊不禁又有些发热。 她轻咳了一声,努力替自己找补:“你在柜子里蹲了那么久,衬衫起褶子不是很正常吗?” “嗯。”贺临轻勾了下唇角,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怪我衬衫面料不行。” “我可没这么说……” 顾准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过阵子店里有个新本,恐怖程度升级,到时候提前给你们留场,再来体验一次?” “……” 许语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下意识绷直了后背。 还来? 她今天能完整走出来,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她向来不太擅长扫别人的兴,正想硬着头皮点头,就听贺临西淡声开口:“最近公司要忙,估计没时间。” “那可惜了。”顾准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看你老婆还想不想来。” “……” 其实并不想来的许语茉只能尴尬笑了笑,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和顾准道别后,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几步,贺临西忽然偏头看她:“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了?” 许语茉脚步一顿,抬眼看他,神情有些茫然。 “说什么?” “你其实不想再玩这种恐怖主题的密室,对吧?” 他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情绪很淡,语气却很认真:“不喜欢的事,就不用勉强自己答应。” 许语茉微微一怔。 她原本还以为,他真是公司忙,没空再来。 却没想到,他是看出了她那一瞬的犹豫,才替她开口回绝。 “我……”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这不是怕扫你朋友的兴吗。” “用不着怕这个,”贺临西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们早被我扫兴扫习惯了。以后你不想答应的事,直接拒绝就好。” 许语茉:“……” 这位大少爷的松弛感,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完这句话,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原本那些下意识压着自己的顾虑,忽然就散了不少。 - 周一。 许语茉刚到公司,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她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低头扫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周时野。 她呼吸微微一紧。 不过转念一想,前两天那个求婚电话,接的人是贺临西,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按理来说,周时野应该不知道她听见了。 更何况,他还有点酒后断片的毛病,也许连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打来,大概是有别的事。 许语茉站在门口,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周时野略显低沉的声音:“茉茉,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许语茉微微蹙了下眉,将包随手放到桌上,克制着嗓音平静道:“周六不是已经一起吃过了吗?没必要再单独吃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许语茉抿了抿唇,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按亮电脑屏幕,语气依旧礼貌,却透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疏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沉。 许语茉动作微微一顿,原本才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点一点绷紧了。 她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婉拒:“如果不是什么急事的话,可以等……” “许语茉。”他忽然打断了她,声音低哑,透出几分难得的示弱,“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晨光斜斜洒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层浅淡的金色。 许语茉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她没办法骗自己。 喜欢了八年的人,哪怕已经决定放下,也很难真的做到从此绝交,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不是还留恋着什么,只是那些一起长大的记忆,那些年少时真实存在过的欢喜,不可能因为一句“放下”,就被彻底抹去。 沉默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 “……还是朋友。” 电话那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时野很快接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急切:“那今晚见一面,就当朋友之间吃顿饭聊聊天,好不好?” 许语茉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好吧。” 挂了电话,许语茉点开了和贺临西的微信对话框。 想到前两天周时野那个酒后失控的求婚电话,贺临西跟她闹过一回脾气,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把今晚要和周时野见面的事说得太明白。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她今晚去见周时野,也不是为了和他纠缠不清。 而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把话跟他说清楚。 省得他还以为只要他肯回头,她就会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重新奔向他。 她低头打字:【今晚朋友找我有点事,约了吃饭,你不用来接我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h:【哪个朋友?】 许语茉盯着那三个字,莫名有些心虚,删删改改半天,才发出去一句:【你不认识】 h:【哦】 h:【在哪吃?结束了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许语茉下意识咬了咬唇:【不用麻烦,我朋友开车,会送我回家的】 h:【行】 简单一个字,看不出情绪。 许语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确认没有后续,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一天很快便在忙碌中滑了过去。 傍晚时分,许语茉拎着包走出创业园,远远便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奔驰大g。 驾驶座的车窗半降着,周时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隐在昏黄的暮色里,轮廓显得有些沉默。 她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可下一秒,动作却忽然顿住。 周时野偏头看她:“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许语茉垂下眼,缓缓将副驾驶的门重新推上:“没有,我还是坐后面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时野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坐后面?”他扯了下唇,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又没女朋友,你坐什么后面。” 许语茉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淡淡道:“但我有老公了。” 短短五个字,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周时野胸口。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一点点绷得森白,连呼吸都像被什么堵住,胸腔里闷得发疼。 明明,他们领证还不到半个月。 可她提起“老公”两个字时,语气却已经自然得像是叫过无数遍。 那种熟稔,比任何一句刻意疏远,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原本,他还觉得前两天贺临西接起那通电话时,说她不方便,不过是在故意挑衅他。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敢确定了。 或许……是真的不方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像一根细密的刺,狠狠扎进脑海。 他几乎不敢往下细想,那个时候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后座的许语茉低头系着安全带,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周时野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半晌,才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不远处,隐在街角阴影里的黑色阿斯顿马丁里,贺临西安静地坐着。 夜风裹着一点凉意灌进半降的车窗,却吹不散车厢里那股隐隐压着的沉郁。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黑色奔驰大g的连号车牌上。 那串数字,他认得。 是周时野的车。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一点一点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手背隐约绷出几道青筋。 她明明知道,他介意她和周时野私下里再有往来,却还是瞒着他,和他去吃饭。 原来在她心里,他真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贺临西扯了下唇,嗤笑了声,眼底却冷得没有半点笑意。 前方,那辆黑色大g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猩红的光。 贺临西眸色沉了沉,等那辆车拐过街角后,猛地踩下油门。 低沉的引擎声划破夜色,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迅速汇入车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修罗场走起 第30章 第30章 黑色奔驰大g最终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餐厅门口。 许语茉推门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招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 高中时,周时野总爱在考试结束后拉着她来这里吃饭。那时候他说, 这家的糖醋排骨做得最好, 像她小时候许阿姨做的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 他根本不爱吃甜口。 只是因为她喜欢。 想到这里,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顿,却很快将那一点细微的波澜压了下去。 过去终究只是过去。 包厢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将桌上的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周时野点的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话却少得反常。 他说有事要说, 可从坐下到现在, 东拉西扯, 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从小学时一起去溜出去打电玩,初中时一起躲在教室后面听歌, 高中时一起组乐队炸翻舞台,再到大学时一起去海边兜风。 许语茉安静地听着, 偶尔应上一句, 神情却始终淡淡的, 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一顿饭吃到尾声,桌上的热茶都渐渐凉了。 周时野还是没有提起重点。 许语茉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轻声问:“你不是说, 有些事情要和我说?” 周时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隐隐泛白,像是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站起身,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包厢。 许语茉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包厢门很快又被推开。 周时野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是白色茉莉。 细碎的花瓣层层簇拥着,清淡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漫开。 她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有人送她花,她希望是茉莉花。 因为既是她名字里的“茉”,又有特别的花语——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那时候,周时野还笑她太文艺,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她:“许语茉,你怎么这么肉麻?” 可原来,他还是记住了。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周时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嗓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 “茉茉,以前是我混蛋。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觉得无论我怎么折腾,你都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永远都不会走散……所以我才敢那么肆无忌惮,仗着你喜欢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偏爱,却又自私地装傻,不敢回应。” 他说到这里,眼尾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直到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感情,只是……我太懦弱了。我害怕一旦跨过那条线,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所以我一直骗自己,也一直在压抑对你的喜欢。” 他顿了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悔意。 “但我现在体验过了你之前的感受,才知道,我过去对你的伤害有多大,我真的……很抱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那束花,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重新抬眸看向她。 “茉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坚定地走向你,好不好?” 私房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许语茉静静看着他。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幻想有一天,周时野会抱着花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喜欢,说后悔,说想和她在一起。 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她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疲惫。 她轻轻垂下眼,低声开口:“太迟了。” 周时野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 许语茉重新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周时野,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他几乎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可你和贺临西不是协议婚姻吗?你是为了摆脱许家,才嫁给他的,不是吗?许家需要什么,我家一样可以给,只要你愿意——” “周时野。” 许语茉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无论我和贺临西是因为什么结婚,在法律上,我现在都是贺太太。”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所以,请你自重。” 周时野整个人僵在原地,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她亲手掐灭。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哑得发紧:“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许语茉沉默了几秒。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束茉莉的清香一点一点漫开,淡得发涩。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喜欢过。” “很喜欢,很喜欢过。” “喜欢到,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我都能开心很久。” 她抬起眼,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水。 “可是,人心也是会累的。” “八年,已经耗尽了。” “周时野,我无法再喜欢你了。”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什么。 周时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许语茉没有再看他,拎起包,转身走出了餐厅。 “茉茉——” 周时野匆忙起身,外套也顾不上拿,大步追出去,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许语茉被迫停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回头看他:“放手。” 周时野却像什么都没听见,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嗓音发哑,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偏执的不甘:“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他的手越攥越紧,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肯来见我?为什么还愿意听我说这些?” 许语茉挣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周时野,你先放开——” 可他却像被逼到了绝境,眼底那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猛地低下头,颤抖的双唇朝她压了过来。 许语茉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抬起手,甩在了他脸上。 “周时野,你疯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空气瞬间死寂。 周时野偏着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脸侧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许语茉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压不住的怒意。 她从来没想过,周时野会这样。 会在她明确拒绝且已婚的状态下,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挽回她。 “周时野。”她声音都在发冷,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周时野偏着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发涩,“那你就再打我几巴掌。” 他说着,竟真的俯下身,像是在等她动手。 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甚至收得更紧,像是执拗地抓着最后一点什么,死活不肯放。 许语茉呼吸微微发急,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颤抖:“周时野,你别发疯了,快放手。” 他却像没听见,只是红着眼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败落,嗓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你不是生气吗?不是恨我吗?那就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他说得近乎自暴自弃。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意气风发、众星捧月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许语茉抿紧了唇。 刚才那一巴掌,是惊怒之下的本能。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却忽然有些扇不下去了。 不是心软。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该断的念想也早就断干净了。 她现在只想甩开他的手,尽快结束这一切。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静静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掠过,吹得裙摆轻轻晃动,空气却压抑得几乎凝滞。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猛地攥住了她另一只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了过来。 许语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额头直直撞进男人坚实的胸口。 熟悉的冷檀香气瞬间将她包裹住。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连呼吸都顿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已经覆上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将她护进怀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占有意味,将她和周时野彻底隔开。 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 “周少。”贺临西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眉眼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唇角却轻轻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大庭广众之下,骚扰我太太,是想进局子吗?”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骤然割开了刚才那片僵局。 周时野猛地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尤其是在看见许语茉此刻正被贺临西扣在怀里,却连半点挣扎都没有时,眼底那点本就狼狈的情绪,彻底沉成了难堪的铁青。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贺临西说得没错。 许语茉现在,是他的妻子。 而自己,才是那个最没有立场的人。 许语茉靠在贺临西怀里,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心跳骤然加快:“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临西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淡,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她被攥红的手腕,眸色微微沉了沉。 片刻后,他才淡声开口:“你说和朋友有事要谈,现在谈完了?” “……” 欺瞒的事被他当场撞破,许语茉心口一虚,匆忙垂下眼,耳根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谈完了。” 贺临西“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又低低落下一句:“那回家吧。” “……好。” 她点了下头,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周时野。 他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掌印未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僵直的轮廓。 她微微顿了下,终究没有再开口道别,任由贺临西带着她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门关上的轻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她坐进副驾,刚扣好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把情绪理好。 贺临西已经转过脸。 幽邃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速低而慢,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压迫感: “周时野,什么时候成了我不认识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贺临西的嗓音压得很低, 在封闭逼仄的车厢里缓缓散开。 没有质问,也没有动怒,仍是那副惯常的懒淡口吻。 可偏偏就是这种近乎平静的语气, 像一张无形却细密的网, 兜头罩下来, 勒得许语茉有些喘不过气。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许语茉僵坐在副驾驶, 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心底那点被当场撞破的虚怯,在男人沉沉的注视下, 被无限放大。 “我……”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却有些发涩。 贺临西没有催她。 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单手搭着方向盘, 动作从容地挂挡、踩下油门。 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无声滑入夜色。 窗外霓虹飞快掠过,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 这样的沉默, 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许语茉坐得如坐针毡, 终于在车子驶入云玺公寓地下车库、稳稳停下时, 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向他:“今天的事……对不起。” 贺临西没有动,只掀起眼皮, 目光落在她脸上:“理由。” “我……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许语茉咬了咬下唇,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忐忑,“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去解决这个麻烦, 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你心烦。” 她顿了顿,抬起清凌凌的杏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前两天,他那通电话,让你不太高兴,所以我才——”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收,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幽深:“瞒着我,去见他?” “就……你在公司每天处理那么多项目已经够累了,我不想拿这种烂摊子去给你添堵。”她赶忙又补充解释了句。 这话倒也不假。 从一开始带着企划书去求他合作,到如今成为所谓的贺太太,她在他面前,始终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不添麻烦的位置上。 贺临西闻言,眼底的冷意似乎褪去了半分。 他盯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只是仍透着几分凉凉的嘲弄:“怕给我添堵?” “许语茉,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的老公,你觉得,我看见你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会不堵?”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许语茉急了,脱口而出,“我发誓,我今天去见他,真的只是为了和他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贺临西目光微凝,定定地看着她:“了断?” “对。”许语茉迎上他的视线,“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微微喘了口气,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贺临西,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协议结婚。但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你难堪、或者有损贺家颜面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不会因为他和你离婚的。” 听到“离婚”两个字,贺临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车库昏暗的光线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嗯。” 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许语茉心里那块大石头悬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憋得有点难受。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西装的袖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服软:“我都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也跟你道歉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 她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袖口,白皙纤细,力道轻得像是怕他会不耐烦似的。 他眸光暗了暗,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原本在心底盘踞了一整晚的戾气与嫉妒,在这一瞬间,被她这软声软气的请求冲得七零八落,像一拳落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可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似乎显得他太好哄了点。 贺临西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拉了下来。 许语茉心口一颤,以为他还在气头上,眼睫不安地颤了颤。 下一秒却发现,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的手半握在掌心里,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腕骨内侧那一小片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贺太太。” 他微微倾身逼近,清冷俊朗的脸在她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谁家道歉,是你这样几句话就算完了的?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许语茉一怔,赶忙说:“……那、那我包下你一周的早饭!” 这招她昨天用过,效果还算不错。 谁知贺临西听完,非但没有半点高兴,脸上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身子往后一靠,重新陷进真皮座椅里。 “许语茉,你是我老婆,不是我雇回来的保姆。”他微微侧过脸,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攫住她的视线,语气里透出一丝危险的暧昧,“道歉的方式,能不能有点新意和情调?” “……” 闻言,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热意一路往上窜,顷刻间就把整张脸烧得通红。 老婆。 情调。 这两个词被他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成倍翻涨。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贺临西是不是背着她去进修过什么撩人的课程,不然怎么总能用最散漫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失控的话。 脑子一瞬间彻底宕机,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没能憋出一句回应的话。 看着她这幅快熟透的模样,贺临西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松动下来,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继续逗她,随手按下车门解锁键。 “行了,上楼。” 许语茉这才回过神,慌忙解开安全带跟上去。 跟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后头,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有情调的道歉。 到底什么才算有情调? 回忆下过去看的影视剧,男人惹了老婆生气,好像都是送玫瑰花。 那反过来,应该也适用吧…… 想到这,许语茉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索鲜花。 结果刚输入关键词,页面就冷冰冰地弹出一片灰色提示——这个时间点,所有花店都已经打烊。 她指尖一顿,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泄了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回到云玺公寓。 贺临西在主卧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却意味深长:“我等贺太太的诚意。” 说完,他推门进屋。 客厅一下子空了下来。 许语茉站在原地,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半晌才转身回了次卧。 看贺临西这态度,她要是拖到明天再补,肯定又要被说没诚意。 正发愁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 几沓彩色便签纸整齐叠放着,是她平时记录灵感和算法逻辑用的。 她忽然想起求婚时,用资料纸给他随手折的小狗戒指。 既然当时那个纸戒指他都能欣然戴上,那她给他折几个玫瑰花,应该也勉强算得上有情调吧? 许语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扑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打开手机,在视频软件里快速搜索出教程,低头撕下便签纸,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这玫瑰花的折法,比小狗戒指复杂多了,难度堪比她当年没学会的钻戒。 第一朵,花瓣用力过猛被扯破,废掉。 第二朵,折痕错位,卷出来像个皱巴巴的纸团,废掉。 第三朵,好不容易有点形状,花心却怎么也收不紧,松散难看,废掉。 …… 许语茉看着满桌废纸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她把视频调到0.5倍速,一步一步照着折。指尖反复压折痕,已经微微泛红,还带着隐隐的酸胀,不知道折废了多少张纸,她终于捏出第一朵像样的粉色纸玫瑰。 有了第一朵,后面顺利了不少。 一朵,两朵,三朵…… 她又觉得光秃秃送出去太单调,便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找出一个小玻璃罐,把里面的杂物清空。 五朵玫瑰刚好装进去,不算满,却也不显空。 花瓣在透明罐壁里层层叠叠,竟意外地好看,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和浪漫。 她盯着看了几秒,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 大功告成。 许语茉拿起玻璃罐,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 已经接近凌晨,门缝里依然透着灯光。 贺临西显然还没睡。 她犹豫了下,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贺临西低沉的声音。 许语茉抿了抿唇,有点紧张地推开了门。 房间没开大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深色床具上。 贺临西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指节随意夹着一份未读完的英文文件。 纯黑的真丝睡衣料子极具垂坠感,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与隐约的胸肌线条,透着股说不清的散漫与性感。 见她进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文件,深邃目光越过暧昧的光晕,先落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停在了她手里小心拿着的玻璃罐上。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嗓音低哑:“这是什么?” 许语茉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将那个剔透的糖罐像递交检讨书似的递到他面前。 “赔礼。” 贺临西垂眸看去。 透明的玻璃罐里,五朵用彩色便签纸折成的玫瑰花静静挤挨在一起。花瓣边缘甚至还留着些许因为不熟练而略显笨拙的折痕。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又拿折纸敷衍我?”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忙解释,“今天太晚了,花店和闪送都关门了。” 她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着,小声补充:“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明天我下班就去买真的。” 贺临西眼睫微抬,定定地看着她。 床头那盏暖橙色的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那儿,神态乖巧得要命,连解释的嗓音都软糯糯的。 怀里的玻璃罐折射出细碎光点,连同她微红的耳尖、指节上因反复折纸留下的压痕,一并落进他眼底。 贺临西静静看了几秒,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他终于伸出手,将那只玻璃罐接了过来。 交接的瞬间,男人温热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触感很轻,却像带了一抹微弱的电流。 许语茉心口无端一跳,手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还没等她退开,他的手已经抬起,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动作熟稔又自然,透着一股纵容与温柔。 “行。”他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喑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今晚就先放过你。” 许语茉怔了一瞬。 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股属于他的清冽冷香不动声色地将她包裹,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贺临西却已经淡然收回手,将那只装着纸玫瑰的玻璃罐放在了床头。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散漫:“晚安,早点回去睡吧。” “……” 许语茉慢半拍地回神,磕巴应了声:“晚、晚安。” 转身走出房间时,步伐凌乱得像是在落荒而逃。 直到逃回自己的次卧,脊背抵上冰冷的门板。 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他揉过的头发。 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翌日上午,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柔和地洒在创业园区的玻璃幕墙上。 许语茉一到公司,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就先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花店, 果断订下了一束厄瓜多尔红玫瑰。和店长确认好下班去取的时间后, 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想着等贺临西来接她时,当面把花补给他。 毕竟, 昨晚那罐折纸玫瑰顶多算是临时救场。 今天这束鲜花要是再迟到,以贺临西那个飘忽不定的少爷脾气, 指不定又要拿这件事刺她多久。 许语茉坐在办公桌前, 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说来也奇怪, 明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协议婚姻, 可这位大少爷入戏的速度和程度,简直远超她的想象。 甚至隐隐有种反客为主, 将她一步步往他画好的圈里套的错觉。 许语茉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一时竟有些出神。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全是昨晚他在床上慵懒的嗓音和揉在她头顶的余温。 直到助理徐莉敲响办公室的门,探进头来喊她去开会,许语茉才猛地回过神。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 强行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抱起笔记本,匆匆投入工作。 一天的时间在连轴转中飞快度过。 为了拿花,许语茉提前下了班。刚抱着一大束惹眼的玫瑰走回创业园,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只能单手托着沉甸甸的花束, 另一只手略显费力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跳出贺临西的微信。 h:【晚上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估计得到八九点。我让司机去园区接你了,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看着这条消息,许语茉微微怔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束刚刚包好的红玫瑰。黑色哑光纸的包装极具质感,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剔透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 如果等到贺临西晚上九点多加完班回来,这花的新鲜劲都要打折了。 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挑她诚意不够? 正想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按了按喇叭。司机老陈已经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语茉收起手机,抱着那束几乎遮住她整张小脸的红玫瑰坐进车里。 “太太,现在直接回云玺吗?”老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束夸张的玫瑰,笑着问了一句。 许语茉在心里权衡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清丽的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不回云玺。”她轻声开口,“去矩阵科技吧。” 傍晚的京城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 等车子停在矩阵科技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许语茉推门下车,夜风夹杂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抱着那一大束红玫瑰,踩着高跟鞋朝大楼的正门走去。 矩阵科技的大堂一如既往地冷感十足。 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冷灰色墙面,流动的光影线条,来来往往都是步履匆匆、挂着工牌的精英白领。 而她一身柔和的驼色风衣,怀里还抱着一束红得近乎张扬的玫瑰,站在这样的背景里,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 四周很快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许语茉只能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试图直接混进前往电梯的人流里。 然而走到闸机口时她才猛然想起,她的临时通行证早在上次达成合作后就还回去了,此刻根本进不去大楼。 她僵立了两秒,只能尴尬退开,转身走向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女孩,职业笑容标准而得体,只是在看到她怀里那一大束玫瑰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许语茉有些局促地把花稍微往下压了压,露出脸,礼貌地问:“你好,我想找一下贺总……” 前台小姐的笑容微微一顿:“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许语茉诚实摇头,迟疑了下,又试探着问,“现在在这里登记预约一下,可以吗?” 前台小姐看着她,眼神里隐约透出了一点无奈和司空见惯。 像这种试图找各种理由接近贺总的人,她见得太多。 只是,抱着这么一大束玫瑰直接杀到公司的,还是头一回。 “抱歉,这位女士。”前台小姐的声音虽然依旧甜美,但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贺总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满,他不接待任何没有提前报备的临时访客。如果您是来送花的,可以将花留在这里,我们会通知总裁办的秘书下来处理。” “交给秘书?”许语茉有些傻眼了。 她特意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让秘书代收的。 不然这跟叫个闪送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这花……我得亲手交给他。” 前台小姐依旧微笑,却没有丝毫松动。 许语茉抿了抿唇,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我是他太太,你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 因为羞耻,那句“我是他太太”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 偏偏大堂里人声嘈杂。 前台小姐显然没听清她嘟囔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以为她是在纠缠,身体稍稍后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抱歉,女士,您刚才说,您是贺总的什么人?” 这一声反问,不仅音量大,还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空旷的前台区域。周围有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甚至忍不住转过头,朝这边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许语茉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玫瑰花,借着花束的遮挡掩饰自己的无措,闭了闭眼睛,心一横,字正腔圆地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是他太太!” 清亮的女声,虽然透着点微微的发颤,却在这安静了一瞬的大堂里,显得异常掷地有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间裂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半天没发出声音。旁边那几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员工,更是惊得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 贺总的……太太?! 那个出了名不近女色、冷得像座冰山、甚至连个绯闻女友都没传出过的贺总,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太太了?! 这消息,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许语茉喊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手里的玫瑰把自己彻底埋了。 正当她顶着众人见鬼般的注视,尴尬得连脚趾都要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慵懒、磁性,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贺太太。”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戏谑: “你可以再大点声,这样以后你再来,整个矩阵科技上上下下,绝对没人敢再拦你了。” 许语茉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她艰难地转过身。 几步之外,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外面回来。 他身上的深黑色风衣敞着,里面是挺括利落的西装,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矜贵。 高挺的眉骨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角眉梢都因为她刚才那句破音的宣告,而染上了浓烈得化不开的笑意。 而他身后那几位高管,虽然早就注意到他手上多出的婚戒,也隐约猜到他大概已经结婚,可此刻亲眼见到这位“贺太太”,脸上的表情还是难掩震惊。 有人飞快交换着眼色,有人低下头努力维持镇定,偏偏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更高,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许语茉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耳鸣阵阵。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她甚至不敢去对视贺临西那充满玩味的眼神,也不敢看周围那些惊骇和探究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将那束巨大的红玫瑰塞进了贺临西的怀里。 “我……我只是来正式向你道歉的!”她语无伦次地替自己找补着,声音因为羞赧而微微发颤,“花送到了,你……你快去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想逃。 然而,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手腕就被一只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来都来了,急着跑什么。” 贺临西单手抱着那束与他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艳丽玫瑰,另一只手稍一用力,便将落荒而逃的她重新拉回了自己身边。 他没有松手,反而一脸自然地将手臂滑上她的肩头,当着大堂里所有惊掉下巴的员工和高管的面,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纤瘦的肩膀。 动作亲昵得毫不遮掩,像是某种无声却强势的宣告。 许语茉被他这一揽烫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僵直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临西却恍若未觉,他偏过头,目光淡淡扫向刚才那个呆若木鸡的前台: “麻烦帮我太太办一张永久的通行证,权限和我的一样。免得以后她来给我送花,还要在这里被盘问。” 前台小姐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点头:“是、是的,贺总!我立刻去办,立刻去办!贺太太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抱歉……” “不、不用道歉,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许语茉尴尬得想捂脸,声音细得像蚊子。 前台的手速快得惊人,不过一分钟,一张vip通行证便双手递了过来。 贺临西伸手接过,随手塞进许语茉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 他搂着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许语茉,单手捧着花,在一众员工和高管的“贺总慢走”、“贺太太慢走”的目光护送下径直走向了总裁专用电梯。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拢,彻底将外面的视线隔绝,许语茉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她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深吸了好几口气,简直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电梯缝里的模样,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你这次道歉,倒是挺有情调的。” “……” 许语茉闭上眼,拒绝回应。 什么有情调,分明就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整个矩阵科技的面来回摩擦。 见她装死,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故意逗她:“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喊得挺响的?” 许语茉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瞪他:“你还说!” 她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因为脸颊泛红,显得格外的软糯。 贺临西看着,唇角弧度更深:“我怎么了?” “你明明就在附近。”许语茉越想越羞愤,“却偏偏等我喊完才出来。” 她咬了咬唇,小声控诉:“你就是故意的。” 面对这番指控,贺临西只是挑了挑眉。 他没反驳,反而垂眸看着她,神情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 “毕竟平时可没什么机会,听你亲口说……” 他顿了顿,尾音拖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你是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 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坦荡, 许语茉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垂下眼,在心里暗暗腹诽—— 这位少爷的脸皮, 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厚上百倍。 电梯门缓缓打开。 属于贺临西私人办公领域的压迫感, 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比楼下的大堂更显冷硬简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无边的夜景, 黑色大理石与冷灰色地毯铺陈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贺临西带着她走进办公室,将那束惹眼的红玫瑰随手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还得去开个会, 大概一个小时。里面有休息室,沙发、电视、零食都有。你先进去待会儿, 等我结束, 一起回家。” 许语茉乖乖点头:“好, 你去忙吧, 不用管我。”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带着几分好奇,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陈设和贺临西这个人很像。 极简, 冷淡, 除了必要的电脑、文件和会客区, 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私人痕迹。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两台曲面显示器之间,竟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许语茉愣了一下, 下意识走近, 发现那正是昨晚她塞给他的那只玻璃罐,里面装着她熬夜折出来的纸玫瑰。 她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贺临西竟然会把这么一个幼稚又廉价的小东西,堂而皇之地带到公司, 还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就不怕来来往往的高管和客户看见,觉得这位冷面总裁背地里其实喜欢折纸? “……真是个奇怪的人。” 许语茉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看着那个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的玻璃罐,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胸口也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过,这玻璃罐的花,怎么看着好像变多了? 她昨晚明明只放了五朵,花与花之间还留着空隙。 可现在,里面的纸玫瑰几乎挨在了一起,把玻璃壁塞得满满当当。 许语茉不禁拿起玻璃罐看了看。 下一秒,愣住了。 原本那几朵浅粉色玫瑰中间,竟多出了几朵颜色更深的红色纸玫瑰。 折痕锋利,花瓣层层舒展,手艺明显比她精致得多,显然不是她折的。 许语茉怔了几秒,眼底慢慢浮出困惑。 是贺临西折的? 可他没事往里面添几朵干什么? 嫌她折得不够好看? 还是嫌她放得太少,玻璃罐空荡荡的不顺眼? 这大少爷还真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挑剔。 许语茉摇了摇头,放下玻璃罐,转身推开了办公桌后的休息室门。 休息室不大,却五脏俱全。 宽大的沙发,迷你吧台,还有一面挂墙电视。 她脱下大衣,疲惫地窝进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播着一档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在玩猜数字游戏,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可许语茉盘着腿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腮,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思绪却怎么都聚不起来。 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办公桌上那个玻璃罐。 里面……到底多了几朵玫瑰? 三朵?还是四朵? 如果是四朵—— 那加上她原本折的五朵,刚好就是九朵。 九朵玫瑰。 长长久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语茉的呼吸就轻轻一滞。 他该不会……是故意凑这个寓意吧?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行,她得去确认下。 许语茉快步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回到外面的办公室。 黑檀木办公桌上,那只透明的玻璃糖罐依旧安静地立在冷白的射灯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缓缓伸出手,想把糖罐拿起来,再仔细数一遍。 指尖刚要碰到微凉的玻璃,“咔哒”一声,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语茉像个做贼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指尖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了手。 她慌忙抬头,正好撞上贺临西走进来的身影。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扯松领带,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会议后的冷倦。身后的特助低声汇报着什么,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先出去。 门重新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临西的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在她略显僵硬的身影上,随即又慢悠悠地下移,扫过她手边那只玻璃糖罐。 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那点倦意,也随之化开,染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找什么?” 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 许语茉的大脑瞬间卡壳,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偷偷加到九朵玫瑰,是想跟我长长久久,所以特意跑出来数花。 万一真是她自作多情,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没什么。”她欲盖弥彰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僵硬地把手背到身后,目光胡乱飘了一圈,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我就是在休息室待得有点闷,出来看看风景。” 说着,还干巴巴地朝落地窗外指了指。 贺临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眼她,眼底笑意更深了。 毕竟她现在站的位置,视线刚好被办公桌上的电脑挡住大半,怎么看,也不像是专程出来欣赏夜景的。 可他到底没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只玻璃糖罐,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嗯。” 嗓音懒散,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纵容:“那看够了吗?” “……”许语茉耳根一热,赶紧点头,“够了。” 怕他再追问,她连忙抢先转移话题:“你会议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唇角轻轻牵了一下,却也没拆穿,只伸手拿起桌上那束玫瑰。 “嗯。”他淡声应道,“走吧,回家。” 许语茉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包,低着头快步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坐进平稳下行的专属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着方才那股冲动渐渐褪去,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贺临西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怎么可能会暗戳戳地喜欢她。 把那罐纸花带来公司,大概只是顺手。往里添几朵,也许也只是强迫症发作,觉得摆得太空,不够顺眼。 他怎么可能无聊到去数里面有几朵。 又怎么可能,会玩这种带着粉红泡泡的数字谐音梗。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轻咬了咬唇,将心底那点刚冒出头的悸动,悄悄压了回去。 -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回云玺公寓,夜色已经深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许语茉换好拖鞋,正准备回房间洗漱,走在前面的贺临西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下个月初我生日。”他语气随意,“陆闻璟他们攒了个派对,你到时候也一起去。” 许语茉换鞋的动作一顿。 在这个圈子里,贺临西的生日派对绝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朋友聚会,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交场。既然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贺太太”,于情于理,这种场合她都不可能、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好。”她直起身,点了点头,“我会把那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既然要出席别人的生日,准备礼物自然是躲不过的必修课。更何况对方还是帮了自己大忙的新婚丈夫。 许语茉看着他,秉承着尽量不踩雷的原则,试探着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或者最近缺什么东西?” 贺临西随手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脸上。 “问我要什么?”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送礼物这种事,不该是送的人自己费心思么?我这人,只喜欢惊喜,不喜欢剧透。” “……” 许语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像他这种站在金字塔尖、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果然是最难送礼的类型。 “那……能不能给个大概的方向?”许语茉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比如,更偏向实用一点的,还是收藏观赏类的?” 贺临西半眯起眼,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 “方向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加个条件。”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暗光,语速放得很慢,甚至透出一点咬字清晰的恶劣。 “我不想要,你以前送给过周时野的、任何同类的东西。” “……” 许语茉猛地愣住了。 大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直接宣告了宕机。 不想要送给过周时野的任何同类东西? 要知道,在过去那长达二十年的相识里,她可是把能想到的适合男生的礼物,完完整整地送了个遍! 什么限量版球鞋、机械手表、电竞机械键盘、真皮钱夹…… 这么一排除,留给她的选项几乎要归零了! “你……”许语茉瞪大了眼睛,清凌凌的杏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你这条件也太……” “太苛刻?”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接过了她的话茬。 他微微倾身,逼近了半分。那股清冽的冷檀香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笼罩。 “贺太太,我这人呢,在某些方面洁癖比较重。我不喜欢别人用剩下的套路,更不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怎么给别的男人挑礼物。” 许语茉呼吸一滞。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起手,轻轻地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动作熟稔得像某种不经意的安抚。 “还有两周,慢慢想。” 他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等你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周末的午后。 阳光透过街角咖啡店的落地窗, 暖洋洋地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许语茉用小勺心不在焉地搅弄着面前的焦糖玛奇朵,把这两天因为生日礼物愁得头疼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坐在对面的黎曼吐槽了一遍。 “……你说, 他是不是在故意刁难我?所有的男生常规礼物全给毙了!” 黎曼听完, 非但没有表现出同情, 反而笑了起来。 “茉茉。”她拿勺子轻轻敲了敲杯沿, 语气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你到底是对男人有多迟钝?贺临西这哪里是刁难你, 分明是在吃周时野的醋啊!” “噗——咳咳!” 许语茉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眼角都泛起了一抹红。 她赶忙抽了张纸巾擦嘴, 一边摇头一边反驳:“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吃周时野的醋?我们就是协议婚姻……” 她稳了稳心神, 又强行替贺临西找了个更合理的解释:“他那个人就是纯粹的挑剔, 大少爷脾气重,单纯是不喜欢跟别人撞款, 也不喜欢和别人享受同等待遇而已。” “他挑剔?” 黎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出了声。 “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挑剔, 能这么痛快地答应你的求婚?我怎么横看竖看, 都觉得他其实喜欢你呢。” 闻言, 许语茉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但很快,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我……我还是给了他非常优厚的条件的。”她垂下眼睫,语速微急地解释, “许氏重工的那两项核心专利, 对他矩阵科技打通深海产业链来说,还是很关键的……” “是是是。”黎曼敷衍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向她,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虚不心虚?” “……有点。”许语茉沉默了两秒,老实承认,又补了一句,“可我们认识也没多久,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谁说喜欢一定得从认识之后开始?” 黎曼眯起眼,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语气都兴奋了几分:“你忘了?结婚派对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贺临西亲口说过,他的初恋是在十七岁。” 她伸手拍了下桌子:“十七岁不就是高中的时候,你们不也是高中同学?这时间线,不是正好对上了吗?” 许语茉微微一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高中时代的贺临西—— 永远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清冷,话不多,也很少和女生来往。 “不可能的。” 许语茉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推测简直比小说还要荒谬,“我俩高中不仅不同班,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正经讲过,怎么可能是他的初恋?” “那可说不准,有些男生的感情就是比较内敛嘛。”黎曼耸了耸肩,语气带上了几分浪漫的猜测,“说不定他当年就在默默关注你,偷偷喜欢你,只是看你天天围着周时野转,没机会开口。现在好不容易重逢,当然得趁机把你拐回家。” “他?感情内敛?” 许语茉像听到了什么离谱至极的话,脑海里瞬间闪过婚后贺临西那些张口就来的“老婆”、若有若无的逗弄,还有每次都能不动声色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手段。 她忍不住干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对这种说法的怀疑:“你大概是对’内敛’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私底下有多会撩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黎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雷达捕捉到了八卦的信号,猛地凑近了过去。 “哟——”她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意简直藏不住,“有情况哦?看来我们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私底下对贺太太可是火力全开啊?” 她用手肘戳了戳许语茉的胳膊,语气越发促狭:“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已经被他撩得小鹿乱撞了?” “没、没有!” 许语茉像被踩了尾巴,脸上的热意“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借着杯沿遮住自己的表情,嘴硬道:“我只是基于他平时那些恶劣表现,做出的客观评价。” “嗯,客观。”黎曼憋着笑,打量着她那副红透了的脸蛋,“非常客观。”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快帮我想想正事!” 许语茉赶紧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生怕黎曼再深挖下去,自己那点快要兜不住的、甚至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悸动,就要彻底暴露了。 “除了领带、手表、香水、钱包、打火机、皮带、袖扣……还有什么不掉价、适合送男生的生日礼物?” “我想想……”黎曼摩挲着咖啡杯,一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忽然打了个响指,“有了!” “什么?”许语茉立刻坐直了。 黎曼微微压低了声音,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送他一个吻啊!” “……” 许语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短暂的死寂过后,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绯红的颜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姑奶奶,我求你了……”许语茉简直哭笑不得,羞恼地差点伸手去捂她那张语出惊人的嘴,“能不能正经点出个主意!我这都火烧眉毛了!” “我这建议怎么不正经了?”黎曼理直气壮,“你想想,贺临西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什么贵重礼物没见过?你送再贵的东西,他未必稀罕。但你送个吻……” 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敢保证,他一定喜欢。而且,这绝对是你没送过周时野的独一份,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 许语茉被这通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心跳却又莫名加快了速度。 她仓促低下头,喝了一口冰镇咖啡,试图用冷意强行压下脸颊上涌的热度。 黎曼看着她耳尖都快滴出血了,终于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点有建设性的,既然你自己想破头都没头绪,不如直接场外求助,去问问他身边的朋友,打听点不为人知的小众喜好?” 许语茉眼神微亮,这确实是条捷径。但她很快又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可是……我根本没有他朋友的微信啊。” “你没有,我有啊!” 黎曼弯弯眼尾,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好友列表:“他那个铁哥们,陆闻璟,对吧?我高中在广播站时加过他。” 她说着,直接把名片推了过去:“你去问问,他肯定知道贺临西喜欢什么。” “嗡——”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许语茉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名片,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绕过贺临西,偷偷去加他最好的兄弟,打听他的喜好…… 怎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可一想到贺临西撂下那句“我期待你的惊喜”,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开名片,向陆闻璟发送了好友申请。 - 与此同时。 京城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室内篮球馆内。 “砰——!” 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空心入网,篮球稳稳穿过篮筐,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场酣畅淋漓的1v1单挑局刚刚结束。 贺临西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无袖运动t恤,手臂和小臂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充血绷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冷白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入领口,少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禁欲感,多了几分雄性荷尔蒙爆棚的野性。 “不打了不打了!你最近吃火药了?打得这么凶!” 陆闻璟气喘吁吁地从场地另一头走过来,累得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抓起一瓶冰水直接往下灌。 贺临西没搭理他的抱怨,长腿随意地敞开着,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姿态散漫到了极点。 陆闻璟喘匀了气,顺手拿起搁在长椅上的手机,随意划开屏幕瞥了一眼。 下一秒。 “噗——咳咳咳咳咳咳!” 陆闻璟刚喝进去的一口冰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哎呦喂!” 他猛地坐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好友申请界面,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啪”地一巴掌拍上贺临西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和兴奋。 贺临西眉心微蹙,不耐烦地扫开他的手:“发什么神经?” “你老婆要加我微信!” 陆闻璟赶紧把手机屏幕举到贺临西面前,指着上面那个备注着【你好,我是许语茉】的验证消息,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把我的微信名片推送给她了?” 听到“老婆”两个字,贺临西拧水瓶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视线落在那条好友申请上。 在确认头像确实是许语茉时,男人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背着他去加陆闻璟的微信? 两人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吧? 贺临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淡着脸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推?”陆闻璟愣了一下,拿着手机试探性地晃了晃,“那她为什么突然加我微信?” 贺临西没吭声。线条冷硬的俊脸上虽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镇定,后槽牙却不易察觉地咬紧了半分。 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非要绕过他,去加陆闻璟微信的事。 “那……”陆闻璟看着屏幕,有些拿捏不准地凑过去问,“你说我要同意吗?” 贺临西把水瓶“啪”地一声随手丢在旁边的空位上。 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透着一股故作大度的散漫。 “她加的是你的微信,你想同意就同意呗,我又无所谓的。” 陆闻璟却没急着点通过。 反而侧过身,意味深长地把贺临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上说着“随便”,可这位大少爷现在那张脸,简直比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还冷。 连周围空气都像跟着降了好几度。 陆闻璟咂了咂嘴,忽然笑得一脸欠揍。 “我说贺大少爷,我看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对劲啊?”他故意拖长语调,凑近了一点,“你该不会是因为嫂子加我微信,吃醋了吧?” “……” 贺临西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撩起眼皮,那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凉凉地扫向陆闻璟,眸底没半点温度,只剩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睥睨。 半晌,低低嗤笑了一声。 “我吃什么醋?” 他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搭回后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就你这样的,她根本看不上。” “……” 一箭穿心。 陆闻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行。”他愤愤地磨了磨牙,“那我就跟嫂子聊天去了。” 说罢,他指尖一滑,通过了好友验证。 聊天界面刚一跳转,许语茉的消息便立刻发了过来:【冒昧打扰了,下个月不是贺临西的生日吗?我想给他挑个生日礼物,但不知道他平时都喜欢什么,有没有小众一点的爱好呀?】 紧接着,又飞快地弹出了一条补充:【那个,千万不要告诉贺临西我来找过你!他说要我自己想,他喜欢惊喜,所以还麻烦你帮我保密……】 陆闻璟盯着屏幕,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刚才那点被毒舌打击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贺大少爷自己作妖,非要什么不落俗套的惊喜,把人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这才偷偷摸摸跑来场外求助的! 陆闻璟故意摸着下巴,盯着手机屏幕,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感叹,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回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喇叭花。 坐在旁边长椅上的贺临西,看似正漫不经心地喝着水,实则余光早已不动声色地锁死了陆闻璟的手机。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陆闻璟还在那儿乐不可支地按着键盘。 贺临西握着矿泉水瓶的指骨一点点绷紧,透明的塑料瓶身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咔咔”抗议声。 终于,刚才还嘴硬说着“吃什么醋”的贺大少爷,还是没熬过这股抓心挠肝的躁意。 他偏过头,状似随意地扫了陆闻璟一眼,语气却隐隐绷着几分不自然。 “聊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陆闻璟敲字的手一停,慢悠悠抬起眼,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怎么,你想知道?”他故意晃了晃手机,语气欠揍得很,“你刚才不是还说,无所谓,不在意么?” “……” 贺临西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盯着陆闻璟那张怎么看都欠收拾的脸,眸色沉沉,冷得像能飞出刀子。 指尖微动,几乎有那么一瞬,真想直接把那手机抢过来。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半晌,他冷着脸站起身。 “懒得理你。” 扔下这四个字,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陆闻璟愣了一下,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笑出了声。 “哎——不是吧?你这就走了?”他冲着门口扬声喊道,“该不会是急着回家,套嫂子的话吧?” 贺临西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冷冷丢来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时, 许语茉正抱着年糕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闹声轻轻回荡,年糕蜷在她怀里, 舒服得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听见动静, 她下意识抬头。 贺临西刚进门。 他弯腰换了鞋, 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斗柜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回来了?” 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嗯。” 贺临西淡淡应了一声,脱掉外套, 迈着长腿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回房, 而是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长腿交叠, 姿态闲散。 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 先是在她怀里的年糕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又不着痕迹地落回她脸上。 沉默了两秒。 他终于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今天, 找陆闻璟了?” “……” 许语茉顺毛的动作猛地一僵。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年糕被她忽然收紧的手指揪得不舒服,不满地“喵”了一声, 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了出去, 甩着尾巴跑远了。 可她根本顾不上猫, 满脑子都是陆闻璟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密了吗? 怎么贺临西一回来就来问了! 见她脸色微变,眼底的心虚几乎写在脸上,贺临西眸色又沉了几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淡淡补了一句:“下午刚好和他打球, 无意间看见你加他好友了。” “……” 听到这话,许语茉高高悬起的心,这才“咚”地落了回去。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陆闻璟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哦……对, 我是加了他。” 她轻轻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随口编了个最稳妥的理由。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他。” “工作上的事?”贺临西眉梢微挑,眉心缓缓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什么工作上的事,不能直接找我?” 贺临西盯着她,声线压低,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我不是你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吗?” “……” 许语茉呼吸一滞。 她总不能说,因为是想偷偷打听你的生日礼物,那这惊喜方案又要废掉了。 她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含糊过去:“不是跟我们合作相关的部分。” “哦?”贺临西微微眯起眼,“那是什么?” 许语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半响才挤出一句:“……是你搞不定的事。” 话音落下。 客厅里骤然安静。 像是有一阵西伯利亚寒风,无声无息刮了过去。 贺临西坐在单人沙发里,盯着她那张快埋进抱枕里的脸,缓缓吸了口气。 “我搞不定?”他语气平静,尾音却隐隐透着一点危险。 许语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扎心,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嘛。” 贺临西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眸色一点点深了。 几秒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行。那希望他已经帮你搞定了。” 许语茉:“嗯,差不多吧……”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电视。 贺临西也没再追问。 只是低头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点开了微信。 下一秒。 几个人的发小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贺临西:【@所有人,有什么事是我搞不定,陆闻璟能搞定的?】 群里原本还在热热闹闹讨论今晚去哪儿喝酒。 看到这位万年潜水王突然发来的匪夷所思的消息,整个群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快一分钟,屏幕上才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陆闻璟:【?】 陆闻璟:【你这醋还没吃完呢?】 贺临西皱着眉,冷着脸敲下一句:【谁吃醋了?我只是在客观提问】 陆闻璟:【神他妈客观】 陆闻璟:【你要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怨夫样?】 贺临西:【……】 - 很快,便到了贺临西生日这天。 傍晚时分,以太科技的办公室里,员工已经陆续下班。 许语茉独自留在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将一张黑胶唱片放进暗夜蓝的丝绒礼盒中。 为了这份礼物,她这两周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自从陆闻璟告诉她,贺临西喜欢一个小众的美国后摇乐队后,她几乎把留学时认识的海外朋友都联系了一遍,辗转托了不少关系,最后才从一位私人藏家手里收来这张绝版初回压制盘。 又赶着最快的国际空运,终于在今天下午,顺利送到了她手上。 她低下头,将银色缎带仔细系好,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换下了素净的通勤西装,在内搭的黑色丝绒长裙外,搭上了一件米白色的小披肩,长发也重新挽成了一个慵懒的低发髻。 确认一切妥当后,她拎起包和礼盒,准备下楼。 然而,刚走到电梯口,包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了起来。 许语茉拿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她迟疑了下,才按下接听键:“喂?” “请问是许语茉么?” “是我。” “这边是第一人民医院,周时野刚刚在公司昏倒,被送来我们急诊抢救了。我看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背景里甚至夹杂着刺耳的鸣笛声。 周时野?昏倒?抢救? 许语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脚步微微顿了下。 今天是贺临西的生日。 如果现在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要去医院看周时野…… 以贺临西对周时野的介意和排斥程度,哪怕事关人命,这件事也依旧会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许语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开贺临西的微信,选择将真相掩盖下来: 【对不起,公司临时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开会处理,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你先和朋友们玩,我忙完马上赶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许语茉也来不及等回复,便匆匆跑下楼,拦了辆车,直奔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冷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她一路快步跑到急诊分诊台,呼吸都有些不稳:“护士,请问刚才送来的周时野怎么样了?” 护士抬头看了眼电脑,摇了摇头:“还在抢救室,具体情况暂时不清楚。家属先去那边等消息吧。” 说着,朝走廊尽头亮着红灯的方向指了指。 许语茉顺着看过去。 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 周时野的父母最近都在国外,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第35章(2/4) 第35章(2/4) 想到这里,她连忙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林宇航的电话。 “喂?茉茉?” “周时野进抢救室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林宇航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许语茉独自站在抢救室外。 头顶“抢救中”三个猩红的大字亮得刺眼。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匆匆经过,却丝毫驱散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钟都被无限拉长。 她低头盯着地面,脑海里乱成一团。 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 哪怕她已经决定放下,哪怕她已经彻底死心,可听到他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大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许语茉赶紧迎了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 闻言,她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患者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引发了急性胃痉挛,同时伴有严重低血糖,最终导致休克。” 医生顿了顿,继续强调道:“年轻人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这次算是运气好,以后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否则再来几次,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许语茉连连点头:“谢谢医生。” 直到医生离开,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几乎是同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宇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前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怎么样?” “没事了。”许语茉和他转述了下医生的话。 林宇航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在长椅上:“我服了,这祖宗真是不要命。” 许语茉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既然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也放心了。”许语茉轻声开口,“我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得先走了。你在这里照顾他吧。” 说完,她转身便准备离开。 贺临西还在等她。 她已经迟到了。 如果再耽搁下去,那位大少爷估计真的要生气了。 林宇航一愣,赶忙伸手拦住了她:“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许语茉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你不是来了?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医生都说他只需要休息了。” “茉茉……”林宇航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许语茉没吭声,只是脊背微微僵了僵。 “自从你婚礼派对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林宇航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拼了命地工作,连家都不回,整夜整夜地把自己锁在公司里。饭也不好好吃,只知道用酒精和工作麻痹自己……”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尖。 许语茉沉默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宇航,别说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身体也是他自己的。我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他这样折腾自己,我除了作为朋友感到惋惜,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避嫌。” 林宇航急得直抓头发,语气近乎恳求:“可他现在都躺在里面了!茉茉,就当是看在你们从小认识二十多年的份上,你起码进去探望下,开导开导他吧……” 许语茉望着林宇航通红的眼眶,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是二十年的羁绊,她没办法做到像个陌生人那般冷血。 最终妥协点了点头:“好,我进去看看。” 林宇航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替她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许语茉放轻脚步走进去。 周时野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向来张扬桀骜的面孔,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下颌线也因为迅速消瘦而变得更加锋利。 即便是闭目的状态,眉心依旧紧紧皱着,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许语茉的心口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闷涩的酸楚。 或许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病床上的人呼吸忽地一滞,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下一秒,周时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向来总是含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熬满了深重的红血丝。 在看清逆光站在床边的那道清丽身影时,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带着连插着输液管的指尖都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生怕惊碎了一场奢求来的梦境,薄唇微微翕动,挤出一声沙哑到的呢喃:“茉茉……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许语茉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是我。”她看着他,“周时野,你这又是何必?” 听到这句话,周时野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他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颓然地跌回枕头里。 “茉茉……”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只要一闲下来,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一闭上眼,就是你离开那天看我的眼神……” “够了,周时野。”许语茉温声打断了他,“其实你现在经历的这些痛苦、挣扎和不甘,过去那八年里,我也经历过很多次。”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声音轻缓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你一次次走向别人,一次次把我丢在原地的时候,我也会整夜睡不着,也会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坚持得够久,你总有一天会回头看见我。后来又觉得,如果真的失去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杏眼看着他,眼底只剩下释然。 “可是你看,事实证明,我还是走出来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哪怕再深的执念,只要你下定决心往前走,最后都会散的。你现在只是因为习惯了我在你身边,突然失去了,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周时野,不要再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了。为了任何一段感情把命搭进去,都不值得。” 周时野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着她那么平静地剖析过往,看着她眼底再也找不到半点曾经为他悸动过的痕迹,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崩塌。 “……你之所以能这么快走出来,”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微弱的不甘,“是因为贺临西吗?” 许语茉微微一怔。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很多画面。 初雪那晚,他递来的灰色手帕;被父亲逼着相亲时,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提亲时,他毫不犹豫站在她这一边,还有婚后那些看似随意、却从未缺席过的照顾与偏袒…… 不得不承认,在她最难熬、最狼狈的那段时间里,贺临西的存在,就像是一张坚实而温柔的网,托住了她所有下坠的瞬间。 许语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可看着面前状态极差的周时野,她不忍心再往他脆弱的神经上捅上一刀。 “跟他没关系。”许语茉掩下眸底的心绪,语气很淡,“是我自己想通了。我觉得累了,不想再坚持了,就这么简单。” 这句带着善意谎言的否认,让周时野眼里的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语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再不赶去贺临西的生日派对,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好好休息,配合医生治疗。”她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语气里已经透出离开的意思,“我得先走了。今天是贺临西的生日,他那边还有朋友在办派对,我得赶过去。” 听见“贺临西”和“生日”几个字,周时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点血色,胸口像是猛地被什么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恐慌顷刻间席卷上来。 “茉茉!”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撑起身,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 动作幅度太大,手背上的输液管被狠狠扯动,留置针处瞬间回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倒流而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你别乱动!”许语茉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按住他的手,“都回血了!” “别走……” 周时野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攥着她的袖口,红着眼眶抬头望着她,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茉茉,算我最后求你一次……”他的声音哑得发颤,像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你别去他的生日派对,今晚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近乎哀求的模样,许语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如果是之前,只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大概都会毫不犹豫地留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根一根掰开了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第35章(3/4) 第35章(3/4) “周时野,别这样。”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我现在的身份,留在这里照顾你,不合适。” “放手吧。” 许语茉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许语茉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周时野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跌了下来,整个人倒在地板上,病号服凌乱地铺开,苍白的脸埋在阴影里,毫无声息。 “周时野!” 她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扶他。 可他整个人沉得吓人,像是彻底失去了支撑。 “周时野,你醒醒!”她声音都变了调,指尖发抖地拍他的脸,“别吓我……” 听到动静的林宇航跟着冲了进来:“怎么回事?!” 许语茉无措摇头:“不知道……他明明前面还好好的……快叫医生吧!” 林宇航点点头,慌忙按下了床边的紧急呼叫铃。 - 京城东区的顶级私人公馆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 包下整层露台的生日派对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舒缓的爵士乐在夜色里缓缓流淌,侍应生端着香槟穿梭于宾客之间,来往皆是京圈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可作为今晚的主角,贺临西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他穿着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暗纹西装,领带被随意扯松了几分,整个人懒懒靠在半圆形真皮沙发里。 昏暗灯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冷淡疏离。 他的视线不知第几次越过人群,落向电梯口。 “这都几点了,嫂子怎么还没来?”有人笑着打趣,“贺少该不会把人藏太严了,舍不得带出来给我们见吧?” 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平时神神秘秘也就算了,今天你生日,贺太太总该露个面吧?” 贺临西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维护。 “她公司临时有事,会晚点到。” “临时有事?”陆闻璟挑眉,故意啧了声,“嫂子也太拼了吧,连你生日都顾不上。” “你懂什么。”贺临西淡淡扫了他一眼,指尖轻轻转着高脚杯,“她有自己的事业,我乐意等。” 陆闻璟被噎得一顿,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骂了句“没救的恋爱脑”。 贺临西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始终压着一点说不清的空落。 这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个生日。 她说准备了惊喜,所以他也一直在等。 结果等到现在,惊喜没有,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临时有事”。 周围的笑闹声忽然变得有些刺耳。 贺临西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随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聊天框依旧停留在两个小时前,没有新的消息。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往下滑,顺手点进朋友圈。 下一秒,一条刚发布不到五分钟的动态,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发布人:周时野。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在病床上随手拍的,画面中央,是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的手背。 而右下角,却不经意地露出了一角米白色的披肩。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 可贺临西的目光,却在那抹米白色上骤然停住。 今天早上,许语茉出门时拿着的,正是这件披肩。 她甚至还站在衣帽间里问过他:“是不是和这条黑色丝绒裙很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周围的音乐、谈笑、碰杯声,统统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贺临西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冷白。 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在灯影里寸寸沉了下去。 原来她口中的“临时有事”,是去了医院。 原来她所谓的重要会议,是陪周时野。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直接退出朋友圈,拨通了许语茉的电话。 - 医院楼下的便利店灯火通明,空气里混杂着热食的香气与淡淡的消毒水味。 许语茉站在收银台前,把加热好的三明治和温牛奶装进袋子里。 医生说周时野可能是空腹太久,身体没能量了,才又昏了过去。 但他迟迟没有醒,还是有恶化的风险,她也没法离开,只能先下楼给他买点吃的。 她低头扫了付款码,正准备熄掉手机,屏幕却忽然跳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上,赫然闪着三个字—— 贺临西。 她呼吸微微一滞,本能地生出一阵心虚,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如果现在接了,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她因为周时野,赶不上他的生日派对了? 脑海里几乎瞬间浮现出贺临西沉下来的眼神。 早上出门前,他还懒懒倚在衣帽间门边,看着她换裙子,漫不经心地问:“今晚准备给我什么惊喜?” 她当时还笑着卖关子,说晚上他就知道了。 可现在,她不仅没赶过去,甚至还留在医院,陪着他最不待见的人。 手机还在一声接一声地震动着,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便利店的自动门反复开合,夜风趁隙灌入,掠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许语茉抿了抿唇,指尖终于轻轻一按,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愧疚却反而更重了。 她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低头点开微信,选择了继续圆谎:【抱歉,会议实在太复杂了,涉及到底层代码的重构,一时半会根本撤不开身,恐怕赶不上派对了……】 【礼物我晚上回家再给你,先祝你生日快乐,和朋友玩得开心】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 可到底没勇气继续等回复。 她匆匆锁上手机,把那股说不清的心虚和不安强压下去,拎着袋子,转身快步朝急诊走去。 - 派对还在继续,音乐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却怎么也压不住角落里的低气压。 贺临西耷着眼尾,盯着手机屏幕,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会议”、“底层代码重构”、“赶不上派对”…… 几个词拼在一起,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接一记的力道,锤在他的心脏上。 原来到了现在,她还在骗他。 一种无法言喻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愤怒与失望,瞬间从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嫂子……会还没结束?” 陆闻璟小心翼翼凑近,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贺临西没应。 他只是抬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随后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斟满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一路灼进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阵隐隐作痛的钝意。 他动作依旧克制,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双一贯清冷的眼,此刻覆着一层沉沉的阴影,情绪被压得看不分明。 陆闻璟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他的酒杯:“你这也喝得太猛了吧?再能喝也不能这么灌。嫂子没来,你就这么难受?” “我难受个屁。” 贺临西扯了下唇,嗤笑一声,语气淡得发冷:“今天我生日,高兴,多喝点不行?” 话落,他直接拨开陆闻璟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壁轻晃,他却没停,一杯接一杯往下压,像是在和什么无声较劲。 顾准坐在一旁,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终于也忍不住开口:“真没事?” 贺临西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 灯光落在他眼睫上,压出一片很淡的阴影。 第35章(4/4) 第35章(4/4) 半晌,他才低声回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 可那点原本还残留的期待,却已经一点点被酒意和冷意压了下去。 - 临近半夜,周时野才终于醒了过来。 许语茉一直悬着的那口气,也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把三明治放在他床头,只留下一句“记得吃”,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必须得走了。 这一次,周时野没有像从前那样强行挽留。 也许是体力早已透支,也许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坐上出租车后,她疲惫地靠向车窗,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还停留在和贺临西的聊天界面,她发出的解释安静地躺在那儿,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那边的生日派对,应该早就结束了。 许语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绪却一点点往下沉。 希望他今晚是开心的,没有因为她的缺席生出太多不快。 也希望那份她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礼物,能多少弥补一点遗憾。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向身侧。 空的。 她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清醒。 礼盒不见了。 那只装着黑胶唱片的暗夜蓝丝绒礼盒,还留在医院病房。 她猛地坐直,刚想开口让司机掉头,但目光扫向窗外时,才发现车子已经驶入公寓附近的主路,距离云玺公寓只剩几分钟车程。 如果现在折返,来回加上医院路程,至少还要个快一小时。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靠回座椅。 算了。 这个点,贺临西可能已经睡下了。 再折回去,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明天一早,再找个借口去医院取回吧。 推开公寓大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感应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 年糕从阴影里轻巧地跑出来,蹭到她脚边,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顶着她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喵喵”声。 许语茉动作微顿,下意识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 门半掩着,里面同样是一片漆黑。 他还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掠过一点空落,随即又觉得正常——今天毕竟是他生日,朋友多,应酬到很晚也不奇怪。 她弯腰摸了摸年糕的头,顺手关上门。 晚上医院的奔波,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紧绷后的松弛状态。 她脱下披肩,顺手解开领口那一排精致繁琐的暗扣。紧身裙一点点松开,勒得发疼的腰线终于得到缓解。 她也懒得再开客厅的灯,只想回卧室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这糟心的一天彻底翻篇。 然而,当她赤着脚穿过客厅,走到沙发附近时,昏暗中,一道幽沉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沉、太冷,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刺得她背脊猛地一凉。 许语茉脚步一顿,本能地拽住下滑的裙领,转头看了过去。 真皮沙发里,贺临西正姿态凌乱地陷在阴影中。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着,整个人显得格外松散颓沉,西装外套不知去向,白衬衫领口大敞,袖口随意挽起,平日里的克制被彻底打散,多了几分压不住的野性与失控感。 他微微仰着头,深邃冷冽的眸子半阖着,眼神有些散,像是被酒意冲淡了锋利,只剩下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贺临西……” 许语茉呼吸一滞,攥紧衣领,声音带着一点发颤:“你、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外面。” “外面?”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冷意。 他撑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仍带着压迫感。 “都几点了。”他看着她,“我是有家的人,怎么会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还在外面浪。” 许语茉听得心口一紧。 这话听上去像自嘲,可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刃,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神经,隐隐指向她今晚的缺席与晚归。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点点逼近,浓烈而苦涩的酒气随之压下,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 “你喝多了……” 许语茉看着他那有些摇晃的脚步,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又因为怕他摔倒,在退到一半时停住了脚步,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我才没有喝多。” 贺临西任由她扶住自己的手臂,可身子的重量却顺势压了下来,近乎粗暴地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沙发边缘之间。 他垂眸看她,那双覆着醉意的眼睛直直锁住她,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讽意:“至少比你清醒,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许语茉心脏剧烈一跳,手掌抵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 “你、你这都站不稳了,还说没喝多。” “我故意的。”他答得很快,快得近乎理所当然。 “……?”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低下了头。 没有任何铺垫。 带着酒意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瞬间,她整个人被他彻底笼住。 冷檀香混着酒气铺天盖地压下来,强势、克制,却又隐隐透出失控的侵略感,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失了闸。 许语茉呼吸一紧,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慌乱抵住了他的肩膀,想推开一些距离,可男人却像是落水之人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沉沉压着她,寸步不让。 “贺临西,你快起来……我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轻轻抬起了头。 那双泛着醉意的眸子直直睨向她,黑得发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许语茉。” 他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得像是叹息,又像是压着火气的质问。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许语茉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什么?”她下意识反问,“你……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谁?哪一个“他”? 这位发酒疯的少爷,到底是在指什么? 许语茉屏住呼吸,试图去抓住一点线索,可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还没等她理出半点头绪,忽然颈侧的皮肤一烫。 紧接着,是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与酥麻感。 她呼吸猛地一滞。 贺临西的唇已经压在她纤细的脖颈,近乎发泄一般,重重地吮吻起来。 作者有话说: 评论红包掉落,感谢支持! 第36章 第36章 “贺临西!你在干什么!清醒一点……” 许语茉浑身战栗, 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惊惶。 恐慌在蔓延,可随着他每一次掠夺,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 迅速瓦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那种带着酒气的灼人温度, 顺着被他吮吻过的地方一路烧下去, 烫得她心尖发颤。 抵在他肩头的双手渐渐无力, 转而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凌乱的衬衫。 这本该是推拒,可在他更加肆意的进犯下, 竟莫名染上了一丝沉沦。 “贺临西……你醒醒……”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可那带着轻颤的呼唤, 在这一刻听起来, 却软绵绵得像是在撒娇。 不仅没能拉回他的理智, 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他吻得愈发肆意, 动作间带着一种几近失控的占有欲,顺着那道白皙细腻的颈线, 一路向下掠夺。 支撑不住的她跌入沙发,解了一半的裙子暗扣在推搡间接连崩开。 衣料滑落, 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 在昏暗的光线下如玉般晃眼。 他在她皮肤间流连, 留下一个个暧昧深红的吻痕,像点燃在雪原上的野火。 灼得许语茉心跳如雷,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这片感官的混乱里。 鬼使神差地, 她又想起了黎曼之前那句荒唐的调侃—— 你老公身材看着挺顶的, 不用怪浪费的。 许语茉狠狠咬住下唇,羞愤得想钻地缝。 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即便理智在尖叫,身体却在这个念头下变得愈发燥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薄薄衬衫,传递过来的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既让人害怕, 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沉沦的诱惑力。 混乱之中,她彻底放弃了推拒。 她闭上眼,双手颤巍巍地环住他的背,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动得同样剧烈的心。 就在她以为,这场失控的暧昧终于要滑向某个无法收场的终点时,压在她身上的那道高大身影,却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许语茉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可几秒过去,预想中的下一步却迟迟没有落下。 男人灼热的呼吸依旧停留在她颈窝,却一点点从急促变得平稳,最后竟缓缓沉了下去,只剩下绵长而均匀的气息。 那原本牢牢禁锢着她的力道,也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 身上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唯有浓重的酒气,还无声萦绕在鼻息之间。 “……贺临西?” 许语茉愣了几秒,才迟疑地轻声喊他。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黑暗里那道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许语茉彻底呆住了。 她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昏睡过去的男人。 刚才那些羞耻与慌张,瞬间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取代。 她折腾了半天,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结果这位贺大少爷,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真是……荒唐得让人又羞又恼。 许语茉僵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从他沉甸甸的怀抱里一点点挪出来。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颈侧那片滚烫的肌肤。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激得她心口发颤。 等终于脱离那股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气息时,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沙发边。 客厅昏暗而安静。 贺临西陷在真皮沙发的阴影里,整个人难得透出一种毫无防备感。 那双迫人的黑眸紧紧闭着,眉心却依旧微微蹙起,像是连醉梦里都压着情绪。白衬衫被蹭得凌乱不堪,领口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大片冷白的胸膛。 那种冷淡、凌厉与此刻近乎脆弱的颓丧感混杂在一起,莫名让人心口发紧。 许语茉匆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揉乱的裙摆和领口,直到确认没有太失态,才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她看着贺临西那件凌乱不堪的衬衫,指尖迟疑了片刻,还是认命地伸了过去。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他那张在昏暗中愈发俊美的脸,手指颤颤巍巍地将那些崩开的纽扣一颗颗系回去。 希望他明天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然真的太尴尬了。 替他整理好衬衫后,许语茉又试图把这位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少爷扶回卧室。 可贺临西个子太高,骨架又沉,她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也只是勉强让他换了个姿势。 折腾了半天,她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彻底放弃。 许语茉瘫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小心翼翼盖到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热得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立在沙发旁,望着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男人,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的贺临西,喝醉以后,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许语茉无声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和属于他的气息。 洗完澡后,她站在镜子前,下意识抬眼看了看。 浅一些的红痕已经淡了,可颈侧最明显的位置,依旧残留着一抹暧昧的印记,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 她指尖不自觉轻轻碰了一下。 那里残留的,不只是他方才失控时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刚刚那一刻,她竟也有过短暂的沉溺。 甚至还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猛地一乱。 许语茉仓促移开视线,抬手打开吹风机。 呼呼作响的风声在浴室里响起,终于勉强盖住了她止不住的心跳声。 - 许语茉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断断续续,反复纠缠着昨夜那些混乱而失控的画面。 男人滚烫的呼吸,失控的禁锢,还有那个带着浓重酒气、近乎掠夺般不断加深的吻。 每一幕都真实得过分。 她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残存在身体里的记忆。 再次惊醒时,窗外天色依旧昏沉,厚重窗帘的缝隙间只透进一层灰蒙蒙的晨光,整个卧室都笼罩在一种清冷而寂静的氛围里。 许语茉抬手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凌晨五点。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她原本还想再睡一会儿,可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根本睡不着。 她只能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薄外套,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得近乎空旷。 远处高架桥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被落地窗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衬得整个空间愈发冷清。 许语茉走到岛台边,给自己接了杯温水,低头慢慢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她放下水杯,正准备转身回房,视线却在不经意扫过客厅的瞬间,骤然僵住。 沙发里陷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贺临西已经醒了。 身上的羊绒毯滑落了一半,衬衫皱得厉害,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截冷白而锋利的锁骨。 他像是一夜都没真正睡沉,额前碎发凌乱,眉眼间压着宿醉后的倦怠与阴郁,整个人透着一种沉冷而危险的气息。 那双平日总显得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黑得惊人,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仿佛在这昏暗里蛰伏已久,看得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惊。 许语茉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玻璃杯险些滑落,杯底磕在岛台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你醒了?” 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贺临西没有应,灼人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一抹暧昧的红痕突兀地印在那里,显得格外的扎眼。 他的目光在那处停顿了许久,眼底的情绪也随之沉得更深了。 半晌后,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嗓音压得很哑,听不出情绪,却比沉默更让人不安。 许语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耳根也开始发热。 只能先挑着最容易启齿的部分,开口解释:“那个……你昨晚喝得有点多,就……就在沙发上睡过去了。我本来想把你扶回主卧,但你实在太重了,我弄不动……只好先给你盖了毯子,让你将就着休息一晚。” 贺临西没接话,依然沉着脸。 许语茉心里发虚,又赶紧道歉:“昨晚真的很抱歉,公司的会实在开到太晚了,所以没能赶上你的生日派对……” 她试图用这个话题带过昨晚的一切,可面前的男人却完全不为所动,反而缓缓站起身,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脚步不快,却莫名让人心口发紧。 许语茉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岛台边缘,退无可退,整个人被他笼罩在一片逼仄的阴影里。 “你、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她紧张抿了抿唇,浓密的长睫不安颤动了下。 “我清醒得很。”他垂眸嗤笑了一声,目光锁住了她的脖颈,“他弄的?” 许语茉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瞬,完全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什么?” “别装傻。”贺临西哂笑了下,声音喑哑,“就算是协议婚姻,就算是塑料夫妻,我也该享有最基本的知情权吧?许语茉,你当我是死的吗?” 许语茉心口一颤,彻底听懵了:“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贺临西眼底的阴鸷仿佛要溢出来,他猛地欺身压下,逼近她的鼻尖,语调里藏着浓浓的自嘲与愤怒。 “昨晚,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会议开到周时野的病房里去了?” 许语茉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失言。 空气瞬间凝固。 贺临西看着她,眸底最后一点压着的情绪,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他轻轻扯了下唇,像是哂笑,又更像彻底失望后的克制,“你瞒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撒谎。去见他,就让你那么开心吗?” “不是……”许语茉急忙开口,语速有些乱,“我只是怕你生气,怕你多想……” “怕我生气?”他冷声打断,目光骤然压下来,像是要将她钉在原地,“你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去?还是说,你早就算准了,就算被发现了,我还是很好哄的,对吗?” “……” 许语茉一时哑然,只能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说得没错。 从结婚到现在,很多她做错的时候,确实都是他在退让。 只要她稍微花点心思哄一哄,他便会收起锋芒,不再追究。 所以她潜意识里才会觉得,他不会真的跟她计较。 她局促咬了咬唇,尝试解释说:“可我和周时野之间真的已经没什么了,昨晚也是因为他的情况真的很危险,所以我才……” “危险?”贺临西冷笑一声,直接截断她的话,“危险还有精力发朋友圈?还有精力……” 他微微一顿,修长手指猛地抬起,按在了她颈侧那一抹暧昧的红痕上。 “干这种事。” 男人微砺指腹触上的瞬间,许语茉猛地一颤,像是被那一点灼意烫醒,整个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位少爷昨晚还真的喝断片了! 一瞬间,羞耻与荒唐同时涌了上来,她脸颊迅速烧红,本能地去扒他的手,声音也乱得不成样子:“这、这根本不是他弄的!” 贺临西却反握住她葱白的手指,眸底那点压着的戾气更重了几分:“不是他还能是谁?别拿蚊子咬的来糊弄我。” “是……” 许语茉喉咙一紧,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闭了闭眼,像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终于低声挤出一句: “是你亲的。” 作者有话说: 贺临西:???!!! 第37章 第37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贺临西的手还停在半空,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原本压着怒意与冷意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空白。 “我……亲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发哑, 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许语茉只觉得脸上的温度不断攀升。 她下意识拢紧领口, 将颈侧那抹惹眼的痕迹遮住, 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只能垂着眼,小声解释:“嗯……你昨晚喝多了, 就……”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羞赧颤抖的长睫,不像在说谎, 贺临西沉默了。 胸口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 像是忽然被人戳破了一个口子, 顷刻间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 他僵硬地收回手, 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她低着头, 声音有些局促, “喝多了嘛, 能理解。” 贺临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抿了抿薄唇,目光再次扫过她那泛红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半晌, 才有些别扭地问道:“那我……昨晚除了亲你脖子,还……做了别的吗?” 许语茉脑中“嗡”地一声,脸上的热度瞬间烧至顶点。 昨晚那滚烫的大掌隔着薄薄衣料,带着惩罚性的力道覆上那抹软弹, 指节间的粗粝感至今仿佛还烙在肌肤上。 那些羞耻到极致的细节,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这让她怎么启齿? 许语茉死死咬住下唇,眼神乱飘,硬着头皮摇头:“没、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这一声“没有”,说得实在太快,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贺临西盯着她那双闪躲的杏眼看了片刻,宿醉后的头痛在这一刻愈发尖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自抑的懊恼:“真的很抱歉。我也没想到,自己喝多了会失态成这样。” “没、没事。反正我们都结婚了,亲、亲也正常……” 许语茉耳根依旧发烫,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佯装这事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昨天也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更不该让你误会。既然你也不是故意的,那这件事……就当扯平了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尴尬,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匆匆补了一句:“时间还早,我……我再回去睡会儿。你也补补觉吧。” 说完,不等贺临西回应,便转身快步朝卧室走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那道门隔开了两人,也将空气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窘迫,一并关在了门外。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晨曦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淡的光影。 贺临西孤自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缓缓收紧。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有些颓然地向后靠去,抬手覆住双眼。 - 回到房间后,许语茉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直接蒙住了脸。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混乱的思绪却一点都没停。 片刻后,她忽然又猛地坐起身。 刚才光顾着尴尬,她差点忽略了一件更关键的事。 贺临西说,他是从周时野的朋友圈,看到她去了医院。 可问题是,周时野昨晚几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怎么会有时间发朋友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立刻拿起手机,匆忙点进周时野的朋友圈。 页面却干干净净,一条动态都没有。 她怔了一下。 是都删了? 还是说,那条动态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开放? 许语茉眉头一点点皱紧。 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 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甚至连昨晚那突如其来的昏倒,都开始变得有些可疑。 明明医生都已经确认过他脱离危险,可他却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再次昏倒,时间点巧得过分,巧得让人很难不多想。 如果这一切真的成立,那他留住她的方式,未免显得有些过于不择手段。 这个念头浮出来的瞬间,她心口微微一沉。 可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把思绪往回收。 算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她都不想再去深究,不然又要跟他纠缠不清。 只是…… 既然贺临西昨晚就知道她去了医院,那他那句“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该不会是在和周时野作比较吧? 再加上他后来那失控的吻…… 难道他昨晚是在吃醋? 许语茉被这个念头撞得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被他亲吻过的脖颈,那一抹残留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灼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她恐怕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她连忙把脸埋回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统统赶出脑海。 -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许语茉洗漱完,换好衣服,又深吸了两口气,才佯装自然地走出了卧室。 开放式厨房里,贺临西正站在岛台前煎鸡蛋。 晨光落在他肩头,昨晚的颓唐已经褪去了大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贵冷淡的模样。 仿佛昨晚两人在沙发上的失控纠缠,只是一场晦暗的梦境。 许语茉的脚步微顿,听见动静,贺临西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了一瞬,许语茉感觉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热。 她攥了攥手指。 有些话,总归还是要说清楚。 “那个……”她走上前,声音有些不自然,“昨晚周时野的事,我想跟你澄清一下。” 贺临西没有说话,只是关小了火,示意她继续。 许语茉抿了抿唇:“昨晚他确实进了抢救室,因为他手机之前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所以医院给我打了电话……” “虽然我现在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了,但他毕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感觉和亲人差不多,我也没办法完全不管。” “后来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原本也是准备离开的,结果刚走到门口,他突然从病床上摔下来,又昏过去了,所以后面才会耽误那么久。”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的油花偶尔发出细微声响。 贺临西垂着眼,神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信没信她的话。 许语茉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不禁举起右手,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誓:“我保证,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至于他怎么发的朋友圈,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电话时,我刚好下楼去买吃的,可能就是那个空档,他醒过一瞬间……” 她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之前撒谎,也是怕你生日这天糟心。我以为我能尽快找处理好的,也以为自己能赶过去的……”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许语茉咬紧了唇,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贺临西关掉炉火,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 “吃饭吧。”他淡淡开口。 语气仍旧寡淡,却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 许语茉悬着的心终于悄悄落回去了一些。她连忙应着,帮他拿上了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下。 餐桌上静得只能听见筷子碰撞瓷盘的声音。 过了会儿,贺临西忽然撩起眼皮看她:“许语茉。” “嗯?”她筷子一顿,紧张抬起了脸。 “我希望你以后别再骗我了,无论是怎样的事情,出于怎样的目的。”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了一些:“因为我们已经领了证,不管初衷是什么,从法律和名义上来说,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不该总想着自己扛所有事情。你也不用总担心会不会给我添麻烦,会不会影响我的心情,会不会让我觉得烦。” “你可以对我更坦诚一些,也可以……更依赖我一些。”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震,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坦诚。 依赖。 这两个词对别人而言或许再普通不过,可对她来说,却陌生得有些遥远。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 父母给不了她想要的偏爱与温暖,于是她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把情绪藏起来。 后来,她把所有真心都交给周时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身伤痕累累的失望。 于是,她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 习惯自己消化情绪,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也习惯不去对任何人有期待。 可是此刻,当贺临西用这样平静又认真的语气告诉她—— 你可以依赖我。 许语茉心里那堵墙,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杯子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几分。 半晌后,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贺临西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最后一点郁气总算散开。 他唇角微微勾起,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许语茉:“……” 她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住。 坏了。 刚刚光顾着解释和感动,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看着她那副瞬间心虚的模样,贺临西动作微微停住,眯了眯眼。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小声道:“那个……昨晚回来得太急,礼物落在医院了。” 贺临西:“……”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男人刚缓和下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许语茉头皮一麻,立刻放下了筷子:“我现在就打车去拿!保证一小时内送到你面前!” “不急。”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先吃饭。” 许语茉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又听见他说:“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 “啊?”她愣了愣,“你去干什么?” 贺临西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探病。” “……” 许语茉太阳穴一跳。 想到周时野现在的状态,再想到贺临西和他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她下意识想劝退:“不用了吧?没这个必要。” “怎么没必要?”贺临西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他不是你像亲人一样的发小么?” 他轻顿了下,语气听起来格外理所当然:“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的亲人,自然就是我的亲人。” “亲人生病了,我不去探望,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礼数?” “……” 许语茉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 只能点点了头,应下了他的提议。 同时默默在心里祈祷,周时野今天的情绪能稳定一点。 否则这趟医院之行,可能不会很太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型修罗场走起 第38章 第38章 第一人民医院, 高级vip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在雪白的床单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周时野靠坐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气色比起昨晚明显好了不少。 林宇航坐在一旁, 看得直皱眉。 “我说野哥, 医生都说你没什么大碍了, 挂完水随时能出院,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 周时野将一瓣橘子送进口中, 语气漫不经心:“茉茉的礼物落这儿了,她肯定还会回来拿, 我出什么院。” “我帮你送过去不就行了?” “你少添乱。” 周时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林宇航愣了两秒, 随即反应过来:“你不会还打算继续演吧?昨晚那场假昏迷还不够?” 闻言, 周时野轻嗤一声。 “前面那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后面那次顶多算顺水推舟。”他顿了顿,眸色微沉, “不过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用。她昨晚不是没去贺临西的生日派对么?” 林宇航:“……”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病了, 还是疯了。 “那你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病房里安静片刻。 周时野望着窗外, 声音低得发沉:“演到他们离婚吧。” 林宇航:“……” 行。 彻底没救了。 就在这时, 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周时野动作一顿,下一秒,飞快把手里的橘子塞进林宇航怀里, 随后往床上一躺, 拉起被子盖到胸口,闭眼装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想给他颁个奥斯卡。 林宇航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剥到一半的橘子,嘴角无奈抽了抽:“进。” 门把手转动, 许语茉推门走了进来。 “茉茉,你来了——” 林宇航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她身后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顿时一愣。 贺临西单手插着口袋,神色从容地跟在许语茉的身后。 见他表情僵硬,他悠悠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 林宇航干笑两声:“没有,就是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陪我老婆探亲。”贺临西语气懒散,“有什么好意外的。” 林宇航:“……” 病床上。 周时野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缓缓睁开了眼。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稍微用点力气都会牵动身体的不适。 “你醒了?”许语茉看了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周时野勉强笑了笑,“刚刚医生来看过,说状态不太稳定,建议再住院观察几天。” 许语茉闻言皱起眉:“那叔叔阿姨呢?联系了吗?” 周时野眸光微暗:“联系过了,他们最近都在国外,项目走不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怎么看都有几分可怜。 许语茉心酸了下,刚想说点什么,贺临西不咸不淡的嗓音插了进来。 “这还不简单,我回头帮你请个护工,二十四小时陪护,专业又方便。”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毕竟你是我太太像亲人一样的发小,于情于理,我这个做丈夫的,也该帮着照顾一下。” 病房里骤然安静。 “我太太”、“丈夫”。 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刺,扎得周时野脸色骤变。垂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看起来愈发苍白。 贺临西却恍若未觉,立在床边,神态坦然得仿佛真是在热心助人。 眼见气氛冷得快要结冰,许语茉赶忙转身走向床头柜,拿起那个蓝丝绒的礼盒:“你快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这就走?” 贺临西轻挑眉梢,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刀,“以后也抽不出什么时间再来探病,今天不多聊聊?” “咳咳咳……” 周时野被这阴阳怪气的话激得胸口起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贺临西立刻关切地回过身,那双深沉的眸子在周时野脸上扫过,语气温和:“看来周少病得不轻,咳成这样了。茉茉,你去楼下买杯热饮吧,让他顺顺气。” “啊?”许语茉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一愣。 “病人最大,不是吗?”贺临西牵了牵唇角,态度端得一本正经,“去吧。” 病房里的气氛实在古怪得厉害。 林宇航坐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也顾不上别的了,立刻顺势站起身。 “茉茉,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买杯咖啡提提神。” “……好吧。” 许语茉看了眼病房里的两人,莫名有种不太放心的感觉,却又挑不出毛病,只能点头答应。 病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vip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窗外阳光明亮,病房内却像被某种无形的气压笼罩着,连呼吸都显得沉闷。 贺临西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而病床上,周时野脸上那层病恹恹的苍白,也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淡去了几分。 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贺少还真是热心,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周时野靠在床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关系有多好。” 贺临西抬起眼,神色未变。 “谁让你是我太太像亲人一样的发小。” 他说得云淡风轻,偏偏“我太太”三个字,格外清晰。 周时野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沉默片刻后,他抬了抬下巴,朝床头的果篮示意:“既然贺少这么热心,那我口渴了,给我剥个橘子吧。” 贺临西皱了皱眉,眸光微冷,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你伤的是胃,不是手,” 周时野神色坦然:“医生说我身体虚弱。” “虚弱到连橘子都拿不动?” “差不多。” 贺临西气极反笑,他放下袖口,信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一只橘子。动作优雅却透着股冷意,指尖陷进果皮,随着“刺啦”一声轻响,橘皮被撕裂,汁水溅开。 他一边剥,一边垂下眼,嗓音凉薄如刀:“周时野,靠卖惨来勾引别人的老婆,你还要脸吗?” 橘皮应声断开。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下来。 “什么意思?”周时野蹙了蹙眉。 “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贺临西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昨天晚上那场戏,演得应该挺辛苦吧。” 周时野眸光骤冷。 默了良久后,却忽然笑了。 “那又怎样?”他盯着贺临西,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至少昨晚,她守着的人是我,而不是去陪你过生日。” 贺临西剥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周时野却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一场协议婚姻。”他盯着贺临西,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贺临西,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你不会真以为领了证,她就属于你了吧?”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时野却像浑然不觉,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可是喜欢了我整整八年。八年是什么概念,你懂吗?她最好的青春,所有的喜欢和依赖,全都给了我。” “而你呢?你才认识她多久?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最后一句落下,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贺临西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看不见半分温度。 片刻后,他才哂笑了一声:“协议婚姻?你没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精准刺入了周时野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当然看见了。 从许语茉走进病房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逼着自己相信那不过是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 周时野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根根绷起:“谁知道是不是你逼她的?如果她真的那么在乎你,为什么连你的生日都不肯去?” 他盯着贺临西,眼底满是讥诮,一字一句地补上最后一刀。 “你们俩,迟早都得离。” 贺临西的动作彻底顿住,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橘子塞进了周时野嘴里,力道大得近乎粗暴:“闭嘴。” 周时野猝不及防被堵住,呼吸一滞,剧烈地咳嗽起来。 “操!” 他一把将口中的橘子吐出,恼羞成怒地抬手挥拳,直冲贺临西面门。 贺临西侧头避开,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侧脸。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所有的体面与克制彻底崩断。 病床被撞得猛然移位,床头柜轰然倾倒,果篮翻落在地,橘子、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两人谁都没有留手,拳头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一次次朝对方砸过去。 空气里满是沉重的喘息与碰撞声。 偌大的vip病房,转眼间乱成一片。 - 许语茉和林宇航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地狼藉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扑面而来。 病房里乱得像被台风扫过。椅子翻倒,床头柜被撞得移位,水果滚落一地,连点滴架都斜斜地栽倒在地板上,金属支架还在发出细微的轻晃声。 “靠!”林宇航反应极快,低骂一声便冲了进去,死死架住还要往前扑的周时野,“野哥你疯了?!这他妈是医院!” 周时野被强行向后拖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眼底猩红未褪,整个人就像一头刚从失控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的困兽。 另一边,许语茉脑中“嗡”地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冲上前,攥住了贺临西的手臂:“贺临西!快住手!”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乱。 贺临西高举的拳头骤然停在半空。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紧攥着自己的苍白指尖上。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被压住,呼吸也随之缓了一瞬。 他缓缓收了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迹,随后抬眸看向对面被死死架住的周时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见没?”他语调不高,却锋利得刺人,“你发小的病,早好了,我差点都没打赢他。” “你——” 周时野猛地挣了一下,却被林宇航死死压住,手背青筋暴起。 那副虚弱的伪装早已在打斗中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难堪与恼怒。 他没有再看贺临西,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许语茉,声音沙哑发紧:“茉茉,你别听他胡说!是他刚才一直在用话刺激我,我才……” “够了。” 他急切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许语茉颤抖的声音截断了。 病房内瞬间死寂。 许语茉静静地站在两人中间,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贺临西的袖口,指尖微微泛白。 她的视线缓缓从满地狼藉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周时野脸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被反复消耗后的疲惫。 “周时野。”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冷得彻骨,“别再演了。如果你还要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我们以后连朋友也别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时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僵硬地维持着挣扎的姿势,随后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般,一点点卸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坐回凌乱的病床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病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在狼藉中起伏。 许语茉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一旁,又弯腰捡起掉落的丝绒礼盒,仔细拂去表面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 贺临西的嘴角破了一块,微微渗着血,衬得那张清隽冷肃的脸多了几分野性。 她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贺临西微微愣了下。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回握住她冰凉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好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病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也隔绝了周时野那道近乎绝望的目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脚步声。 直到进了电梯,许语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轿厢内光线明亮, 电梯门的镜面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许语茉抬起眼, 目光落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牢牢包裹着, 亲昵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脸颊一热, 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了上来。指尖微动,试探着想要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 可刚一挣扎, 贺临西却收紧了力道。 “松什么?”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嗓音里拖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刚才不是你主动牵我的吗?” “……”她不敢看他, 只能垂着长睫小声解释, “刚才在病房,我是怕你再动手, 才想牵着你赶紧走的。” “哦。”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低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听得许语茉耳膜发酥, 心脏更是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怦怦跳个不停。 她赶忙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把另一只手拎的礼盒塞进了他怀里。 “那个……”她匆忙岔开话题,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歉意, “你的礼物。抱歉……晚了一天, 生日快乐。” 贺临西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他挑了下眉,嗓音里透着点饶有兴致的慵懒:“里面是什么?” “你拆开就知道了……” 贺临西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单手托着礼盒,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银色缎带。在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张绝版黑胶唱片时, 他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 他抬起眼,眸底难得露出几分意外。 “我问陆闻璟打听的。”许语茉老实交代。 闻言,贺临西先是一怔,随即想起那天在篮球馆里,陆闻璟手机上那条微信好友申请。 “原来如此。”他低笑了一声,“你加他微信,就是为了这个?” “嗯。”许语茉点点头,“你不是要我准备惊喜吗?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只能去问他。为了不让你提前知道,我还特意让他保密。”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想到自己前几天莫名其妙吃的那通醋,甚至回家后还阴阳怪气地跟她闹脾气,贺临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添堵。 许语茉见他看着唱片突然发笑,还以为是自己送的东西出了错,心顿时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吗?” 贺临西收敛了那点自嘲的笑意。 他合上礼盒,深邃如墨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清澈的眼底。 电梯里冷白的光线落在他优越的眉骨上,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格外缱绻而滚烫。 “没有。” “我很喜欢。” 明明是在回答礼物。 可那一瞬间,许语茉却莫名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礼物。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他那双仿佛能把人溺毙的眼睛。 “叮——”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许语茉像终于找到逃生出口似的,匆匆丢下一句“到了”,便率先走了出去。 贺临西看了眼她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嘴角不易觉察地牵了起来。 - 上车后,许语茉刚系好安全带,余光便瞥见贺临西嘴角的伤。 刚才在病房里气氛太乱,她只顾着拉架,直到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现他嘴角已经明显肿了起来,破开的地方还泛着淡淡血色。 她忍不住关心问:“你没事吧?” 贺临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嘴角。”许语茉指了指,“疼不疼?” 闻言,贺临西沉默两秒,随后轻轻“嘶”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带着委屈的散漫:“疼死了。” “……” 她狐疑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路,也没见他有半点疼的样子。 他却像没注意到她怀疑的目光,继续向她倒苦水:“你这个发小脾气也太暴躁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我好心好意地给他喂了个橘子,他倒好,直接回敬我拳头。” 许语茉:“……” 回想起推门时看到的那满地狼藉,以及周时野那副快要被气疯的模样,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喂橘子的过程绝对不像他说得那么友善。 但看着他嘴角的伤,她还是轻声安抚他道:“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情绪容易失控。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冷了一度。 贺临西嘴角的弧度敛了下去,漆黑眼眸幽幽睨了她一眼:“你替他道什么歉?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许语茉一噎。 想想也是,她刚刚才在病房里跟周时野划清界限,现在转头又替人家道歉,确实有些不妥。 “……哦。”她乖乖地应了一声,不再反驳。 见她这么听话,贺临西的神色这才重新阴转晴。 他修长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以后你们还打算继续做朋友的话,记得替我向他道个歉。” 许语茉愣了愣:“替你道歉?” “嗯。”贺临西掀起眼皮,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毕竟我是你老公。把他打成那样,总得讲点礼貌。” “……” 许语茉瞬间哑然,彻底被这位大少爷的逻辑给折服了。 正无语着,就见贺临西倾身打开中央扶手箱,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直接递到她面前。 “帮我处理一下。” 许语茉愣住了,下意识接过,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你车里怎么还备着这些?” “以防不时之需。”贺临西靠回座椅,神色坦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语茉捏着棉签,心情微妙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平时开跑车上下班的人,储物格里不放香水墨镜,倒放着跌打损伤药。 再联想到他刚才在病房里那副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他该不会在去医院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要怎么把周时野揍一顿了吧?! 但她没有证据,只能按下内心的腹诽,拧开碘酒瓶盖,抽出棉签蘸了蘸。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解开安全带,稍稍倾身靠了过去。 贺临西十分配合地偏过头,将脸转向她。 许语茉一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嘴角的伤口。 棉签碰到破皮的位置时,贺临西的喉结便上下滚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吗?” 许语茉动作立马放得更轻,甚至像哄小孩一样,在他嘴角轻轻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着一丝细微的痒。 贺临西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沉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孩脸上。 距离太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细腻的肌肤纹理,看清那双长睫因专注而轻轻颤动。 许语茉微微抿着唇,神情认真,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空气里淡淡的碘酒味不知何时被她身上的浅淡香气覆盖。 贺临西的视线顺着她秀气的鼻尖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那抹柔软嫣红上,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许语茉正低头替他上药,却忽然察觉掌心托着的下颌线正在一点点收紧。 她动作微顿,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狭窄的车厢仿佛陷入某种无声的静止。 男人眸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紧。 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逐渐灼热的呼吸,正一点点落在自己的脸侧。 空气无端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个吻。 心跳蓦地乱了一拍,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失了准。 “吧嗒”一声,那根沾着酒精的棉签偏离方向,不轻不重地戳在了贺临西脸上。 男人微微吸了口气。 许语茉瞬间回神,连忙把手缩回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临西垂眸扫了眼那根闯祸的棉签,又抬眼看向她。 “贺太太。”他唇角微扬,“往哪儿涂呢?” 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笑意,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许语茉耳根一热:“我帮你擦擦……” 她连忙抽出纸巾,凑过去替他擦拭蹭到脸侧的碘酒。 只是这一回,再没了刚才的从容,动作慌慌张张的,连视线都不敢和他对上。 贺临西没说话,任由她折腾,只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分毫,牢牢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抹红晕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衬得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透亮。 他的眸色渐渐深了几分。 就在许语茉低着头,认真擦拭那点药渍时,侧脸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很轻。 轻得像错觉。 许语茉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手里的纸巾差点掉在男人的西装裤上。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贺临西已经坐直了身体,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袋:“好了,不用擦了。” 许语茉怔怔地看着他,杏眼微微睁大,眸底满是错愕。 “你……”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他单手搭上方向盘,语气散漫得近乎理所当然: “老公亲老婆,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许语茉一时无言。 脸颊上被他亲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烫。 虽然相比昨晚那个失控又漫长的吻, 这个轻轻落在脸侧的吻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昨晚,她还能用“他酒后失控”来说服自己。 可此刻的贺临西眼神清明,神智清醒。 这个认知, 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 努力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 可一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贺临西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从昨晚那句“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到今天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再到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好像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可周时野带给她的教训太深。 那些年自以为是的期待和误会, 到最后都成了笑话。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轻易揣测别人的心意。 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 万一他做这些,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结婚了, 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呢? 正胡思乱想着, 耳边忽然传来贺临西的声音。 “你今天还有别的事么?” 许语茉慢半拍地回神:“啊?没有了, 你有什么事吗?” 贺临西打着方向盘并入主路, 偏过头幽幽地睨了她一眼:“你昨晚放了我鸽子,今天也不打算给我补过一个生日?” 听他提起这茬, 许语茉心底那股愧疚感又翻涌上来。她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软了几分:“补, 当然补。今天你想怎么过?我来安排。” 闻言, 贺临西沉吟片刻, 缓缓道:“我想去星光乐园。” “啊?” 许语茉愣住。 她原本以为,以贺临西的性格,怎么也该是什么私人会所、高级餐厅之类的地方。 结果居然是游乐场? 看着她满脸意外的表情, 贺临西轻挑了下眉:“怎么, 觉得不像我会去的地方?” 许语茉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在你印象里到底有多无趣?” “也不是无趣,就是……学神光环太重了。”她想了想,认真解释,“高中那会儿, 大家都觉得你跟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 贺临西好笑睨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许语茉连忙澄清,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毕业后的事业也很成功,公司都上市了。不像我,折腾了这么久才刚有起色,之前甚至差点做不下去……” 提到以太科技被迫停摆的那段时间,她的声音不由轻了些。 贺临西收敛了目光,看向了前方的路:“我能这么快成功,不过是因为贺家给了足够的支持。如果换成你,有同样的条件,你不会比我差。” 许语茉一愣,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份过高的肯定。 还没等她缓过来,贺临西又轻笑开口。 “怎么,不信?” 他语气很淡,却莫名笃定:“那就看着,现在我成了你的后盾,以太科技三年内能不能上市。” “……” 许语茉彻底安静下来。车窗外的阳光落进车厢,暖得有些不真实。 而她心里那道长久以来因自我怀疑而竖起的墙,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撞开了一道缝,细碎的暖意一点点渗了进来。 - 正值周末,星光乐园人潮汹涌。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腻香气,欢快的音乐声伴随着不远处过山车的呼啸与尖叫,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许语茉站在人群边缘,脚步却莫名慢了半拍。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恍惚了一瞬。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高二的秋游。 学校统一组织的那次活动,本该是轻松的出行,可她那一天几乎没怎么真正参与进去。 周时野和江瑶正在热恋中,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路上说说笑笑,连排队都站在一起。 她虽然刻意和黎曼走在一块儿避嫌,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他们那边飘。 那一天她也玩了不少项目,可回忆里几乎没有什么真正开心的片段,只剩下反复的排队、喧闹的背景音,以及一种始终挥不去的心口发闷。 想到这里,她指尖不自觉攥了一下衣角。 “在想什么?”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许语茉回神,抬头正对上贺临西的视线。 他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神色懒散却带着几分探究。 “没什么。”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你想先玩什么项目?” 贺临西看了眼腕表,说:“快12点了,先吃饭吧,下午再玩。” “行。”她点点头。 游乐场的餐饮区同样人满为患。油炸食品与烤肉的香气混杂在喧嚣的人声里,四处都是寻找和等待空位的游客。 贺临西扫了一眼,很自然地开口:“我去找位置,你去点餐。” “好,那你想吃什么?” “看你,我不挑。”他随意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进入流,很快被往来的游客淹没。 许语茉低头排队,偶尔抬眼确认进度,时间被拉得有些漫长。 等她终于点完餐,手机刚好震动了一下。 是贺临西发来的消息:【位置占好了,在靠窗这边】 她指尖一顿,回了个“好”,便端起装满餐食的橙色托盘,侧身避开人群往窗边走去。 餐厅里座位紧凑,人影交错,她只在晃动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就很快找到了他。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落地玻璃,光线从身后洒落下来,把轮廓衬得格外清晰,也让他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脚步便忽然一滞。 只见一个穿着短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拿着手机走上前,脸颊微红,像是在和贺临西搭讪。 而贺临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得几乎有些冷酷。 许语茉站在几步之外,心口微微一紧,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 可还没等她做出决定,他像是有所感应般忽然偏过头,漆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层疏离的冷意瞬间褪去。 “茉茉。”他直起身,抬手朝她示意,“这边。” 搭讪的女生一怔,随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向端着托盘的许语茉,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许语茉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放下托盘,他已经自然地接了过去。 随后,他抬眼看向那名神情尴尬的女生,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疏离:“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他侧眸看了许语茉一眼,唇角微微一勾,“而且,我和我太太的感情很好。” 女生愣住,视线不由自主在两人之间来回。 大堂的灯光冷白而明亮。 她先注意到的是贺临西那张清隽冷峻的脸,尤其是唇角那一处尚未消退的红肿,甚至还带着一点隐约的血痕,目光微微一顿。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落到许语茉颈侧那一小片暧昧的红痕。 一边是唇角的伤,一边是颈侧的印。 都新鲜得过分,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暧昧指向。 女生像是瞬间读懂了什么,脸色唰地涨红,连忙后退一步:“对、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抓起手机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 许语茉僵在原地。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刚才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耳根一热,脸颊也跟着泛了红。 “你脸红什么?” 贺临西单手撑着下巴看她,眸色深沉,唇角却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是明知故问。 “我……觉得餐厅有点热。” 许语茉慌忙抬手在脸侧扇了扇,顺势转移话题。 “而且你刚才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我们什么时候感情很好了?” 贺临西不置可否挑了下眉:“我不那么说,怎么彻底劝退?” “只说结婚就够了。”许语茉小声嘀咕,“谁会听到已婚了还继续纠缠。” “你发小啊。”他微笑。 “……” 许语茉膝盖中了一箭,尴尬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局促开口:“我今天话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你不用再担心这方面的麻烦。” “光是说清楚有什么用?”贺临西好笑扬了下眉,“你哪一次没说清楚呢?结果呢?” “……” 许语茉被噎住。 他眯了眯眼睛,放缓语调,像是在循循善诱:“要我说,还是我刚才那招更管用。” “哪一招?”她没反应过来。 贺临西唇角轻牵:“在人前秀恩爱。” “……” 许语茉彻底无话,只能含糊点了点头:“哦,有道理。” 说完便拿起汉堡咬了一口,试图结束这个让人脸热的话题。 可才吃了两口,她就察觉到不对。 对面那道目光非但没有移开,反而依旧落在她身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许语茉抬起头,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贺临西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道理就完了?” “啊?”许语茉愣住,“不然呢?” “付诸行动。” “……” 她捏着汉堡,一脸茫然:“怎么行动?”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不会完全不懂如何秀恩爱吧?” 许语茉诚实地摇头。 别说秀恩爱了。 她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 唯一暗恋过的人,还暗恋失败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算了。我教你。” 话音落下,他直接起身绕过桌子,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熟悉的冷檀气息扑面而来。 许语茉呼吸微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往旁边挪,肩膀已经被男人自然而然地揽住。 “看镜头。” “啊?” 她下意识转头。 咔嚓—— 手机快门声响起。 等许语茉反应过来时,贺临西已经将拍好的照片微信发给了她。 照片里,她明显一脸懵。 而贺临西微微偏头看着镜头,唇角噙着淡笑,搭在她肩上的手亲昵感十足。 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新婚夫妇。 “好了,发朋友圈吧。” 贺临西懒散坐回了原位。 “……” 许语茉捏着手机,迟迟没动。 她的朋友圈向来简单,除了行业资讯,就是旅游时的风景,偶尔晒晒猫。 突然发这种东西,总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而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文案。 贺临西看了她一眼:“不会发?” “嗯……”她含糊应了声。 “那我帮你。”贺临西说着便朝她伸出手,“手机。” 许语茉:“……”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 几秒后,认命地把手机递了过去,低头默默喝起了可乐。 贺临西修长的手指在她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很快又递回来。 “好了。” 许语茉接过一看,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和老公重温星光乐园[爱心][爱心][爱心]】 “……” 许语茉两眼一黑,被可乐呛得猛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咳——咳咳——” 许语茉偏过脸, 连眼尾都咳出了一抹红意。 眼前适时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贺临西垂眼看着她,眉梢微挑,声音里带了些气定神闲的逗弄:“朋友圈有什么问题吗?咳成这样。” 许语茉接过纸巾捂住嘴, 好半天才顺过气。她两颊发烫, 眼底还残留着被呛出来的泪光。 槽点实在太多,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怎么就成重温旧地了?”她擦了擦嘴角,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吗?” 贺临西倒是一脸理所当然:“高二秋游,不是年级一起来过?” “……” 许语茉一噎。 行吧, 广义上确实算重温。 她重新瞥了眼那条朋友圈。短短几分钟,下面已经叠起了一长串消息: 【卧槽?你结婚了??!】 【等等, 你老公是贺临西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展开说说!】 评论区几乎被清一色的惊叹和问号刷了屏, 甚至连八百年没联系的高中老同学都被炸了出来。 许语茉看得哭笑不得, 只能耐着性子一条条回复, 顺便谢过众人的祝福。 等终于放下手机时,一抬头, 正撞进对面那双含笑的黑眸里。 贺临西单手支着下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 唇角微扬, 眉眼间都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显然, 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相当满意。 许语茉没脾气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汉堡,把那点无处发泄的羞恼全都化作食欲, 狠狠咬了一大口。 吃过午饭,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餐厅。 午后的阳光正盛,金色光线铺满整座游乐园,头顶的过山车呼啸而过,风声裹着轨道的震动感倾泻下来, 间或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笑声,热闹得几乎让人有种短暂脱离现实的错觉。 许语茉走在贺临西身侧,总觉得一路上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虽说也不奇怪,毕竟身边这个男人,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都太过显眼。 但一想起自己颈侧那道至今未消的吻痕,以及午饭时那个搭讪女生的微妙眼神,许语茉越来越感觉如芒在背,连带着耳根都隐隐发烫。 还是得买点什么,遮一下才行。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一辆装饰得五颜六色的流动小推车上。 摊位上挂满了游乐园常见的小饰品,而最醒目的,是一整排猫耳造型的围巾帽。一体式设计,毛茸茸地垂在帽檐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透着点软乎乎的弧度。 “等一下。”她伸手轻轻拽住贺临西的袖口,“我想买那个。” 贺临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排猫耳围巾帽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喜欢戴这种?” 她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眼神飘忽说:“都来游乐园了么,总要入乡随俗……” 贺临西瞥了眼她指尖压着的吻痕,也没拆穿,只懒笑说:“去看看吧。” 许语茉走到摊位前,拿起其中一顶猫耳围巾帽。白色毛绒柔软干净,帽顶垂着两只圆润的猫耳,围巾部分自然垂落,刚好能遮住颈侧。 她伸手试戴上去,毛绒贴上皮肤的瞬间,那点隐约的不自在被完全遮住,柔软的触感蹭过下颌,有些痒,却也莫名让人安心。 她整理好后转过身,看向贺临西,眼尾微微弯起:“怎么样?” 贺临西垂眸看她。 午后的光从她身后落下,勾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白色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干净又柔软,小脸愈发精致乖软。 他眸色深了几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挺适合你的。” 许语茉被他那直白灼热的视线盯得些不自在,赶忙从一旁货架上拿起一顶灰色小狗围巾帽,踮脚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你也试试。” 贺临西明显僵了一下。 原本清冷冷硬的眉眼,在被两只耷拉着的毛茸茸狗耳朵压住的瞬间,线条不自觉被柔化了几分,反差得有些可爱。 “……幼不幼稚?”他嗤了声,抬手就想摘。 刚碰到帽檐,旁边走过了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一眼瞧见,兴奋地直晃男朋友的胳膊。 “哇!那对情侣款连帽围巾好可爱啊!” “宝宝,我们也买那一套吧!” 听到“情侣款”这三个字,贺临西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放下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看向老板:“两个帽子多少钱?” 许语茉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幼稚?” “来都来了,”贺临西扫着付款码,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吐槽从未存在过,“确实应该入乡随俗。” “……” 付完钱,贺临西偏头看她:“过山车,敢坐吗?” “有什么不敢的?”许语茉扬了扬下巴,习惯性地逞强。 他目光落在她随风轻颤的雪白猫耳上,又试探了一句:“那正好就在附近,现在去排?” “好啊。”她点头。 过山车这种刺激项目,她虽然有点怕,但也确实想试。 见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走,贺临西才确定她是真想玩,唇角轻轻一勾,跟了上去。 坐过山车的人很多,排队通道里拥挤不堪,前后不免有身体碰撞。 贺临西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一堵坚实的墙,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了最安全的内侧。 逼仄的排队通道里,两人的距离被压得很近。 许语茉几乎整个人都笼在他的影子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檀香,混着他身上微热清爽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缠绕过来。 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她一时竟分不清,这份紧张究竟来自即将排到的过山车,还是来自身侧那过于亲密的存在感。 刚深吸了口气,想压一压,耳边便落下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 “害怕了?” “……没有,只是这里有点闷。”许语茉有些不自在地反驳。 话音刚落,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密室里的那一幕——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他俯在她耳侧,慢条斯理地问她,要不要人工呼吸。 刹那间,仿佛又有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本就不平稳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她连忙摸出手机,欲盖弥彰地点开邮箱,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假装自己正在处理工作。 贺临西垂眸扫了一眼。 屏幕上那封邮件,分明早就已经显示已读。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唇角也跟着缓缓勾了起来。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坐上了过山车。 安全压杠缓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许语茉望着前方几乎垂直俯冲而下的蓝色轨道,掌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 过山车启动,伴随着铁链拉扯的声响,沿着轨道缓慢向上攀升。 高度一点点拔高,风也越来越大,吹得她头顶的猫耳朵围巾帽轻轻晃动。 许语茉下意识攥紧了安全扶手。 就在过山车即将抵达最高点的瞬间,一只温热宽厚的手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去。 贺临西正看着她,神色沉静,深黑的眸底不见半分紧张,只有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下一秒,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 “别怕。” 低沉的嗓音刚落,过山车骤然俯冲而下。失重感轰然袭来,耳边狂风呼啸,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旋地转间,许语茉几乎是本能地反握住他的手。 男人的掌心始终稳稳包裹着她,力道坚定而有力,仿佛无论轨道如何翻转俯冲,都不会松开半分。 那一刻,肆虐的风声与尖叫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直到过山车缓缓停稳,安全压杠升起,许语茉仍有些没回过神来,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低头时才发现,两人的手竟还紧紧扣在一起。 掌心间闷出一层薄汗,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刺激吗?” 贺临西率先松开手,偏头看向她。 见她额角沁出细汗,他抬手替她拨开脸侧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还行。” 许语茉局促垂下眼,嘴硬地回了一句。 然而刚站起身,发软的双腿便便出卖了她。 贺临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许语茉慌忙站直,眼神一挪,若无其事道:“鞋底打滑了。”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黑眸里压着笑。 片刻后,慢悠悠应了一声。 “嗯。” 语气纵容得像是在哄一个嘴硬的小朋友。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各个项目间辗转穿梭中悄然溜走。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贺临西偏头看了眼身侧的许语茉。 连着玩了几个刺激项目,她明显有些撑不住了,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连头顶那对猫耳朵都像失去精神似的耷拉着。 他抬手拨了拨那对软绵绵的猫耳朵,低声问:“缓一缓,去坐摩天轮?” 不远处,巨大的摩天轮正悬在深蓝色夜幕下,缓慢转动,璀璨灯带沿着轮廓次第亮起,像一轮坠落人间的星环。 许语茉这会儿确实有些发晕,闻言立刻点头:“好。” 轿厢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随着摩天轮一点点升高,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整座游乐园被陆续亮起的霓虹灯海重新唤醒。流光溢彩的灯带蜿蜒交错,远处的城市场景与乐园灯火融成一片,像被打翻的星河,在脚下缓缓铺展开来。 许语茉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了许久。 等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无意间朝前方扫去时,目光忽然顿住。 前面的轿厢里,一对还穿着校服的情侣正紧紧拥在一起接吻,模糊的剪影在夜空与斑斓霓虹的交错下,被勾勒出一圈暧昧的轮廓。 许语茉羽睫颤了颤,脑海深处,一幕尘封已久的记忆猝然被扯开。 高二那年的秋游,她也是坐在这座摩天轮里,无意间抬头。 无意间看到前面车厢里的周时野和江瑶在接吻。 那一刻近乎窒息的痛感,如今想来依旧鲜明。 彼时的她攥紧了衣角,明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拼命睁大眼睛,强撑着不让同乘的黎曼瞧出半分异样。 如今时过境迁,她早已放下周时野。 可想起那个满怀期待却一次次失望的十七岁的自己,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心酸。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许语茉猛地回过神,仓促垂下眼,掩饰般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看夜景。” 贺临西回头看了眼,前面轿厢里的那对小情侣正吻得难舍难分。 他稍稍一怔,随即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原来是在看这个。” 他微微前倾身体,原本还算宽敞的轿厢瞬间被他的存在感填满,淡淡的冷檀香气压了过来,将她一点点逼退到角落。 “我们要不也试一试?”他挑了下眉,嗓音微哑,尾音带着一点磨人的散漫。 许语茉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包带,结结巴巴:“试、试什么?” “接吻。” 贺临西语气风轻云淡,深黑的眼底却燃起一星暗火。 “我们好歹也是正经夫妻,怎么能输给前面的学生情侣。”他顿了顿,语气平白添了点委屈,“更何况,昨晚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倒记得一清二楚。怎么想都不公平,那毕竟是我的初吻。” 许语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脑子一乱,脱口而出:“昨、昨晚我们也没亲嘴!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算初吻!”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死寂了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自曝了什么,恨不得当场咬断舌头。 果然,对面的男人眼睫微抬。 瞧见她连耳根都彻底红透的模样,他眸底压抑着的暗色瞬间翻涌开来。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有些沙哑,磨得人耳骨发酥。 “没亲嘴,就直接到了下一步?” 贺临西缓缓压下身,大手抚上她的脖颈,高挺的鼻尖几乎抵上她的。滚烫的呼吸沉沉洒在她的唇瓣上,语调低缓而勾人。 “那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前面的步骤补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许语茉呼吸一滞, 尚未反应过来,微张的唇瓣已被男人温热的双唇牢牢贴住。 他有些生涩地衔住她的下唇,带着试探细细碾磨。 许语茉紧张得浑身僵硬, 双手虚虚地抵在他宽阔的胸前, 指尖轻颤, 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察觉到她的僵直,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微微退开一寸, 唇瓣还若有若无地贴着她温热的唇角,微哑的嗓音夹着呼吸的震动, 磨人得厉害:“呼吸, 别把自己憋死了。” 许语茉的脸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还没等她羞恼地别开脸, 男人温热的大手已经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容抗拒地再度吻了上来。 这一次, 他顺着本能深了几分,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 长驱直入。 暖黄的灯光穿过玻璃, 将轿厢内交叠的剪影晕染成一片朦胧。 直到摩天轮缓缓降落, 轻微的震颤伴随着轿厢门开启的微响,贺临西才慢条斯理地松开她。 走出轿厢时,迎面吹来的夜风有些凉, 却怎么也吹不散许语茉脸上的燥热。 她低着头, 匆忙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可发丝理顺了,心绪却仍是一片杂乱。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甜腻的梦,撞得她到现在还像踩在云端, 恍惚不已。 一旁的贺临西倒显得神清气爽,嘴角那道伤口落在霓虹光影里,却莫名添了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他单手插兜走在她身侧,眼角眉梢都浸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路过飘着香气的食品亭时,他买下两个热气腾腾的热狗三明治,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树梢上缀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彩灯,投下柔和的光。 许语茉捧着温热的三明治,小口咬着,舌尖却尝不出半点味道。手上的动作无意识一顿,她不自觉地抿了抿有些发麻的下唇,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 “怎么?还在回味?” 贺临西偏头瞧她,忽地散漫地笑了一声:“看来我吻技不错,让贺太太念念不忘。” 许语茉心口一颤,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颊再度发烫。她别过脸,羞恼道:“谁回味了!你少自恋!” “哦?”贺临西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拖长了尾音,“那就是对我刚才的表现不满意了?” “……”许语茉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事,不满意也正常,毕竟第一次。” 贺临西淡然地收回视线,重新靠回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可乐:“以后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许语茉:“……” 这位大少爷怎么能把这种羞耻的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难道对他们这种协议结婚的夫妻来说,接吻也算必须履行的日常义务? 仔细一想,同居那天她局促地问起睡房安排,他其实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房间不止一间” 。 是她一厢情愿地默认了双方不用履行夫妻之实。 可看现在的趋势……分明是她误解了。 更何况,他之前明明白白说过,他这辈子只结一次婚,没打算和她离婚。 既然要过一辈子,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一直什么都不做,又不是要出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语茉的呼吸顿时有些发乱。 慌乱之余,心底最深处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等等,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怎么会去期待这个? 之前在爱情里摔得头破血流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她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心想自己准是被黎曼“好身材不能浪费”的歪理给洗了脑,才会在这胡思乱想。 淡定,必须淡定。 在几轮自我催眠后,她那颗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才终于在夜风中一点点安分下去。 - 周末结束后,许语茉重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第一批人形机器人的实机测试发布会定在下周,时间迫在眉睫,以太科技上下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直到周五,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许总,这是第一批实机路测的全部数据报表。研发部已经反复跑了五轮仿真测试,确认不存在逻辑延迟问题。” 徐莉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到桌上,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兴奋:“咱们熬了这么多天,总算要到交卷的时候了。” “辛苦大家了,今晚结束不加班,晚上聚餐,我请客。” 许语茉合上电脑,唇角牵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压在心口许久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半。 只要这次路测顺利通过,以太科技就能彻底走出困境,真正站稳脚跟。 然而,临近下班时,变故骤然降临。 徐莉一脸慌张地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许总,出、出大事了!盛创自动化和远洋贸易刚才联合发了行业声明,还给我们发了律师函!” 许语茉蹙了蹙眉,有些莫名问:“盛创和远洋?他们声明什么?” “他们……他们说以太科技在人形机器人末端执行器上的核心多模态融合算法,侵犯了盛创注册的一项专利判定逻辑!” 徐莉咬紧牙关,声音发涩:“现在行业论坛和微博都彻底炸了,好多科技大v都在转,说我们是……是盗窃惯犯,抄袭老牌企业的技术。” 许语茉眸光一沉,迅速拿过手机翻开行业论坛。 果然,科技版面的头条已经彻底被以太科技刷了屏: 【初创黑马现出原形?以太科技惊爆侵权丑闻!】 【贺氏商业联姻因私徇公?新婚妻子被指剽窃!】 那些言辞犀利的通稿,在短短半个小时内铺天盖地扩散。 更致命的是,对方还公开放出了一部分底层算法代码,并附上专利时间戳对比。 乍看之下,几乎铁证如山。 许语茉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残缺却无比熟悉的原始代码,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份被抢先注册专利的代码,分明是她去年存放在私人云端的一份算法废稿。 当时因为在高并发状态下存在延迟缺陷,她测试过几次后便彻底放弃,再也没有投入后续开发。 可为什么,这份本该躺在她云盘备份里的废稿,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盛创和远洋的手里? 电光石火间,一段被她忽略已久的记忆猛地闪过脑海。 半年前,为了促成合作,盛创曾以考察以太科技技术实力的名义来过公司。 当时对方不仅参观了研发部门,还查看过她存放资料的备份云盘,说是想评估技术资产价值。 那时候她一心想拿下合作,又觉得那些只是废弃代码,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对方恐怕从那时起就已经盯上了这些东西。 赵煜文被打之后一直怀恨在心,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搭上了盛创这条线,暗中下载了她备份云盘上的代码,就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嗡嗡——” 桌上的手机冷不丁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闪着“父亲”两个字,刺眼至极。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许语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许政明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听筒震碎,里面充斥着气急败坏的怒火:“我早就说过,你搞那个破公司就是过家家!现在倒好,直接被告侵权了!你知不知道许氏重工本来就指着这次矩阵的合同回款?你现在不仅害了你自己,还把贺临西一并拖下了水!” 许语茉听着耳边的指责,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爸,我没有抄袭。那份代码是去年盛创来评估技术资产时,被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走的。” “手段?商场上谁管你什么手段!人家手里有盖了章的专利时间戳,你没有,你就是抄袭!”许政明粗暴地打断她,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我已经给赵总打过电话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可以不把事情做绝。你今晚去跟赵煜文低头认个错,赵家自然会撤诉!” “做梦。” 许语茉眼神冷得出奇,一字一顿地丢下两个字:“我绝不会向那种垃圾低头。” 说完,她不理会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咆哮,直接挂断,开启了免打扰。 办公室内重回寂静。 虽然在许政明面前寸步不让,可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舆论热度,许语茉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沉。 赵煜文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 偏偏选在实机路测前夕突然发难,就是想借舆论和法律纠纷,把以太科技生生掐死在起跑线上。 只要官司一天没有结果,以太科技头顶就会一直悬着“侵权”的标签,没有哪个资方会愿意在这种风口浪尖上继续下注。 正当她有些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时,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以为是徐莉,许语茉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进。”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阵干净冷冽的檀香气。 许语茉一愣,抬起了眼。 只见贺临西拎着一个精致的外卖盒,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在公司开会时的那身深黑色西装,眉眼平静,神色自若得仿佛外面那场风雨,根本不存在一样。 “听说,你今晚的公司聚餐取消了?”他将外卖盒搁在办公桌上,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嗓音低缓。 许语茉怔怔地看着他,心头那股憋了半天的委屈与焦灼,竟在看见他那张脸的瞬间,无声散去了大半。 “你……已经知道了?”她小声问。 “外面闹得那么大,矩阵的股价都被牵连动了两个点,我很难不注意到。”贺临西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又不打算向你老公求助?” 许语茉垂下眼睫,有些局促地绞了绞手指:“这是以太科技的事……我想自己试着解决,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许语茉。” 贺临西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影随形的檀香气骤然压近。 “我以为,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伸出手越过办公桌,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一家人,不该总是自己硬撑。依赖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掌心的温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漫开,仿佛连她心底最后那点慌乱都被悄然抚平。 许语茉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那……我们该怎么办?对方手里确实有盖了章的专利,而我只有没发表过的旧稿,虽然打官司最后应该也能有办法澄清,可下周就是发布会了,根本来不及等结果……” “很简单。” 贺临西靠回椅背,神色依旧从容。 “赵煜文拿去注册的那份代码,是你去年初写的,对么?” “你怎么知道?”许语茉讶异。 “我查了盛创提交的那份专利数据包。”贺临西轻笑了一声,眸底掠过一丝讥讽,“里面连你未修复的高并发延迟漏洞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看来他们根本不懂这套算法的核心逻辑,只是把捡来的东西当成了宝贝。” “下周的实机路测发布会,照常举行。”他抬起眼,黑眸里透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心的笃定,“不过,流程要改一下。” 他顿了顿:“把原本的闭门测试,改成全网公开直播。” “直播?” “嗯。” 贺临西唇角微勾,扯出一抹散漫的弧度,眼底却隐着教人心惊的锋芒。 “既然他们想利用舆论把你压死,那我们就把舞台搭得再大一点,让他们彻底在科技圈除名。” 作者有话说: 熬夜赶出来了!评论随机10个红包,周末愉快! 第43章 第43章 周二, cbd博览中心。 原本只是一场行业内部的闭门路测,可在矩阵科技突然介入并宣布改为全网公开直播后,这场风暴的热度在短短三天内便被推向了最顶峰。 会场内人头攒动, 媒体、投资机构以及行业专家几乎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线上的情况同样火爆, 直播间开播不到十分钟, 在线人数已然突破百万, 疯狂滚动的弹幕瞬间刷了屏: 【就是这家涉嫌抄袭的公司?】 【盛创不是已经发律师函了吗?居然还敢公开发布会?】 【坐等看笑话】 【据说矩阵科技的老板今天也会亲自到场?】 后台休息室内,相较于外头的热浪,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徐莉捧着水杯一口接一口地猛灌,嗓音直打颤:“许总, 直播间里全是骂我们的……盛创那边的人已经进场了, 还有赵煜文……” 许语茉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指节微微泛白。 理智上, 她清楚这一局他们赢面很大。可真要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和直播间上百万观众,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甚至连早饭都没吃进去几口。 正出神时,肩头忽然一沉。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轻轻捏了捏她的肩。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掩饰般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贺临西今天穿得格外挺括, 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与修长的身形,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场。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上, 嗓音低缓,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还以为,你正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在台上打烂他们的脸。” 许语茉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唇,原本绷紧的心弦也跟着松开不少,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个……倒也不是没琢磨过。” “那就别紧张。”贺临西唇角也勾了起来, “反正等会儿丢脸的又不是你。” 被他一针见血地戳破心事,许语茉微怔了下,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终于化开,乖乖点了点头:“好。” 十分钟后,发布会正式拉开序幕。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全场密集的闪光灯走上舞台。 冷白色的射灯打在身上,她在以太一号机器人前站定身形,冷静开口: “感谢各位。今天原本是以太科技第一代机器人的公开路测发布会,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回应一下关于侵权的质疑。” 此话一出,台下人声陡然一静。敏锐的媒体人几乎瞬间架起了长枪短炮,直指台上。 背后的大屏幕亮起,投射出的正是盛创那份引发争议的专利文件。 “既然盛创声称我们抄袭,”许语茉点了点鼠标,“那不妨在全网观众的见证下,做个最直观的现场测试。” 屏幕上瞬间切出两个并列的仿真运行框。 “左边是盛创上周注册的多模态判定算法,右边是以太科技今天的1.0测试版。在完全一致的硬件参数和并发压力下,我们来跑一遍数据。请看盛创的表现。” 她按下回车键。 高并发数据灌入左侧运行框的瞬间,以太一号的机械臂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随着并发数据攀升至一千个节点,机械手在半空中骤然卡死,屏幕上跳出刺眼的红色延迟警报。 台下一片哗然。 “漏洞显而易见,”许语茉唇角微挑,语气透着一丝悲悯的讽刺,“盛创所展示的专利技术,在高并发下有着致命的底层延迟。这套代码,早就已经被我当成废稿扔了,真没想到他们会如获至宝。”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她手指在键盘上再度敲击:“现在,看以太科技的演示。” 数据切入右侧。 并发数据瞬间飙升,数字从一千跃升至一万,甚至继续攀升,但绿色波形始终稳定,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的机器人抬起机械臂,动作流畅得像被重新赋予生命。 它又快又稳地从金属托盘中夹起一枚生鸡蛋。 蛋壳完整无损地放入了另一个托盘中。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彻底炸开。 “毫秒级判定,动态权重自我修正。”许语茉抬起头,迎着台下彻底被震慑的目光,字字清晰,“这才是以太科技的真正实力,而盛创拿去抢注的那份废稿,连我们的半成品都算不上。” 盛创总监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他原本笃定,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算法迭代到这种级别。 更何况赵煜文当初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许政明那边早就给过结论,他女儿的创业不过是小打小闹,毫无真本事可言。 正因为这些信息,他才敢毫无顾忌地推动这次专利反击,甚至笃定能借舆论一举压死以太科技。 可此刻,大屏幕上那两条截然相反的运行曲线,却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判断。 就在全场沸腾、弹幕风向彻底逆转的那一刻,舞台侧方的暗光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上台来。 贺临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西装笔挺,眉眼冷峻。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时,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几乎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脸色灰败的盛创总监。 那双漆黑的眸子越过人群,径直落在台下第一排的赵煜文身上,目光冷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除了技术测试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份由技术安全部门出具的网络数据追踪报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屏幕瞬间切换。 一份完整的服务器访问日志被投射在所有人眼前。 “报告显示,盛创提交专利时所使用的数据包,来源于半年前以太科技因合作评估而备份的服务器数据。而执行下载操作的登录ip——” 贺临西微微抬眸,屏幕上的红色标记随之放大。 “归属于远洋贸易。”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未经授权获取商业数据,并将其用于专利注册和商业竞争,这已经构成侵犯商业秘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今天上午,矩阵科技法务团队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控告材料,对远洋贸易及盛创提起诉讼。同时,矩阵科技将无限期终止与远洋贸易的一切合作,并保留对相关损失进行全额追偿的权利。” 他微微停顿,薄唇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另外,矩阵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这件事,我们会依法追究到底。” 话音落下,偌大的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惊呼声、快门声轰然爆发,几乎掀翻整个会场。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而台下的赵煜文,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足以将以太科技彻底踩死的围剿。 借着舆论发酵,不仅能断掉许语茉的事业,还能顺带恶心一把贺临西。 却没想到,被当众钉上耻辱柱的,却是他自己。 演讲台上,许语茉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贺临西侧过脸。 四目相对。 她眼底的紧张、委屈和这些天强撑着的压力,此刻终于尽数散去,只剩下明亮而温热的光。 贺临西看着她,眉眼间那层冷厉也随之淡了下来。 他勾了勾唇,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温柔的笑意:“剩下的时间,就交给许总了。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我也很期待和大家一起见识下,以太科技真正的实力。” 许语茉心口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等贺临西转身下台后,她重新站到麦克风后。 这一次,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数百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唇角扬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 “那么接下来,欢迎各位正式认识,以太科技的第一代人形机器人,以太一号。” 两小时后,发布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与惊叹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许语茉关掉操作台上的电脑,长长舒了口气。直到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太阳穴也隐隐发胀。 大概是早上没吃几口东西,又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几个小时,身体到底还是发出了抗议。 她低头收拾设备,准备下台去补充点能量。 然而,就在弯腰拔掉电源线,重新站起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 她甚至来不及扶住身旁的桌子,双腿便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直直朝一旁栽去。 “许总!” 台下尚未散去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原本准备离场的媒体也纷纷停下脚步,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后台一侧的暗光处,一道黑色身影已经快步冲了上来。 贺临西脸色沉得吓人,几乎是在她倒下的同时伸出手,稳稳将人接进怀里,随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现场保镖迅速上前维持秩序,第一时间拉起人墙,挡住了四周不断闪烁的镁光灯和长枪短炮。 可即便如此,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通过尚未关闭的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屏幕另一端。 原本就因发布会反转而热闹非凡的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弹幕疯狂滚动: 【天哪!许总怎么突然晕倒了?!】 【姐姐刚打完脸,千万别身体出事啊!】 【刚刚发布会的时候就觉得她脸色有点白,可千万要平安啊!】 【卧槽!贺总这个反应速度!我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就已经冲上去了!】 【这么主抱也太帅了吧!男友力max!】 【等等……新婚,突然晕倒……该不会是……怀了吧?】 【救命,楼上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怀疑了!】 【看贺总那个脸色,紧张得跟天塌了一样!】 …… 许语茉再度睁眼时,看见的是休息室空旷的天花板。 耳边有些静,鼻息间萦绕着熟稔的冷檀香。她动了动身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被贺临西半抱在怀里。 他脱了西装外套坐在一侧,单臂环着她,微温的掌心无声地收拢在她肩头。 许语茉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想要坐起身:“我没事了……让我起来吧。” “先别乱动。” 贺临西垂眼看她,虽然语调依旧平缓,按在她肩头的力道却不容商量。 许语茉缩了缩脖子,有些小声地辩解:“估计就是早饭没怎么吃,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碍。” “等医生看过了再说。” 贺临西淡声打断。他单手插进裤袋,摸出一个糖盒,指尖轻挑,倒出一颗圆滚滚的橘黄色硬糖,递到她唇边:“张嘴。” 许语茉下意识含住,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是橘子汽水糖。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糖?” “某人早饭吃得比猫还少,又有低血糖的老毛病。”贺临西斜她一眼,语气懒散,却说得理所当然,“我不得备着以防万一。” 许语茉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高二运动会时,你不就晕过一次。”他淡淡道。 她呼吸顿了一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当时操场上乌泱泱全是人,他竟然能注意到,甚至记到了现在。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他手里的糖盒。 那款式,好像和她当年在林荫道莫名收到的那盒一模一样。 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念头跟着浮了上来—— 难道当年送她糖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话说……” 许语茉张了张嘴, 心里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休息室的门便“砰”地一声被推开。 会场配备的随行医生拎着药箱急匆匆赶了进来。 许语茉一愣,到嘴边的话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医生快步上前, 给她做了简单检查, 又量了血压。 “没什么大碍, 确实是急性低血糖加上空腹时间太长。等会儿吃点东西, 好好休息,把糖分和热量补回来就没事了。” 医生收起血压仪, 温声叮嘱。 “谢谢医生。” 听到这话,贺临西紧绷的神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这才扶着许语茉从自己怀里坐起身。 医生前脚刚离开, 徐莉后脚又抱着保温袋一路小跑进来, 将热粥和软面包一一摆到桌上。 许语茉端起温热的白粥, 小口小口地喝着。 直到胃里那股空荡荡的不适感渐渐消退,她才想起发布会的事, 抬头看向徐莉:“我刚才在台上突然晕倒,没对发布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徐莉捏着手机, 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总体来说没什么影响, 以太一号的展示非常成功, 网上基本都是夸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就是现在……传出了一些别的话题。” 许语茉动作一停,有点紧张问:“什么话?” “呃……”徐莉犹豫了几秒, 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许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许语茉疑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个挂着鲜红“爆”字的热搜词条赫然排在前三—— 【贺氏新婚太太发布会当场晕倒,疑已有数月身孕, 贺总神色紧张紧急抱离!】 “……” 许语茉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地一声。 怀孕? 这都哪儿跟哪儿? 徐莉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许总,您该不会……真的有了吧?” “怎么可能!”许语茉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们什么都还没……” “咳。” 贺临西低低的咳嗽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许语茉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热意迅速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她仓促地把话圆回来:“没有的事。以太科技现在正处于关键发展期,我们暂时没有要小孩的打算。” 徐莉也有些尴尬,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 “明白。公司这边我可以安排澄清,不过网上那些八卦舆论……” “网上的事,我会让人处理。”贺临西神色从容道。 有了他这句话,徐莉顿时安心不少。 又叮嘱许语茉好好休息后,便十分识趣地拎着包撤退了。 随着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时安静得有点诡异。 许语茉也不敢看身边的男人,只能低着脑袋,拼命喝粥。 贺临西单手插着兜,微微低头,目光在她仍泛着薄红的侧脸上停了会儿,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探究,“想跟我说什么?” 许语茉捏紧了勺子,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被刚刚那场“怀孕乌龙”一打岔,她脑子里那点因为橘子汽水糖而生出的猜测,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而且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确实有些荒谬。 这种铁盒装的橘子汽水糖超市里到处都是。 仅凭一个糖盒,就联想到当年的事,未免太过牵强。 万一根本不是他呢? 那她问出口,岂不是显得自作多情。 在感情这件事上,自作多情一次就已经够了。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催他说,“你还是赶紧去处理网上那些传言吧,别耽误正事。” 贺临西定定注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过了半晌,他才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 造谣容易,澄清却没那么简单。 这场被各路营销号和大v推波助澜的“怀孕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公关声明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反复斟酌,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猜测和解读。 贺临西去处理公关的事后,许语茉刚吃完饭没多久,丢在一旁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黎曼”两个字。 电话刚一接通,黎曼那高亢而兴奋的声音便隔着听筒传了过来:“茉茉!你真怀孕了?你老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看来他很行嘛!” 许语茉只觉得刚降温的脸颊又有些发烫,不禁有些羞恼地压低了声音:“怎么连你也相信那莫须有的传闻!你不知道我们是协议夫妻吗?” “协议夫妻怎么了?你俩不还是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黎曼笑得意味深长,“孤男寡女朝夕相处,发生点什么干柴烈火的事也不奇怪吧……” “才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许语茉下意识反驳。 “真的一点都没有?你之前不还说过,他私下特别会撩么!” 电话那头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让许语茉瞬间卡了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周末摩天轮里的画面。 暖黄的灯光随着舱体缓缓晃动,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她耳侧,还有那个从生涩循序渐进到缱绻的吻。 那一刻的心跳和慌乱仿佛又重新漫了上来。 确实,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 敏锐察觉到了她这几秒的沉默,黎曼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欸?看来还是有点情况的对不对!老实交代,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许语茉被她笑得耳根发热,支吾了半天,才小声承认:“就……就只是亲了亲。” “只是亲了亲?”黎曼瞬间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揶揄,“都亲上了,那距离下一步还远吗?” “你别胡说八道。”许语茉有些无力地反驳,偏偏底气不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黎曼笑够之后,这才正经起来:“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茉茉,你现在对贺临西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上他了吗?” 许语茉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落进心湖。 她垂下眼,无意识摩挲了下指间的婚戒,许久都没有说话。 其实她从来不敢深想。 周时野带给她的那场漫长暗恋,耗费了她太多勇气。 那些求而不得、自我拉扯的岁月太疼,以至于后来,她本能地把自己的心层层包裹起来。 不敢轻易依赖谁,更不敢再对爱情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沉默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什么感觉,就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黎曼听完,显然没信,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行吧。”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一句:“不过照我看,以贺临西的本事,拿下你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哪天你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早栽进去了。” ”……” 许语茉张张嘴想反驳,却忽然失了声。 因为她无法否认,最近这段时间,贺临西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频率,似乎真的越来越高了。 - 另一边。 贺临西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缓缓滑动,正逐字审核着公关部发来的紧急澄清稿。 屏幕上,澄清稿已经反复修改了好几版,既要把事实说清楚,又不能显得态度过于生硬,以免引发新的猜测。 正看着,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温女士”三个字,贺临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用接,他都知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这才按下接通。 “妈。” “临西,网上那些新闻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刚一接通,温兰霞平日温和的声音里便难得带了几分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两家连婚礼都还没办,你就让茉茉怀孕了?” “这样传出去,对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多不好?况且茉茉年纪还轻,以太科技又正处在关键的发展期,你作为丈夫,怎么能这么不体贴?” 贺临西抬手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有些无奈地打断道:“妈,她没怀孕。只是早饭吃得太少,低血糖晕倒了,新闻都是谣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温兰霞顿了顿,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顿时散了大半,“没怀啊。” 她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又端起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叮嘱:“没怀就好。不过这种事你自己也得有数,年轻人,该节制还是得节制一点。”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平时多盯着茉茉好好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 贺临西眼皮轻轻一跳。 听着这句明显意有所指的“节制”,沉默片刻后,也只能无奈应下。 “知道了,妈。” 电话挂断,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西垂眸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节制? 他现在根本连需要节制的机会都没有。 - 傍晚,矩阵科技的官方澄清声明正式发布。 声明内容简明扼要,不仅贴出了医院开具的低血糖诊断证明,还对部分恶意捏造、传播不实谣言的自媒体发出了严正警告。 随着官方亲自下场辟谣,再加上发布会上以太科技无可挑剔的技术展示,网上的风向很快被拉回正轨。 风波退去,云玺公寓也重新恢复了宁静。 然而,直到深夜,许语茉依旧毫无睡意。 白天的发布会、被全网围观的怀孕乌龙,还有黎曼电话里那些意味深长的调侃,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在脑海里来回缠绕。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把电脑抱到腿上。 这种时候,只有写代码最能让人清静下来。 点开编译器后,许语茉很快沉下心,开始排查之前发现的一个边缘算法漏洞。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代码迅速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就在她顺着思路写到关键节点时,房间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桌上的台灯毫无预兆地熄灭。 紧接着,电脑发出一道短促的提示音,屏幕随之一暗,弹出了“外接电源已断开”的提示。 停电了? 许语茉愣了一下。 她这台笔记本已经用了好几年,电池衰减得厉害,一旦断开电源,最多只能撑上几分钟。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按下快捷键,将写到一半的内容保存下来。 随后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夜色沉沉,隔壁楼栋依旧亮着零星灯火,小区路灯也正常运转。 显然不是整个小区停电,更像是她这边单独跳闸了。 这个漏洞虽然算不上紧急,但作为强迫症的技术人员,她最受不了事情做到一半被迫中断。 不把这个bug改完,她今晚怕是彻底别想合眼了。 想到这里,许语茉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决定先找到配电箱。 她在玄关、走廊、厨房和客厅转了一圈,却始终没发现配电箱的踪影。 像云玺这种高档公寓,为了整体美观,电闸大多会被巧妙地隐藏起来。 许语茉忽然想起,贺临西主卧的墙上挂着一幅几何装饰壁画。按照这种户型的设计,总电箱十有八九就藏在那后面。 她下意识朝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间里同样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动静。 贺临西应该已经睡熟了。 为了不吵醒他,许语茉关掉刺眼的手电,将手机调成最低亮度的屏幕光源,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淡淡的冷檀香气。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便冷不防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绊。 随着年糕“喵”的一声抱怨,她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去,咚地扑倒在床沿上。 许语茉呼吸一紧,慌忙在黑暗中撑住床垫想起身。可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手腕已经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扣住,温度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开来。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贺临西半撑起身,幽邃目光落在她僵住的身影上,睡意未散的嗓音低哑缓慢,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却莫名压得人心口发紧。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地上我的床。” 他指尖微微收紧,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贺太太这是想把白天的传闻坐实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黑暗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许语茉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结结实实地抵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掌心下是他急促而强劲的心跳。 贺临西微砺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磨挲, 滚烫呼吸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热度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化开。 她心跳如雷, 本能地想要往后撤开, 可柔软的大床根本找不到借力点。她稍微一动,反倒让自己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陷了几分, 鼻尖擦过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我、我真没有!是屋里突然跳闸了,我只是来找配电箱的。” “谁家配电箱会装在床上?”贺临西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能不能换个像样点的理由?” “……我这是不小心被年糕绊倒在了你床上, 不是来你床上找电箱的!” 她解释得又急又快, 温软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几分慌乱无措的委屈。 贺临西定定地看着她, 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暗流翻涌。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燥意, 终于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大手, 转身按了下床头的灯。 “啪”的一声,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你看,我没骗你吧……”许语茉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嗯。”贺临西低低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 情绪似乎也跟着淡了几分。 他翻身下床, 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贺临西将光源往下压了压,照亮了脚下的地毯, 迈开长腿往外走。 许语茉也赶忙站起身,局促地跟在他高大的身影后面。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电闸……不在你房间里吗?” 贺临西脚步微顿,偏过头,在微弱的反射光线里挑了下眉。 “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我房间?” 许语茉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灰色几何装饰画。 “一般装修为了美观,都会把电箱藏在这种画后面……” 贺临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不是电箱。”他收回视线,“单纯就是幅装饰画。” “……” 一瞬间,尴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许语茉只能讷讷地吐出一个字:“哦。”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找借口投怀送抱,她又连忙补充道:“可是我刚刚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所以才怀疑藏在了你房间里。” “其实我也没藏,就在鞋柜里。”贺临西散漫笑了笑,带着她走到了玄关。 冷白的光束落下,他抬手拉开鞋柜最上层的柜门,里面果然嵌着一个电箱。 许语茉仰头看着那个几乎快贴到天花板的位置,忍不住小声吐槽:“干嘛装这么高,平时换鞋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 贺临西抬手合上电闸。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公寓瞬间灯火通明,冷调的灯光也重新盈满空间。 他高大的身躯有些懒散地倚在柜边,垂眼看她,在明亮的灯光下,唇角有些意味深长地勾了勾。 “注意不到,不才是真正的美观么?” 许语茉:“……”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后,她才有点不自在地开口道:“总之谢谢你帮我找电闸。还有,抱歉大半夜把你吵醒,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开溜。 “许语茉。” 身后忽然传来贺临西慢悠悠的声音。 许语茉脚步一顿,回过头。 贺临西随手摁灭了客厅的灯,只余下卧室透过来的暖色光线,将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依旧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 “这么晚还不睡。”他拖着调子,语气漫不经心,“不会是因为什么事失眠了吧?”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跳。 她确实失眠了。 而且失眠的原因,偏偏还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可这种话,打死她都不可能承认。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没失眠,我是在处理一个比较紧急的算法bug。” “……” 空气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看着她,像是被这个理由堵得无话可说。 半晌,才有些无奈地笑了声:“别弄得太晚,注意身体。” “知道了。” 许语茉如蒙大赦,连忙应声,生怕他再追问,转身快步钻回了次卧。 主卧重新归于安静。 贺临西摁灭床头灯,重新躺回床上。 空气里仍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甜香,不属于房间惯有的冷檀香调,却顽固地萦绕在鼻息之间,迟迟没有散去。 他闭上眼,本想继续睡,却发现思绪始终沉不下来。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扑倒在床边时瞬间红透的脸,是她慌乱解释时微微发颤的睫毛,也是她抬头看向他时,那双藏不住无措与羞窘的眼睛。 心口积压的那股燥热在静夜里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烧得他喉咙发干。 最后,他只能有些烦躁地在黑暗里撑坐起身,一把扯开身上的薄被。 合着折腾了半天,真正失眠的人,倒成了他。 贺临西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翻身下床,迈开长腿进了浴室。 - “以太一号”发布会大获成功后,以太科技的发展势头一路高歌猛进。 随着第一批智能人形机器人正式投入市场,订单与销售额持续攀升,公司盈利迎来爆发式增长。一时间,不少投资机构和行业巨头主动抛来橄榄枝,希望寻求进一步合作。 为了犒劳这段时间连轴转的团队成员,也为了借此机会正式接洽更多潜在合作伙伴,许语茉决定举办一场规格盛大的庆功晚宴。 周五晚上,她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认真核对最后一版宾客名单。 贺临西端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顺手将杯子塞进她手里,目光随意扫向屏幕。 “名单定了?” “差不多。”许语茉接过水杯,将平板朝他那边挪了挪,“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人物。” 贺临西垂眸浏览着名单,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向下滑动。 翻到最后时,他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 “怎么没请你发小?” 许语茉怔了一下:“……你之前不是挺介意我和他来往的吗?” 闻言,贺临西轻笑了一声,往后靠进沙发里:“我介意的是你瞒着我,私下跑去见他。正常社交和必要的人际往来,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老公我还没小气到那个地步。” “……” 听见他又这样自然而然地把“老公”两个字挂在嘴边,许语茉耳根微微发热,掩饰般低下头,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提起周时野,她还是不由得有些出神。 自从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后,她确实再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联系。 而他大约也是因为她最后那句“如果再纠缠,连朋友都别做”的警告,也没敢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僵在了冰点。 可两家毕竟是世交,他们一起长大,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岁月和陪伴也都真实存在过。 她既然已经放下过去,决定向前看,自然也不希望这段横跨二十多年的友情,最终只剩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想到这里,许语茉抿了抿唇,小声道:“那我把他加进宾客名单吧。” “行啊。”贺临西将平板递回给她,语气依旧懒洋洋的,“随你。” 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 周六,庆功宴。 宴会设在云玺公寓对面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华灯璀璨,衣香鬓影,大半个科技圈与投资界的显贵今晚几乎悉数到场。 许语茉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抹胸长裙,乌黑长发微卷着挽至一侧,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与大片瓷白细腻的肌肤。 她没有佩戴繁复珠宝,耳垂上只点缀着两粒小巧的白珍珠,却衬得整个人气质干净又克制,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她身侧,立着同样一身深色高定西装的贺临西。 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与修长的身形,他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原本冷冽疏离的气场在靠近她时被无声削弱,反而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保护意味。 在人群流动间,他的手总会自然地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衣料轻轻一护。冷檀香混着他身上的体温,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身侧。 “贺总,贺太太,恭喜。” 几位投资机构高管端着酒杯走上前,笑着寒暄:“‘以太一号’这次的实机测试数据非常惊艳,我们内部对后续产能和市场布局都很感兴趣。” “多谢各位。”许语茉举杯与对方轻碰,神色从容,语气不疾不徐地回应起后续的商业话题。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四处碰壁争取机会的新人,在一次次项目推进与资本博弈中,谈吐与判断都愈发成熟。面对对方带着试探意味的提问,她也能稳稳接住,再不动声色地绕回主线。 贺临西站在一旁,偶尔在关键处补上一两句。他并不喧宾夺主,只是低眸看着她时,眼底的笑意始终没有散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与纵容。 两人的默契在推杯换盏间自然流动,看起来像一对早已习惯彼此节奏的伴侣。 酒过几轮,宴会厅内暖意蒸腾,香槟与香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微微熏人。 趁着一轮交谈暂歇的间隙,许语茉轻轻拉了下他的西装衣袖,低声说:“我去补个口红。” 贺临西侧眸,目光在她唇上停了半秒,随后轻轻“嗯”了一声,掌心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去吧,我等你。”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许语茉对着镜子补好妆,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才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刚拐过转角,她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前方昏暗的走廊里,周时野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捏着半杯残酒,整个人有些颓然地靠在墙边。 他像是已经等了许久,脸色有些憔悴,眼神也有些放空。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眼看过来。 “茉茉,恭喜。” 他直起身朝她走近。 “……谢谢。” 许语茉轻轻抿了下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和他再说点什么。 今天邀请他来,不过是想给这段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留一个体面的结局,并没想过要和他多聊。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周时野沉默片刻,主动开了口:“那个……我还欠你一个道歉。上次在医院,是我骗了你,害得你担心了。” “没事,都过去了。”许语茉淡淡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么,跟着补充了句,“而且,我老公那天也动手了,我也得替他向你道个歉。” 闻言,周时野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尽。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唇瓣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前方传来,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 “贺太太。” 许语茉心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宴会厅门口,贺临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将本就挺拔优越的身形衬得愈发惹眼。 看见他的瞬间,许语茉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匆忙与周时野道别:“那我先回去了,你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说完,也没等周时野回应,便踩着高跟鞋快步朝贺临西走去。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漾开一抹浓郁漂亮的墨绿色弧度。 直到停在贺临西面前,许语茉才微微仰起脸,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嗯。”他淡淡应了声。 “什么事?”她歪了下脑袋。 贺临西偏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僵立在原地的周时野,才悠悠垂眸看她:“你说呢?” 许语茉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掌心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稍稍用力将人带向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什么事? 贺临西:吃醋了,想亲你 第46章 第46章 这个吻与摩天轮上那个带着试探与温柔的初吻截然不同。 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手掌微微收紧, 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柔软的发间,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他吻得强势而直接,温热的唇重重压下来, 带着不容躲避的侵略意味, 清冷的檀香与灼热的呼吸顷刻间将她彻底笼罩。 许语茉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双手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 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气息里, 连呼吸都变得凌乱。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只能下意识攥紧他的西装衣襟。 直到她实在喘不过气,唇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贺临西才终于放过她。 两人的距离却依旧很近。 他垂眸看着她, 漆黑的眸色沉得惊人, 像压着某种尚未散去的情绪。 许语茉脸颊滚烫, 胸口微微起伏着,下意识往走廊深处扫了眼。 周时野依旧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攥着酒杯的手紧得发白, 指节绷出冷硬的线条,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昏黄壁灯落在他脸上, 将那抹苍白映照得愈发明显。 许语茉心头微跳, 迅速收回视线。 贺临西刚才突然叫住她、又猝不及防吻她的意图,在这一刻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不太自在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小声嗔他:“我才刚补好口红……” 贺临西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 低低笑了一声:“那我负责。” “你怎么负责?”她掀起了长睫。 “重新帮你涂。”他说得理所当然。 “……” 许语茉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深了几分, 赶紧往后退开半步:“不用,我自己去洗手间补。” 说完便想转身。 可刚迈出一步,腰间就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把她重新带回身侧。 “正好。”贺临西语气散漫, “我也准备去洗手间。” 许语茉身形微僵,被他如此自然而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所适从,脸上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只低下头盯着脚下繁复的地毯纹路,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前走。 经过周时野身侧时,贺临西脚步忽然顿了顿,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 “周少?”他挑了挑眉,“刚才没注意到你在这儿,怎么不进去?” “……” 周时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出来透口气。” “是么。”贺临西散漫地扯了下唇,“那可能去室外空气会更好。” “……” 周时野差点没捏碎手里的酒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暖黄灯光下,贺临西的手始终搭在她的腰间,而她没有挣开。 那样自然。 也那样刺眼。 - 庆功宴结束时,已接近午夜。 许语茉跟着贺临西走出酒店。初夏夜里的风迎面吹来,却没能驱散酒意,反倒将那几杯香槟的后劲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我就不坐车了,反正回去也没多远,想走一走,散散酒气。” 贺临西正抬手解开西装纽扣,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行,我陪你。” “不用麻烦。”许语茉小声道,“你先坐车回去就好,不用管我。” “没事。”他神色自然,“刚好我也想透透气。” 见他坚持,许语茉便没再推辞,只轻轻“嗯”了一声,和他并肩朝公寓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街道被霓虹灯映得朦胧而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闷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抬头看了眼天色:“感觉好像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珠便砸在了她裸露的肩头。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接连落下,在柏油路面上溅开一圈圈深色水痕。 许语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贺临西偏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嘴开过光了?”他朝路边扬了扬下巴,“要不先去便利店躲躲?” 许语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眼不远处亮着灯的云玺公寓。 “算了,这么晚了。”她咬了咬牙,“就剩两三百米,直接跑回去吧。” 贺临西却没动。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脚上的细高跟上。 “穿这个跑?”他懒洋洋地挑了下眉,“认真的?” “……” 许语茉顿时卡壳。 刚才光顾着着急,倒把脚上的高跟鞋给忘了。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贺临西已经抬手脱下西装外套。 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落下来,轻轻罩在她头顶。淡淡的冷檀香瞬间将她包裹其中,连耳边急促的雨声都仿佛被隔绝了大半。 “走吧。” 许语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头顶的外套,从衣摆下抬头看他。 雨水不断落在他肩头,不过片刻,白色的衬衫便被打湿了大半,勾勒出宽阔利落的肩背轮廓。 “那你呢?”她忍不住问,“你这样不就全淋湿了?” “几百米而已。”贺临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脚步未停,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淋不坏。” “……” 许语茉抿了抿唇。 头顶的外套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在潮湿的雨夜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压下嘴角那点不受控制扬起的弧度,扶着外套,快步追上了前方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 隔天清晨,外面的雨早已停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次卧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几道浅金色的光影。许语茉动了动身子,感觉昨晚残留的宿醉头痛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以往这个时间,厨房里早该飘出煎蛋和咖啡的香气,可今天外面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心里莫名一紧,忽然想起昨晚那场雨。 贺临西把外套全罩在了她头上,自己却淋了个透。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到主卧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贺临西?”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男人有些低哑的声音。 “……进。” 许语茉推门进去。主卧的窗帘还紧拉着,光线昏暗。 贺临西半靠在床头,碎发有些微乱,眼睫低垂,向来冷峻的脸难得显出几分倦意。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听见这句话,许语茉心里的愧疚感顿时翻涌上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明显偏高。 “你肯定是昨晚淋雨着凉了。”她有些着急,“体温计有吗?” “有。”贺临西抬了抬眼,“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许语茉蹲下身,很快找出体温计递给了他。 趁着他量体温的空档,她又去厨房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先喝点水。” 贺临西拿起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许语茉站在床边,不放心地问:“家里有感冒药和退烧药吗?” “应该有,你去客厅找找药箱。” “好,你先躺着。”许语茉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虚掩上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病恹恹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贺临西抽出腋下的体温计,顺手探进旁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里。 片刻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38.2c,温度刚刚好。 既能显得病得有些严重,又不至于需要去医院和吃退烧药。 贺临西满意地牵了牵唇角,将体温计塞回腋下,身子往后一靠,再次恢复成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多时,许语茉拎着药箱回到房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让他取出了体温计。 看到上面的温度,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有些担心道:“要不去医院看看?这已经不算低烧了。” 贺临西懒懒靠在床头,微哑着嗓音说:“没事,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还没到高烧的程度。喝点感冒药就行了,我不想去医院折腾。” 见他神色倦怠,态度又坚持,许语茉也不好强求,只好把药盒放到一旁,轻声道:“空腹吃药伤胃,那我去给你煮点粥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贺临西掀起眼皮,懒笑了下:“没事。反正我感冒了,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许语茉:“……” 她就跟他客气一下,这位少爷还真嫌弃上了! 虽然她的厨艺确实也不怎样。 许语茉压下心底的吐槽,到底没跟一个病号计较,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在灶台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勉强算是像样的青菜瘦肉粥回到主卧。 “我放这了,你趁热喝点。” 贺临西靠在枕头上,垂眸看了眼那碗粥,又抬眼看她。 然后一脸可怜地摊开双手,嗓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沙哑:“我自己喝不了,手酸,没力气,端不稳。” “……” 许语茉默了两秒。 38度就虚弱到端不稳碗,她其实深表怀疑。 可他这场烧到底是因为她淋出来的,她也只能认命般地坐到床边,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小心烫。” 贺临西却没急着张嘴,目光幽幽落在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瓷匙上:“那你不先帮我吹一下?” “……” 许语茉动作一顿。 怎么,感个冒,连嘴也使不上力气吹气了是吗? 腹诽归腹诽,看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她还是妥协地将勺子收了回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两下。 贺临西这才配合地喝下粥,嘴角勾起个不易觉察的弧度。 喂完他,许语茉把锅里剩下的小半碗青菜瘦肉粥盛出来,当做自己的早餐凑合了一顿。 吃完收拾完,约莫也过了半小时。 她再次走进卧室,盯着他把感冒药吞下去。 “好了。”她帮他掖了掖毯子,“你好好睡觉休息吧,等午饭我再喊你。” 刚直起腰准备走,手腕却被他微烫的手掌轻轻扣住了。 “你不留下来陪陪我吗?” 许语茉心口倏地一跳,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留下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退烧药……” “但你身上凉,这样握着很舒服。”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黑眸因病意显得格外柔软,连嗓音都低了几分,带着点近乎示弱的可怜意味。 “……不行吗?” 许语茉指尖微紧,终究还是被他这副少见的温驯模样击得心口一软,妥协坐回了床边:“好好好,我陪你,你快点睡。” “嗯。” 贺临西牵了牵嘴角,顺势握着她的手,修长的指骨搭在她有些发软的掌心里,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的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影。 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有些灼人,却也莫名让人踏实。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光线太昏暗,又或许是最近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反了上来,许语茉靠在床头,眼睫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也闭上眼睛跟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 许语茉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却错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躺到了床上。 而近在咫尺的,是贺临西安静的睡颜。 他似乎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低低覆下,在眼睑投落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隐在光影间,让原本冷感十足的眉眼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蛊惑。 许语茉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视线不自觉往下落,最后停在他微微干燥的唇上。 脑海里,猝不及防撞进了昨晚在宴会厅的那个吻。 心口猛地一跳,她慌乱地想要起身。 可还没来得及抬起肩膀,腰间横着的那只大手却突然使了力,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重新摁回了温热的胸膛前。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睁开。 他微微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刚醒时的嗓音低沉浓重,带着浓浓的倦意: “好困好难受……老婆,再陪我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怎么好困好难受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贺临西: 第47章 第47章 许语茉呼吸一紧, 整个人如泥塑般僵在他温热的怀里,完全不敢再动一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男人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 像个天然的暖炉, 将她本就乱作一团的心绪烘得愈发纷乱。 算了。 等他睡熟一点, 她再悄悄挪开吧。 她轻轻抿住唇, 努力压下失序的心跳,在这份近乎凝滞的紧张里一动不动地熬了几分钟。 直到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才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挪了挪身子。 然而, 后腰刚往下移了一点, 便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 许语茉动作微滞。 他睡个觉, 裤兜里还揣着什么东西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 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却微妙地僵了一瞬。 随后,贺临西像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压迫感和热度骤然退去。 许语茉如蒙大赦,赶忙趁着这个机会, 轻手轻脚地撑着床沿起了身。 穿好拖鞋, 她本想直接离开, 却发现贺临西刚才翻身时,不知不觉将身上的毯子带落了大半。 她无声叹了口气,又俯下身, 替他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 视线却在不经意间落了下去。 他的睡裤压根就没有口袋。 那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顶到了她? 许语茉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当是自己一时感觉出了偏差,没有再深究,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主卧。 随着房门缓缓合拢,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床上的贺临西却缓缓睁开了眼, 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翻过身,有些头疼般地仰面躺着,抬起一只手,重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耳根处透出了一抹尚未褪去的暗红。 - 中午,许语茉做了两道清淡的小菜。 看了眼虚掩着的主卧房门,她没再好意思进去喊他,改成了发微信:【饭做好了,醒了就来吃点吧】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拉开。 贺临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略显松垮的真丝睡衣,眼睫低垂,神情懒倦,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一副病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好点了吗?”许语茉替他盛了碗粥,关心问道。 “没。” 贺临西拉开椅子坐下,嗓音听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 许语茉心口一紧,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早上被他抱在怀里的画面,生怕他吃完饭又顶着那副可怜模样,让自己留下来陪他。 她连忙抢先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我下午临时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估计得忙挺久。” 贺临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你开,不用管我。”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许语茉暗暗松了口气。 可想到他这场病终究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她又忍不住补充道:“要是你下午又烧起来了,记得叫我。我帮你拿药,实在不行就送你去医院。” “知道了。”贺临西应得漫不经心。 吃过午饭,他便重新回了主卧。 只是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大少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平时有健身的成习惯,一天不活动便觉得筋骨发紧,更何况这发烧本就是假的,他最多就是个嗓子不舒服的感冒,在床上硬生生躺了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煎熬。 他抬手活动了下微微发僵的脖颈,正琢磨着要不要起身做几个俯卧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轻震了一下。 是智能门锁发来的提醒:【您的快递已签收放置在门口】 贺临西扫了一眼,是前天买的两箱猫砂。 想着许语茉这会儿正在房间开视频会议,他索性起身走出主卧,打算趁她没注意,赶紧把箱子拎进来。 谁知这场线上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还快。 技术部只是和许语茉核对了两组底层参数,不到二十分钟便散会了。 她摘下耳机,端着水杯准备去厨房接水,刚一走出房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玄关处,本该卧床休息、早上还虚弱到连碗都端不稳的人,此刻正赤着脚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盒死沉的猫砂,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而分明。 听见身后的动静,贺临西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空气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 “砰”的一声闷响,两箱猫砂被他像是脱了力般丢回了地上。 贺临西有些狼狈地扶住了旁边的玄关柜,抬起一只手痛苦地按住太阳穴,虚弱地低低咳嗽了两声。 “我本来只是想帮你分担点家务,看来……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感觉头更晕了……” “……” 许语茉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时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难受。 可转念一想,这两箱猫砂足足三十斤,要是他不出来拿,她确实也搬不动。 或许,他真的是硬撑着出来帮她的。 想到这里,她还是放下水杯,快步走了过去。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你不是还在开会么?”贺临西抬眸看她。 “刚刚结束了。”许语茉下意识答道。 “哦。”贺临西眼尾极轻地挑了下,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嗓音沙哑,“那你还是进房间陪陪我吧。我只想躺着,不想去医院折腾。” “……” 许语茉身子一僵。 感觉自己好像又被他摆了一道。 - 回到主卧后,贺临西重新躺回了床上。 许语茉在他床边坐了会儿,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尴尬。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主动提议:“那个……我看你好像出了点虚汗。要不我去接盆温水,帮你擦擦身上,物理降个温?” 贺临西半阖着眼瞧她,应得异常温顺:“好,辛苦你了。” “没事,本来也怪我。昨晚要不是我非要走回去,我们也不至于淋雨。”许语茉小声说。 说完,她起身去了浴室,麻利地接了一盆温水,又拿了条干净毛巾。 可等她端着水盆、轻手轻脚重新推开门时,脚步却冷不防直接钉在了原地。 贺临西已经坐起了身,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随着真丝面料无声滑落,大半个清冷劲挺的宽肩与轮廓分明的腹肌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她眼前。 许语茉心尖一颤,盆里的水跟着轻轻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她连忙稳住水盘,脸颊迅速升温,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贺临西微抬起眼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你不是要帮我擦身上降温吗?” “我……”许语茉抿了抿唇,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到他身上,“我的意思是,擦擦胳膊脖子之类的……”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都要擦,不如擦得彻底一点,这样退烧不是更快?” “……” 许语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僵持片刻,她只能端着水盆,硬着头皮走到床边。 虽然一再在心里提醒自己他现在是个病人,可当真切地停在他身前、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时,她的手指还是有些不自然地颤了颤。 贺临西倒是一脸坦然,甚至配合地低了低头,方便她擦拭。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倾过身子,极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开他光着的上身,只盯着他的喉结看。 温热的毛巾贴上他有些发烫的颈侧。 手腕触到他皮肤温度的瞬间,她本能地往回缩了缩,而贺临西的身体也跟着紧绷了一下。 “力气可以大一点。”他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提意见,“你这力道,像是在给我掸灰。” 许语茉脸颊有些发烫,羞恼地回了一嘴:“嫌轻你自己擦。” “病着呢,没力气。”大少爷答得极其顺溜。 许语茉有些无语,手上的动作到底重了些,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一点点往下,帮他擦拭着脖子和手臂。 他身上的温度确实有些高,热乎乎的触感顺着毛巾传过来,连带着她的手心也跟着发起热来。 好不容易把前面擦完,许语茉刚准备收手。 “还有后背。” 贺临西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了她。 “刚才后背也出了不少汗,黏得慌。” 许语茉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抿了抿唇,只能重新把毛巾洗过、拧干。 她凑上前,将温热的毛巾覆在他有些明显的肩胛骨上,顺着中脊的线条缓缓往下擦拭。 主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衣物轻微的摩擦和呼吸声。 许语茉一边有些局促地替他擦着后背,一边努力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平时有健身吗?” “没有。”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小声嘀咕:“真的假的?你这看着不像没练过啊。” “假的。” 贺临西回答得面不改色,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看来你觉得我身材练得挺好的。” “……” 许语茉瞬间卡壳。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她连耳尖都烫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见有肌肉,就好奇一下。” “好奇是么?”他偏过头,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有点玩味。 “嗯……”她慌地胡乱点头。 “那给你摸摸?”他盯着她打趣。 “摸……摸什么?”许语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肌肉啊,你不是好奇么?”他牵起了唇角。 “我没有好奇这个!”许语茉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哦。我以为你提这个话题,是想摸摸看。”他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转过了脸。 “谁想摸了!我又不是变态!”她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微哑,带着点病气的慵懒:“摸自己老公,不算变态,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贺临西:心动了吗? 第48章 第48章 “……” 许语茉愣了愣。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是这位大少爷很想让她摸他? 难不成, 这是经常健身的人都有的某种通病? 辛辛苦苦在健身房里流汗,练出了一身漂亮的线条,所以就特别迫切地想要展示给别人看, 好得到别人的一点反馈和夸赞? 许语茉的视线在不经意间, 又一次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溜了一圈。 说实话, 看着确实让人有些心动。 而且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要是不摸一下,好像不太给他面子。 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尝试一下, 配合地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 想到这里,许语茉清了清嗓子, 试探着开口:“那……我试试?” 似乎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 背对着她的贺临西身形明显怔了一下。 半晌,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在昏暗的光线里抬眸瞧着她,散漫地勾了下唇:“好啊。” 许语茉局促地抿了抿唇, 视线落在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迟疑了片刻, 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在他腹肌上戳了一下。 温热的皮肤下, 竟然不是想象中如铁板般冰冷坚硬的触感,反而带着一点有些温热的软弹,手感意外地好。 她有些新奇, 忍不住指尖一动, 又连着在他小腹上戳了三四下。 贺临西任由她在他腹肌上按来按去,直到先前压下去的燥意又卷土重来,他才喉结滚了滚,大掌一伸, 包裹住她那只还要继续作乱的手。 “许语茉,你在这按开关呢?” “……” 许语茉指尖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我……我就是觉得这手感挺神奇的。我还以为,腹肌摸起来都会是硬邦邦的呢。” “我又没发力,怎么会是硬的。”贺临西有些好笑地嗤了一声。 “原来发力才会变硬吗?” 许语茉眨了眨眼,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毫无杂质的求知欲:“那你现在发力一下,我再试试?” “……” 贺临西盯着她那张跃跃欲试的纯真小脸,一瞬间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谁能想到,她居然还研究上瘾了。 沉默了几秒,大少爷终于败下阵来。 他沉沉吐了口气,松开她的手,重新背过了身:“别试了。再试,硬的可就是别的地方了。” 许语茉愣了一下。 “啊?” 她有些不解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脑子里慢半拍地转了半圈,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地方。 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意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她慌忙低下头去拧盆里的毛巾,借着手上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与局促。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毛巾被拧干时细微的淅沥水声。 在这片近乎窒息的安静中,许语茉的思绪却不可避免地开始往回飘。 早上顶在她后腰上的东西,该不会就是…… 许语茉只觉得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节奏,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她红着脸,抓起毛巾,胡乱地在他有些汗湿的背脊上草草擦拭了几下,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好、好了!” 还没等贺临西反应,她已经一把将毛巾丢进盆里,手忙脚乱地端起水盆,像一阵风似的,逃出了他的卧室。 - 周一早晨。 许语茉刚收拾好准备出门,一转头,就看见贺临西已经站在了玄关。他身上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小会儿。 “走吧,”他低声咳嗽了一下,嗓音依旧带着点没好透的微沙,“我送你。” 许语茉秀眉轻蹙了下:“你感冒还没好透呢,就别折腾着送我了,我自己坐地铁去公司就行。” 贺临西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她,眉梢轻挑:“担心我啊?” 许语茉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含糊说:“毕竟你感冒是因为我……” 贺临西唇角勾了勾:“那你有驾照吗?” “有啊。”她有些疑惑地点头。 “那行。” 贺临西将车钥匙往她手掌里一放,语气散漫:“既然你担心我,这几天就换你送我吧,之后你直接把车开去公司,也省得挤地铁了。” 许语茉有些发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不太确定道:“但我车技很一般,回国之后基本没怎么开过车。” “没事,开慢点,不要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推开了房门,“劳驾了,老婆。”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内的空调温度偏低,将外面初夏渐起的热意隔绝在外。 一路上,贺临西都没怎么说话。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确实还没有彻底恢复完全。 许语茉开得比往常还要慢,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指尖都绷得发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把这位病号颠出点好歹来。 直到顺利把车停在矩阵科技总部楼下,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偏头提醒副驾的人:“到了。” “嗯。”贺临西睁开眼,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嗓音还带着点低哑,“多谢老婆,下班记得来接我。” 这段时间被他老婆老公的天天挂嘴边,许语茉早就有点免疫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一步条件反射地回了句:“好的老公。” 空气安静了一秒。 贺临西正要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侧过脸,黑眸微微一抬,目光悠悠落在她脸上,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许语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喊了什么,脑子里嗡得一声,热度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脸颊,恨不得当场把方向盘拽下来挡住自己。 “你、你快点下车去上班去!”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低低笑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荡漾: “知道了,老婆,路上小心。” 许语茉红着脸,一脚踩下油门,逃也似地把车开走了。 贺临西望着远去的尾灯,唇角弧度有深了几分。 他收回视线,正要进写字楼,就撞见了陆闻璟。 “早。”贺临西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陆闻璟听他嗓音有点哑,关心了一句,“感冒了?” “嗯,”贺临西神色懒散地应了声,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今早我老婆开车送我来的。” “……” 不是,谁问了? 陆闻璟嘴角轻抽了下。 不想听他秀恩爱,他索性假装没听见,一边刷卡过闸机,一边聊起了上周刚拿到手的一个新项目。 两人并肩走进高管专用电梯。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格格跳动。 快到各自楼层时,陆闻璟翻了翻手里的日程表,提议道:“晚上要不和对方客户见个面?顺便吃顿饭,把新项目的合作细节给敲一敲。” 贺临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靠在电梯壁上,连眼皮都没抬:“今晚不行。” 陆闻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我记得你今晚没有别的安排。” 贺临西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脸,微微一笑:“今晚我老婆要来接我下班。” 陆闻璟:“……”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陆闻璟“啪”地一声合上行程表,连句再见都懒得再和这位沉迷秀恩爱的少爷讲,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出了电梯。 - 抵达创业园后,因为很久没开车,许语茉来来回回倒了好几次,才终于把车停进停车位。 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副驾驶的车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心头一惊,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凝。 “周时野,你这是来干什么?!”她皱了皱眉。 “茉茉,你先别急着赶我走,我只是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要纠缠你的意思。” 他额前碎发凌乱地垂落着,不似往日那般打理过,眉眼间透着难掩的疲惫,眼底更是覆着淡淡的青色,像是许久都没好好休息过。 见状,许语茉眉头稍稍松了下,语气依旧淡淡:“什么问题?快说吧,我上班快迟到了。” 周时野像是松了口气,又低下眼睫,沉默几秒后才轻声开口:“你喜欢贺临西吗?” 狭小的车厢骤然安静下来。 许语茉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这和你有关系吗?” 周时野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缓缓叹了口气。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着浓重的涩意。 “如果你现在喜欢他,我无话可说。可如果你只是为了应付你爸,为了保住以太科技才选择联姻,你真的没必要委屈自己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而且就算你离婚后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会帮你解决你爸那边的麻烦……” 车厢再次陷入沉寂。 许语茉微微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其实从没敢认真想过。 可就在这一刻,脑海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浮现出这段时间与贺临西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是她低血糖犯了时,他细心塞进她嘴里的那一颗橘子汽水糖。 是她被诬陷侵权时,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摆平一切。 是大雨骤降时,他利落地脱下西装罩在她脑袋上。 是在昏暗的卧室里,他有些无赖地攥着她的手不放,拖着尾音喊她老婆。 是在摩天轮的轿厢里,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有些生涩地吻着她的唇。 …… 她以为,这些只是这段仓促开始的协议婚姻里,彼此各取所需的配合。 可直到这一刻,被周时野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心底最深处,早就已经对他动了心。 她只是因为过去受过伤,习惯性地把心缩在安全的地方,才一直本能地抗拒承认。 许语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脸看向周时野,声音平静而坦然:“我喜欢他。” “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婚姻了。” 周时野微微一怔,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了下去。 一切都晚了。 他过去的自负、幼稚,和自以为是的想当然,到底还是让他把自己最珍视的女孩弄丢了。 “好。”周时野声音有些沙哑,落得很轻,“那作为朋友,我祝你幸福。” “谢谢。”她温声道,“也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周时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车厢里重新归于静谧。 许语茉隔着车窗,静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 下午六点半,许语茉结束工作,开着贺临西的阿斯顿马丁,准时停在矩阵科技楼下。 车门很快被拉开,贺临西弯腰坐进副驾驶,清冷的檀香气息随之漫开,狭小的车厢顿时被他的存在感填满。 车子驶入主路,恰好撞上周一晚高峰。高架桥上红色尾灯蜿蜒成一条长龙,车流走走停停,半天挪不了几米。 许语茉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牢牢落在前方,神经绷得有些紧。 可能是今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贺临西,此刻再和他独处,她突然就生出几分紧张,生怕一个眼神、一点反应,就把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 偏偏贺临西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单手支着下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上。 直到车辆再次缓缓停下,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老婆,你怎么突然不敢看我了?” 许语茉心头一跳,下意识否认:“谁、谁不敢看你了。” “这一路,你分明一眼都没看过我。” “……我在开车,不看路看你干什么。” “这不是堵着吗?” “堵车也要随时观察路况。” “哦。”贺临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唇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那你再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尾音懒懒拖长,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意味。 许语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偏偏就在这时,前车毫无征兆地启动。 她慌忙跟着起步,脚下一乱,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车头已经轻轻顶上了前车的保险杠。 追尾了。 “……” 许语茉整个人僵住,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满脸窘迫地看向贺临西。 “对、对不起……把你的车撞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失笑:“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说着,他解开安全带,语气从容:“你去副驾,我下去处理。” 话音落下,他便推门下了车。 不到三分钟,他就和对方沟通妥当,交换了保险信息,将这起轻微剐蹭处理完毕,重新坐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语茉低着脑袋坐在副驾驶,耳尖连同脸颊都烧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更不好意思再抬头看他。 贺临西侧眸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语气揶揄:“刚刚就是让你叫声老公而已,怎么就紧张得想带我殉情了?”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要命 第49章 第49章 “……” 许语茉局促地咬了咬下唇, 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是太久没开车了,手生。而且你刚才突然在旁边说话,我一分神, 这才不小心追尾了……” 闻言,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他黑眸微敛, 修长手指松松搭着方向盘,平稳地将车子驶入主路。 车流无声地交汇,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微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车窗玻璃在光影变幻中清晰地倒映出男人的侧影, 他轮廓利落分明, 薄唇微微扬着, 看着心情似乎不错, 并没有受到刚才追尾的影响。 见状,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悄悄放了下来。 其实,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对贺临西动心的那一刻,她也曾想过, 要不要把这份心意告诉他。 可冷静下来之后, 她又觉得,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会像真正的夫妻一样自然而然地相处, 也会在她闯祸时, 毫不犹豫地替她收拾残局。 至于更多的,她忽然不敢再奢望。 她害怕一旦将藏在心底的喜欢说出口,眼前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甚至连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作镜花水月。 想到这里, 许语茉轻轻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那就先维持现状吧。 至少现在,贺临西没有离婚的打算,也愿意陪在她身边。 对她而言,这已经是命运给予的偏爱了。 - 第二天清晨,许语茉洗漱完推开卧室门,便看见贺临西已经换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正站在中岛台前慢条斯理地冲着咖啡。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映得他眉目清隽,神色清明,前两天那点病气早已消失无踪。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醒了?” “嗯。”许语茉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脸上,轻声问,“你感冒好些了吗?” “托贺太太悉心照顾的福,好多了。”贺临西低笑了一声,将刚冲好的咖啡递到她手边。 “……” 许语茉指尖微微一顿。 原本已经听习惯的称呼,如今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再落进耳朵里,还是会轻易搅乱心绪。 生怕被贺临西看出端倪,许语茉匆匆说了句:“谢谢。” 便接过咖啡,慌忙低头喝了一口,想借此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结果咖啡刚入口,一股滚烫便顺着舌尖漫开。 “咳——咳咳……” 她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捂着嘴连连咳嗽,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尾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替她顺着气。 “急什么?”贺临西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咖啡又不会跑。”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许语茉本就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颊,被他这么一碰,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直到早餐结束,那股热意才勉强消退。 两人一起下到地下车库。 昨天追尾的阿斯顿马丁已经被保险公司拖去维修,贺临西径直走向旁边的保时捷卡宴,抬手拉开驾驶座车门。 许语茉愣了愣,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不用我开了吗?” 贺临西侧眸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浮起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贺太太今天还想带我体验一次高架桥上的心跳加速?” “……” 许语茉耳根倏地一热,十分识趣地绕过车头,乖乖坐进了副驾驶。 抵达公司后,徐莉抱着平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许总,好消息!星云医疗那边刚刚发来合作意向,想和我们共同开发新一代智能康复手套。如果项目顺利落地,不仅能带来一大笔订单,还能帮我们打开医疗领域的市场。” 许语茉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这是以太科技扩张后的第一个重量级项目,意义非同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研发部几乎连轴转。方案评审、算法验证、模型调试接踵而来,许语茉更是亲自泡在研发组,反复优化核心代码。 忙起来以后,她连时间都顾不上看。 等最后一段算法终于跑通,办公室外早已灯火寥寥,只剩研发区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 就在这时,徐莉忽然探进脑袋,冲她眨了眨眼。 “许总,你老公来接你下班了。” “啊?” 许语茉愣了一下,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原本答应贺临西今晚会早点回家,结果一忙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匆匆起身朝外走去。 玻璃门外,贺临西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姿挺拔,在暖白色灯光下格外惹眼。 见她出来,他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忙完了?” “差不多了。”许语茉有些心虚,“我写代码写忘了时间,也忘记跟你说要加班。” “嗯。”贺临西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徐莉在旁边憋着笑,故意感叹:“许总,有人接下班就是不一样,羡慕死我们了。” 一句话说得许语茉脸颊微热,只能轻咳一声,转身回工位收拾电脑。 原本打算今晚完成的那部分代码,只好打包带回家继续写。 回到公寓,夜渐渐深了。 许语茉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着键盘,正反复调整一段复杂的算法逻辑。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抓挠声,紧接着门缝被轻轻推开。 贺临西单手托着年糕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件宽松的深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发梢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潮气,冷檀香伴随着他的靠近,在有些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还没写完?”他微微俯下身,顺手将温顺的年糕放在她腿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极轻的触碰,却激起了一阵酥麻。 “马上写完了。”许语茉有些局促地稳了稳神。 贺临西低头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长睫上,压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而熟稔:“别弄太晚,注意休息。” 掌心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许语茉怔怔地坐在原地,怀里的年糕舒服地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发顶残留的触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过去在周时野面前,她永远在扮演一个听话、懂事、不添麻烦的好朋友,她小心翼翼地隐藏自我,生怕行差踏错。 可是在贺临西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也不必刻意逞强。 他在用理所当然的偏爱与安全感,一点点把她从自我保护的壳里带出来。 看着他转身走回主卧的挺拔背影,许语茉缓缓靠向椅背,抬起手,按住了怦怦直跳的心脏。 - 周日下午,修理厂打来电话,说那辆阿斯顿·马丁已经全部修复完毕。 贺临西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提车。 他一离开,屋子便安静下来。 许语茉站在客厅里,想到之前发布会那次他替自己解围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便趁着下午空闲去了一趟生鲜超市,买回一大堆新鲜食材,打算亲手做一桌晚饭。 厨房里,小排在砂锅里慢火炖着,酱香一点点漫出来,氤氲在空气里。 下午四点多,玄关处终于传来门锁滑开的轻响。 “回来了?” 她正系着围裙洗水果,听见动静,下意识扬起笑意转过身。 话音却在看清门口那一刻,骤然停住。 门口的人没有应声。 贺临西垂着眼,额前碎发落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温度,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心口发紧。 客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连光线都显得冷了几分。 许语茉心口一跳,有些担忧地看向他冷硬的侧脸,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手里紧握的车钥匙上。 以为他是在提车时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或者车子修复出了问题,她便试探开口:“是不是车子问题比较严重?如果保险不够赔,我可以补……毕竟本来就是我不小心撞坏的。” 大理石地砖上,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她话音落下后,客厅里却迟迟没有回应。 贺临西始终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一贯清冷散漫的黑眸此刻沉得厉害,像一潭无风的死水,直直落在她身上,眸底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得许语茉心底发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许语茉。” 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发紧,不带一丝温度。 许语茉揪紧了围裙衣角:“啊?” 贺临西朝她逼近了一步,阒黑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了?” 许语茉彻底懵了。 她有些茫然地睁大了一双杏眼,小心翼翼地反问:“还有什么……?” 看着她那张满是无辜与茫然的脸,贺临西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没有就算了。” 他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凝结成冰。 没有再解释一个字,他从她身侧走过,推开主卧的门。 “砰——” 门被重重合上,客厅重归于死寂。 许语茉一个人僵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而她洗好的水果、做好的饭菜,他也始终没有再出来碰过。 独自吃完饭,洗漱完,许语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提早起来,想着去厨房做顿早餐,好借着吃饭的机会,问问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可推开次卧门走到客厅,屋里却安静得出奇。 餐桌上已经放着一盘做好的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杯子微微温热,显然,人刚走没多久。 他没有等她。 许语茉有些发愣地在餐桌旁坐下,咬了一口温热的三明治,却觉得食物在喉咙里塞得发苦。 到了办公室,她整整枯坐了一天。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飞速闪烁,可她脑子里一团乱,什么都看不进去。以前一写起程序就浑然忘我的本领,在今天彻底失效了。 她忍不住一遍遍拿起手机,点开和贺临西的对话框,但里面冷清得没有一丝动静。 许语茉垂下眼,心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发慌。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是因为自己撞坏了他的车,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觉得烦了? 还是因为他公司最近有什么棘手的大项目,他压力太大,所以才没了平时的好性子? 如果是后者……那她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免得越界惹他更烦。 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心口那股酸涩的胀痛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班后,许语茉实在憋得难受,干脆约了黎曼出来喝酒。 黎曼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心问:“怎么了这是?大周一的找我喝闷酒,你跟贺临西吵架了?” “没吵架。”许语茉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声音有些发闷,“是他单方面不理我了。” 她把昨天贺临西提车回来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黎曼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至于吧?就因为车撞了一下,他跟你冷成这样?他是差那点维修费的人吗?” 她顿了顿,笃定说:“这事肯定跟车没关系。你再仔细想想,这周你有没有干过什么瞒着他的事?或者……你有没有再跟周时野见过面?” 听到“周时野”的名字,许语茉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迟疑片刻,低声道:“上周一早上,他来公司找过我,还擅自上了我的车。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也答应以后不会再纠缠。” “这事贺临西知道吗?” “他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那天周时野是拉着她坐进车里谈的,而那辆车,正是被她撞坏的那一辆阿斯顿·马丁。 如果贺临西提车时,为了确认剐蹭情况调过行车记录仪…… “……不会吧。”她脸色一点点白下来,“记录仪是不是拍到了那天的画面?” “八成就是这个。”黎曼也反应过来。 许语茉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更麻烦的是,那辆车出于安全与隐私设计,车内麦克风默认关闭。 也就是说,行车记录仪录下的只有画面,根本没有声音。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前天提车回来时,脸色冷得吓人。 难怪他会用那种近乎失望的眼神看着她,问她“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他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可她毫无察觉,还以为他是为了车子的保险和维修费用生气,甚至用那些客套的钱和车,把事情轻飘飘揭了过去。 在贺临西眼里,这无异于又是一次隐瞒。 他只看见她和周时野在封闭车厢里待了半天,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许语茉再也坐不住,匆忙放下酒杯起身:“我得回去找他解释了。” “这么着急啊。”黎曼托着腮看她,眼里带了点调侃的笑意,“你现在是不是也开始在意他了?” “嗯……”她也顾不上掩饰,含糊应了一声,抓起包,“单你先帮我结一下,我回头转你,我先走了。” - 从酒吧出来后,许语茉又匆匆赶去了附近一家花店。 在柜台前犹豫了片刻,她最终选了一束包装素雅的茉莉花。 她抱着那束还带着水汽的花坐上出租车,一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面的塑料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她心里乱得厉害,反复打着腹稿,想着待会儿见面该怎么向他开口解释。 然而,推开公寓大门时,迎接她的只有一片冷清的黑暗。 屋里静悄悄的,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微弱的感应地灯。 年糕听到动静,从客厅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许语茉低头摸了摸它,随后把花小心插进餐桌的花瓶里,在空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才意识到贺临西今晚根本没有回来。 她看眼了表,已经快半夜了,不禁有些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和贺临西的微信对话框。 那些写好的解释和道歉,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她还是一个字都没敢发出去。 她怕他还在生气,也怕自己的文字在屏幕上显得苍白无力。 等了快半个小时,心里的焦躁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点开了陆闻璟的微信头像。 -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内。 台球室里只亮着几盏吊灯,光线有些昏暗。 贺临西站在球桌旁,西装外套被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用巧克粉擦着球杆。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那张紧绷的下颌线,显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陆闻璟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正无聊地晃着。 桌上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两下。 陆闻璟拿起来扫了一眼,看清发信人时,他有些诧异地扬了下眉。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看向正准备俯身击球的男人。 “哎,”陆闻璟敲了敲桌台,有些调侃地开口,“你今天出门,没跟你老婆报备吗?” 贺临西握着球杆的手顿了一瞬。 他半敛着长睫,神情淡淡:“我们塑料婚姻,我跟她报备什么。” 这话一出,陆闻璟直接被气笑。 “塑料婚姻?我怎么记得某人上周还在我面前秀得飞起,现在又成塑料了?” 贺临西没有吭声。 他弯下腰,瞄准,接着“砰”的一声,白球狠狠撞上目标球,精准落袋。 陆闻璟看着他那副随时要吃人的烦躁模样,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晃了晃手机:“不跟你扯了。你老婆都打听到我这里来了,问我你在哪里,我要回她吗?” 闻言,贺临西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不用回。” 贺临西垂下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真不回?”陆闻璟有些意外。 贺临西没回答,他转了个身,弯腰,一杆利落地将黑球打进了底袋。 然后将球杆往桌上一丢,拿起一旁的外套和车钥匙,直接朝门口走去。 陆闻璟愣在原地,有些无语地在后面喊:“哎!这就走了?今晚不是你攒的局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合上的门板声。 男人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 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手机屏幕依然一片漆黑。 陆闻璟也没有回复。 许语茉把手机抱在怀里,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这次大概是真的彻底完了。 贺临西不仅不想理她,甚至连陆闻璟那边,也一并切断了她能靠近他的任何可能。 那种被他完全排除在世界之外的冷淡,化作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沉沉地压在心口。 许语茉转头看向餐桌。那一束刚刚插好的茉莉花在昏暗的地灯下静静立着,花瓣泛着有些冷清的白。 实在受不了屋里这股近乎窒息的安静,她站起身走到中岛台前,从柜子里翻出上周没喝完的半瓶青梅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青梅酒入口带着淡淡的甜意,但滑入喉咙时,酒精的辛辣还是一下子烧了上来,她仰头闭了闭眼,一口气喝掉大半。 就在这时,玄关的智能锁忽然“滴”的一声轻响。 许语茉抓着杯子的手指猛地一紧,仓皇转过头去。 大门被从外推开,深夜的凉意随之涌入,夹杂着一缕极淡的冷檀香。 贺临西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有些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衬衫扣子松了两颗。他微垂着眼睫,浑身都带着一抹尚未散去的冷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许语茉怔怔看着他,而喉咙里残余的酒意,也在这一刻慢慢翻涌上来,烧得她脑子有些发晕,视线都微微晃了晃。 压了一整天的委屈与慌乱,在酒精的催化下瞬间失了控制,从胸口涌出来。 她放下杯子,快步走到餐桌前,一把将那束茉莉花从花瓶里抽了出来。 随后,她踩着有些发软的步子,直接冲到了玄关处。 在他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她一声不吭,把那束湿漉漉的茉莉花直接塞进他怀里。 花枝撞上他深色的西装,水珠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痕。 贺临西本能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微微挑眉,黑眸沉了沉:“什么意思?” 她仰着脸,眼尾泛红,酒意让那双眼睛雾气朦胧,却又格外认真:“哄你的。” “……” 贺临西身形微微一顿,搭在花束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没有想瞒你的意思……”她醉意上头,打好的腹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想到哪说到哪,“我只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压根就没想起和你说……” 贺临西看着她,黑眸中情绪翻涌,声音低沉:“没放在心上,还特地约他在私密的车里见面?” “我没约他!”许语茉急忙摇头,“是他突然上车的,我也吓了一跳,当时就想让他下去的……” “但你没有。”贺临西紧盯着她,语气沉沉,“你分明和他坐着聊了半天。” “那是因为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说问完就不会再纠缠了。” “他问了什么?”他目光一动不动地攫住她。 “是……” 许语茉张了张嘴,微醺的脑子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清醒,生生拉回了险些脱口而出的答案。 她眼神一闪,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但能告诉他?”他轻轻嗤笑了一声,眼底的光更沉了。 眼见着他又要生气,许语茉赶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角:“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别的原因。反正我发誓,我和他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连嗓音都软得像是在撒娇:“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次真的没有想过要瞒你,我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角,贺临西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很想立刻将她揉进怀里,可那点残存的别扭与大少爷的傲娇,还是让他生硬地挪开了视线。 “我是没那么难哄。” 他微微偏过脸,将怀里的花往上抱了抱,嗓音低哑而沉闷:“但每次都用一样的手段,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许语茉一愣。 看着他那张偏过去、别扭又冷硬的俊脸,她咬了咬牙,索性直接上前贴近。 在贺临西惊诧垂眸的瞬间,她双手一把攥紧他的领口,用力拉下,猛地踮起脚尖,将自己温软的唇重重贴了上去。 四周的声音像是在一瞬间被悉数抽空。 青梅酒的气息混着茉莉花的清香,在唇齿间骤然炸开。 贺临西脑中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手里的花直接滑落在地。 他再没有半点犹豫,长臂一揽,扣住她纤细的腰,将人彻底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周末双更合一啦,评论随即10个红包~ 第50章 第50章 散落一地的茉莉溢出清淡的香气, 此时却无人在意。 贺临西长臂收紧,蛮横地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有些惊人。他没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 低头狠命地吻下去, 急切而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 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残存的青梅酒香。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 唇齿纠缠间,从冷硬的玄关墙壁一直吻到了客厅。 许语茉脑子里晕乎乎的, 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只能本能地揪紧他身前凌乱的衬衫。 直到腿弯撞上沙发的边缘, 她轻呼了一声, 整个人向后陷了下去, 而贺临西也顺势压了上来。身下的宽大沙发随之深深地陷了下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闷热而潮湿。 贺临西微微撑起身子,低下头, 滚烫的唇顺着她有些红肿的嘴角一路下滑,深深浅浅地吻向她纤细的天鹅颈。 “嗯……” 许语茉不自觉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 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真皮沙发垫。 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只觉得他的每一次吮.吻都像是在她皮肤上点火。 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温热的大手顺着她裙侧的曲线缓缓往上。 裙子的领口在刚才的拉扯间已经有些散落,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在昏暗的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细窄的吊带早已滑落至一侧圆润的肩头, 整个人在衣衫半褪间, 显得格外娇软。 贺临西的呼吸沉得厉害,修长手指隔着薄薄的面料不断揉捏,带起一阵阵站栗般的麻意。 他眼睫微闭,唇齿有些失控地顺着她的皮肤往下蔓延。 然而, 就在他的薄唇即将触及那一抹更深的柔软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旁边的茶几。 那只透明的玻璃杯歪斜着,旁边静静地立着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青梅酒瓶。 在微弱的光线里,绿色的玻璃瓶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光。 贺临西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了身下的女孩。 她眯着一双雾蒙蒙的杏眼,双颊染着醉酒后的绯色,领口散乱,眼神依赖又懵懂,显然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贺临西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极力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 不行。 她喝多了。 如果他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要了她,那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哪怕再渴望,他也绝不想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用这种方式占有她。 贺临西狠狠闭了闭眼,撑在沙发边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有些狼狈地从她身上撤开。 “早点睡。”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克制的隐忍,连看都没敢多看她一眼,便转身迈开长腿,步履有些凌乱地朝浴室走去。 浴室门被“砰”地一声合上,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许语茉一个人有些茫然地躺在沙发里。 头顶的灯光泛着虚晃的白,她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混沌的酒意让她整个人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松散的领口,刚刚还那么缠绵炽热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说走就走。 不过他都回吻她了,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确认了这个结果,许语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困意随即如潮水般涌上,在酒精的催化下,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索性扯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歪着头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贺临西擦着头发推开浴室门,一身刚洗过凉水澡后的清爽冷意。 他走出来,正准备回房,视线扫过客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许语茉正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衣服还是凌乱不堪,人却已经昏睡了过去。 贺临西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放下毛巾,迈开长腿走过去,在沙发旁蹲下身。 有些认命地伸出手,指尖克制地避开她温热的肌肤,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褪下的领口拢好,又细致地将带子重新整理妥当。 确认她没再走光后,他才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嘴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哼唧,随后小脑袋无意识往他颈窝处蹭了蹭,靠在一个舒服的位置,再次安稳地睡了过去。 贺临西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原本打算送她回次卧。 可刚走到走廊中段,低头看着她温顺、毫无防备的睡脸,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黑眸深处情绪翻涌,他静静看了她两秒,最终抱着她转了个身,径直走进了他的主卧。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房间,在地板上落了几道微弱的光影。 许语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有些宿醉后的沉重。 她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却忽然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手臂,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许语茉浑身一僵,本能地转过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距离她不过几公分的地方,贺临西正毫无防备地侧身睡着。他微闭着眼,睡颜难得温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肃。 “……” 许语茉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清醒了。 她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 宽敞的冷色调陈设,床头那幅几何装饰画——这里不是次卧,而是贺临西的主卧。 她怎么会躺在贺临西的床上? 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复苏。 她昨晚好像送了他花,还主动亲了他,之后他好像也亲了她…… 再然后呢?怎么就没印象了? 她难道和他……做了?! 许语茉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乱地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想摸摸自己的衣服是否还完好。 可还没等她确认,身侧躺着的人忽地动了动。 贺临西缓缓睁开了眼,深邃漆黑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在看清满脸惊慌的她后,他眼底的睡意淡去,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个有些懒散的弧度。 “早啊,老婆。” 低沉而微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许语茉脸上腾地热了起来。她猛地坐起身,扯过被子挡在胸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贺临西神色坦然。他有些好笑地侧过身,伸出一只手撑着下颌,姿态极为慵懒地抬头看着她,黑眸里荡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许语茉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局促得手心都冒了汗,硬着头皮小声问:“记、记不太清了……我们……我们昨晚……”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音量细如蚊呐:“做、做了吗?” 看着她这副等待宣判的紧张模样,贺临西唇角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他故意挑了下眉,装作听不懂:“做什么?” 许语茉睁开眼,有些气急地攥紧了被子:“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许语茉低下头,咬咬牙,硬着头皮低声挤出一个字:“爱。”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热得快要滴出血来,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脑子里拼命构思着要是真做了,这事该怎么收场。 贺临西嘴角的弧度却一点点扩深,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你希望我们做了?”他语调微扬,带着懒散的逗弄。 “我没有!” 许语茉慌乱地反驳,脸红得快要当场炸开。 见人快要熟透了,贺临西终于收敛了那点恶劣的逗弄,慢吞吞地往被子里一靠,大发慈悲地丢下四个字:“放心,没做。” 许语茉狂跳个不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长舒了一口气,温度稍微降下去一些。 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她隐约记得自己最后是倒在了沙发上。 贺临西神色坦然,语气甚至透着几分无奈:“昨晚我洗完澡出来,本来想送你回房。” “结果你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怎么哄都没用。”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抱回房间,让你睡这儿了。” “……” 许语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昨晚主动亲了他就已经够离谱了,喝醉之后居然还抱着人不肯放? 想到这里,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她慌忙拉高被子,把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解释,“我昨晚是真的喝糊涂了,平时绝对不会这样的,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她羞得几乎缩成一团,贺临西唇角终于压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平静又自然:“没什么麻烦的,我们本来就是夫妻,睡一张床也正常。” 听见这话,许语茉轻轻“哦”了一声,却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下意识朝床头柜望去,目光落在电子时钟上。 竟然已经快9点了。 “糟了,要迟到了!我早上还有个会!” 她惊呼一声,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胡乱套上拖鞋,头也不回地朝次卧跑去。 正站在卫生间里匆匆刷牙,玻璃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满嘴泡沫地转过头,只见贺临西倚在门边,修长的指尖勾着一根黑色皮筋,朝她轻轻晃了晃。 “你的发圈。”他抬了抬手,眼底噙着浅淡笑意,“落我床上了。” “哦,谢谢……”许语茉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发现一只手拿着牙刷,一只手端着漱口杯,根本腾不出来。 贺临西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径直走到她身后。 温热的指尖轻轻拨开她披散的长发,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格外耐心,慢慢替她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 镜子里,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映在一起。 许语茉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耳根一点点发热,连刷牙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好不容易洗漱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衣帽间,低着头翻找今天开会要穿的衬衫。 贺临西却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抱臂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淡淡扫过一排衣架,慢悠悠地开口:“穿那件米白色的吧,挺适合你。” “好、好……”许语茉下意识应了下来,伸手将那件衬衫取了出来。 可正准备换衣服时,一抬头,却发现某位大少爷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她连忙把衬衫挡在身前,脸颊通红:“你……怎么还不出去?” 贺临西挑了挑眉,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慢悠悠道:“昨晚抱着我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见外。” “……” 一句话堵得许语茉彻底说不出话。 她羞得耳尖都红透了,索性上前几步,红着脸把人往门外推。 “出去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等她终于收拾妥当,拎着包急匆匆走出房间,客厅里却静悄悄的。 贺临西已经走了。 许语茉脚步一顿,心口微微往下一沉。 她原本以为按照今早的氛围,他已经不再计较了。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推了他一把,大少爷那点脾气又上来了? 眼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压下心底的失落,急匆匆地穿鞋下楼。 正焦急地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一阵低沉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平稳地停在了她身前。 车窗降下,贺临西单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清隽利落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发什么愣,”他抬眼看她,“上车。” 许语茉回过神,有些受宠若惊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等扣上安全带,她偏过脸看他,有些局促地解释:“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就自己先走了……” 贺临西没接话,只是从后座拎过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塞进了她怀里。 “大清早的,脑子里整天瞎想什么。” 他发动车子并入主路,淡淡道:“我是去买早餐了。省得某人空腹开会,等下又要低血糖晕倒。” 许语茉低头抱着纸袋,隔着包装都能感受到暖意,心尖像被轻轻烫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道了谢,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低头嘟囔着,“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上次真的只是意外。” 贺临西有些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没有去揭穿她的嘴硬。 车子平稳驶上主路,贺临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不过,昨晚为什么送我茉莉花?一般哄人,不都是送玫瑰吗?” 正在小口咬着三明治的许语茉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她当然不能老老实实告诉他,是因为“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这种藏着小心思的花语,光是在心里默念一遍,都足以让她羞耻,更别说当着他的面说出口了。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生硬地扯了个谎:“……昨晚去得太迟了。花店的玫瑰都卖完了,只剩下茉莉,我就顺手买了。” “是吗?”贺临西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挑的。”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茉莉的花语,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在路口。 贺临西偏过脸,对上她的目光,黑眸里浮起几分散漫又促狭的笑意。 “因为你名字里有个’茉’字,所以我还以为……你是想把自己送给我。”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这还不如茉莉的花语!!! 第51章 第51章 许语茉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这番诠释, 简直比真正的花语还要让人感到羞耻! 她慌忙摇了摇头,急声否认道:“我、我没那个意思!而且我的名字只是有一个’茉’字,强行说是茉莉也太牵强了点吧……” “是么?”贺临西目视前方, 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挑了下眉, “你的英文名难道不叫jasmine?” “……” 许语茉瞬间一噎, 有些错愕地眨了下眼。 虽然这确实是她高中英语课上起的英文名,但几乎没怎么用过, 周围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除了高二那次,她为了帮黎曼的广播站投稿凑数, 写了一篇英文散文, 署了jasmine这个名字。 “那……那是高中英语课随便起的, 早就不用了。” 许语茉抿了下唇, 忍不住又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英文名?” 贺临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盯了她足足好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敛回视线, 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猜的。”他语调懒散,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 许语茉一阵语塞。 这男人, 居然在诈她! 不过,也是。 她刚才在有些莫名其妙地期盼什么呢? 难道还会天真地以为,他高中时曾留意过她发表在广播站的那篇散文? 怎么可能。 高中三年,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对贺临西而言, 她不过是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隔壁班同学。 许语茉自嘲地轻扯了一下唇角,将心头那点刚冒出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无声地压了下去。 可转头望向窗外时,她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件事。 他最初在花园里递给她的那方灰色手帕,上面好像就绣着一朵茉莉。 他的私人定制手帕上, 为什么偏偏绣着茉莉? 如果按照他刚才那套逻辑,难道那块手帕也和她有关? 许语茉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侧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凌厉分明,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让人完全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他,车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 中控大屏上跳动着“温女士”的来电显示,贺临西指尖一按,接通了外放。 电话那头,温兰霞温和的嗓音传了出来:“临西,这周五就是端午了。你和茉茉忙不忙?有没有空带她一起回来过个节?”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许语茉身子僵了僵,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降了点车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许语茉一下子有些无措。 她还从未正式登门拜访过贺家,一想到要见他那些气场看着就很强的家人,心里便忍不住打鼓。 可逢年过节都不上门拜访,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贺临西见她那副纠结又紧张的模样,无声弯了下唇,转而对电话那头道:“等我回头问问她的意见再说吧。” 温兰霞:“行。对了,书意端午也要回国一趟,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约她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贺临西喉咙紧了紧,下意识咳了一声,急忙打断母亲的话:“妈,我开着车呢,先挂了。” 没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他便有些局促地按下了挂断键。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靠在副驾驶,脑子里有些控制不住地回响着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 书意。 听起来显然是个女孩的名字。为什么贺临西想约她? 她不禁想起之前他提过的初恋。 难道……这就是他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他刚才急着打断电话,也是因为她在旁边,所以不想让她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吧? 一想到这,许语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 她忍不住用余光扫了贺临西一眼。 男人握着方向盘,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梁书意其实是他邻居家的姐姐,也是享誉国际的婚纱设计师。 对方档期一向排得很满,他便想着趁她这次回国,提前请她为许语茉设计一件婚纱。 但因为许语茉之前有些抗拒办婚礼,他怕直接提起来会让她有压力,所以才决定先瞒着她。 谁能想到温女士的一通电话,险些就直接穿了帮。 贺临西没有看她,掩饰性地换了话题:“去我爸妈那儿吃饭的事,不用急着答复。这两天你看看公司的日程安排,决定好了再告诉我。” “……好。” 许语茉低低应了声,声音轻得有些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转过头,任性地问他一句“书意是谁”。 可理智终究压住了冲动。 他既然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就说明并不想让她知道。她追问下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以前她一直觉得,只要能维持现在这样,即便他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 只要他不提离婚,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人果然会变得贪心。 她想要的不只是这段婚姻,还想要他的真心。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轰鸣。 贺临西一边开车,一边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忽然沉默下来,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许语茉指尖轻轻一颤,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 声音很轻,也悄然多了几分疏离。 既然他心里一直住着别人,那块绣着茉莉的手帕,大概也只是巧合,怎么可能和她有关。 她还是别再自作多情了。 - 到了公司,许语茉整整纠结了一天。 一想到要去贺家老宅,她心里便有些发怵。贺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即便她出身许氏重工,面对那样显赫的门第,也难免生出几分局促。 可只要一闭上眼,“书意”这个名字就像在她心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去贺家过节,或许是她唯一能窥见贺临西过去的机会。他的家人、他长大的地方,甚至是老宅里属于他的房间,都可能留着他过去的痕迹,也可能藏着那个初恋的蛛丝马迹。 她想知道,那个被他喜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种有些酸涩的渴求,最终还是压过了心底的紧张。 下班时,天边铺满了大片温柔的晚霞。许语茉拎着包走出园区,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已经静静停在路边等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下定决心。 “我看过日程安排了,端午有空。”她轻声开口,“我和你一起回去。” 听见她的回答,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随即弯了弯。 “行。”他点点头,嗓音低缓,“我回头跟我妈说一声。” 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愉快,许语茉心口微微动了动,有些局促地坐进车里。 “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她把包抱在怀里,认真地问他:“毕竟第一次正式登门,总不好空手去。” 贺临西单手转动方向盘,将车平稳汇入主路,语气依旧散漫:“不用,我都准备好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你不用操心这些。” “……哦。”许语茉轻轻应了一声,有些失神地垂下眼睫。 不得不承认,作为丈夫,他其实一直都做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哪怕他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人要回国了,他对她依旧体贴周到,偏袒照顾,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是不是因为,那段十七岁时的感情,终究成了无法圆满的爱而不得? 正因为明知再无结果,所以他才选择彻底放下,安稳地接受这段婚姻,也打算尽到丈夫的责任,体体面面地陪她过完这一生。 许语茉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又夹杂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她当初找他结婚,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的一切,如今却像一枚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 周五,端午节。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京郊一处中式老宅。粉墙黛瓦,回廊曲折,翠竹掩映间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清幽得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许语茉望着窗外,指尖不自觉攥住了裙摆,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别紧张。” 察觉到她的紧绷,贺临西伸过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有些发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我家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用害怕。” 他带着点散漫的调侃落在耳边,奇异地安抚了她心头大半的局促。 许语茉表情松了几分,忍不住弯起唇角:“嗯。” 两人下了车,刚走进老宅的花园,就看到贺家老爷子正站在长廊下侍弄几盆吊兰。 他身侧靠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虽然满头银发,精神却极其矍铄,一双眼里隐隐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 许语茉心口一紧,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有些拘谨地喊了声:“爷爷好。” 谁知话音刚落,老爷子脸上的严肃便散了个干净,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他用拐杖不轻不重地在地上点了一下,有些埋怨地看向一旁的贺临西:“你这混小子,怎么大中午的才把人带回来?我这把老骨头等得脖子都酸了。茉茉,快进屋。” 一句亲昵的“茉茉”,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许语茉跟着走进去,老爷子笑呵呵地从桌上拿起一个系着红绳的艾草香囊,放到她手里。 “端午戴香囊,图个吉利。爷爷祝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也祝你跟临西和和美美。” “谢谢爷爷。” 许语茉接过香囊,心里暖了下。 贺母温兰霞也笑着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茉茉,以后回家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要是临西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贺万山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对着许语茉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嫂子!”窝在沙发打游戏的贺临轩闻声跳了起来,手机一丢就跑了过来,笑得没心没肺,“你终于来了。我哥天天绷着张脸,我还担心你嫌他太无聊,不肯跟他过了呢。” 贺临西放下礼盒,又拿起桌上的脆桃咬了口,这才瞥向自家弟弟:“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看吧嫂子。”贺临轩立刻告状,一脸委屈,“他平时就是这么凶的。” 一句话逗得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语茉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原本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贺家,截然不同。 在许家,每逢过节的家宴总是沉闷又压抑。父亲永远坐在主位,语气居高临下,目光里满是审视与挑剔,每个人都维持着得体的体面,却也隔着一层说不出的疏离。 可贺家却充满了快活和真实的烟火气。连最威严的老爷子,在饭桌上也一直不停地询问她的喜好,叮嘱她工作别太累,让贺临西平时多帮衬着她。 许语茉坐在贺临西身侧,感受着身侧他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那些来之前的紧张和不安,在这顿热气腾腾的端午家宴里,不知不觉地彻底消散了。 吃过饭,温兰霞转头对贺临西道:“临西,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有点事跟你说。” 贺临西动作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许语茉一眼,似乎有些担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自在。 “哥,你去吧。”贺临轩立刻会意,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带嫂子打《双影奇境》。” 许语茉闻言也弯了弯唇:“好啊,我之前一直听人推荐,还没机会玩。” “那正好,我带你飞。”贺临轩说着,把游戏手柄递到她手里。 见她已经有了伴,贺临西这才放下心,跟着温兰霞去了书房。 贺临轩打游戏时,手上忙个不停,嘴也没闲着。 “嫂子,你是真的神,一枚纸戒指就把我哥收了。你不知道他以前就是棵万年铁树,身边连个女生都没有,我们甚至怀疑过他的取向。” 许语茉心口微动,那个关于初恋的疑问涌上心头,她状作无意地打听:“是么?他过去难道连喜欢的女生都没有过吗?” “没啊……”贺临轩答得不假思索,“要是有,我这个做弟弟的能不知道?” 然而话音刚落,贺临轩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重拍了下大腿:“等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许语茉转过头去。 “我哥高考那年,常春藤的录取通知都拿到了,全家都默认他要出国。结果临出发前一个月,他突然改主意,死活要留在国内念清大。” “爷爷当时气得够呛,问他到底图什么。你猜他说什么?” 许语茉指尖微微收紧。 “他说,他要留在国内追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贺临轩摊了摊手,“后来什么都没有。人没追回来,也没见他谈恋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我到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随口编出来糊弄爷爷的。” 许语茉怔怔望着屏幕,连角色被击倒都没发现。 如果他当年留下,是为了追他的初恋,那他的初恋应该是在国内。 可温阿姨口中的书意,却一直待在国外。 难道是她猜错了?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临西已经从书房走了出来:“聊什么呢?” 贺临轩立刻来了精神:“哥,我们刚聊到……” “游戏。”许语茉几乎脱口而出,连忙举了举手里的手柄,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们在聊这关卡怎么过。” 客厅忽然安静了两秒。 贺临轩眨了眨眼,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贺临西的目光缓缓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是在聊游戏,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聊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许语茉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 连忙摇头否认:“哪有,少自恋了!” 贺临西瞧着她略显慌乱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 迈开长腿, 不紧不慢地在她身旁坐下。 “行。”他单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将她半圈进自己的范围, 语气散漫又纵容,“就当是我自恋。” “我靠!”一旁的贺临轩眼睛都瞪圆了, 忍不住咋舌,“哥, 你在嫂子面前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成我敢这么跟你说话, 你早一脚把我踹下沙发了。” 贺临西掀起眼皮, 淡淡扫了他一眼。 贺临轩脖子一缩, 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挨得很近,淡淡的冷檀香萦绕在鼻尖。许语茉攥了攥手里的游戏手柄, 心口莫名又紧了几分。 她偏头看向他,小声试探:“你要不要……也一起玩?” 贺临西懒懒靠进沙发, 姿态闲适:“不用, 你们玩, 我看着就行。” “那多没意思啊。” 贺临轩一听,又兴冲冲地凑过来出主意:“嫂子,要不咱们换个游戏?玩《分手厨房》怎么样?那个最多支持四个人一起, 越多人越热闹。” 听到这个名字, 贺临西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冷冷瞥向自家弟弟:“你盼着谁分手呢?” “呃……”贺临轩被亲哥这清奇的关注点噎住,连忙提高嗓门解释,“这只是玩家起的别称, 人家官方名字叫《胡闹厨房》,专门考验团队默契的。怎么,哥,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跟嫂子没默契,怕输给我吧?” 贺临西轻蔑扯了下唇角,直接朝他伸出手:“怎么可能,手柄拿来。” 见他真的要加入,许语茉有些好奇地转头问贺临轩:“那你和谁一组?一个人玩吗?” “那怎么行,我也得找个队友!”贺临轩立刻转身,冲着餐桌旁刚放下茶杯的贺万山扬声喊道,“爸,快来!咱们父子联手,默契天下无敌!” 贺万山慢悠悠摘下老花镜,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满脸嫌弃地摆摆手:“别折腾我了,我这把年纪,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手速。” “爸,你也太无情了。”贺临轩一脸悲壮地拍了拍胸口,转过身咬牙道,“行,那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两个!”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调试着手里的游戏手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地回了句:“可以,你现在就准备认输吧。” 游戏正式开始。 这一关的地图是会不断分裂漂移的木筏厨房。玩家不仅要时刻留意木筏的位置变化,还得隔着湍急的河道,将食材精准扔给队友。 贺临轩一个人操控两个角色,十指在手柄上飞快移动,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另一边,许语茉和贺临西组队共用一个屏幕。 许语茉负责切菜、洗碗,贺临西负责搬运、烹饪和上菜,分工看似明确,可游戏刚一开始,场面便乱成了一团。 “嫂子,接西红柿!”贺临轩在旁边大呼小叫,按得手柄咔咔作响。 屏幕里,木筏忽然向两侧分裂。许语茉端着盘子站在边缘,眼看中间的河道越来越宽,连忙操控角色往回跑,却因为一时慌乱,脚下一滑,直接掉进了河里。 “啊……我掉下去了。” 她轻呼一声,懊恼地抿了抿唇。 “没事,等复活。” 耳边传来贺临西低沉安抚的声音。 为了方便配合,他不知何时已经往她这边靠近了些,两人几乎肩并着肩贴在一起,男人体温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料,灼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发热。 角色刚复活,厨房里突然警报大作。 “糊了糊了!锅要炸了!”贺临轩幸灾乐祸地嚷嚷,“哥,你那锅汤着火了!” “灭火器呢?灭火器在哪儿?”许语茉顿时紧张起来,按键都乱了节奏,比看见公司程序报错还着急。 “别慌。”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畔。 眼看屏幕里的角色就要一头冲进火堆,贺临西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住她握着手柄的手背,带着她往左侧拨了一下。 “这边,先拿灭火器。” 许语茉心跳一晃,指尖微僵,任由他带着自己完成操作,直到顺利捡起灭火器,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接到了。”贺临西收回手,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去灭火。” “嗯……”许语茉连忙操控角色冲过去,却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竟把灭火器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贺临轩正好瞥见这一幕,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 “我靠!嫂子,你这灭火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说完,他又瞄了眼坐得极近的两人,酸溜溜地补充:“哥,你到底是在带嫂子打游戏,还是在偷摸虐我这单身狗啊?”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轻点按键,利落地将最后一份浓汤送了出去:“玩你的。” 贺临轩翻了个白眼,只能默默转回屏幕,继续和锅碗瓢盆较劲。 后半局游戏里,许语茉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贺临西虽然没有再伸手,却一直贴在她身侧。木筏每次碰撞、画面轻晃,两人的肩膀和手臂便会不经意擦过一下,转瞬即分,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回屏幕,可耳边始终萦绕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连身旁衣料偶尔摩擦出的细微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叮——” 倒计时归零,大屏幕上跳出通关成功的结算画面。 贺临西终于收回手,往沙发背上一靠,和她拉开了距离。 许语茉这才默默地松了口气,放下手柄,指尖在衣角上轻轻蹭了下,掌心已覆了一层薄汗。 相比屏幕上那些繁琐的关卡,身旁这位大少爷更让她觉得紧张。 “行行行,算你们夫妻俩默契第一,我认输。”贺临轩盯着屏幕上多出来的星星,不甘心地“啧”了一声,丢开手柄往沙发上一瘫。 贺临西没有理会弟弟的抱怨,转过脸看向她:“去我房间歇一会?” 刚松下去的神经无声提了起来,许语茉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能低低应了声,跟着他站起身往外走。 老宅的走廊很静,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极轻的轻响,客厅里的喧闹声被一点点隔在身后。 可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她心底的不安却越发明显。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要走进他的私人房间。 虽然在云玺公寓他们已经同住过,但那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干净空白的落脚点。 而这里,是他真正成长和生活过的地方。 推开那扇门,无异于彻底踏入了他最私密的个人世界。 许语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指尖轻轻攥住衣角。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悄然升起,带着点紧张、犹豫,和一些难以言喻的探究。 既想更了解他,又隐约害怕,会在这间房里看到关于他初恋的痕迹。 推开二楼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房间比想象中更为明亮开阔。 中式老宅的清幽与现代极简的设计融合得恰到好处,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前那架黑色三角钢琴,漆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安静的光泽。 许语茉脚步顿住,有些好奇地扬起脸看他:“你还会弹钢琴吗?” “嗯。”贺临西迈开长腿走到窗边,修长指尖在琴盖上轻轻抚过,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弹得很一般,没什么天赋。中考完参加了个市级比赛,连决赛都进不去,后来就不练了。” 许语茉听得有些共鸣,轻轻抿了下唇:“我也差不多,比赛都拿不到什么好名次,高三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贺临西却低笑了一声,抬眼看她:“你太谦虚了。你明明弹得很好,只是没发挥好吧。” 许语茉微愣,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弹琴?” 他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淡淡道:“高二艺术节,你当时不是在乐队里当键盘手么?” 许语茉彻底愣在原地。 在她的记忆里,那场演出的所有耀眼的光,全都落在了舞台中央的主唱江瑶和背着吉他的周时野身上。 她一直以为没有人在意过她,却没想到,当时台下的他不仅看到了,甚至还一直记到了现在。 “现在想再试试么?”贺临西温声问。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走出了当初父亲苛责带来的阴影。后来不再碰琴,只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而且钢琴太占地方,她回国后一直租房住,条件根本不允许。 许语茉迟疑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将手背到身后,浅浅笑了笑:“太久没练了,也不知道弹什么,还是算了吧。” “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怎么样?”贺临西缓声提议。 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 这首曲子,是她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唯一一次拿到钢琴比赛第一名时的参赛曲目。 那天,是她枯燥少女时代里少有的明亮片刻。 比赛结束后,周时野还偷偷带她去街边买了刨冰庆祝。 没想到他会这么机缘巧合地提到这首曲子。 许语茉心口微微一动,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琴凳前坐下。 白皙纤细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一连串轻缓、温柔的旋律瞬间在宽敞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贺临西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洒在她黑亮的头顶和卷翘的长睫上,在白皙的脸颊上打下细微的阴影。 他的思绪却随着这熟悉的琴声,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那时候学钢琴,不过是父母跟风给他报的兴趣班,他算不上多热爱,只是按部就班地学着。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漫长得有些无聊,他索性报了个市级钢琴比赛,当作消磨时间。 初赛被刷下来后,他没急着走,留在现场看起了决赛。 他记得许语茉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少女穿着白色礼裙,安静坐在钢琴前,指尖落下的瞬间,琴声干净而明亮。 他坐在台下,有一瞬间的失神。 比赛结束,人群渐散。 他随着人流走出会场,目光却始终停在前方那个扎着高马尾的纤细背影上。 直到她书包上挂着的小猫挂件不小心掉落在地。 他快步捡起,追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把东西递还给她。 她回头时有些局促,红着脸,小声道了谢。 原本想借着同为参赛者的身份,再多说几句。 可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少年清亮的喊声:“茉茉!这儿!”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跑向了那个穿球服的男生。 那个男生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两人并肩走向街边小摊,要了两份不同口味的刨冰,又笑着交换着尝了一口彼此的那份。 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隔着滚烫的热浪静静看着。 阳光很亮,人声被风吹得很远。 可他的心口,却莫名有点发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韵在空气里轻轻荡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许语茉将手从琴键上收回,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脸, 抿了抿唇:“太久没弹, 还是有些生疏了。” 贺临西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明亮, 与记忆里那个坐在礼堂舞台上的少女渐渐重叠。 他低声道:“我觉得差别不大,还是很好听。” 许语茉怔了怔, 下意识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小声反驳:“你是在安慰我。” 贺临西不置可否笑了笑, 问她:“没想过再捡起来?” 许语茉微微一怔, 目光不自觉落在面前那架钢琴上。 当然想过。 然而在美国的那几年, 许政明断掉了她所有经济来源, 她被逼得连房租和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钢琴这种昂贵又占地方的东西, 自然成了奢侈品。 后来创业,日子虽然一点点好起来, 可公司从成立到发展,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路过琴行,听见里面传出的琴声,也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在橱窗外站上一会儿。 只是很多事情, 一旦错过了最合适的时间,好像就很难再重新开始。 她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钢琴太占地方了。” 贺临西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我的公寓难道缺地方?” “……” 许语茉顿时被堵得一噎。 她当然知道不缺。 可一架音色出众的钢琴, 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虽然以太科技的经营状况已经逐渐好转,可接下来多模态传感器的研发仍需要极其庞大的资金支持,她手里那点积蓄根本不敢随意挥霍。 至于贺家提亲时给她的那笔彩礼,她更是从来没有动过。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段婚姻终究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联姻,她不愿理所当然地享受贺家给予的一切。 于是她只是含糊地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怕他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匆忙起身道:“你要不也来弹弹?” 贺临西扫了眼琴键,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好啊,不过我比你还生疏,恐怕得让你带带我。”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许语茉呼吸微微一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不轻不重地按回了琴凳上。 下一秒,贺临西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原本宽敞的琴凳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稍稍一动便会碰到彼此。 许语茉愣了愣:“怎么带?” “联弹。” “……” 她迟疑地眨了眨眼。 贺临西已经将手搭上琴键,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黑白琴键,侧眸看向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怎么,许老师不愿意带?” 男人低沉的嗓音拖着几分懒散的尾调,像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意味,轻轻落进耳中。 许语茉耳根倏地有些发热。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好吧,你想弹什么?” “卡农吧。”贺临西说,“简单一点。” 琴声很快再次在房间里响起。 起初,两人的配合还算顺利,熟悉的旋律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可没过多久,贺临西的节奏便开始频频出错,不是慢了半拍,就是漏掉一个音。 许语茉刚按下一个音符,他的手背便擦过她的指节。那触碰短暂得几乎转瞬即逝,却让她的心口颤了下。 “错了。” 她轻声提醒。 “嗯。”贺临西从善如流地点头,“有点忘记了。” 许语茉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好微微倾过身,伸手替他示范:“是这里,然后接这个音——” 话音未落,贺临西恰好也抬起了手。 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一起。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便想收回手,可还没来得及退开,那只宽大修长的手已经覆了上来,带着她一同按下琴键。 琴键缓缓沉下。 清澈的音符随之流泻而出。 许语茉呼吸一滞,大脑有片刻空白,耳边只剩下那道近在咫尺的琴音,以及身侧人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偏偏始作俑者神色如常,目光仍落在琴谱上,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请教。 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近。 近到她稍一偏头,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檀香。 近到每一次手臂相碰,都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窗外阳光安静地洒落进来。 琴声断断续续,却比任何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更让人心动。 - 门被轻轻敲响时,琴声刚好落在一个短暂的停顿里。 “临西?”温兰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切了点水果,给你们送上来。” “进来吧。”贺临西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温兰霞端着果盘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 许语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琴凳上站起身,往旁边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可刚退开,她就意识到不对。 他们是夫妻。 这个动作,反倒显得刻意又生分。 她一时僵在原地,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温兰霞倒像是没在意她那点局促,把果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笑着说:“刚弹琴呢?” “嗯。”许语茉低声应。 贺临西却自然得多,伸手接过果盘,顺手用牙签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了她唇边。 当着温兰霞的面,许语茉避无可避,只能微微低头,把那块哈密瓜咬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散开,却压不住脸上不断升温的热意。 温兰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哪像已经结婚的,倒像刚谈恋爱似的。” 许语茉垂着眼,只能假装认真嚼着水果,耳根却红得更明显。 温兰霞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茉茉,书柜里有几本相册,都是临西小时候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话音落下的一瞬,贺临西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妈,那些都是旧东西,翻起来也麻烦,就别折腾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阻拦意味。 “麻烦什么,我早收拾好了。”温兰霞瞥了他一眼,又转向许语茉,语气温和,“茉茉,想看吗?” 许语茉其实有些心动。 她对他的过去有种隐约的好奇,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岁月,总让人想悄悄靠近一点。 她抿了抿唇,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找出来。” 温兰霞动作利落,很快从书柜里抽出三本有些年头的相册,递到她手里。 随后她笑了笑,留下一句“你们慢慢看”,便转身下楼,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西坐回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像是对她没什么办法似的,随意弹起了卡农。 许语茉在书桌边坐下,轻轻翻开那本厚重的相册。翻了两页,她侧过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弯,带着点故意的调侃:“怎么,不一起来看看?是不是藏着什么黑历史照片?” 贺临西抬眼看她,眸色深了几分,淡淡的危险浮起,嗓音低哑:“贺太太,劝你适可而止。” 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页。 相册保存得很好,从满月、百天,到幼儿园、小学,零零散散地记录着他的成长。 翻到一半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那是一张略微泛黄的彩色照片,背景是贺家老宅那扇朱漆大门。 照片里,七八岁的贺临西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眼间已经有了如今的冷峻与疏离。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略高半头的女孩,浅色连衣裙,麻花辫整齐垂在肩侧,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温婉而清秀。 许语茉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心口莫名一紧。 这个女孩,是不是就是那个书意? 原来两人从小就认识吗? 正胡思乱想着,钢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熟悉的冷檀香扑入了她鼻尖。 “看什么呢?在这一页停了这么久。”贺临西俯身靠近,声音低低落在耳侧。 许语茉神经一跳,犹豫了几秒,才抬手点了点照片里的女孩,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这是阿姨之前电话里说的书意吗?” “阿姨?”贺临西挑了挑眉,“你是说咱妈?” “……” 许语茉耳根瞬间一热。 她还没完全适应这种新婚后的称呼转换,“咱妈”这两个字,她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羞于启齿。 “嗯……是。”她低声应道,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贺临西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淡淡道:“嗯,是她。梁书意,隔壁邻居家的姐姐。她明天也会来老宅吃饭,刚好带你见见。” “哦……” 许语茉轻声应了一句,有些失神地垂下了眼睫。 邻居家的姐姐。 太过自然的叙述,反而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温兰霞提起她时的熟稔语气,也在此刻悄然重叠。 可看着身侧男人那张坦然自若的侧脸,许语茉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那些快要冲出口的疑问,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在感情这件事上,她和周时野之间也有着长达八年的旧账。 哪怕那只是她单方面的暗恋,可带给贺临西的麻烦和不快也是实打实的。 她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过问他的过往。 “好啊。” 她轻轻牵了牵唇角,无声地将心底翻涌的涩意压了下去。 留给自己一条装作毫不知情的退路,似乎才是这段协议婚姻里最体面的安全区。 - 晚饭后,原本还算清朗的夜空渐渐被厚重的云层压住。闷雷在远处低低滚过,没多久,大雨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雨点密集地砸在老宅黑色的瓦片上,溅起一片潮湿的水雾。窗外的翠竹在风雨中剧烈摇曳,枝叶相击,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温兰霞站在廊下看了眼外面的雨幕,有些担心地回过头,对正准备换鞋离开的两人说道:“雨这么大,夜里视线也不好,今晚就别回去了。反正明天书意也要来老宅吃饭,你们就在这儿歇一晚,省得来回折腾。” 许语茉动作一顿,心口微微一紧。 留下来,两人作为夫妻,岂不是要睡一间房? 她迟疑地张了张嘴,正想找个公司临时有会的借口推掉,身旁的贺临西却已经自然地应了一声:“好。” “……” 她神情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可贺临西只是微微侧过头,极轻地朝她扬了下眉,眼底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的笃定。 她紧绷的情绪这才稍稍松了些。 毕竟他一向做事妥帖,既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大概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 等洗漱完回到贺临西的房间时,时间已经接近深夜。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与雨声隔绝在外,只剩下隐约的雨点声贴着窗沿起伏。 许语茉换上温兰霞临时准备的纯棉睡衣,有些拘谨地坐在书桌边,假装认真看书,指尖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推开。 贺临西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件简单的t恤和短裤,像是随手拿的旧衣,几缕未干的黑发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的散漫。 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单手撑在身后,抬眼看她,黑眸里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松弛笑意。 “你打算看到几点?”他语气懒散,“还不过来床上睡觉?” 许语茉一僵,缓慢抬头:“我们就……这么睡?” “不然呢?”他挑眉,“难不成你想让我打地铺?我可是你合法的老公。” “……我、我以为你家还有别的房间。”她声音发紧。 “这边没有其他收拾好的房间了。”他顿了顿,低沉微哑的嗓音里掺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我们周一晚上不也一起睡了吗?今晚为什么不行?” 许语茉一噎,小声辩解:“周一晚上我那是喝醉了……” 贺临西眼尾轻轻一眯,语气慢条斯理:“哦,之前喝醉了那么主动,现在占完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这不太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 许语茉一噎, 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揪着睡衣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贺临西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黑眸里噙着几分揶揄与戏谑。 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 许语茉只能顶着男人幽邃的注视, 红着脸爬上了床。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整个人几乎贴着床边躺下, 脊背绷得笔直,恨不得和身旁的人隔出一道银河。 贺临西瞥了她一眼, 唇角微微勾起。 “睡那么远,不怕半夜掉下去?” 他翻身躺下, 扯过半边被子, 侧头看向她。 “不会, 我习惯睡边上。”许语茉没敢回头, 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是么。”贺临西拖着尾音,语气懒散, “可我记得,之前某人睡相好像不怎么老实, 总喜欢往我这边靠。” 热意瞬间漫上耳根, 许语茉索性闭上眼装睡, 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冷气送出均匀的凉意,将窗外的雨声和潮湿暑气一并隔绝在外。 她不太自在地躺了片刻,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熟悉的冷檀香靠近了些。 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搭上她的腰,将她往床中央带了带。 许语茉呼吸一滞,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身侧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别紧张, 我只是怕你睡半夜掉下去,没打算做什么,”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句,“毕竟我爸妈就在隔壁,这房间的隔音一般。” 本来她还没往那方面想,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瞬间更热了。 “我……我没紧张。”她小声反驳。 “没紧张?”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没紧张你这身子,怎么硬得跟块木头似的。” “瞎说,我没你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许语茉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我、我的意思是……”她慌忙开口找补,连声音都乱了,“你平时经常健身,身上都是肌肉,本来就比我硬……” 可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彻底消失。 黑暗里一时没人说话。 许语茉头也不敢转。 只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片刻后,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笑意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震得她心脏也怦怦直跳。 “行。”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许语茉:“……” 她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好在贺临西没再继续逗她,搭在她腰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睡吧。”男人的声音低缓下来。 许语茉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松弛下来,在微弱的雨声里合上了眼。 可是,闭上眼还没过两分钟,她的意识便微微卡了一下。 等等。 他刚才不碰她的理由,是因为他爸妈在隔壁,这房间的隔音不太好?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没有隔音的问题,他其实是打算和她做点什么的?!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个尖,许语茉的心跳“扑通”一下,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说起来,因为许政明从小对她管教极严,那些女孩们在青春期里偷偷传看的言情小说与漫画,她从来不曾接触。 对于男女之间更深层次的亲密,她的认知至今还停留在生物课本的生硬图解上,至于再具体的细节,她压根是一窍不通。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真和贺临西发生点什么,她觉得自己肯定会慌得不知所措。 习惯性逞强的她,在枕头里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在被窝里拿出手机。 在微弱的手机荧光下,她点开和黎曼的微信对话框:【睡了吗?】 没过片刻,黎曼回道:【没呢,找我有事?】 许语茉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硬着头皮打字:【你之前不是提过,那种带点涩涩的漫画,叫什么来着?】 黎曼:【tl漫?】 许语茉耳根微微发热:【嗯……对。有链接的话,能发我一个吗?】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长串的消息。 黎曼:【???】 黎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黎曼:【之前是谁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对这种东西完全没兴趣的?怎么突然想看了?】 许语茉心虚地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就……突然想到了】 黎曼:【大半夜的,突然想到了?】 黎曼:【你老公呢?】 许语茉呼吸一滞。 她悄悄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飞快瞥了一眼身后的人,才低头回复:【他已经睡了】 黎曼:【懂了。他不行,所以逼得你要靠漫画自给自足?[坏笑]】 许语茉呼吸一紧:【不是啦!!!】 为了解除误会,她只能把真实理由删删减减地发给了黎曼。 黎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茉茉你太可爱了】 黎曼:【放心吧,组织必须全力支持你婚后的和谐生活】 随后,黎曼非常大方地甩过来了几个链接:【这几部都是很经典的tl漫,画风精致,体位……流程很标准,慢慢看】 许语茉咬着下唇,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随手点开了第一个链接。 浏览器加载出画面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就猛地一窒。 那画风确实挺好,可那画面和台词…… 简直比她想象得还要露骨百倍。 就在她屏着呼吸、看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身后的寂静里,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下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 “不睡觉,看什么呢?” “啊——!” 许语茉被吓得浑身一抖,手机“啪”地一下掉在了床上。 她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捞回来,慌慌张张按灭屏幕,像藏什么违禁品似的,一把捂进怀里。 “没、没什么!” 她身子往空调被里缩了缩,心虚地小声解释:“我习惯睡前刷刷手机,刷困了就睡了。” “是么。” 贺临西微微支起半边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垂眸看着她。 许语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差不多困了。我睡了,你也继续睡吧。” 他又盯了她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听着身后再次恢复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许语茉终于如释重负,轻轻吐出一口气。 幸好房间够暗,她刚才又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 他应该只是看见她在玩手机,但没看清里面的内容。 否则今晚过后,她大概只能考虑换个星球生活了。 胡思乱想间,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窗外雨声淅沥,细密地敲打着玻璃。 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在她睡熟后,贺临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她刚才熄屏的动作很快,但在那之前,他已经瞥见了手机上的画面。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躲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看这种漫画。 亏他婚后一直顾忌着她脸皮薄、还没开窍,凡事都拿捏着分寸,一忍再忍,生怕步子迈大了,就把人给吓跑了。 结果倒好。 她背着他看得比谁都认真。 该不会是因为他迟迟没碰她,让她误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跑去漫画里寻找答案? 想到这,贺临西眉心缓缓拧起,一晚上都没怎么再睡着觉。 - 翌日清晨,大雨初霁。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许语茉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就看见靠在一侧的贺临西。 他半支着身子靠在床头,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按着太阳穴,眼下压着一圈淡淡的青影,神色倦懒,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想起昨晚自己蒙着被子看漫画被他撞破的尴尬,许语茉心底发虚,本想缩进被子装死。可看着他少见的疲态,到底还是没忍住,揪着被角小声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吗?” 贺临西按着太阳穴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黑眸幽深看向了她。 “是啊。”他嗓音沉沉的,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一点幽怨,“因为某个人。” 许语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怕他其实还是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试探问了句:“我、我怎么了?” 贺临西与她对视几秒,自然不能承认自己是纠结了一整晚“是不是被她怀疑不行”才失了眠。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扯了下嘴角:“你睡相太差。” 许语茉眨了眨眼,有些懵:“……啊?” “翻来覆去,老是踢我。” 许语茉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羞愧和不安。 她完全没有怀疑他是在瞎编,低下脑袋,小声道歉:“……抱歉啊。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没跟别人同过床,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毛病。” 听到她那句“没跟别人同过床”,贺临西微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点郁气,不知怎的,突然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抚平了。 他勾了勾唇角,语调有些懒:“没事,等下次一起睡,我抱着你,你就动不了。” 许语茉:“……” 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位少爷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规划下一次的同床共枕。 - 中午时分,伴随着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梁书意终于登门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随意挽起,长相比照片里更为出众,却并不带锋芒,反倒有种收敛后的温和与亲近感,让人一眼便容易生出好感。 在对上她那双明艳动人的眼睛时,许语茉心口微微一滞,心底那点模糊的猜测也随之落了地。 梁书意,怎么看,都像是贺临西会喜欢的样子。 在长辈们热闹的寒暄中,她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贺临西神色如常,甚至语气散漫地唤了她一声“书意姐”,坦荡得像是一切关于白月光的猜测都是她多心。 可看着他这样,许语茉心里却无端漫上一丝酸涩。 她想到了自己。 在她决意放下周时野之后,再面对他时,表现出来的也是这般客套、自然,毫无破绽。 越是深爱过,在人前便越是要装得体面。 更何况,她这个名正言顺的“贺太太”还坐在这里。 以贺临西一贯体面的性格,也不可能流露出半分对梁书意的留恋,让她这个新婚妻子难堪。 很快便开了饭,餐桌上的气氛热闹而融洽。 老爷子时不时提起年轻时的趣事,逗得众人笑声不断。梁书意坐在一旁,眉眼含笑地接着话。 许语茉也跟着笑,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正走神着,碗里忽然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许语茉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贺临西垂着眼,神色淡淡,修长手指已经拿起下一只虾,仿佛给她剥虾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对面的贺临轩咬着排骨,立刻酸溜溜地拖长了调子:“你们快看看我哥,以前在家里连酱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人,现在倒好,直接晋升二十四孝好老公了。” 被当众打趣,许语茉脸颊微微发热,刚想开口替他解围。 谁知贺临西只是轻嗤了声,在众人揶揄的笑意里,神色自若地将第二只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中。 随后,他才撩起眼皮扫了眼贺临轩,语气漫不经心道:“学着点,不然小心以后没老婆。” 作者有话说: 贺临轩:……秀恩爱就算了,怎么还诅咒我 评论红包掉落,端午节安康~ 第55章 第55章 贺临轩:“……” 大少爷轻飘飘一句话, 直接把自家亲弟弟给噎没了声。 许语茉心尖微微烫了一下。 可当她抬起眼,对上梁书意含着笑意的目光时,胸口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 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 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大概明白贺临西为什么还要表现得这么体贴了。 或许正因为爱而不得, 才更想在白月光面前, 证明自己如今过得幸福圆满。 就像当初,她和贺临西在周时野面前演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戏码时, 心里也曾闪过类似的念头。 如今,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吃过午饭后, 长辈们各自回房午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梁书意从包里取出几块高定面料小样和一把皮质软尺, 笑着看向许语茉。 “之后不一定有时间回国参加你们的婚礼, 总得提前送份像样的新婚礼物。我主业做服装设计,给你做身旗袍吧, 你看看喜欢什么花样。” 许语茉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想送你就收着。”贺临西靠在沙发里, 姿态闲散, 嗓音懒洋洋的, “梁设计师平时预约都得排队,难得她主动送上门,不用跟她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许语茉也不好再推辞, 只能压下心头的局促,从那些花样里挑了个自己喜欢的款式。 “行,我再量量你的尺寸。” 梁书意示意她站起身,将软尺绕过她的肩膀:“别紧张, 稍微放松一点。” 微凉的软尺贴着身体缓缓移动,量到腰围时,梁书意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数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重新量了一遍,随即忍不住轻呼出声。 “天呐,茉茉,你这腰也太细了吧。”她一边记下数据,一边由衷感叹,“而且比例还这么好,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说着,她偏过头,朝沙发上的贺临西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娶到这么标志的老婆。” 贺临西懒懒靠在沙发里,闻言掀起眼皮,唇角微微扬起:“羡慕吗?” 梁书意:“羡慕死了。” “羡慕也没用。”贺临西轻嗤了一声,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我们只是还没办婚礼,证早领了,你可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梁书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谁稀罕跟你抢。” 许语茉原本还因为两人的调侃有些脸热,听到这里,却渐渐愣住了。 这段对话里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 什么叫别打她的主意? 她眨了眨眼,一个有些离谱却又莫名合理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梁书意……难道喜欢女生? 察觉到她脸上的茫然与欲言又止,梁书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放心吧。”她大大方方地承认,“虽然我喜欢漂亮女生,但我对直女没兴趣啦。” 许语茉:“……” 这一瞬间,她的心情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 怪不得难怪贺临西条件这么好,长得这么帅,甚至在不经意间就能把她这种有过情伤的人撩动心,却还是没能追到自己的初恋。 原来问题根本不在他身上。 而是他的白月光,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喜欢上男人。 想到这里,许语茉默默在心里替贺临西点了一根蜡烛。 “好了,茉茉,可以把手臂放下来了。” 梁书意笑着收回软尺,低头将最后几个数据记录下来。 合上本子时,她不着痕迹地朝沙发上的贺临西递了个搞定的眼色。贺临西会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唇角微勾。 可这一幕落在许语茉眼里,却成了外人根本无法插足的默契。 即便梁书意喜欢的是女生,可他们共同拥有的那段过去,依然是旁人无论如何努力,也跨越不了的距离。 许语茉垂下眼睫,心底那点酸涩又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情绪依然有点低落。 贺临西修长的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的间隙,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低声问,“看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有心事?” 许语茉微微一怔。 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笑笑解释道:“没有啊,可能是昨晚换了地方,没睡太好,这会儿有点困了。” 贺临西静静看着她。 车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抬手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分:“那就在车上睡会儿吧。这会儿赶上晚高峰,估计还要半小时才能到。” “嗯。”许语茉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 视线陷入黑暗后,感官反而变得愈发清晰。 耳边是引擎平稳的运转声,鼻息间萦绕着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檀香,干净而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许语茉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一开始说好只是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渐渐变得不满足于现状。 其实仔细想想,贺临西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作为丈夫,他体贴、周到,在外面也给足了她体面和偏爱。 而她却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开始患得患失。 做人不能太贪心。 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好了。 至于他的心,本来就不是她该奢望的东西。 - 端午节刚过,国家级深海探测项目就传来了消息,由矩阵科技牵头组建研发团队。 项目需要研发一款智能机械臂,用于在数千米的海底抓取微小生物和精密样本。对机械臂来说,决定操作精度的往往是最末端的触觉反馈。因此,矩阵科技确定由以太科技负责算法模块,而许氏重工则进入了零配件供应商的竞标名单。 这让原本资金紧绷的许氏重工松了口气。 董事长办公室里,许政明翻来覆去地看那封项目邀请函,脸上笑意难掩。在他眼里,这多半是贺临西给他的关照,毕竟如今许语茉已经是贺太太,两家终归是一家人。 技术评审会当天,许政明特意提前半小时赶到矩阵科技。可当会议室大门拉开,看到主位旁坐着的熟悉身影时,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许语茉一身米白色正装,长发整齐扎起,正低头看着资料。她身后的投影屏幕上,赫然写着:【项目技术负责人:许语茉】。 许政明脚下有些发滞,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许董,请坐。”许语茉抬起眼,语气平静且客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许政明有些不自在,悄悄看了眼一旁的贺临西。贺临西正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开始,第一轮汇报刚过,许语茉便翻开技术评审表:“关于第三关节密封组件,我有个问题。” 大屏幕同步切出数据:“在模拟深海高压环境下,贵司样品的误差是0.04毫米,而我们的算法模型要求误差控制在0.03毫米以内,这部分后续打算怎么优化?” 许政明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被点名的。他皱了皱眉,回道:“这个要求有点过于理想化了,行业类似标准的误差通常在0.05毫米左右。” 许语茉没说话,只调出了一段测试视频。视频放大后,机械臂抓取的矿物晶体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是上周的测试数据。”她平静开口,“0.05毫米确实符合行业标准。但这个项目的目标,不是符合标准,而是突破标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政明脸色有些沉,忍不住低声喊她:“语茉……” 话刚出口,许语茉便抬起头,眼神平静且凉淡:“许董,现在是在开会。” 一句“许董”,把所有私人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贺临西终于合上手里的资料。 “技术负责人的意见,就是最终标准。”他抬起眼皮,视线冷淡地扫过全场,“矩阵科技会根据最终测试结果来定名单,达标的留下,不达标的淘汰。” 他声音不高,却堵死了所有的回旋余地。 许政明脸色发青,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重新翻看技术文件,勉强给出了点优化方案。 而许语茉已经不再看他,低头神色专注地记录着数据。 许政明心底不禁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无力。他终于恍然地意识到,那个曾经被他百般打压、试图掌控人生的女儿,早已挣脱了他的桎梏。 甚至,站到了需要他抬头去仰望的高度。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开。 许语茉正收拾着资料,许政明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迟疑片刻,才开口:“语茉,明天周四是你生日吧?要不晚上回家吃顿饭?你妈这两天一直念叨着,说想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 许语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从前,听到这样的话,她大概会高兴很久。 那时候她总盼着生日这天一家人能坐下来吃顿饭,可许政明永远很忙,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应酬。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渐渐学会了不再期待。 如今看着他因为项目的关系表现得如此积极,她除了觉得有些可笑,心底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不用了。”她合上文件夹,语气礼貌而疏离,“最近项目比较忙,海试前还有很多数据要确认,我应该没时间过生日。” 许政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注意身体。” 便有些尴尬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西从旁边走过来,顺手替她把散开的几份资料叠整齐:“明天真不过生日?” “嗯。”许语茉把电脑塞进包里,“海试前最后一轮算法还要调,估计得忙到很晚。你不用再来接我,我忙完自己回去。” 贺临西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她。 许语茉也没在意,技术部那边还等着开会,接过文件后便匆匆拉上背包,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 第二天晚上八点多,整层办公区已经安静下来。 大部分同事都下班了,只剩零星几个工位还亮着灯。 许语茉盯了一下午数据,眼睛酸得厉害。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0:17。 她揉了揉脖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一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 算了,先下楼买个饭团,回来再继续改。 她拿起手机,推开办公室的门。 结果刚走出去,就愣住了。 茶水间的灯亮着,贺临西正站在岛台旁。 台面上摆着几个保温餐盒,旁边是个丝绒蛋糕盒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许语茉呆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昨天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贺临西把筷子放好,转过脸看她,嘴角带着点散漫的笑:“你是让我先回去,可我答应了吗?” “……” 许语茉有些哑然,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过来坐。”贺临西拉开旁边的椅子,“先吃饭。” 保温盒打开,不是什么昂贵的菜式,却都是她最近加班时念叨过想吃的东西。 许语茉瞬间觉得更饿了,略微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谢,便坐过去大口吃了起来。 等她吃得差不多,贺临西才把旁边那个蛋糕盒推过来:“还有这个,生日快乐。” 看见那熟悉的品牌标识,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的私房蛋糕?” 贺临西挑了下眉:“不是你当初自己给我推荐的么。” 许语茉这才想起他们重逢的那个雪夜,自己有些混乱地塞给他的那盒蛋糕。 不禁脸颊微热,有点尴尬地想解释:“我那天有点……” “我知道。”他笑了笑,从盒子里取出附赠的小蜡烛,轻轻插在蛋糕中央。 打火机“咔哒”一声,暖黄色的火苗跳起来,微弱却安静地亮着。 许语茉看着那点烛光,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真的会有人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加班时常常忘了吃饭,也记得她随口提过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个愿吧,贺太太。”贺临西靠在台面旁看着她,眉眼被烛火映得格外柔和。 “嗯。” 许语茉闭上眼。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该再贪心。 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悄悄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他给予她的一切,不只是出于婚姻的捆绑。而是因为,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烛火轻轻摇曳。 许语茉睁开眼,低头吹灭了蜡烛。 再抬头时,正好撞进贺临西含着笑意的目光里。 “什么愿望?许了这么久。” 许语茉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忽然被人撞见了一角。 她连忙移开视线,低头拿起叉子,在蛋糕边缘轻轻戳了两下,小声嘟囔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微微朝她倾过身来。 “那可不一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慢条斯理带着一丝蛊惑。 “说说看,没准我能帮你实现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许语茉哪里敢说实话, 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就是些很虚的愿望,希望项目顺顺利利,希望新的一岁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之类的。” 听着这番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回答,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 显然也没指望她会老老实实交代。 “那我这个普通人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打火机, “只能陪你一起求神拜佛了。” 许语茉弯了弯唇, 心底那点局促也随之散去了几分。 她拿起塑料刀,切了块蛋糕递过去:“你也尝尝。” 夜色渐深, 办公室外的霓虹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影。茶水间里只亮着一盏地灯,暖黄的光线安静流淌,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语茉低头吃着草莓蛋糕, 一小抹雪白奶油不知不觉沾在了唇角。 贺临西端起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她唇边。 “嘴角。” 许语茉愣了愣, 连忙抽出纸巾擦拭。 “还有。” 她又胡乱擦了一下,却依旧没找准位置。 贺临西看了两秒, 索性伸出手,替她将那点奶油轻轻抹去。 温热的指腹擦过唇角, 带起一抹让人心慌的热意。 “好了。” 贺临西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许语茉呼吸一滞, 匆忙低下头,将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故作镇定地开口:“我吃饱了, 还得继续跑数据, 你先回家吧。” “没事。”贺临西将桌上的餐盒和餐具简单收拾好,语气随意,“我也带了平板过来。正好还有些文件要看,陪你一起。” 许语茉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贺临西搬了张椅子坐到她身边,打开平板处理工作。许语茉也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代码上。 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夹杂着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动静。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又飘起了雨。 雨丝落在玻璃幕墙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让整个楼层都显得格外安静。 写到一半,一组数据卡在了逻辑验证阶段。 许语茉停下动作,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贺临西正垂眸看着平板。 冷白色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眉眼沉静,神情专注,与平日里那副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 许语茉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出神。 恍惚间,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错觉。 仿佛这里不是深夜仍灯火通明的办公室,而是很多年前的晚自习教室。 窗外细雨拂过树梢,头顶风扇缓慢转动,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而她和贺临西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各自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只可惜那时候,她的目光总落在别人身上。 以至于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他。 更不清楚,少年时期的贺临西究竟是什么模样。 正出神着,对面的男人忽然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许语茉心头一跳,慌忙想要移开目光。 贺临西却挑了挑眉:“盯着我看什么?又觉得你老公帅了?” “……” 许语茉脸一热,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小声嗔道:“少自恋,我只是在看窗外。” “哦。”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组数据顺利跑完。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绿色验证提示,许语茉打了个哈欠,合上电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下来。 “忙完了?”身旁传来贺临西低沉的嗓音。 “嗯,”许语茉站起身,“总算告一段落了。” 贺临西看了看时间,也摁灭了平板,“走吧,回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深夜的园区显得有些冷清,潮湿的路面被路灯映出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回到云玺公寓时,已经接近深夜十二点。 电梯缓缓上升,许语茉困得眼皮发沉。 刚在顶层停下,走出电梯口时,身旁的贺临西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了。” “嗯?”她有些发懵地转过脸。 “生日礼物还没给你。” 许语茉脚步一顿。 今天已经收到了蛋糕和晚餐,她本以为这就够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特意准备了别的。 心口莫名其妙,轻跳了一下。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小声说。 “已经买了。”贺临西拉开门,侧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东西有点大,不太好包装,所以只能换个方式给你惊喜。” 还没等许语茉想明白,眼前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贺临西修长的手掌轻缓地蒙住了她的双眼。 视线瞬间跌入一片黑暗。 许语茉呼吸微滞,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贺临西?” “嗯。”他沉稳的嗓音近在耳侧,透着微哑的安抚,“配合一下。” 看不见之后,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格外敏感。他掌心温热的温度,和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味,一瞬间将她裹得有些严实,叫她耳根有些发烫。 “慢点,前面有台阶。” 贺临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点点往前走。 许语茉有些局促,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袖。在黑暗里,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还没到吗?” “快了。” “到底是什么礼物?” “提前问就没意思了。”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 那微哑的笑意拂在耳侧,听得她耳根发软,连心尖都跟着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又走了十几步,贺临西终于停下。 “好了。”他说,“可以睁眼了。” 覆在眼前的大手缓缓撤离。 许语茉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下客厅里柔和的灯光。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她彻底愣住了。 巨大的落地窗前,正静静摆放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流畅优雅的琴身在夜色里泛着沉静温润的光泽,月光透过玻璃洒在琴键上,与室内的暖调灯光交织在一起,漂亮得像是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许语茉怔怔站在原地,一时间,连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在老宅那天,甚至都没有说她想把钢琴重新拾起来。 他却看出了她的喜欢,还把它变成了生日礼物,送到了她面前。 饶是她从小家境优渥,收过不少贵重的礼物,可这样昂贵、却又用心到极致的礼物,她还是第一次收到。 “怎么?”贺临西靠在琴边,垂眸睨着她有些发愣的小脸,唇角微扬,调侃道,“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没有。” 许语茉吸了吸鼻子,强撑着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太多感情,嘴硬反驳:“我只是在脑子里组织感谢词。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哦。”贺临西单手插兜,顺着她的话慢条斯理地应道,“那你回头给我写封八百字的感谢信吧。” 许语茉:“……” 见她噎住了,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凑近她:“写不出来也没关系,也可以换个更简单的感谢方式。” “什么?”许语茉抬起了眼。 “亲我一下吧。” “……” 许语茉心口一跳。 这算哪门子简单! 贺临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散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怎么,之前又不是没亲过。再亲一下怎么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你现在对我有了什么别的心思,不好意思了?” 心事被猝不及防点破,许语茉呼吸一紧,耳根迅速泛起一层热意。 为了不做实他的猜想,她一咬牙,索性踮起脚尖,红着脸闭眼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唇边碰了碰。 温软的吻一触即离。 她刚要后退,男人温热的掌心已覆上了她的后腰,稍微使力,便不容置疑地把人带回了怀里。 “唔……”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微张的唇瓣便被他灼热的气息再度封住。 这个吻来得又深又重,几乎没有给她任何退路。贺临西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点近乎强势的侵入,一寸寸逼近,掠走她所有紊乱的呼吸与思绪。 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抽空,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喘息,急促而潮热。 许语茉被吻得几乎站不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衬衫,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汪水,只能任由他半抱着。 直到她有些喘不上气,喉间溢出一声细弱的轻哼,贺临西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微垂着长睫,眸色深沉,尚未散尽的情绪还压在眼底,像未熄的暗火。 他顺手帮她把乱发别到耳后,嗓音有些喑哑:“感谢我收到了。早点睡吧,贺太太。” 说完,他直起身,将手揣回裤兜里,转身回了卧室。 “……” 许语茉抿了抿发麻的唇,目光落在他那扇虚掩的卧门上,心跳还乱得不像话。 空气里残余的温度迟迟没有散。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呼吸找回来。 幸好梁书意喜欢女孩子。 不然以贺临西这种随手就能把人心绪搅乱的水平,哪里还轮得到她来当这个贺太太。 - 贺临西回到主卧,反手重重合上了房门。 室内的寂静放大了他急促的呼吸。他扯开被她指尖捏皱的衬衫领口,径直走进浴室。 冷水劈头而下,砸在滚烫的肩背上,却没能压下那股翻涌的燥热,反而像是在干燥的柴火上又添了一把风,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任水流顺着发梢和下颌线往下淌。 闭上眼,脑海里依旧全是她。 是她刚才红着脸凑上来亲他时的乖软。 是她那截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是她红肿的唇和水光潋滟的眼睛。 贺临西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手掌顺着紧绷的腹肌线条缓缓向下。 浴室里水声哗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男人渐渐粗重沉闷的呼吸。 他仰起头,修长的颈线绷得极紧,喉结在水流中轻微滚动,几道淡青色血管隐隐浮起,抵住墙面的指节泛出了冷硬的白。 脑海里的画面在水雾里愈发清晰,每一次掠夺,都是她。 直到最后,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从喉间挤出一声沉重而沙哑的闷哼。 许久,他关掉了淋浴。 随手扯过一旁的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踩着拖鞋走出潮闷的浴室。 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他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唇角扯出一点近乎自嘲的弧度。 看来还是得先去买点套备在家里。 不然下次还让他这样临时踩刹车,他不一定能再忍得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生日过后, 许语茉又连着加了两天班,总算赶在海试前,把最后一批收尾工作处理得七七八八。 等到周日终于得了空,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 许语茉顿时清醒过来, 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简单洗漱后快步走出卧室。 刚踏进客厅,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开放式厨房里, 贺临西正站在料理台前准备午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笼在一片暖色里。 他灰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小臂线条利落修长。平底锅里正煎着牛排, 油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听见脚步声, 他偏头看了过来:“醒了?” “嗯。”许语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帮忙?” “看你这几天快住公司了。”贺临西将牛排翻了个面,语气闲散, “难得休息,多睡会儿。” 许语茉有些心虚, 走过去瞅了瞅料理台:“那我现在还能帮忙做点什么?” “菜都备好了, 就剩下锅了。”贺临西轻轻瞥了她一眼, 慢悠悠调侃,“所以你离厨房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 许语茉身子一顿, 不服气地抬起了密绒绒的长睫:“我厨艺有那么差吗?” “倒也不是。”贺临西想了想, 十分客观地评价,“至少能把食物弄熟。” 许语茉:“……” “不过真想帮忙的话,”他唇角带起一点懒散的笑意,“不如去弹会琴, 配点背景音乐,说不定这牛排能更嫩一些。” “……” 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讲究。 许语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却还是乖乖走到钢琴前坐下。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在黑色琴身上流淌出柔和的光泽。 她抬手掀开琴盖,指尖轻轻落上琴键。 清澈的琴声缓缓流淌,与身后隐约传来的锅铲声交织在一起。 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也仿佛随着旋律一点点散去。 - 吃过午饭,落地窗外的夏日阳光晒得人骨头发懒。 许语茉帮着将洗碗机合上,刚一转身,便瞧见贺临西扯过一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水渍。 他眼睫微垂,语气随意:“我准备去趟附近的生鲜超市,买点下周的食材。要不要一起去?” 听到这句话,许语茉心口轻轻一跳。 她自然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的,可骨子里那点别扭劲儿又冒了出来,生怕自己答应得太快,被他瞧出什么心思。 于是她移开视线,盯着岛台边缘,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我刚好也想买点零食,那就一起吧。” “行。”贺临西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你先回房换衣服,我在玄关等你。” “嗯。” 许语茉压着内心的雀跃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快步回了次卧。 她换下身上的睡裙,挑了件白色t恤和天蓝色牛仔短裤,又站在镜子前把松散的马尾重新扎好,这才背上小包出了门。 盛夏的午后,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面包香和果蔬清甜,广播正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老歌。 许语茉跟在贺临西身侧。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衬得肩宽腿长,推着购物车,步子放得很慢,显然是在迁就她。 “下周想吃什么?” 他侧头问她,高大的身形自然挡开迎面而来的人。 许语茉看着冷藏柜里新鲜的肉类和翠绿的蔬菜,忽然有些恍神。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买菜,可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商量着下周吃什么,却莫名有种老夫老妻般的踏实感。 “都可以,我不挑食。”她小声说。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顺手拿了两盒鸡腿肉丢进车里:“不挑食还这么瘦,腰细得我都怕一不小心给你折了。” 许语茉脸颊一热,连忙加快脚步:“反正你随便挑,我先去看零食了。” 走到零食区,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扫了眼货架。 最上一层摆着她留学时很喜欢的一款酸奶饼干。 她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正准备跳起来试一试,身后忽然覆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贺临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几乎被困在他的胸膛与货架之间。 单薄的t恤隔不住温度,他身上的热意若有似无地压下来,像是无声收拢的边界。 下一秒,他抬手从她身侧越过,轻而易举取下那盒饼干。 呼吸掠过她发顶,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要这个?”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极近的距离落下来。 许语茉微微一僵,转过身时,鼻尖险些撞上他的胸口。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映着头顶暖白色灯光,目光专注得让人无处可逃。 “嗯……谢谢。” 她慌忙伸手去接。 可贺临西却没立刻松手,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许语茉指尖一颤,下意识蜷了蜷。 贺临西看着她迅速泛红的耳尖,这才松手,将饼干放进购物车。 “够不到可以直接叫我。”他顿了顿,语气懒散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干嘛要自己在这儿跳高。” “……我不太想麻烦你。”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贺临西低笑了声,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有什么麻烦的,指使你老公,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 许语茉愣了愣,耳朵又悄悄烧了起来。 买完食材,两人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正值周日下午,结账队伍排得很长。许语茉站在购物车旁,有些局促地扯着包带。头顶冷气呼呼吹着,却吹不散耳根残留的热意。 贺临西推着车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引得周围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队伍缓缓向前,很快轮到他们。 收银台旁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糖果、薄荷糖,以及……各式计生用品。 贺临西目光淡淡扫过,随手拿起一盒红色包装的冈本,神色自然地丢进购物车。 “嗒”的轻微一声响,那只方盒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刚买的酸奶饼干旁边。 许语茉下意识低头,看清包装上的字,呼吸顿时一紧。 虽然她对男女之事懂得不多,但像这种家喻户晓的安全套品牌,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鲜红色的小方盒安静地躺在购物车里,却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突然买这个干什么? 该不会是要跟她彻底做实夫妻关系了吧! 许语茉盯着那个方盒,脑子瞬间乱成一团,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的目光停留得实在太久,久到站在一旁的贺临西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微微偏过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已经红透的耳尖,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散漫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 许语茉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她哪里好意思当着收银员的面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个,更别提那些叫人面红耳赤的羞耻心思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连头都不敢抬,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没、没什么问题。” “是么?”贺临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盯着看了这么久,是对这个牌子有什么意见。” “……”许语茉一噎,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没有啊,我也不太了解,大品牌应该都差不多吧。” “没意见就行。”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当场钻进购物车里的模样,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将推车里的食材一样样放上了传送带。 许语茉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 她刚刚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 可被贺临西那样一本正经地一带,重点竟然不知不觉从“为什么要买”,偏移成了“要买哪个牌子”。 而她还真的顺着答了下去。 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她也默认了这件事?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隐秘的期待的…… 可这也太突然了点吧! 她那几本漫画都还没来得及看完。 从超市回来之后,许语茉的心绪始终没能平复,反而越发绷紧。 既然他连安全措施都买好了,她也没有反对,那是不是意味着,今晚……真的会发生什么? 许语茉低着头,把小番茄一颗颗放进保鲜盒里,思绪正飘着,身侧的贺临西忽然转过身来,修长手臂朝她伸了过来。 许语茉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手里的番茄顿时骨碌碌滚了一台面。 她正手忙脚乱间,他已经收回了手,指间却多了一只蓝色的封口夹,语气懒散:“我只是想拿你旁边那个夹子,封吐司。” 他扫了一眼滚落的小番茄,又抬眼看她,唇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紧张什么?” 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许语茉耳尖发热,只低头去捡番茄,含糊道:“我没紧张,是手滑了。” “这样啊。”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过身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手里的食材。 晚饭两人都不怎么饿,他便用下午刚买回来的新鲜食材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汤色清亮,热气缓缓升起来,餐桌上也跟着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轻微的竹筷碰撞声,倒也安稳。 吃过饭,许语茉原本想直接回房,可又觉得一吃完就躲起来,倒显得她心里有鬼、刻意在避着他似的。 于是她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佯装镇定地按开了电视。 贺临西收拾完厨房,便回了主卧,门轻轻掩上,客厅一下子更显得空了些。 许语茉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想,大概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那盒东西,他也许只是顺手买来备用,并没有要急着在今晚做点什么的意思。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挺好笑的综艺节目,许语茉看着看着,倒也渐渐看进了进去,心底的紧张和防备终于慢慢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主卧虚掩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贺临西洗完澡走了出来,身上只套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短袖,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截冷白分明的锁骨。 乌黑的湿发垂在额前,水汽未散,偶尔有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整个人透着股被热气蒸腾过后的慵懒与性感。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见她在看电视,便随手丢开毛巾,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 真皮沙发微微下陷的瞬间,他身上的沐浴清香也随之蔓延开来。 许语茉刚松下去的神经,又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几分。 她有些局促,本能地想往沙发的另一侧挪一挪,却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太不自然。 正纠结着,身侧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骤然拉近,他的肩线压下来,温热的气息几乎擦过她的侧脸。 许语茉呼吸一滞,心跳瞬间乱成一团,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那股逼近的压迫感与温度只停留了一瞬,便又悄然退开。 她怔了怔,重新睁开眼。 才发现刚才的综艺已经播完,画面切进了广告,而他只是俯身越过她,伸手去拿她身后沙发缝里的遥控器。 贺临西随手按了换台,转过脸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我不就拿个遥控器,你闭眼做什么?” 他微微倾身,凑近她有些发烫的耳廓,嗓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坏心思的调侃: “该不会是……你在期待着我做点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明早最好准时9点来看哦 第58章 第58章 “谁、谁期待了!”许语茉呼吸一滞, 有些磕巴地反驳,“我、我只是眼睛有点干!” “那我给你滴点眼药水?”贺临西拖长了音调,黑眸里浸着笑, 显然对她这个蹩脚的借口并不买账。 “……”许语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索性丢开怀里的抱枕站起身, “用不着, 我回房间睡觉去了。” “哦。”贺临西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舒展了下长腿。 许语茉脚下一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半倚在沙发里的男人,却像是早有准备般伸出手, 长臂轻轻一揽, 掌心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月要, 顺势将人带了回来。 天旋地转间, 许语茉只觉得眼前一晃。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跌坐进了贺临西大月退上。 他身上刚洗完澡后的干净热意和冷檀香味, 不由分说地扑入了她的鼻尖。 贺临西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黑眸微弯, 带着点懒散的坏笑:“不是说要去睡觉么?怎么转头就投怀送抱了。” 许语茉呼吸一滞, 下意识撑住他的肩膀想站起来。 可两人离得太近, 她刚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心跳顿时乱成一片。 “我没有……”她轻咬着下唇, 声音又急又软, 在昏暗的灯光下,浓密的长睫颤得厉害,无端带了点乖软。 “是么。”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视线缓慢下移, 停在她微微泛湿的唇瓣上。 男人眼底原本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也低了几分。 “可我怎么觉得,”他微微俯身,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她,“你就是想往我怀里钻。” 许语茉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注意看路才……” 然而话还没说完,男人烫人的双唇已经覆了上来,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电视节目仍在继续播放,零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起伏,却始终没能真正闯入这一方失控的角落。 贺临西吻得很深。 他顺手扯掉了她的发圈,五指没入她散落的长发,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 温热的唇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口中所有的甜意都吮.吸得干干净净。 冷香与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缠绕在一起,热度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迅速升温。 许语茉被他亲得脖子连连后仰,撑在他肩膀上的双手也渐渐失去力气,搭了下来。像是一滩化开的雪,只能被动地依附着他,承受着他炽热的掠夺。 直到她实在有些缺氧,唇瓣间溢出细碎的轻哼,贺临西才稍稍抬起了脸。 但他的手依旧禁锢着她纤细的月要,将快要从他月退上掉下去的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鼻尖相抵,急促的呼吸地交缠在半空中,潮热而黏稠。 贺临西微垂着眼,大手在她后月要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想要继续吗?” “嗯……” 许语茉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杏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晕开一抹微红。 这声细若蚊呐的应答,却如同一把火,将贺临西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烧了个干净。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翻身将人压进了沙发。 许语茉身子一颤,这才意识到他的继续,不是继续接吻。 然而,她的裙摆已经被他掀起,一把推到了锁骨。 微凉的冷气贴上大片温热的皮肤。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掌心和唇间那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温度。 许语茉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轻吟,背脊不自觉地微微弓起,大脑又一次放弃了思考。 流连忘返间,她的衣物一件件被褪去,丢在了旁边的地毯上。 贺临西虽然只是t恤皱了些,额前的碎发却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垂在了他深邃的眉骨上。 眼看着他换了个姿势,在她月退间缓缓低下了头。 许语茉脑海里猛地掠过漫画里那些羞耻至极的画画,慌忙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不行!”她推了推他的脑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还没洗澡,脏。” 贺临西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撩起了眼皮。 瞧着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 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重新低下头去,温热的薄唇贴了上去。 “我不觉得脏。” “……很甜。” 许语茉身子一颤,陌生的热浪伴随着他的低语,彻底将她淹没。 她再也撑不住,纤纤素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黑发,无力地向后倒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电视里的节目又切入了漫长的广告。 贺临西舔了下唇,终于直起身。 “要去卧室么?” “……” 许语茉脱力地陷在沙发里,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月匈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连应声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缓慢摇了下头。 “那我去拿套。” 贺临西转身走去了主卧。 再回来时,他利落地将身上的衣服一并褪去,随手丢在脚边。 许语茉原本还陷在沙发里发懵,却在看清他精壮的身体时,脑子里嗡得一声。 她还以为漫画里那些都是夸张的画法,原来是写实的吗?! 单是他的手止探入,她都觉得有有些困难。 要是这个的话…… 许语茉喉咙紧了紧,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建设,贺临西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许语茉试探着问:“怎么了?” “买小了……”他神色有些尴尬,抿紧了薄唇。 空气里诡异地静了几秒。 贺临西低叹了口气,有些挫败地把那只不合尺寸的东西一揉,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俯身捡起衣服,声音哑得厉害:“算了,今晚早点睡吧。” 许语茉脑子里有些发懵。 她看着他隐忍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心口一软,到底还是小声追问了句:“那你这样憋着……不要紧吗?” 贺临西动作一顿,深黑的眸子幽幽落在她身上,喑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怎么,想帮我?” 许语茉被他看得心口一跳,慌忙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觉得,刚才你帮我那什么了……就,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啊。”贺临西低笑出了声,语气调侃,“那你会吗?” “大概……知道一点。” “哦?”他挑了下眉,“哪来的经验?” “……我又不是小孩子,懂一点也很正常吧。” “嗯,正常。” 贺临西有些好笑地顺着她的话应下,姿态放松地在沙发上平躺了下去,微偏过头看她:“那就麻烦贺太太帮帮忙了。” “嗯……”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了下之前漫画里看到的步骤。 随后才试探着轻轻握住,缓慢低下了头。 然而还没等她的唇靠近,贺临西猛然坐起了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羞红的小脸抬了起来。 他嗓音哑得厉害,眼底压着暗涌:“……你平时都看的什么东西,手就够了。” “……”许语茉眨了眨眼,有些被吓到,连声音都弱了下去,“可你刚刚不也用……” “那不一样。” 贺临西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按了按,看她的眼神有些沉,也带着说不出的克制。 “你嘴太小了,会吃不消。 “而且,我也舍不得。” “……哦。”许语茉红着脸,有些僵硬地垂下眼,“那我就……只这样握着?” “好歹动一动。”他有些好笑。 “我这是……在给你适应的时间。”她有些心虚,弱弱地替自己撑着面子。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老婆大人体谅了?”他唇角微扬,眼里满是玩味的揶揄。 “不客气。”她硬着头皮应。 贺临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掌心才覆上她的手背,裹住她有些发僵的指煎,低哑嗓音满是纵容:“算了,还是我教你吧。” - 翌日清晨。 许语茉走进卫生间,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颈侧尚未消退的痕迹上,昨夜那些失控又混乱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一帧接一帧,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仍残留着某种灼人的温度,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烫。 洗漱完,她又默默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推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贺临西正倚着岛台喝咖啡。他今天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疏冷矜贵,俨然又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贺总。 若不是瞥见他眼底那抹餍足,许语茉几乎要怀疑,昨晚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她磨蹭着走过去坐下,低头盯着面前的早餐,始终没勇气抬眼看他。 “醒了?” 贺临西放下咖啡杯,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 许语茉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伸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贺临西扫了眼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微扬。他迈步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关切,低声问:“手还酸吗?” “咳、咳咳!” 许语茉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牛奶,瞬间被这一句话惊得呛了出来,溅在了他烫得妥帖的白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呼吸一滞,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纸巾,起身替他擦拭。 打湿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半透明的质感下,隐约能看清他紧实而流畅的肌肉轮廓。 许语茉如烫着般移开视线,手中的纸巾却因慌乱而愈发没了章法,隔着薄薄的湿衣,毫无自觉地在他胸膛上胡乱揉蹭着。 贺临西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大掌蓦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别擦了。”他垂下眼睫,尾音拖得极慢,带着点磨人的坏心思,“不然……我怕是又需要你帮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许语茉指尖如触电般一缩, 慌忙撤回了手。 “那、那你赶紧换一件,”她强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我先帮你把奶渍洗了, 省得干了不好处理。” “好啊。” 贺临西答应得散漫, 抬手便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许语茉呼吸微滞:“你怎么在这儿就脱?” 他动作未停, 黑眸悠悠地瞥过来, 微哑的嗓音里揉着点促狭的玩味:“你昨晚又不是没看过,怎么, 现在突然不好意思了?” “……” 许语茉一噎,两颊滚烫, 有些羞恼地转过身去:“没有, 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爱在哪脱就在哪脱。” 盯着她那截染上薄粉的后颈, 贺临西唇角笑意更深。他利落地脱下衬衫, 将略带潮气的温热衣料递了过去。 许语茉没敢抬眼,抓过衬衫, 匆匆走向了阳台的洗衣池。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很快冲刷过指尖, 也让她发烫的脸颊稍稍降了些温度。 刚在污渍处挤上洗衣液, 身后便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这个好洗吗?” 贺临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单手搭在洗衣池边缘,微微俯身,懒洋洋地站在一旁看着。 许语茉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真的很想转头嗔他: 就不能先去穿件衣服么! 但怕一开口又招来调侃, 她咬咬牙,到底还是忍住了。 “应该还好。” 许语茉低下头,揉搓着污渍,声音闷闷的。 “不行就算了, 不用勉强。”贺临西瞧着她认真的模样,慢悠悠道,“反正我衬衫多的是。” “……” 许语茉没搭腔,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重了几分。 好在奶渍不怎么难处理,来回揉搓几下后,那片显眼的污痕很快便被泡沫带走了了。 “洗掉了。” 贺临西扫了一眼,语气随意:“那直接丢洗衣机吧。” “就这一件衣服,没必要专门开一次洗衣机。”许语茉接了清水准备漂洗,“顺手冲两遍就好了。” “我又不差这点水电费。” 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将那件衬衫从她手里拎了过去。 许语茉一愣:“哎——” 还没来得及阻止,贺临西已经拉开旁边的滚筒洗衣机,将湿漉漉的衬衫丢了进去。 “咔哒”一声,机门利落地关上。 “快去吃饭吧。”他懒懒丢了句,转身往主卧走去。 许语茉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开始工作的洗衣机,彻底没了脾气。 - 随着海试项目日期一天天逼近,以太科技的办公室几乎成了许语茉的第二个家。 晚上十点半,高新科技园区大楼大多已熄灯,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冷白灯光。 许语茉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眼睛已经有些发涩,肚子也有点饿,但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和受力曲线仍逼得她不敢停下。 毕竟她负责的末端触觉反馈算法,是潜水器机械臂的神经中枢。 多模态传感器要在几千米深海的高压低温环境下完成标定,任何细微误差都可能放大成系统级偏差。 “咔哒。” 门被推开。 她指尖一顿,还没来得及抬头,先闻到了那缕熟悉的冷檀香。 贺临西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低沉微哑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许总,这么晚还在修仙?” 许语茉揉了揉眼角:“还差两个补偿参数,很快就能收工了。” “很快?”他单手插兜,微微俯身看她,眸色深黑,“一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指尖一顿,声音明显心虚:“这次真的快了。海试时间很紧,许氏重工那边把公差压到0.026毫米,我们必须完全匹配,不能出错……” 话还没说完,他冷不丁抬起手,连人带椅子一起将她从屏幕前拖开了。 “贺临西!”她回头瞪他,“我还没写完。” 他却没松手,只是靠在桌沿,姿态散漫,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矩阵科技的标准是不允许任何bug。”他语气平静,“但作为你的老公,我也不接受你把自己熬坏。” 说着,他打开饭盒,将一碗温热的菌菇鸡汤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 许语茉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他那张一贯从容、此刻却格外强势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她端起碗,小口喝着。 温热顺着喉咙落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贺临西在一旁看着。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与略显凌乱的发丝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 他眼底那点冷意也悄然散去。 等她喝完,他顺手拉过椅子,在她身侧坐下。 “哪一段卡住了?”他将她的电脑拖近。 距离一下被拉近,冷檀香混着他身上的温度,无声笼罩过来。 许语茉微微屏住了呼吸,稳着心跳,倾身指向屏幕:“第三关节的非线性补偿。深海高压下材料会产生微弱迟滞,我用了卡尔曼滤波做预测,但高并发时资源消耗太大,延迟一直在0.035毫秒附近波动,压不下来。” 贺临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底层架构,神情专注,褪去了平日的松散。 片刻后,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这里试试。”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耳侧落下,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不必在主控端做高频预测。深海数据波动本身是周期性的,把多项式拟合拆出来放入缓存层做异步补偿,主线程只做判定和极值校验,资源消耗能降大约七成。” 许语茉顺着他的思路在脑中推演了一遍,那些原本纠缠成结的逻辑忽然被轻轻拆开。 “有道理!我试试。”她眼睛一亮,立刻回到键盘前重新编译。 回车落下的瞬间,测试窗口的绿色波形开始高速滚动。 延迟参数一路稳定下降,最终停在0.024毫秒,没有任何报警波动。 真的跑通了。 而且比她预想得还要好。 “成功了!”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整个人像是终于从高压里松弛下来,往后一靠。 椅子滑轮轻轻一晃,她重心一偏,险些滑落。 “小心。” 贺临西几乎是同时伸手,长臂一揽,扣住她的腰,将人带进了怀里。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脑主机细微的散热风扇声,和彼此略显紊乱的呼吸。 贺临西结实的手臂环在她后腰,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面料,一点点渗进肌肤里,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你快松开我……” 她有些心慌地伸手撑住他的肩膀,脸颊迅速升温:“数据跑通了,可以收拾收拾下班了……” 贺临西却没松手。 他懒散地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潮湿,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许总,用完就扔,是不是不太厚道?” 他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倦懒的幽怨,薄唇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纤细的脖颈,轻轻吐着气:“而且我又当送夜宵的老公,又当无偿的技术支持,连点感谢都捞不到?” “……谢、谢谢你。” 许语茉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地缩了缩脖子,试图避开那点发痒的触碰。 “没诚意。”贺临西轻哼了一声。 覆在她月要间的大掌轻轻捏了下,力道不重,却激得她身子有点发软。 “那……那你想要什么谢礼?”她长睫局促扇了扇。 贺临西缓缓抬起头,深邃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绪,压得人几乎无法直视。 “你说呢?” 许语茉呼吸一紧,虽猜透了他的意图,却根本羞于说出口。 她索性闭上眼睛,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本以为这样便能应付着交差解脱,不曾想这主动的一吻,非但没能让他餍足,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勾引。 贺临西眸色骤暗,搭在她腰间的手倏地收紧。微凉的薄唇重新重重覆下,裹挟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感,一寸寸加深。 “唔……” 许语茉被吻得不得不仰起头,身子有些脱力地软了下去,只能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襟。 感受到怀中人的温软与顺从,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大掌寸寸收紧,愈发深重地掠夺、攻城掠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潮热而胶着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贺临西才有些隐忍地抬起脸。 他微喘着气,眸底是一片灼人的暗火,大手顺着她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 许语茉本能地抖了下,不自觉地弓起背,想逃开这过于刺激的碰触。 可贺临西却顺势将人抱起,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哗啦”一声。 桌角堆叠的文件被不经意扫落在地,散在灰色地毯上,却无人在意。 许语茉半撑着身体坐在凌乱的桌面,裙摆在拉扯间被推至大月退,她有些慌乱地看着正俯身压下来的男人。 冷白的灯光落下来,照亮了他眼底深重的欲。 “贺临西……这、这里是办公室……” 她脸颊滚烫,双手无力抵着他宽阔的肩膀,嗓音颤抖。 “又没别人。” 贺临西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唇贴在她的脖颈上狠狠吮.咬了一下,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手指熟练地解开了她身后的暗扣。 大片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暴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许语茉浑身战栗,指尖陷入了他隆起的肌肉中,渐渐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贺临西终于在她上方撑起了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砸在两人之间,后背绷出极紧的弧度。 “收拾东西走吧。”他嗓音低哑得发沉,克制地抬起手,替她将褪散的衣裙重新整理好,随后将她抱下了办公桌。 “……嗯。”许语茉默默松了口气,靠在桌边,长睫低垂,平复紊乱的呼吸。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耳畔便再次落下他低懒的嗓音: “回家继续。”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给贺总和茉茉约了人设图!宝宝们看到了吗 第60章 第60章 从写字楼出来, 夏夜的晚风裹挟着潮湿水汽迎面吹来,却怎么也压不下许语茉脸上的滚烫。 坐进车里,密闭狭小的空间将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无限放大。 许语茉缩在副驾驶, 双手攥着胸前的安全带,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他刚才俯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回家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做么? 他不会套已经都重买好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她只觉得心跳猛地失了节拍, 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她忍不住偷偷偏过视线。 驾驶座上,贺临西单手搭着方向盘, 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窗外流转而过的霓虹灯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将他深黑的眸子映得愈发晦暗难辨。 许语茉飞快收回目光, 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对视, 就将自己此刻兵荒马乱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为了躲开这份无处安放的紧张与局促, 她索性往椅背上一靠, 闭上眼,装作睡着了。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转声。 贺临西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 便将车速放缓了些, 又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这一连串体贴的举动, 却让闭着眼睛的许语茉有苦说不出。 原本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硬生生被拉长了不少。 她僵着身子躺在座椅里,一动不敢动, 努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偏偏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整个人精神得像喝了三杯冰美式。 好不容易,车子终于在云玺公寓的地下车库稳稳停下。 许语茉赶忙在脑海里演练着等会儿被叫醒时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显得自然一点。 然而,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后, 预想中的呼唤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阵微凉的夜风钻进车厢。 紧接着,贺临西绕到了副驾驶旁,微微俯身,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嗯? 他怎么不叫她?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紧,正琢磨着要不要顺势醒过来,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 许语茉怔了怔,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 完了…… 现在睁眼,好像会更尴尬。 光是想象他垂眸调侃她的画面,许语茉就觉得耳根发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可从车库到电梯这短短一段路,却比刚才坐在车里还要难熬。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温度。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震动着,仿佛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被搅乱了节奏。 许语茉闭着眼,睫毛都不敢颤一下,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暴露自己根本没有睡着的事实。 进了公寓,贺临西俯下身,将她轻轻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许语茉紧绷的神经总算悄悄松了几分。 她在心里迅速编排好了接下来的苏醒流程—— 先不安地动一动,再慢吞吞睁开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问一句:“我们已经到家了吗?” 可还没等她付诸行动,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她衬衫裙的领口。 下一秒,最上方的纽扣被轻轻解开。 许语茉浑身一僵。 糟了,他要开始帮她脱衣服了! 她要是突然睁开眼,那尴尬程度又要翻倍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刚才在车里何必要装睡啊! 真是自讨苦吃。 不过……以贺临西一贯体贴的性格,她要是一直不醒,他应该也不会再叫醒她做什么。 估计替她脱掉外衣,换上睡衣就完事了。 要不,她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继续装睡下去? 打定了主意,许语茉干脆把脑袋微微往旁边歪了歪,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尽量放松,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缓。 衬衫裙的扣子被利落地一解到底,微凉的冷气贴上大片莹白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睡衣柔软的面料,而是男人沉甸甸的身躯。 他有些粗.重的呼吸,滚.烫而潮湿地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许语茉眼睑下的瞳孔骤然缩了缩,心跳在一瞬间几乎停摆。 他竟然不是想帮她换衣服,而是打算直接来? 她明明都已经睡着了,他居然还要继续?! 难道这位大少爷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但贺临西没有留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的双唇顺着她的颈线一路向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在温热的肌肤上落下一道道深红的痕迹。 细微的刺痛与麻意混杂在一起,化作无法阻挡的燥.热,顺着血液瞬间烧遍了全身。 许语茉在身侧攥紧了手指,拼命克制着不要乱了呼吸,可男人温热的大掌却抚上她的后月要,稍微用力,便将她半抱进了怀里。 “咔哒”一声。 她感觉月匈前的束缚骤然一松。 紧接着,男人干燥温热的大掌,温柔又强势地覆了上来。 许语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连呼吸都随之变得沉重而艰涩。 她不敢睁眼,黑暗反而将所有敢官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宽阔月匈膛前传来的剧烈心跳。 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混杂着冷檀香气,洒在肌肤上的微痒。 感受到他带着薄茧的指煎,正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她的大月退,一寸寸带起燎原般的温度。 就在她快要忍耐不住从喉间溢出轻哼的瞬间,身上的抚触和亲吻却骤然停了下来。 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随之落下的是一声低哑的调侃: “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贺太太?” 许语茉浑身一僵。 避无可避,只能万分窘迫地睁开眼,正正撞进贺临西近在咫尺的黑眸里。 他深邃的瞳孔里浮着戏谑的笑意,像是早已将她伪装的小心思尽数看穿。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在他替她解开衣扣的时候?还是抱她下车的时候?又或者更早,在车里的那一刻就已经识破? 一想到自己一路屏息凝神、强装镇定的表演全程都在他眼皮底下无所遁形,许语茉只觉得脸颊瞬间烧得发烫,连耳尖都烫得发麻。 她慌忙垂下头,支支吾吾地想解释:“我、我……那个……” 贺临西低低笑了声,还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便又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清冷的檀香混着他灼热的体温扑面而来,瞬间夺去了她所有的呼吸。 一吻终了,客厅里只剩下彼此微促的口耑息声。 许语茉身子发软,脱力地靠在他身前,脑子里昏乎乎的,一时根本回不过神。 贺临西克制地平复了一下呼吸,顺势将她从沙发上横抱起来。等许语茉视野里的光影重新聚焦时,人已经被带进了主卧。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着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昏暗柔和的光线铺在深灰色的被褥上,平添了几分让人心慌的暧.昧。 许语茉被轻轻放在床上。她还没来得及往后缩,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覆了上来,随后长臂一展,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新买的xl方盒。 随着包装被撕开的清脆声响,昏暗的卧室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粘.稠。 贺临西重新俯下身,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则温柔地顺着她有些颤抖的月退侧抚上去。 可即便有了他耐心的安抚,当真正临近的那一刻,感受着那无法忽视的热度,许语茉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别怕……放松……”他贴在她耳边低低地哄着,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为了不伤到她,他耐着性子,克制地一遍遍吻着她泛红的眼尾,手也不断安抚着她紧绷的身子。 可那股突如其来的痛楚还是让许语茉倒吸了一口凉气,泪水瞬间决堤。 “疼……”她哭着喊出声,指兼死死陷进他手臂紧绷的肌肉里。 贺临西身体猛地僵住,隐忍地把脸埋在她颈间粗.重地口耑息,不敢再动半分。 过了许久,他才附在她耳边,喑哑开口:“好点了吗?” 许语茉小声抽噎着,抓着他的手臂,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贺临西这才试探着,不疾不徐地沉了下去。 可憋了太久的本能,加上初次探索那份难以言喻的温热。 不过片刻,贺临西便闷哼了声,交枪缴械了。 房间里重归静谧,只剩下他伏在她肩头,急促又透着几分挫败的呼吸。 许语茉闭着眼,原本还在等待着暴风雨般的降临。可等了半晌,压在身上的重量却始终没有再变换。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就结束了? 那些tl漫画果然还是夸张的画法! 察觉到她的呆滞,埋在她颈间的贺临西,身体更僵硬了。 他依旧没动,可许语茉能清楚地看到,他露在微湿黑发外的一侧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这副别扭又难堪的模样,落在她眼里,倒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噗嗤。” 许语茉一个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可这声笑落下的瞬间,趴在她身上的男人肌肉骤然绷紧,连周遭原本温存的气息都跟着一滞。 贺临西缓缓抬起头。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还带着未退的薄红,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却慢吞吞地燃起了暗火。 “笑什么?”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许语茉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眨了眨眼,小声咕哝:“没什么……突然想起了开心的事……” “是么。”贺临西冷笑了一声。 大少爷高傲的自尊心在这一瞬间碎得彻底,他轻轻眯起眼,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翻身下床,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塑料包装撕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再次响起。 许语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攥住脚踝,重新拖到了身前。 他撑在她上方,低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看来某人还有力气笑,那今晚就别睡了。” 某些事情上,男人似乎天生就有着无师自通的本能。 这一回,他明显比先前要熟练得多,裹挟着让人无处可逃的攻城掠地。 被子被踢落了大半,许语茉只能攀附着他起伏。 “贺临西……慢一点……” 她哭着求饶,嗓音黏糊又软,却被男人直接压住,用更深的吻堵回去。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窗帘半拉的落地窗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那声音,却远不及他每次贴近时剧烈的心跳声清晰。 许语茉整个人被他折腾得七荤八素,不知道去了多少次。 到最后,所有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软得像要散了架一般。 耳畔迷迷糊糊地,只剩下贺临西低低沉沉,唤她老婆的喑哑呢喃。 作者有话说: 贺临西:还能想起开心的事吗? 许语茉:要命 第61章 第61章 翌日, 天光大亮。 许语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刚试着动了动身子,后腰和双腿便传来阵阵酸胀,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 简直比当年跑完八百米醒来时还要夸张。 她微微一僵, 心里后悔得不行。 原来那些漫画一点都没夸张, 她真不该笑那一声。 结果彻底惹到了贺临西, 后半夜不管她怎么求饶都没用,直到用完了整整一盒, 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她。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拿着温热的湿毛巾, 耐心又仔细地替她擦拭身体。后来实在太困太累, 她眼皮一沉, 便彻底睡了过去。 许语茉轻轻叹了口气, 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一抬眼, 便对上了男人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贺临西的主卧。 昨晚, 他根本没有送她回次卧。 晨光透过窗帘洒落进来, 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覆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额前碎发微微凌乱, 平日里那份清冷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慵懒的性感。 他呼吸均匀,手还搭在她的腰间, 掌心温热, 像是睡着后也下意识将她圈在怀里。 察觉到她动了,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还染着几分初醒时的惺忪, 视线落在她脸上,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低哑而懒慢: “醒了?老婆。” 许语茉耳尖倏地一热,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软。 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羞赧得不敢看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撑着床垫便想起身。 可当被子顺着肩膀滑落,空调冷风毫无遮挡地拂过肌肤,她动作随之一僵。 她低头看了眼,白皙的沟壑上满是红痕,而身上竟然未着一缕。 许语茉脸颊迅速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高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缩在被子里,眼睛乱飘,试图寻找衣服,可床头和地上干干净净,半片布料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贺临西单手撑着头,定定地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声音低哑:“遮什么。昨晚哪里都看过了,怎么这会儿反倒见外起来了?” “你——”许语茉又羞又恼,却偏偏拿这个厚脸皮的大少爷一点办法都没有,憋红了脸瞪着他,“我的衣服呢?你藏哪儿去了!” 贺临西好笑睨了她一眼,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我可没藏,不都在客厅的沙发上么?” “……” 许语茉一噎,这才想起来,昨晚进卧室前,她的衣服就已经被他脱干净了。 可这大白天的,客厅又是落地窗,她哪有勇气就这么走出去拿衣服。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认命地缩回被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小声闷闷地开口: “……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贺临西却没动,眉梢轻轻一挑,故意逗她。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之前自己说的!”许语茉急得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忍不住反驳,“说使唤你是理所当然,让我不用跟你客气。”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微微俯身,慢条斯理地提醒她:“我是这么说过,不过那也是有前提的。你什么都不叫,就想使唤我?” 许语茉呼吸一紧,嘴巴张了又张,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贺临西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僵持了好一会儿,许语茉终于败下阵来。 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闭着眼,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飞快挤出一句:“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老公……” “好的,老婆。” 贺临西答应得异常痛快,唇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说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套上了裤子。 许语茉拉开被子的一角,刚想看看他走没走,视线扫过他的背,却愣住了。 他冷白的皮肤上,横着几道鲜红的抓痕,瞧着格外刺眼。 她不禁又想起昨晚,她被他拖回身下,退无可退时,只能用在阵阵颤栗中,不停抓挠着他的背脊。 许语茉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热度彻底炸开,连耳朵和后颈都红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再次将自己盖住,在被窝里懊恼地揉着发烫的脸。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贺临西回头瞥了眼床上缩成一团的粽子,低低笑了一声,这才抬步走出了卧室。 许语茉窝在被子里,等了许久,耳边才再次传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探出半张脸,闷声闷气地嘟囔:“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看你昨晚的衣服都弄脏了,就去帮你重新找了身干净的,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 贺临西意味深长睨了她一眼,递上了她的睡裙和贴身衣物。 “……” 许语茉尴尬抿了抿唇,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瞬间又涌上脑海。 昏暗的落地灯下,他其实并没有脱掉她的内库。黑色的蕾丝边歪斜在一侧,被他的手指轻轻拨开。 他低头贴上去时,灼热的温度与濡湿彻底将她逼至了极限。 不仅弄湿了那层薄薄的布料,也溅湿了他的脸。 可他只是神色自若地滚了滚喉结,漫不经心地舔了下唇,眼神深得吓人…… 许语茉两边耳朵和后颈红得几乎要滴血。她咬着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衣服,慌忙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贺临西低沉、愉悦的笑声。 许语茉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她今天还是去公司加班吧。 不然和他待在家里一整天,她真怕自己招架不住。 - 等红透了的脸颊好不容易降下温,许语茉这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午餐。贺临西正拉开椅子坐在桌边,见她出来,语气自然地招呼她过来吃饭。 许语茉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依旧不太敢和他对视。 直到快吃完,她才装作随意地开口:“那个……我今天得去公司加个班。” 贺临西端着咖啡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 “你昨晚不是把电脑带回来了吗?”他放下杯子,嗓音低缓,“怎么还要特地去公司加班?” 许语茉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在家里……工作效率不太高,容易分心。” “是吗?家里有谁会让你分心?” 贺临西微微倾身,黑眸里漾着笑意:“不会是我吧?” “……” 被他戳中了心事,许语茉耳尖一热,心跳也跟着乱了几拍,连忙磕巴否认:“不、不是,跟你没关系。” 她匆匆移开视线,正好瞥见一旁趴在猫爬架上舔爪子的年糕,眼睛顿时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抬手一指。 “是年糕。它最近老往我桌上跳,趴在键盘上赖着不走,特别影响我工作,所以我才想去公司。” 冷不防被点名,年糕动作一顿,抬起脑袋朝两人望了过来,一双蓝莹莹的眼睛写满了无辜。 贺临西瞥了眼迷茫的年糕,唇角轻轻扬了扬,也没拆穿,只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行。”他淡淡应了一声,“那我送你。” “不用麻烦,大周末的,你多休息。”许语茉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没事。”贺临西洗干净手转过身,倚着橱柜,慢悠悠地看着她,“我今天正好也有几份合同要看,跟你去公司效率更高些。” 他顿了顿,微微挑眉,眼里全是促狭:“反正又不是我让你分心的,和你去公司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吧?” “……” 许语茉一噎,彻底没了话。 -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创业园门口。 海试临近,以太科技研发部神经紧绷。周末的办公区仍有些员工在加班,键盘声与低声讨论交错,节奏紧凑。 许语茉拎着电脑包推门而入。刚进办公区,茶水间出来的徐莉便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 “许总,你来了。” 话音未落,徐莉的目光越过她肩头,微微一顿。 贺临西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他步伐从容,随意套了身休闲装,额前碎发松散垂落,少了平日冷冽压迫感,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与矜贵。 “贺、贺总?”徐莉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脑子里瞬间拉响警报,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今天是有和矩阵科技的对接吗?我这边没有收到通知,要不要现在去准备会议室和技术资料?” 看自家助理慌成了这样,许语茉无奈笑了笑,刚要开口解释,身后低沉的嗓音已经先一步落下。 “不用。” 贺临西自然往前一步,停在她身侧,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唇角带着清浅的弧度。 “今天没有什么公事,我只是来陪你们许总加班的。” 低哑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清晰得有些过分。 空气停滞了半秒。 角落里那几名假装专注看代码、实则早已竖起耳朵的员工,动作齐刷刷一顿。 徐莉愣了片刻,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拖长了语调应道:“噢——原来是来陪我们许总加班啊。” 这一声“噢”绕了好几个弯,意味深长得几乎不需要再解释。 周围工位上也跟着响起了几声压低的笑意。 许语茉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热意直冲耳根,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她几乎不敢抬头,指尖下意识收紧,拽住身旁人的衣袖,压低声音又急又窘: “……你快点给我进去。” 说完,她像是再多待一秒都会当场蒸发,直接拉着他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掉外面的喧闹。 她才松开他的衣袖,往后退了半步,局促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贺临西垂眼扫了下被她拽出褶皱的袖口,语气懒散:“干嘛这么快把我拉进来?我还没跟你们员工打完招呼呢。” 许语茉放下包,低头理着办公桌上的资料,借此掩饰自己轻晃的心跳:“……这里又不是你的公司,不用这么积极地维护员工关系。” 贺临西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好笑支着下巴睨她:“我没在维护关系,我只是在巩固形象。” 她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抬眼:“你的形象还不够好?矩阵科技什么地位你自己不清楚?行业标杆,媒体见了都抢着采访的人,还需要跑我这小公司来巩固?” 贺临西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他微微倾身靠近,清冷的檀香混着体温一同压了过来:“我要的又不是那种形象。” 许语茉呼吸微紧,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那你要的是什么形象?” 他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回道:“当然是……你恩爱老公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 许语茉心跳轻轻一晃。 可转念一想, 贺家的门第摆在那里,贺临西又一向最重体面。 他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恩爱的形象,大概也只是为了把这场婚姻经营得更周全, 免得传出夫妻不和、关系生分的闲话。 想到这里, 她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悸动, 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已经花了太久, 才从那场没有结果的暗恋里走出来。如今面对深不可测的贺临西,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赌他的心意。 与其自作多情, 不如认清现实。 守好协议,守好分寸, 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就已经足够了。 许语茉轻轻吸了口气, 翻开电脑, 将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收拢,投入到了眼前的代码里。 贺临西见她很快进入状态, 也没再出声,只是打开平板, 在一旁安静陪着她。 两人各自忙碌,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 暖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许语茉正盯着屏幕上的一段算法,空了一下午的胃却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 她敲键盘的动作一顿, 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朝身旁看了一眼。 贺临西已经放下平板,正侧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饿了?” 许语茉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贺临西扫了眼腕表,语气闲散:“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你想吃什么?” 许语茉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吃点?”贺临西低笑了一声,站起了身,“大周末加班这么辛苦,晚饭怎么能随便应付。我看附近有家不错的日式烤肉,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去吃一顿,也算犒劳一下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许语茉愣了下,忙摆手拒绝:“不用你破费。我们公司有团建经费,要请也该是我请。” 贺临西却顺势倾身靠近,压低的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来:“昨晚睡都睡了,贺太太,怎么还跟我这么见外?” “……” 一听这话,那些羞耻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带着后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她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妥协:“那你想请就请吧……” - 五分钟后,消息传到外面的办公区,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天呐!贺总请吃饭?还是那家巨贵的烤肉店?!” “贺总万岁!贺总简直是就是最好的老板夫!” 许语茉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那句“老板夫”,眼皮轻轻跳了跳。 一旁的贺临西倒是一脸坦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没多久,公司里加班的十来号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去了创业园附近的烤肉店。 店里是极简的日式装修,暖黄色灯光洒满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肉香。 因为人数不少,老板特意安排了一间带大长桌的包厢。 贺临西很自然地替许语茉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旁落座。 长桌两侧很快坐满了人,炭火烧得正旺,雪花和牛落到烤网上,顿时响起诱人的滋滋声,油脂混着酱香四散开来,包厢里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徐莉本来话就多,见贺临西工作之外其实挺随和,胆子也大了起来。她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笑嘻嘻地看向两人: “贺总,您对我们许总也太体贴了。我们加班您陪了一下午,现在还请吃饭。像您这么好的老公,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不是,”另一位女同事也举起手里的茶杯,“贺总不仅对许总好,连我们这帮娘家人都跟着沾光。这杯敬您,祝二位百年合好!” 后面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有喊“百年好合”的,也有跟着开玩笑喊“早生贵子”的,桌上一时笑成一片。 许语茉抱着茶杯,耳朵尖通红,只能低头假装喝茶,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贺临西一脸从容地端起杯子,轻笑着朝众人点了下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今晚多吃点,不够再加。” 说完,他又拿起筷子,自然地将刚烤好的肉夹进许语茉碗里:“许总也多吃点,昨晚折腾得太晚,体力消耗不小。” 话音一落,桌上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一停。 许语茉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八卦视线。 她耳尖烫得厉害,忍不住在桌底下抬起脚,轻踢了下他的小腿,示意他闭嘴。 贺临西动作微顿。他偏过头,眼底晕开一点戏谑的笑意:“我说的是加班。贺太太,你想哪儿去了?” “……” 许语茉一噎,心虚地咬了咬唇。 她死活不信这男人刚才那话没带别的心思。 可偏偏当着员工的面,她要是再开口反驳,只会越描越黑,最终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红着脸死死瞪他。 贺临西倒是一脸受用。他唇角微勾,又慢悠悠地往她盘子里夹了两块西葫芦: “再吃点蔬菜,荤素搭配 ,身体才恢复得快。” “……” - 晚上九点半,烤肉店门口。 在一众加班员工“谢谢贺总”、“许总老公慢走”的起哄声中,热闹的饭局总算散了场。 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里顿时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檀香。 刚刚在饭桌上被调侃了一整晚,许语茉脸上的热意还没散,这会儿和他独处,更觉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阿斯顿马丁平稳驶入主路,却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个转向,缓缓停靠在了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前。 许语茉愣了一下,奇怪转过了脸:“怎么突然停这儿了?你没吃饱吗?” 贺临西熄了火,随手解开安全带,侧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饱了,去买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许语茉愈发疑惑。 贺临西微微朝她倾了倾身,压低嗓音,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安全用品。” 他唇角轻扬,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挑挑?毕竟也关乎到你的体验。” “……” 许语茉猛地反应过来,红意一路顺着脖颈漫了上来, “我、我不用……”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小声咕哝,“你随便买吧,我在车里等你……” “行。”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倒也没勉强她,推门下了车。 许语茉缩在副驾驶,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往店里飘。 只见这位大少爷淡着张清冷的俊脸站在货架前,随手拿起了不知道多少个花花绿绿的方盒,一股脑堆在了收银台上。 “……” 许语茉两眼一黑,整个人都快在车里石化了。 柜台后的小姐姐似乎也微妙地管理了下表情,才低下头,一盒接一盒地给他扫码。 两分钟后,驾驶座车门被拉开。 贺临西带着外面的热气坐进来,随手把塑料袋搁在了她的怀里。 “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挑出来就行。” 许语茉呼吸一滞,僵着手指把袋口撑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十来盒不同品牌、不同样式的xl整齐挤在里面,几乎塞满整个袋子。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她终于忍不住,红着脸低声质问。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轰鸣,他单手打方向盘并入主路,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促狭:“这叫风险管理,省得又因为断货被迫停下来。” “……” 敢情他昨晚还没折腾够? 这人明明长了一张高冷禁欲的脸,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 许语茉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抓紧了袋子,心里有些绝望地想—— 今晚,她怕是又要交待在床上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过分。 之后的每天晚上,他都缠得她极深。 直到把她折腾到哭都没力气了才算完。 以至于许语茉每天清晨睁开眼,都觉得浑身酸软得不像话,起床也越来越困难。 可偏偏,这人又体贴得过分。 他知道自己前一晚折腾得狠,第二天总会把早餐端到床边,再替她揉按酸软的腰腿,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昨晚没控制住,今晚一定听你的。” 再加上,他除了时间久了些,在这事上再挑不出半点不好,她也没那意志去拒绝他,干脆就由着他带她一起往下沉沦。 只是偶尔清醒过来,许语茉心里还是会升起几分说不清的恐慌。 她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更害怕等这桩协议婚姻哪天出了变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再也无法抽身。 在这样甜蜜与忐忑交织的日子里,以太科技的海试研发团队,也终于迎来了登船出海的日子。 登船那天,港口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向阳号科学考察船静静停靠在码头,甲板上人来人往。集装箱整齐排列,高压传感器、水下机械臂、声呐阵列依次吊装,耳边尽是吊机运转和对讲机此起彼伏的指令声。 许语茉穿着一身深蓝色防风外套,正半蹲在集装箱前,对照清单核对最后一批传感器的标号。 海风吹得纸页哗啦作响,她刚抬手压住文件,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停在了身侧。 迎面的风忽然被挡去了大半,熟悉的冷檀香也随之落了下来。 许语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贺临西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喉结下方,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她身边时,像一道天然的挡风墙。 他垂眸扫了眼她怀里那摞厚厚的数据标定报告,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许语茉往旁边退了半步,又飞快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提醒:“贺总,在外面呢。注意影响。” 贺临西眉梢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什么影响?”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摞厚厚的资料上,语气坦然:“我只是帮你拿个文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 许语茉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最近两人相处得有些太亲密,以至于他每次稍微靠近,她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用不着你帮我拿……再说了这次海试又累又枯燥,船上的条件也不好,你是甲方老板,没必要亲自跟船的。” 贺临西却像没听见似的,伸手将她怀里的资料抽走大半,语气漫不经心:“我老婆都登船了,我还能一个人在家享福?” 许语茉心口一热,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很想反问他,我们明明只是协议婚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可话到了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不如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还可以抱有一丝的幻想。 - 核对完最后一批设备,汽笛声划破海面,向阳号缓缓离港,朝着深海航线驶去。 许语茉跟着贺临西走进船舱。走廊狭窄,两侧舱门整齐排列,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金属与机油味。 两人推着行李在登记台前停下。 工作人员对照名单,刚要递出两张房卡,目光在系统备注上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一张。 “不好意思,看错了。”他歉意一笑,“二位登记的是夫妻,只安排了一间单人舱。” “……” 许语茉动作一滞。 他们要同住一间单人舱? 虽说两人已经同床共枕了半个多月,但比起家里宽敞的公寓,这种狭小密闭的船舱完全是另一种概念。 转身都显局促,更别说还要每晚还要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 她心跳微乱,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贺临西神色如常,伸手接过房卡:“谢谢。” 工作人员又补充解释:“船上舱位紧张,科研人员家属一般都这样安排,还请理解。” “应该的。”他点头,“节约资源。” 语气一本正经,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 可许语茉却总觉得,他对这个安排不仅没有异议,甚至……还有点满意。 等工作人员转过身去,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让他们再给你开一间单人舱吧。” “为什么?”贺临西停下脚,侧过头看她。 许语茉咬了咬唇:“单人舱都很小的,我们得挤着睡……” “我们不是合法夫妻?”他微微倾身靠过来,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带着明显的笑意,“挤一挤怎么了?” “……” 许语茉一噎,脸颊瞬间红了。 贺临西眼里笑意渐深,慢悠悠地推着箱子往前走,语气依旧正经得过分:“再说了,这可是国家项目,能省一个舱位是一个,不能搞特殊。” “……” 许语茉心情复杂地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这人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却是别的算盘。 毕竟这半个月里,她算是见识了他在某些方面的欲望有多强。 纠结片刻后,她快步追上他,低声提醒了句:“那个……我明天可能要来例假了。” 贺临西脚步一顿,侧眸看她,像是被逗笑了。 “所以呢?” 他语气懒散,悠悠挑了下眉。 “哪条法律规定,不做就不能跟老婆睡一张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 许语茉噎了下, 一时语塞。 见她迟迟不说话,贺临西眼尾微扬,俯身凑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嗓音慢悠悠的:“还是说……你不做就不肯跟我睡一张床了?真无情啊, 贺太太。” “不是……”许语茉只觉得耳垂烫得要命, 慌忙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 长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名技术人员讨论数据的说话声。 许语茉心头一跳, 匆匆往后退了半步, 跟他拉开了距离。 贺临西也收敛起刚才那副散漫的模样, 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体, 双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 “许总,我们正准备去会议室再对一遍测试流程, 您现在要不要一起过去?”迎面走来的男技术员瞧见她,出声问道。 “要的!我放个行李就过来。”许语茉像找到了救星, 急忙去拉行李箱, 结果箱子却纹丝不动。 许语茉一愣, 转头对上贺临西垂落的目光。 “你直接去开会吧,行李箱我帮你拿回房间。”他淡笑道。 “哦……”她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男技术员是船上的第三方科研人员, 只认得负责核心项目的许语茉, 没见过贺临西。此刻见两人举止熟稔,不由好奇地问了句:“许总,这位是……?” 许语茉呼吸微顿,正想着该怎么介绍他的身份。 贺临西已经神色自若地抬眸看向对方, 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我是她老公。” “……” 窄小的走廊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男员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哦哦哦,真没想到许总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旁边的女技术员也跟着打趣:“老公这么帅,换我肯定也早结婚了。” 许语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似的,拖起她的行李箱,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道别: “晚饭见,我等你一起吃。” - 会议原本预计一个小时结束。 可刚开始没多久,水下通信模块就出现数据延迟,几组实时回传与仿真结果始终对不上。问题顺着问题往下牵,会议室气氛渐渐紧绷。 许语茉站在投影幕布前,一遍遍与研发团队核对参数,又接连连线甲板工程师做远程测试。 等问题终于定位到其中一组接口配置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六点半了。 糟了,贺临西还在等她一起吃饭。 她连忙点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会议出了点状况,估计还要很久才能结束,你先去吃饭吧】 没过片刻,贺临西言简意赅,回了个:【好】 许语茉松了口气,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到密集的数据分析与测试中。 直到晚上八点半,最后一项流程确认完成,会议室里才响起一阵松动的呼气声。 “今天先到这吧。”负责调度的组长拍了拍手,“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许语茉合上电脑,收进包里,背着走出会议室。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讨论下来,她只觉得思维发沉,脑袋像被一层疲惫裹住,胃里也空得发紧。 结果赶到食堂,打饭的窗口早就关闭了,她只能转身去旁边的便利角买了个面包。 等拎着面包,推开舱房门时,里面的窄小还是有些超出预期。 空间被利用得很紧凑,靠墙是一张1.2米的床,旁边嵌着窄小的壁挂书桌,书桌下有个小冰箱,还配了把不大的椅子。 好在舱房里有独立卫浴,省去了去公共浴室的麻烦。 贺临西似乎刚洗完澡,套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坐在床边擦头发。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她,语气一贯懒散带笑:“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住会议室。” “差一点。” 许语茉有些疲惫拉开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拆开面包的包装袋,轻轻叹气:“bug比预想多,通信模块改了三版参数,拖到现在。”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面包上,眉心微皱:“你晚饭就吃这个?” “食堂没饭了。”她无奈。 “等着。” 贺临西放下毛巾,弯身拉开桌下的小冰箱,取出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保鲜盒,起身出了舱门。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他迈步走进来,将盒子放在她面前的窄桌上,掀开盖子的一瞬,饭香在狭小空间里迅速散开。 是热气腾腾的蛋炒饭。 许语茉怔了下:“你哪里搞来的?” “我食堂吃饭时打包的。”他靠在书桌边,语气随意,“刚才去热了一下。吃吧。” 看着这份还冒着热气的晚饭,她心口一烫,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了?”他偏头看她。 “……” 这位少爷但凡做了好事,果然还是没那么好打发。 许语茉无奈抿了下唇,快速倾身,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贺临西微微一顿,随即失笑,侧头看她:“怎么突然亲我?” “……不是你问我要的吗?” “我是问,”他唇角微扬,眼底带着淡淡笑意,“你谢谢后面的称呼呢?” 空气静了一瞬。 许语茉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红透。 看着她几乎要冒烟的样子,贺临西低笑一声,抬手揉了下她发顶:“算了,亲一下确实比叫老公更有感谢的诚意。先吃饭,别凉了。” “……哦。” 她没敢再看他一眼,慌忙低下头,往嘴里扒起了饭。 - 吃完晚饭,许语茉拿上洗漱用品走进狭小的卫浴间。 热水冲下来,带走了一身疲惫。 她换上纯棉睡衣,吹干头发,才慢慢推门出来。 桌子上的饭盒已经被收拾干净,空气里只剩下沐浴液的清淡香气,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檀味。 贺临西正弯腰整理床铺,听见动静抬头看她:“睡里面还是外面?” 许语茉看了眼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要是睡里面三面都是船壁,中途起夜的话,都得从他身上越过去。 她不太想给自己找麻烦。 “外面吧。”她指了指靠走道的位置。 “行。”贺临西应得干脆,先一步在里侧躺下。 许语茉深吸一口气,也上了床,在外侧躺好。 “啪”的一声,壁灯被关掉。 舱房瞬间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的一点微弱海光,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 床实在太窄了。 哪怕许语茉已经尽量往边缘挪了挪,可身侧属于贺临西的热度,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海浪重重地拍击在船体上,连带着身下那张床,也跟着微微摇晃起来。 感觉身子好像要往下滑,许语茉赶忙想去抓紧床沿。 但刚动一下,一只大掌便扣上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翻转,直接揽进了怀里。 “啊……” 许语茉低呼了一声,鼻尖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清冷的檀香瞬间将她包裹。贺临西顺势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长腿轻轻搭住她,姿态有些霸道。 察觉到她的紧绷,贺临西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喑哑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怕你掉下去。” 许语茉抿了抿唇,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反驳他:“……你之前在家里,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到最后,也没少做别的。 听到她这番秋后算账的娇嗔,贺临西胸腔微微一震,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低下头,薄唇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嗓音慢悠悠的:“在家里我一开始确实没想做什么,可你总是勾.引我。” 许语茉一僵,恼羞抬起了脸:“……我哪里勾.引你了?!” 他低低笑了声,温热大手顺着她宽松的衣摆探了进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覆上了那抹沟壑。 “这里……” 另一只手顺着她光滑娇嫩的皮肤,一路往下滑去,最后停在了那层轻薄的布料边缘。 “还有这里……” 许语茉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恼嗔他:“贺临西!” 贺临西却顺势吻住了她微张的小嘴,喑哑声音在两人唇齿相依的缝隙里模糊地滚过:“还有这个声音……” “……” 窗外的风浪似乎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圆形舷窗上。 船身倾斜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攀紧了他的肩膀。 狭小的舱房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彼此的呼吸,让原本细微的触碰都变得格外鲜明。 偏偏这里还不怎么不隔音。 走廊外,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与机器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门外还有巡逻的船员。 随时可能被人听见的紧张感,逼得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察觉到她的隐忍,贺临西微微撑起身,捂住她的嘴,修长手指抵开了她紧咬的唇齿。 才又猛地沉了下来。 “唔——” 许语茉瞳孔骤缩,本能咬住了他的手。 险些溢出的声音,也悉数淹没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才渐渐停歇。 贺临西伏在她颈窝里,粗重而灼热的口耑息慢慢平复下来。 他怜惜地吻了吻她满是细汗的额头,起身拧了条温热的毛巾,细心替她擦干身子,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随后,他简单冲了个澡,才重新回到床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许语茉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前蹭了蹭,鼻尖满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香。 身下的窄床仍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她却格外安稳地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能心意相通了~ 第64章 第64章 翌日一早, 向阳号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入预定海域。 第一轮海试正式开始。 清晨的甲板上海风猎猎,夹杂着微凉的湿意。许语茉换上了科考队统一发放的防风服, 外面套着厚厚的救生衣, 头上还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黄色安全帽。 贺临西换好装备走上甲板, 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的许语茉。 他脚步微顿, 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走近后,他单手搭着控制台, 低头打量了她两眼,笑着开口:“许总今天这身打扮, 还挺可爱的。” 许语茉正低头摆弄传感器接口, 闻言动作一顿, 恼羞地瞪了他一眼。 “贺总, 请专心工作。” “哦。”贺临西低笑了一声,抬手扶住她有些歪斜的安全帽, 轻轻帮她收紧了防风带。 距离瞬间被拉近,他温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冷檀香, 将海风都隔绝在外。 “这样算专心工作了吧?”他收回手, 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安全帽不系紧,可不符合规范。” “……” 许语茉耳根一烫,掩饰低下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核对数据。 贺临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随着测试推进,下潜深度也逐渐增加。 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吹得受了凉,许语茉回到主控室时,小腹那阵酸痛不仅没有缓解, 反而越来越沉。 她喝了几口温水压着不适,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第七组受力数据出来了吗?拿给我对一下。” “你是不是痛经了?” 贺临西没有接她的话。他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许语茉一愣,强撑着笑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回舱房躺着。” “不用,”她看了眼屏幕,“就剩最后几组数据了。” “剩下的,我来接。” “可是参数……” “我都清楚。”他打断她,视线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这半个月一直是我们一起对的,你觉得我接不上手?” 许语茉哑口无言。 见她没动,贺临西直接伸手拿走她怀里的平板电脑。 “我是你的甲方老板。”他声音很低,语气却不容拒绝,“现在听我的,立刻回房间。” 许语茉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哦,知道了。” 她小声应着,转过身走出了主控室。 回到舱房,许语茉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她脱掉外套,拉过薄被,将自己蜷进那张窄小的单人床里。 药效还没发作,小腹一阵阵发紧,疼得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轻轻蜷缩起身子,闭上眼,安静地等着药效慢慢起作用。 没过多久,房间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贺临西推门走进来,坐在了她的床边。 许语茉听到动静,有些虚弱地睁开眼。 “肚子还疼吗?”贺临西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被汗濡湿的发丝。 “吃了药,好些了。”许语茉脸颊微红地抿了抿唇。 见她脸色确实缓过来了几分,贺临西一直紧绷着的后背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他问。 “有没有热水袋,想捂下肚子……”她抬眼看他,轻软的嗓音里带了点少见的依赖。 贺临西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舱房,显然没有她要的东西。 他眉心轻蹙,想了片刻,干脆将手心搓热,隔着薄薄的睡衣覆上她微凉的小腹。 “这样够暖吗?”他垂眸看向她。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手心的温度真的很舒服,小腹那阵沉闷的酸痛也随之缓解了些。 她到底没有拒绝,眼神轻挪地点了点头:“……嗯。” 他瞥见她一点点泛红的耳尖,唇角不由轻轻一勾:“那我就这样帮你捂着,你再睡一会儿。”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中浅水下潜测试进行得很顺利。 以太科技的触觉算法在模拟高压下表现得很稳定。几轮调试下来,她和贺临西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很多时候,她只是轻轻蹙了下眉,他便能立刻会意,示意机械组微调设备。而他在数据图上随手一点,她也能瞬间心领神会,迅速修改好参数。 连周围的技术员都忍不住打趣,说他们之间像装了无线电,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每次听到这些话,许语茉虽然会觉得耳根微热,可嘴角却也忍不住跟着翘起来。 以前一个人撑着公司,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可现在,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守在自己身侧。 哪怕数据偶尔出现波动,她心里也始终踏实。 中浅水下潜完成后,向阳号终于驶入本次海试最深海域。 这是整场海试最关键的一次极限深潜测试。只要顺利通过,以太科技与矩阵科技的联合研发便将宣告成功。 然而,任务推进到一半时,海上天气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墨色云层压低,海面在极短时间内翻涌起两三米高的暗浪。气象预警随即在对讲机中刺耳响起: “注意!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海域上方形成突发气旋,立即停止水下作业,紧急回收潜水器!重复,立即回收!” 主控室的气氛瞬间绷紧。 “许总,回传数据在波动!”徐莉盯着屏幕,声音有些颤抖。 许语茉咬紧唇,双手飞快敲击键盘:“我在切断在线联调,机械组,吊装准备!” 对讲机里,甲板指挥员的声音被风浪撕扯着传来:“吊臂就位,但风太大了!船体晃动严重,潜水器在漂移,吊钩对不准!” “我去甲板。”贺临西起身,顺手套上防风外套,黑眸冷静而果断,“你留在主控室备份数据,别出去。” “我和你一起。”许语茉已经抱起平板,跟了上去。 “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皱眉。 “触觉传感器在末端吊装时必须实时监控,误差不能靠他们判断。”她抬眼看他,语气坚定道。 贺临西盯了她两秒,最终没再反对,抬手替她把防风服拉链拉到顶端,又把安全帽扣在她头上。 “跟紧我一步都别离开。” “好。” 两人冲上甲板的一瞬间,冰冷海风夹着暴雨狠狠砸下。 整艘科考船在巨浪中起伏,船身每一次被抬起又重重砸落,都溅起大片白色浪花。 船尾处,架吊车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几吨重的潜水器在海面上剧烈摆动,随时都有撞毁风险。 “卡扣已挂!开始收缆!”指挥员几乎在吼。 许语茉半蹲在设备箱旁,指尖发抖,在防雨平板上不断微调液压阻尼参数,尽力压住每一次剧烈摆动。 就在潜水器刚刚离开海面,被吊起两米的瞬间,一股五六米高的巨浪从左舷横扫而来,重重拍向船尾甲板。 整艘船猛地向右侧倾斜。 “小心!!!” 喊声被海浪吞没。 护栏在巨力冲击下断裂,发出刺耳金属崩裂声。 许语茉刚要后退,脚下却一滑,整个人顺着倾斜甲板直直滑向缺口,猝不及防坠入了冰冷漆黑的深海。 “茉茉——!” 贺临西脸色骤然一变,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抓起主甲板应急救援箱里垂挂的安全绳,直接往腰间一扣。 甚至没来得及确认锁扣是否扣紧,他已经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纵身跃下,直接扎进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浪。 “扑通!” 海水瞬间像无数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窒息感与咸涩海水同时灌入耳鼻。 可贺临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死死睁着眼,在手电光与许语茉救生衣上闪烁的黄色定位灯指引下,拼尽全力朝那一点微弱的光源游去。 “咳……咳咳……” 海水不断呛入喉咙,许语茉在浪涌中剧烈挣扎,四肢逐渐失温,意识也在刺骨寒意里一点点下沉。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力气的瞬间,一双手从身后猛地将她死死抱住。 滚烫的胸膛贴上来,与冰冷海水形成刺骨的反差。熟悉的冷檀香气却在这一刻穿透浪潮,将她整个人密密包裹。 许语茉怔了一瞬,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了他急得泛红的眼眸。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被风浪撕碎,却仍旧沉稳而强硬。 他半抱着她,在翻涌的海浪中艰难朝科考船方向游去。 甲板上,救援钢缆已经放了下来,末端的安全锁扣随着风浪不停甩动。 贺临西一手死死托住许语茉,一手伸向不断摆动的钢缆。海浪接连拍下,两人几次被冲散,他咬紧牙关,终于在又一个浪头掀起时一把抓住钢缆,迅速将安全锁扣扣在她救生衣的固定环上。 “拉上去!快!” 他抬头朝船上吼道。 钢缆开始收紧,带着许语茉一点点升向甲板。 可就在她离水面仅剩一米多高的时候,一波巨浪猛烈拍下,重重砸在船尾。 巨大的力道让钢缆剧烈晃动,连带着扯开了贺临西身上那根没系紧的安全绳。 许语茉猛地往下一坠,还没来得及害怕,那股拉扯着她的下坠感却突然消失了。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正好看见他松开了手。 贺临西仰头看着她,黑眸在夜色里沉静得出奇,甚至还很轻地冲她笑了下。 “贺临西——!” 许语茉在半空中失声喊出,声音却被风浪瞬间撕碎。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浪吞没,消失在了船尾的阴影里。 下一秒,她被船员七手八脚地拉上甲板,整个人重重跌跪在湿滑的钢板上。 她甚至来不及吐出口中的海水,便发疯似的撑起身子,冲到船尾栏杆前,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边缘。 “贺临西!贺临西!” 她近乎崩溃地朝着海面喊出声。 回应她的,只有狂风与海浪拍击船体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把她的声音彻底碾碎。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片。 “探照灯!左舷!快扫!” “钢缆快点放下去!” 指令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混在一起,急促而混乱。 徐莉红着眼跑过来,想把毛毯披在她身上:“许总,我们先回船舱,外面冷……” 许语茉却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跌坐在栏杆边,雨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滑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那些小心维持的克制与清醒,在他消失的瞬间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她其实早就在这段婚姻里沦陷了。 只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才一直不敢承认。 许语茉将脸埋进掌心,指尖抵着额头,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强对流天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雨势渐缓,海面一点点恢复平静。 可她仍缩在毛毯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直到身后纷乱的脚步声里,忽然落下一道熟悉而低哑的嗓音: “贺太太,怎么哭成这样?” 许语茉呼吸一滞,所有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这只是极度绝望下的幻听。 在原地定格了足足几秒,她才有些颤抖地转过头去。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道高大身影就站在几步之外。 贺临西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海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整个人透着狼狈。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很亮,压着一丝温柔,又带点无奈的笑意。 许语茉一愣,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我以为你死了……”她死死环着他的脖颈,伏在他湿漉漉的胸前,哭得浑身颤抖。 没想到平时那么矜持害羞的人,会突然失控成这副模样。 贺临西微微一怔,随即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微凉潮湿的唇轻轻碰了碰她通红的耳尖,低哑而疲惫的嗓音重新染上几分惯有的散漫笑意。 “我这个塑料老公要是死了,你还能继承一大笔遗产,不是该高兴吗?” 许语茉却死死攥着他湿透的衣襟,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 “我才不要什么遗产……”她哽咽着摇头,“我、我只要你……” 贺临西的身形蓦地一顿。 他垂眸望着怀里哭得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喉结重重滚了滚,半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潮湿的发顶,低头贴近她泛红的耳畔,嗓音轻得像一句玩笑。 “这么舍不得我?” 许语茉埋在他的胸前,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点头:“嗯……” 贺临西眸色渐深。 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指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他望进她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睛,低声问:“喜欢上我了?” 许语茉呼吸猛地一滞。 刚才在暴风雨里,她明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可这一刻,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她耳根发烫,匆匆偏开视线,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的毛毯,小声嘴硬:“谁……谁喜欢你了。” 刚哭过,她眼尾和鼻尖都还泛着红,挂着泪珠的长睫慌乱颤动着。 贺临西看了她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低声道:“贺太太,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许语茉顿时有些无措,只能低着头,指尖轻轻捏着毛毯边缘,耳尖一点点染上红意。 贺临西没再逗她,只是抬手替她把被海风吹乱的毛毯拢好,又将她脸侧的湿发轻轻别到耳后,低声笑道:“怎么,喜欢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这么不肯承认。” 海风掠过甲板,带着雨后的潮湿气息。 许语茉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协议婚姻,我怕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你会觉得麻烦,会想和我离婚……” 贺临西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怎么会。”他缓缓开口,“我不是说过了,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颤,压抑许久的期待终于又探出了头。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看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喜欢我吗?” 贺临西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我还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低低笑道: “许语茉,我当然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回船舱的路上, 许语茉一直没怎么说话。 狭窄的走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脚步有些发飘,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刚才那短短半个小时, 像是把她推下悬崖, 又在最后一刻重新拉了回来。 她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喜欢她。 原来, 那些她曾经不敢深想的偏爱、纵容和维护,从来都不是因为协议婚姻, 也不是出于所谓的责任和体面。 而是他和她一样,早就在这段婚姻里动了心。 这个认知, 让她胸口那块隐隐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她抱着潮湿的毛毯, 低头往前走, 连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贺临西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冲锋衣搭在臂弯,发梢还往下滴着水。 看着前面那个拼命压着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起来的女孩, 他眼底最后一点后怕终于散了。 他无声勾了勾唇。 幸好。 还能看见她笑。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推开舱房的门, 贺临西便长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肩膀, 将人往那间窄小的浴室带去。 “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许语茉脚步一顿,双手撑着磨砂玻璃门框, 回过头看他, 耳尖还泛着红,神情却难得执拗。 “你在海里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你先洗。” 贺临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扯了下湿透的衣领, 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大少爷模样。 “不用,我身体比你好,抗造。” “抗造什么呀。”许语茉急了,轻轻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庆功会,你不过淋了点雨,回去就发烧,躺了一天都起不来。” “……” 贺临西一时语塞。 毕竟上次那场发烧是他装出来博同情的,此时自然无从辩解。 见他不吭声,许语茉更当他是默认,拉着他往里送:“你先去洗,省得等会儿又着凉。” 贺临西看着她写满担忧的小脸,既然没法解释,他索性也懒得再争,唇角一勾,直接扣住她纤细的腰,将人揽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身后落了锁。 贺临西将她抵在瓷砖墙上,微微低头,微热的呼吸拂过她有些发愣的脸边,嗓音低哑而有些无赖: “既然大家都怕对方感冒,那也别争了。一起洗吧,老婆。” “……” 许语茉一愣,脸颊瞬间热透了,还没等她抗议,贺临西已经抬手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在磨砂玻璃上蔓延,空气也随之变得潮湿。 贺临西喉结滚了滚,动作温柔却有些强势,将她身上打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许语茉困在他怀里,无处可躲。水汽模糊了视线,反倒让身上的触觉变得成倍敏锐。 她能感觉到他微热的掌心抚过自己的皮肤,指尖的薄茧在身上带起一阵阵颤栗。 “贺临西……” 她声音有些发软,刚想开口,就被他低头吻住。 水流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滑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没有更多失控的索求,只有温柔的吻,不停落下。 - 随着最后一批深潜数据的顺利回传,历时大半个月的海试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回到云玺公寓,贺临西随手将行李箱推到一旁,伸手揽住许语茉的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嗓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低哑。 “早上起得早,困不困?要不先去房里睡会儿。等会儿我弟会把年糕送过来,不用咱们去接。” “不用。”许语茉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大半个月没见,年糕肯定想我们了。” 贺临西轻笑一声:“它视频里看着都胖了一圈了,估计早就乐不思蜀了。” 话音刚落,玄关便传来门铃声。 门一打开,贺临轩拎着巨大的猫航空箱进来,脚步都透着疲惫。一见到两人,像是终于解脱,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控诉: “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祖宗我是真伺候不了一点……” 话还没说完,航空箱里就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抓挠声。 许语茉忍不住失笑,蹲下身打开箱门:“年糕,出来吧。” 一团雪白慢吞吞探出头来。大半个月不见,它明显圆润了一圈,毛色被照顾得干净蓬松,一双蓝眼睛却带着戒备,缓缓扫过客厅。 在看清两人的瞬间,耳朵轻轻一立,拖着长长的“喵呜”叫了一声,像委屈,也像控诉。 贺临西走过来在猫跟前蹲下,伸手想去摸它:“过来,看看是不是胖了。”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年糕便把头一偏,灵巧地躲开了。 紧接着,它耳朵一压,喉咙里挤出一声威胁的“哈——”,警告意味明显。 “……”贺临西动作一顿,抬起了眼,“年糕,是我。” 年糕理都没理。 他无奈站起身,去厨房拿了冻干倒进碗里,端到它跟前晃了晃:“行了,别闹,过来吃。” 年糕却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直接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尾巴一甩,拒绝得干脆。 贺临西:“……” 旁边的贺临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生怕被波及到,忙不迭地起身告辞:“那什么……我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门一关,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看着端着猫粮,神情明显受挫的男人,轻笑安慰:“好了,它就是闹脾气,以为被丢下了。” “那你叫它试试。”贺临西直起了腰。 许语茉俯身拍了拍手:“年糕,过来。” 话音刚落,年糕猛地转身,蓝眼睛瞬间亮起。 “喵呜——” 它尾巴一甩,几步助跑,直接跃进她怀里。 许语茉下意识接住,一团沉甸甸的毛茸茸撞进臂弯。 年糕立刻埋头蹭进她颈侧,爪子一下一下踩着,呼噜声贴着胸口震得人发笑,尾巴还不安分地扫过她下巴。 “好了好了,”她被蹭得发痒,抱着它在沙发上坐下,“不生气了,我们回来了。” 她低声哄着,指尖顺着毛慢慢抚下去。 一人一猫很快黏成一团。 贺临西站在一旁,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冷眼看着那只被自己养大的猫,此刻正毫无边界感地把脸埋在她怀里撒娇,尾巴还恰好横在两人之间,像是刻意隔开他。 许语茉抱着它,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得不像话,听得人心里更闷。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捏住年糕的后颈皮,想把它拎开。 “年糕,差不多行了。”他声音很淡,情绪却压得明显。 年糕被拎到半空,四爪扑腾了一下,一转头就对上自家主人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它毫不犹豫地抬起肉乎乎的爪子,一记猫猫拳直接呼在贺临西的手背上。 打完又立刻缩了回去,身子一扭,重新钻进许语茉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贺临西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猫爪红印,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笑得肩膀直抖的许语茉。 他眯了眯眼,声音压得很低:“许语茉,你还笑?” “……你、你没事吧?”许语茉努力把笑意憋了回去。 “有事,疼死了。” 见他拧着眉,说得煞有介事,许语茉心里紧了紧,赶忙把怀里的年糕放在一旁:“我看看,破了没有?” “都抓红了。” 贺临西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甚至还故意往她眼前凑了凑。 许语茉低下头,仔细瞧了瞧那道连皮都没蹭破、甚至再晚两分钟看就要自己消退了的浅浅红痕。 她沉默了两秒,有些无语地抬眼看他:“……那我给你拿点碘伏擦擦?” “不用。” 贺临西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开口:“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许语茉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幼稚劲儿气笑了:“几岁啊你,贺临西?”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微微倾身,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些,嗓音低哑:“亲亲也可以。” “……” 许语茉脸一热,彻底招架不住。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语气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困了,我去睡会。” 贺临西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最后那点郁气彻底散了,靠回沙发背上,低低笑出了声。 - 在次卧小憩了会儿,等许语茉再次睁开眼时,窗帘的缝隙里只透进一丝深蓝的暮光。 外面隐隐传来抽油烟机运转的微响,夹杂着滚汤的咕嘟声。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云玺公寓。 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贺临西正系着围裙,在岛台前低头切着菜。锅里炖着排骨汤,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温热的饭香。 看着他这副洗手作羹的居家模样,许语茉心里有些发软。她走过去站在台面旁,轻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贺临西动作微顿,随口补了一句,“你要是闲着,就回房把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东西?”许语茉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怎么,海试刚结束,贺总又有新任务要派给我?” “不是,”贺临西偏过头,幽幽睨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既然不算协议夫妻了,你难道还不打算搬来我的主卧住?” 许语茉轻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小声嘟囔:“感觉……也不是很需要特意搬。” “也是,”贺临西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反正你每次结束,都可以使唤我去你房间找新内裤。” “……” 许语茉耳根一热,热意顺着颈侧一路漫上来。 她红着脸转身就走:“我去搬。” 贺临西唇角愉悦一勾,低头继续切菜。 许语茉简单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抱着走进主卧。 拉开宽大的衣柜门,一侧整齐挂满深色西装和衬衫,另一侧却空出了大半,显然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 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挂进去。 原本沉闷单调的深色柜里,瞬间多出了一抹抹温柔的亮色,两人的衣服并肩挂在一起,无端生出一种朝夕相伴的亲密感。 她刚整理好最后两件衣服,门外便传来贺临西的声音。 “收拾好了?吃饭了。” “好了,马上来。” 许语茉应了一声,合上衣柜门,快步走了出去。 岛台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已经摆好。 大半个月漂在海上,每天不是便利角的面包,就是食堂的大锅饭。如今终于回到家,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家常菜,连空气里都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许语茉低头喝着温热的排骨汤,胃里暖了,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吃过晚饭,贺临西很自然地收起碗筷,放进洗碗机。 许语茉则习惯性地转身,朝次卧走去,打算去里面的卫浴洗澡。 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贺临西洗净手朝她走来,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许语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搬进主卧了。 可一想到要用他的浴室,她还是莫名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去次卧洗。两个浴室分开用,省得互相等。” 听完她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贺临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唇角缓缓扬起。 “哦……懂了。”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眼底笑意渐深。 “洗澡都要这么高效,看来是迫不及待想和我做了。”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贺临西:不管黑的白的,都给说成黄的 第66章 第66章 许语茉一愣, 整张脸腾地红透。 “我没有!”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我看是你自己迫不及待了!” 贺临西却丝毫不见窘迫,反而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低沉嗓音悠悠:“是啊, 我确实迫不及待了。” 毕竟在科考船上诸多不便, 后来她又来了例假, 还意外落了水。算下来,他已经忍了一周多了。 他朝她走近一步, 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一点点浮起来:“要不一起洗算了, 也不用等了, 更高效。” “……” 许语茉被他这副无赖劲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还没等她缓过神, 贺临西已经俯身, 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扛上了肩头。 “贺临西!” 她猝不及防地惊呼, 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肩,整个人都懵了。 “放我下来!” 她捶了捶他的后背, 可男人的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 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别动, ”贺临西有些好笑地轻拍了她的臀,语气懒洋洋的,“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你还讲不讲道理……” “不讲。” 他应得理直气壮, 唇角噙着笑, 一路把她扛进主卧浴室,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转身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回荡在了空旷的浴室里。 贺临西顺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微微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封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落下来,又深又急,像是一场没有前奏的暴风雨。 许语茉被迫着仰头往后退,直到背脊重重贴上身后那面冰凉潮湿的镜子。 冷热交替的触感在这一瞬间撕扯开来,刺得她一阵阵颤栗。 还没等她喘过气,贺临西的手已经顺着她轻薄的裙摆探了进去。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光滑的皮肤,带起一阵火烧般的灼热。 许语茉有些难.耐的轻哼声,却被他更加深重的吻堵了回去,化作喉间软糯的呜咽。 一吻结束,她整个人都是晕的。 贺临西轻抹了下她水光潋滟的唇,在洗手台前半跪下去,长指拨开了那片轻薄的布料。 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许语茉心脏剧烈一跳。 她受不住这种温柔又蛮横的掠夺,纤纤素手陷入他潮湿的黑发里,试图将人往外推,可男人的唇舌却缠着她不放。 浴缸里的水渐渐接满。 她也在一阵失控的占栗中丢盔弃甲,迎来了一场汹涌的热浪。 贺临西溢出了一声有些沙哑的低笑。 他直起身子,舌尖轻轻掠过唇角,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 许语茉瘫软在大理石台面上,细细喘着气。长发有些湿乱地散开,几缕发丝紧紧粘在耳侧。 热度从脸颊、耳根一路往下蔓延,将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彻底染成了一片诱.人的薄粉。 他没再给她缓神的时间,伸手扯掉了她身上最后的遮挡,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并脱掉。 随后,他俯身将她一把抱起,跨进了浴缸里。 许语茉被迫面朝他跨坐着,双手只能慌乱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 水流的浮力将她发软的身躯微微托起。贺临西的大手顺势揽在她纤细的后月要,不容抗拒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在荡漾的水波中紧紧贴在一起。 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这样毫无阻隔的厮磨,还是逼得她白皙的脖颈连连后仰,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哼。 “老婆,看着我。” 他低哑地呢喃,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许语茉被迫迎上他的目光,撞进那片幽深的黑色里,也看见了此刻迷乱的自己。 羞意瞬间漫上来,她睫毛一颤,慌乱闭上了眼。 “都坦诚相见多少次了,还这么不好意思啊?”贺临西低笑调侃。 “……主要浴室的灯,太刺眼了。”她嘴硬道。 “那这样。” 贺临西应得散漫,长臂一展,扯过挂在一旁架子上的领带,轻轻蒙在了她的双眼上,在脑后松松地打了个结。 “如何?” “……” 视线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可许语茉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觉得更不对劲了。 视觉被强行剥夺,周围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被成倍放大。 荡漾的水波、粘.稠的空气,还有他身上越来越近的冷檀香,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去摘掉领带。 可还没碰到,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不容拒绝地将压在了浴缸的边缘。 “干嘛要摘?”贺临西滚烫的呼吸压下来,嗓音低哑贴着她耳侧,“这不是你想要的么,贺太太?” “谁想要了!”许语茉咬唇挣了一下,气恼地嗔他,“贺临西,你变态!” 只是她力气早已被耗尽,整个人软得没了支撑,那点挣扎落在他眼里,几乎不值一提。 连那气急败坏的骂声,因为嗓音软绵绵的,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平白添了几分在同他调.情的意味。 贺临西低笑一声,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俯身吻住她,将所有声音尽数封住。 - 翌日。 阳光透过深灰色遮光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时,许语茉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瞥了眼床头电子钟,竟然已经快十点。 许语茉心里一紧,刚想坐起身,身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回床上,扣在了怀里。 “……老婆,干什么去。” 贺临西眼睛都没有睁,低哑嗓音带着刚醒的倦意,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没想到这个作息一向规律的人今天竟然也还没起,许语茉身体僵了僵,才轻声道:“都快十点了,该起床了。” “今天又不上班,再睡会儿。” 他闭着眼,薄唇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耳尖。 细微的触感掠过,痒意一路往心口钻。许语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有些海试的数据需要整理上传。” “晚点传也不要紧。”他语气懒散,“我批了。” “……你这是滥用职权。”她小声嘀咕。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终于睁开眼,漆黑眼眸幽幽睨她:“怎么,你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想再多躺一会儿?” “……” 恢复? 怎么可能恢复。 两人昨晚从浴缸一路辗转到主卧的大床,不知道折腾到了几点。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只隐约记得,当她累极闭上眼时,他还在里面。 但她习惯了逞强,撇开视线道:“恢复了啊。” 闻言,贺临西狭长眼尾轻眯了下,温热大手缓慢摩挲了下她的后月要。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再来一次?” “……?” 许语茉呼吸一滞,赶忙摇了摇头,缩进了被子里:“刚刚是错觉,我们再躺会儿吧……” 贺临西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和明显认输的模样,低头笑了笑,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 卧室里静悄悄的。 空调送着微凉的风,两人相拥在一床薄被里,气氛温馨得让人发懒。 如果能忽略掉抵在她身后那个石更邦邦东西的话…… 这男人的精力,到底怎么会这么好? 许语茉不自觉绷紧了神经,总觉得他随时有压上来的风险。 正胡思乱想着,虚掩着的房门忽然被一只肉乎乎的白爪子扒了开。 年糕踩着猫步走了进来。它在床头停下,委屈地仰起大脑袋,冲着两人拉长了尾音:“喵——呜——!” 它昨晚就没吃饱,今天早上又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一觉睡到快十点,彻底把自己忘到了脑后。 看叫了一声,没人动,年糕干脆跳上床,踩过贺临西身上的被子,照着他的脸呼了一巴掌。 贺临西终于无奈地睁开双眼。 他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偏头看着那只正瞪着圆眼向他讨债的猫。 “行了,别闹了。”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搭在她身侧的手,长腿一迈,翻身下了床。 “要债的来了。起吧,贺太太,去给主子放饭。” 许语茉忍不住抿唇笑了,默默在心里给年糕记了一功。 - 趁着贺临西去给年糕倒猫粮、顺便准备早午饭的功夫,许语茉抱着电脑坐到了餐桌旁。 她登录后台,将海试数据逐一核对、归档,再上传至系统。 安静的公寓里,只剩下清脆的键盘声,与厨房传来的煎培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渐渐漫开食物的香气。 等最后一份数据上传完成,贺临西也将早午餐端上了桌。 “许总,开饭了。” 许语茉弯了弯唇,合上电脑放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下。 贺临西顺手替她盛了碗蘑菇浓汤,放到她面前:“海试结束,以太科技接下来应该能轻松一阵了。” “嗯。”许语茉点点头,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煎蛋,像是随口提起:“既然这样,婚礼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语茉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以前,提起婚礼,她大概还会下意识地退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可如今,两人已经坦白了彼此的心意,那些曾经的不安与顾虑,也随之消散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嗯。” 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贺临西眼底漫开一抹笑意。 “那我回头找人算算日子,挑一个合适的。” “行。” 吃过饭,许语茉主动收拾起餐具。 她将碗盘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伴随着机器轻微的运转声,她擦了擦手,转身朝客厅走去。 贺临西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她。 “十月六号。” “嗯?”许语茉一愣,“什么十月六号?” “婚礼。”贺临西放下手机,“刚算出来的日子。” “……” 她怔了怔。 敢情他说的回头找人算算日子,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她这转头收了几只碗的功夫,日子就算出来了。 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 她回过神,又有些迟疑问:“可十月六号的话,不就只剩一个来月了吗?来得及筹备么?” 婚礼这种事,她虽然没办过,却也知道有多繁琐。 场地、婚纱、礼服、珠宝、摄影、宾客名单、请柬……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她都觉得头大。 “来得及。”贺临西语气随意,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难题,“都交给我,你只负责告诉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哦。” 许语茉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 小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洁白的婚纱,漫天的鲜花,还有站在身边的心上人。 可后来长大了,工作创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那些少女时代的憧憬,也渐渐被现实挤到了角落。 如今真让她说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她反倒答不上来了。 沉默片刻,她轻轻摇头:“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你决定吧。” 贺临西扬了扬眉:“这么放心我?” “嗯。”许语茉弯起唇角,眼里带着笑意,“反正你的审美,我一直都很喜欢。” 这话倒不是哄他。 家里的装修、他送她的礼物,甚至平时替她挑的衣服,每一样都恰好长在她的喜好上。 贺临西唇角微扬:“那场地就定私密性好的颐和安缦,婚纱就找梁书意定制吧,你看看她过往的设计。” 说着,他拿起手机,调出一个网页递给她。 听到梁书意的名字,许语茉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酸涩。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贺临西。 他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避讳,仿佛只是在和她讨论一位值得信赖的婚纱设计师。 那点情绪刚冒出头,被她轻轻往下压了压。 她在纠结什么呢。 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将来和他举行婚礼的人也是她。 至于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就像她曾经喜欢了周时野八年一样,如今再回头看,也不过是青春里的一段旧故事。 她对他也再无任何留念。 想到这里,她心底最后一点别扭也悄然散去。 她没有再去探究,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简风格的网站。首页没有任何花哨的介绍,只有一张婚纱照片。洁白的裙摆像云层一样铺展开来,每一颗手工缝制的水晶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有些惊艳地往下翻去。 每一件婚纱都美得像一件艺术品,而设计师履历更是耀眼得令人咋舌——国际设计大奖、高定时装周常客,还曾为王室成员和国际影后量身定制礼服。 许语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轻轻感叹:“真的好漂亮……” 可赞叹之余,她又有些担心。 “不过,她这么有名,应该很难预约吧?”她抬起头看向贺临西,“我们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来得及吗?” 贺临西面色如常,顺手将手机拿了回来,低头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敲打了几下:“我问问。” 过了约莫一分钟。 他关掉手机屏幕,随手丢在桌面上,抬起眼看向她,语气散漫地丢下一句:“问过了,她说刚好最近手里有个空档,可以接,也来得及。” “而且,上次在老宅给你定制旗袍的时候,她已经留存了你的尺寸数据,直接用就行,不用重新量体。” “……” 许语茉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 可看着他那副过分从容、甚至带着点得逞笑意的神情,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切进行得实在太快,也太顺利了。 从挑日子、定场地,再到梁书意刚好空出来的档期…… 像是每一步,都提前安排好了似的。 她盯着贺临西看了半晌,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贺临西。” “嗯?” “你是不是……”她眯了眯眼,“早就在准备婚礼了?” 贺临西眉梢轻轻一扬,没有丝毫被拆穿的尴尬,反倒往沙发背上一靠,姿态愈发闲散,眼底漾开一抹笑。 “不容易。” 他望着她,慢悠悠开口。 “我的老婆终于不是榆木脑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许语茉撇了撇嘴, 小声反驳:“我本来就不是榆木脑袋。” “是么。”贺临西眉梢轻挑,慢悠悠地反问,“那你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 许语茉一噎, 沉默了片刻, 才有些不好意思说:“长相、家世、能力……你哪一样都那么出众, 我怎么敢觉得, 你会喜欢我。” 贺临西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你也很好。” “聪明, 漂亮,钢琴弹得很棒。” “以太科技的核心算法是你一个人写出来的, 遇到再棘手的问题也从来不会推给别人。平时看着胆子小,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 比谁都敢往前冲。” 他顿了顿, 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扫过,唇角噙着笑, 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而且还腰细、腿长、胸……” “别、别说了!” 许语茉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倾身扑过去, 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 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隔着她的掌心, 他嗓音低低的,有些含糊,却依旧一字一句落进她耳里。 “我不说, 你总缺少些配得感,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别人不会喜欢你。” 许语茉动作一顿,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垂下眼,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周时野。我陪了他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是不是自己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值得被喜欢。”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贺临西神色一沉,半晌,才低低地啧了一声:“看来上次在医院,我还是下手轻了。” 许语茉一怔:“嗯?” “应该再多揍他几拳。” 许语茉愣了下,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的。” “有。”贺临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谁让我老婆现在还有阴影。”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医药费我出就是了。” “……” 许语茉彻底笑歪在了他怀里。 她忽然觉得,周时野留给自己的那点阴霾,好像真的已经越来越远了。 - 婚礼日子定下来后,许语茉抽了个下班后的空档,把黎曼约了出来。 红底鎏金的请贴被推到面前时,黎曼正喝着果汁,瞥见上面的日期,瞬间睁大了眼睛。 “十月六号?这也太快了吧!” 她拿过请帖翻看,忍不住调侃:“我就说嘛,贺临西平时看着冷冷清清,实际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瞧瞧,你果然还是栽他手里了。” 许语茉耳根微热,端起茶杯掩饰般喝了一口,小声反驳:“我哪有……证都领了,婚礼本来也是迟早的事。” “好好好。”黎曼笑弯了眼,“你没栽,是贺临西栽你手里了。” 许语茉:“……” 玩笑归玩笑,黎曼收起嬉笑的神色,语气真挚下来:“不过,说真的,看到你终于放下过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是真替你高兴。” 她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碰许语茉的茶杯。 “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以后贺临西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替你出头。” 许语茉心里一暖,轻声笑笑:“他不会的。” “哟,这就开始护上了?” 黎曼啧了啧舌,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对了,之前你问我要的那些漫画,看完实践过了没?体验如何?” “噗——” 许语茉一下子被茶水呛到,捂着嘴猛咳起来。她慌忙把杯子放下,局促地看了看四周:“黎曼,大庭广众的,你小声点!” “这有什么,已婚妇女交流生活经验罢了。”黎曼理直气壮,继续催促,“快说,到底怎么样?” 许语茉被她缠得没脾气,只觉得手心有些发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半晌才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就……还好。” “还好是多好?”黎曼挑眉,“给个标准。” 许语茉咬着下唇,磨蹭了半天,才小声道:“就……和漫画里画的差不多,我之前还以为那些都是故意画得夸张的呢……” 黎曼愣了两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等等,你说实际体验和漫画差不多?” 许语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茫然地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漫画本来就是艺术加工啊!现实里哪有那么夸张的设定?不管是哪方面,普通人都很难达到那种程度。”黎曼盯着许语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所以……贺临西居然真有那么……?” 她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我的天,你这婚后生活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许语茉脑子“嗡”的一下,脸上刚褪去的热意瞬间卷土重来,一路烧到了耳尖和脖颈。 半天才轻声说:“也没啥好羡慕,每天都很累。” 黎曼愈发震惊:“每天!茉茉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许语茉:“……” 时间在聊天中过得飞快。 等许语茉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九点半。 她轻呼了一声:“都这么晚了。” “可不是。”黎曼刚想叫服务员买单,搁在餐桌上的手机便轻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贺临西”三个字。 黎曼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促狭起来。 许语茉心口轻跳了一下,顶着黎曼调侃的视线,有些局促地拿起手机按了接听:“喂?” “聚餐结束了吗?”贺临西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语茉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快了,正准备买单呢。” “那我过去接你。” 许语茉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握紧手机:“你还没回家吗?” “没,”电话那端隐约传来车钥匙碰撞的细微声响,接着是他懒散的声音,“刚好今晚公司有点事,加了会儿班。” “哦……那我们等会儿餐厅门口见,你开慢点。” “嗯,等我。” 电话挂断。许语茉收起手机一抬眼,正对上黎曼亮晶晶的眼睛。 黎曼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哟,老公来查岗了?” “不是查岗,”许语茉耳根微热,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今晚刚好在公司加班,说顺道来接我一起回家。” 黎曼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许语茉,你信他是在加班,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 许语茉顿时语塞。 黎曼一副了然的模样:“我跟你打赌,他这会儿八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就掐着点给你打电话。” 许语茉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替他辩解,却想起他公司最近确实没什么可忙的。 “行了,不逗你了。”黎曼瞧着她那一脸说不出话的模样,笑着摆摆手,“我今晚这狗粮算是吃撑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忽然亮了亮。 “你老公身边要是有什么单身的帅哥朋友,回头记得给我介绍介绍。” 许语茉愣了一下:“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黎曼单手托着下巴,笑眼弯弯,“能和贺临西能玩到一起的,人品应该都差不到哪儿去。” 许语茉也跟着笑起来,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帮你问问。” - 两人结完账,并肩走出餐厅。 玻璃门缓缓推开,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许语茉抬起头,一眼便看见路边停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窗半降着。 贺临西单手搭在窗沿,正偏头望着餐厅门口。昏黄的路灯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几乎在她走出门的瞬间,他便有所感应般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贺临西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朝她微微抬了下下巴。 黎曼在旁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看见没?我就说吧,人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她朝许语茉挥了挥手:“秦始皇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团聚了。” 许语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朝着路边那辆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走了过去。 贺临西已经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目光扫过她还没完全收住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调侃:“看来今晚吃得很开心啊,都和你闺蜜聊什么了?” “就……” 聊了半天你有多能干。 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口,她只好含糊其辞地应了句:“随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 说完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坐进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话题往别处带:“你今晚真的在加班吗?” 贺临西发动车子,单手搭着方向盘,神色平静:“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我刚挂电话你就到了。”她侧过身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们公司到这餐厅,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吧。” 被她这样当面拆穿,他也不慌,方向盘轻轻一转,语气依旧慢条斯理:“我不能在车里移动办公吗?” “……”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 回家不也一样能移动办公。 许语茉无语地转头看向窗外。 可想到他明明是在等她,还特意找了个理由让她心安,她心口还是轻轻一软,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弯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黎曼交代的事,又转回头看他。 “对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嗯?” “你身边有没有又帅又靠谱的单身朋友?”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红灯亮起,车速缓了下来。 贺临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随后才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他偏过头看她,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唇角却慢慢勾起一点弧度,语气酸溜溜道: “怎么,有我一个还不够?贺太太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评论随机20红包掉落,周末愉快~ 第68章 第68章 “……不是, 我在帮黎曼打听!” 许语茉又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哦。” 贺临西干巴巴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重新看向前方, 仿佛刚才那个莫名其妙吃飞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黎曼她会来当你的伴娘吧?” “嗯, 会的。”她点点头。 “那正好。”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接道, “陆闻璟最近正被家里催婚催得厉害, 天天在群里抱怨。到时候我把他安排给她,让他多出出力, 表现表现。” “陆闻璟?”许语茉想起他们高中时在广播站的交集,轻轻弯起唇角, “我觉得他跟黎曼性格倒挺合得来。不过, 你这么卖兄弟, 他知道吗?” “兄弟本来就是这种时候用的。”贺临西答得理所当然, “而且他还能有机会接触到我这么优秀老婆的闺蜜,应该给我写封感谢信才对。” “……” 许语茉被他这套歪理彻底折服, 无奈地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不断向后掠去。 过了一会儿, 贺临西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 慢悠悠地开口:“对了, 你这周末有空么?” 许语茉收回目光,想了想道:“有空,怎么了?” “先去拍一套婚纱照吧, 婚礼上需要用到。”贺临西说得很自然。 提起婚纱照, 许语茉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心底也生出一丝对婚礼的期待。她轻轻点头,弯唇笑了笑:“好啊。不过,去哪儿拍?” “看你喜欢什么风格。”贺临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海边、森林、教堂,都可以。只要你想去,场地我来安排。” “这些地方都挺远吧,周未来得及吗?”她愣了愣。 “来得及。”贺临西语气淡定,“周五晚上安排私人飞机过去,拍完再回来。” “……” 许语茉一时有些失语。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贺家的实力。为了拍一套婚纱照,这位大少爷张口就是调私人飞机,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叫辆车。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她忍不住笑了笑,“周末就两天,跑太远也折腾。比起那些风景名胜,我其实更想先拍一套有意义一点的。” “有意义的?”贺临西侧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嗯。”许语茉抿了抿唇,轻声道,“比如……我们可以回一中拍?”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向她,眉梢轻挑:“校园怀旧主题?” “算是吧。”许语茉笑了笑,眼里渐渐亮起光,“操场、教学楼、图书馆,还有那条银杏大道,都可以拍,一中校园还是挺漂亮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而且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却几乎没说过话。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婚纱照是在学校拍,就当补一场青春。” 她偏头望着他,唇角轻轻弯起。 “假装我们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参与过彼此的人生。”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漆黑的眼底落满了温柔。 “行。” 车子平稳地驶过斑驳的光影,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那就回一中。” - 周六清晨,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一早,两人驱车去了市中心一家私密的高定婚纱工作室。 因为定的是校园拍摄主题,礼服师在挑选时建议道:“如果要去操场、教学楼这些地方拍外景,拖尾太长或者裙摆太蓬会不太方便,动作也会受限。我建议选一套轻便一点的婚纱,会更自然。” 许语茉觉得有道理,点头应了声。 她在陈列区挑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件法式复古的鱼尾婚纱前。 缎面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没有多余的繁复装饰,只在胸前做了细微的褶皱处理,背后是大片的镂空,看着简单大方。 “就这套吧。”她轻声说。 “好的,请跟我来。” 更衣室里,两位礼服师在一旁耐心地协助她。 当最后一粒暗扣扣好,温润的缎面贴合上身体的那一刻,她看向镜子,手指无意识地顿了顿。 镜子里的婚纱极贴身,将她起伏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身勾勒得一览无余,背后大片的镂空,在温婉中平白添了几分的性感。 “好了,去给你老公看看吧。”礼服师笑着替她拉开了厚重的帘子。 许语茉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光线柔和。 贺临西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咖啡,姿态一贯的散漫冷淡。 然而,在看清从门后走出来的许语茉那一瞬,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视线落定。 他的目光从她清秀的锁骨、起伏的胸口,慢吞吞地一路往下,掠过那截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镜中她大片裸露白皙的脊背上。 眼底原本的清冷在这一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眸色也跟着深了下去。 旁边的礼服师们都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休息室安静下来。 许语茉站在地毯上,被他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脸颊一点点发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等了半晌他仍没开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扯了扯略窄的裙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不说话……好看吗?” 贺临西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形一点点逼近,最后将她整个人半困在试衣镜前。 淡淡的冷檀香和着他身上的温度无声压下来。 贺临西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发烫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好看……好看到想就这样把你压在沙发上做了。” 许语茉脑子里顿时有些发懵。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温度升得极快,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她有些发软,下意识抬手在身前推了推他宽阔的肩膀,红着脸低声嗔他:“贺临西,在外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贺临西顺势握住她无力推拒的指尖,低低笑了一声。 “我很正经。”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依旧有些低哑,“对自己太太有想法,这不叫不正经,叫夫妻情趣。” “贺临西!” 许语茉咬了咬下唇,羞恼地喊他的名字。 他却只是直起身,神色从容地接过话:“所以,这套还是换了吧。” “为什么?”她一怔,“你刚才不是还说挺好看的吗?” “好看是好看。”他抬眼看着她,语气慢条斯理,“但在我面前穿穿就够了。我不想我老婆这么惹眼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 许语茉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折回试衣间,又换了套一字肩轻纱出来。 贺临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煞有介事地端详片刻,说:“这套感觉差点意思,要不试试那套挂脖设计?” “好吧……” 接下来一个小时,她几乎把店里剩下的轻婚纱都试了个遍。 赫本风短款、泡泡袖复古轻纱、还有更适合户外仪式的分体裙…… 最后走出试衣间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贺临西,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套都不满意?” “抱歉。”贺临西拉她在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笑道,“其实你穿哪一套都很好看。我只是想多看看你穿不同婚纱的样子。” “……” 许语茉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折腾了她这一通,纯粹是为了饱他自己的眼福。 可对上他那双直白又灼热的眼睛时,她那点疲惫竟悄无声息地散了,心口也跟着软了一瞬。 她轻轻靠上他的肩,叹了口气:“算了,败给你了。到底选哪套?” 贺临西的手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嗓音低缓:“挑你自己喜欢的。” 许语茉被按得有些发懒,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还是最喜欢第一套,但你又不让我穿。” 他动作微顿,垂下了眼。 见她长睫低垂,脸颊微微鼓起,一副带着委屈的小模样,他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到底还是轻吐了口气,语气纵容:“行,那就第一套。” - 周末午后,一中校园比记忆里安静了许多。 红砖围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风一过便轻轻晃动。保安核对完预约信息后冲车内点了点头,按下开关。 铁门在沉重的金属声里缓缓向两侧打开,那一瞬间,熟悉的景象徐徐铺开。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滞,有种被时间放行的错觉。 仿佛穿过这道门,他们真的能顺着光阴,回到过去。 车子缓缓驶入林荫道。 两侧银杏树高大整齐,叶色尚未转黄,却在盛夏的余温里透出一点浅浅的秋意。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树叶轻响,车厢里多了几分安静的松弛感。 第一个拍摄地点,是他们最熟悉的教学楼走廊。 许语茉换上了那套法式复古鱼尾轻纱,柔滑的缎面贴合着身体曲线,轻盈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摇曳,将她纤细匀称的身段衬得愈发温婉动人。 贺临西则换上一身偏休闲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白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些清爽的少年气。 两人站在一起,身形格外登对,连摄影团队都忍不住低声赞叹。 高中时,实验一班和实验二班的教室紧挨着。 三年里,他们几乎没真正说过话,却不知道在这条走廊上擦肩而过多少次。 摄影师调整好机位,抬手示意:“待会儿你们从两边走过来,自然一点。听到我的口令,再一起回头,看着对方。”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依言朝前走去,鞋底轻轻踏过水磨石地面,脚步声清晰而缓慢,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下课铃刚响、人群熙攘的午后。 “好,回头——” 摄影师的话音落下。 许语茉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微风拂起耳边几缕碎发。 几乎同一时间,贺临西也转身望向她。 那双深邃而炙热的黑眸,没有半分迟疑,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许语茉心口微微一颤。 高中三年,她总是习惯低着头,从这条走廊匆匆走过,或是固执地追逐着另一个人的背影。 如果那时候,她也曾回过头。 是不是就会发现,那个惊艳了无数人青春的少年,其实一直都离她很近。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金色光斑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仿佛那些阴差阳错错过的岁月,都在这一眼对望里,悄然补全。 “咔嚓——” 快门声清脆响起,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摄影师低头翻看着相机里的预览,对刚才那组照片满意极了,笑着朝两人招手。 “来,我们换个位置。” 几人走进教室,摄影师环顾四周,很快安排好站位。 “新娘靠黑板站,对,身体放松一点。” 许语茉提着裙摆,乖乖站到黑板前。 “好,新郎往前一步,单手撑黑板,把新娘圈住。” 闻言,贺临西低笑一声,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随之覆下,他抬起手臂,越过她肩侧,虚虚撑在身后的黑板上,将她圈在自己与黑板之间。 熟悉的冷檀香悄然逼近,许语茉指尖微微蜷起,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摄影师举起相机:“很好,新娘抬头,看着新郎。” 许语茉慢慢抬起眼。 视线相撞的一瞬,她便跌进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新娘先别急着笑。”摄影师忍不住笑道,“保持一下刚才那个感觉。” 许语茉努力抿住嘴角,可越想忍,笑意越止不住。 摄影师无奈地看向贺临西,打趣道:“新郎,想想办法。你太太一看见你就笑,刚才那个深情的氛围都没了。” 贺临西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扬起:“好。” 他抬手托住她的下巴,蓦地俯下身。 许语茉微微一怔。 温热的唇瞬间覆了上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撬开她的唇齿,吻得又深又沉。 她大脑渐渐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对,就是这样!” “保持住!” 摄影师越拍越兴奋,快门声接连不断。 片刻后,贺临西缓缓退开,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呼吸轻轻交织。 许语茉脸颊红得厉害,有些羞恼地抬起手,轻推了他的胸口一下,小声嗔怪:“你怎么真亲啊……”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眼底浮起一抹笑意,神情却依旧一本正经。 “你不是进不了状态么?” 他凑近她耳畔,低沉嗓音悠悠:“现在看来,这招效果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许语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她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 唇角微微扬起, 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就是现在这个状态!”摄影师眼睛一亮, 连忙又举起相机, “新娘别躲,新郎低一点头, 对,就是这样。” 许语茉轻轻吸了口气, 再次抬起眼。 可视线刚与贺临西相撞, 她便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脸颊泛起浅浅的绯色, 眉眼间那点不经意流露出的羞涩,恰好成了镜头里最动人的情绪。 “很好!”摄影师快门按个不停, 满意地点头,“这种感觉太对了, 自然一点, 比刻意摆出来的效果好。” 之后的拍摄几乎一气呵成。 无论是并肩站在窗前, 还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亦或牵手走过操场,许语茉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完全褪去, 反倒让每一张照片都多了几分青春里独有的心动感。 摄影师几乎没再费心引导, 只管不停按下快门。 等最后一张照片拍完,夕阳也恰好沉入地平线。 一行人收工返程。 回到云玺公寓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贺临西正准备去浴室洗澡,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摄影师发来的微信, 后面附着一个超大的照片压缩包。 【两位先挑一下想精修和做海报的照片,不着急,周三前回复我都可以】 贺临西侧头看向许语茉:“我们用电脑放大看看,挑一下?” “好啊。”许语茉一边擦着半干的长发,一边点了点头。 贺临西走到床边的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随即亮起,几百张照片整齐铺满。 从教学楼长廊,到洒满阳光的教室,再到操场与林荫道,每一张都记录着今天的画面。 “这张角度不错。” “留。” “这张闭眼了。” “删。” “这张风太大,裙摆乱了。” “删。” 前面几十张,两人的意见出奇一致,挑得很快。 直到翻到教室那一组,许语茉握着鼠标的手忽然顿住。 屏幕上,是贺临西将她圈在黑板前低头吻她的那一幕。 照片里,她双颊泛红,眼睫轻颤,下意识攥着他的西装衣襟,而他微微低头,将她护在怀里。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为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画面安静又暧昧。 许语茉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划过去:“删掉吧。” “为什么?”贺临西偏头看她。 “就是……”她支吾了一下,含糊道,“不太合适。” 贺临西低笑一声:“我觉得拍得很好。” 说着,他覆上她握着鼠标的手,将那张照片又拉了回来。 “你快删掉!”许语茉又羞又急,伸手去抢鼠标。 贺临西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带进怀里,另一只手仍稳稳握着鼠标,轻易避开她的动作。 “这一张必须留。” “不行不行。” “多好看啊!” “哪里好看了……” …… 然而身高和力气的差距摆在那里,最终,还是许语茉先败下阵来,轻轻喘着气,小声妥协:“……那也只能精修,不能做成海报挂外面。” 贺临西眉梢轻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谁说我要挂外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一本正经:“放在我们卧室床头,不是刚好吗?” “……” 许语茉一愣,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羞恼地抓起身后的抱枕,朝他砸过去。 “贺临西!” 贺临西笑着接住,胸腔轻轻震动。 卧室里顿时闹作一团。 趴在地毯上的年糕被动静惊醒,嫌弃地甩了甩尾巴,慢吞吞地溜出了卧室。 最后,那张照片还是毫无悬念地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所有两人亲密互动的照片,都被贺临西面不改色地勾进了精修名单。 许语茉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一长串勾选标记,小声嘀咕:“你怎么一张都舍不得删……” 贺临西侧眸看她,眼底笑意温和。 “因为每一张都很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低声补了一句:“尤其是你脸红的样子,漂亮得要命。” 许语茉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赶紧去洗澡吧你。” 贺临西低笑一声,顺势起身往浴室走:“那你照片整理好记得发给摄影师。”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扶着门框回头补了一句:“我选中的,不许删。” 许语茉无奈:“……知道了,不删不删。” 浴室门很快合上,水声随之响起。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许语茉收回视线,坐回电脑前,缓了口气,把刚才两人敲定的照片逐一整理、打包,通过微信发给摄影师。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正准备退出微信关机,余光不经意扫过桌面最右下角的一个文件夹。 那不是常见的中文命名,而是一串由数字与字母组成的十六进制字符串—— 521d604b。 她鼠标微顿,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在脑海里完成转译。 521d,是“初”。 604b,是“恋”。 合在一起,就是初恋。 许语茉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磨砂玻璃门紧闭的浴室。门后隐约映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水声平稳,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她收回视线,落回桌面角落那个文件夹。鼠标悬在上方,却迟迟没有点下。 理智提醒她,这是贺临西的私人文件,她不该碰。 可老宅相册里那张他与梁书意并肩而立的画面,却不合时宜地浮了上来。 他的初恋……到底是谁? 念头一闪而过,胸口像被无形的线轻轻勒住,紧得发闷。 她握着鼠标的指尖收紧又松开,僵持许久后,终究还是没能压住那点隐秘的不安与在意,轻颤地点了下去。 “咔哒”一声,文件夹展开。 然而里面既没有梁书意,也没有任何陌生面孔。 整齐排列的照片和视频,全是她最熟悉的一张脸—— 高中时代的她自己。 许语茉呼吸骤然一滞。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尖有些发颤地握着鼠标,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高二那年,学校艺术节文艺汇演的抓拍。 画面里,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全落在主唱江瑶身上。而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安静站在光线最暗的角落,指尖落在琴键上,正弹着《燕尾蝶》的间奏。 视频画质有些旧,甚至带着轻微抖动。可镜头却始终穿过喧嚣与光芒,固执地停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心口一颤,又点开第二个。 那是她最后一次参加钢琴大赛的录像。黑白琴键前,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纯白抹胸礼服裙,坐在舞台中央,神情认真而专注。 再往下,是高二的春季运动会。 操场尘土飞扬,她胸前别着035的号码牌,在红色跑道上咬牙冲刺,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还有图书馆临窗的位置,她撑着下巴思考的侧影。 实验楼走廊下,她和黎曼抱着保温杯笑闹…… 照片与视频散落在不同时间与场景里,有的隔得很远,被树影遮去半边,有的只留下模糊侧脸或背影。 可无论画面如何晃动、如何不起眼,镜头最中心的位置,始终只有她。 就好像,在那个她毫无察觉、甚至觉得有些晦暗的青春里,曾有个人隔着汹涌的人潮,小心翼翼地把所有关于她的明亮瞬间,都偷偷珍藏了下来。 许语茉怔怔地望着屏幕。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晕落在她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十七岁的初恋,竟然会是她。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 贺临西擦着头发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居家长裤,潮湿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未干的水珠顺着腹肌线条没入裤腰,周身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清爽水汽与淡淡的冷檀香。 在看见书桌前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许语茉正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头低垂着,肩膀轻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哭泣。 贺临西眉心一拧,连忙将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 身后的脚步声让许语茉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掉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 然而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鼠标,贺临西已经微微俯下身,手臂撑在她的椅背上,从后将她半圈在了怀里。 他的目光顺势扫过亮着的屏幕,看清了那个已被打开的、装满旧照片的文件夹。 贺临西眸色微凝,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抱歉,我不该偷看你的隐私的……”许语茉吸了吸鼻子,有些无措地垂下了长睫。 “没事。”贺临西倒是没半分恼意,反而轻笑了一下,“在你面前,我本来也没什么隐私。” 他单膝半蹲在她的椅子旁,伸手温柔地抹去她眼底的泪水,嗓音微低:“早知道你看了这么感动,我就该早点主动拿给你的。先前我还怕被你发现了,觉得我是个变态,再把你给吓跑了。” 许语茉鼻尖发酸,揉了揉眼睛,红着脸小声嘟囔:“……你反正又不是只有这一件变态的事。” 贺临西一愣,被她这句瓮声瓮气的控诉逗得低笑出声。 他微仰着头,黑眸里深沉的笑意漫开,慢条斯理地调侃:“既然我的名声都已经这样了,那今晚要是不再变态一点,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的评价?” “……” 许语茉被他气笑,眼眶通红,胸口却酸胀得厉害。 虽然所有的照片已经给出了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再听他亲口确认:“你十七岁时的初恋……真的是我吗?” “不然还能有谁?”贺临西低笑了一声,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顺势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触感一掠而过。 许语茉闭了闭眼,呼吸微微一滞,像是被那点温度烫得心口发紧。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问:“那你当年为什么会留下来,还说要去追一个人?” 贺临西动作一顿,神色罕见地滞了一瞬。 “……我弟跟你说的?” “嗯。”她点了点头,“我之前好奇,就问过他。” “果然。”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被出卖的不爽,“端午那天,你们俩凑在一起,就是在聊我。” 许语茉耳根一热,有些局促地别开视线,小声解释:“我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 贺临西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当时会留下来,是因为一开始听说,你报的是清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酸意,“后来才知道,你为了周时野改志愿出国了。” 闻言,许语茉彻底怔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心情复杂地解释道:“其实……我当年改志愿,根本不是因为周时野。我只是想学人工智能,也想摆脱我爸的控制。国内转专业限制很多,国外相对自由,所以我才选择出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 “至于周时野……是我决定出国之后,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国外不适应,才跟着一起去的。” 贺临西愣了一下,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高中时,他就看出来了,她喜欢周时野。 可他总觉得,自己并不比周时野差,只要努力一点,未必没有机会。 所以高考结束后,他借着校友群的机会加上了她的微信。 他还特意拍了许多年糕的照片和视频发在朋友圈,想着只要她点个赞、留句话,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她聊下去。 可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甚至都没想过要开放他的朋友圈权限。 再后来,他又听到了那些传闻,说她为了周时野,连原本已经录取的清大都放弃了,执意出国。 他那么骄傲的人,在以为她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连前途都不要之后,终于默默收回了所有心思,再也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 她出国后的那些年,他听过太多真假难辨的消息,只当她早已和周时野相伴异国,顺理成章地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直到初雪那一晚,他重新见到了她。 长廊尽头,她站在冷风里,眼眶通红,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一刻,压抑多年的克制轰然松动。 他终于明白,原来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她。 看着贺临西低垂的眼睫,许语茉的心口像被什么一点点攥紧,又酸又胀。 她至少还能常常见到周时野。 可贺临西,却只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对着沉默的对话框,和永远不会亮起的消息提示,一次次将所有情绪压回心里。 她比谁都清楚,那种得不到回应的喜欢,究竟有多难熬。 所以这一刻,她也比谁都更心疼他。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倾身紧紧抱住了他。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声音发颤,眼泪掉得更凶,“你要是早点说,我就……” 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被哽咽生生堵了回去。 “现在说也不晚。” 贺临西伸手将她抱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沉微哑的嗓音缓缓落在她耳畔。 “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弥补。” “嗯……” 许语茉轻轻应了一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里,有些依赖地用脸颊蹭了蹭他有些发烫的皮肤。 贺临西唇角轻轻勾了勾,方才眼底深重的情绪,也悄然散去。 他一下一下轻抚着她逐渐平复的后背,忽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要不试试我给你买的那套情趣内衣?” 许语茉身体微微一僵。 先前那些翻涌的感动与心疼,瞬间被他这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她又气又好笑地抬起脸来,杏眼雾气朦胧,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水光,眼尾泛着一圈潮湿的酡红,咬着牙瞪他:“贺临西!” 贺临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没再给她控诉的机会,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很温柔,带着耐心的引导。 许语茉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仰起头,也试探着回应他。 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贺临西才缓缓退开,翻出那套衣服,黑眸里盛着灼人的温度,低头看着她:“老婆,能不能换上?” “不要。”她有些羞恼地想要往被子里缩,“今天拍了一天照,我都累死了,才不要折腾。” 贺临西却跟着倾身压了下来,将人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微哑的嗓音凑在她耳边,磨人得很:“就是因为你累了一天,我才想让你轻松点。” 许语茉闷在被子里,声音细如蚊呐:“……穿这个怎么就轻松了?” “因为完全不用你动。”他慢条斯理地拨开被子,露出她红透的一张小脸,眸底暗火翻涌,“你只需要穿好躺着。” “……” 这番理直气壮到有些无赖的说辞,直接把许语茉气得失笑。 她自知在这斗嘴方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生怕再磨蹭下去他会亲自动手给她换,只能红着脸,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衣服,气鼓鼓地朝浴室走去:“我自己去换!你不许跟进来!” “好,我不进去。” 贺临西答应得异常痛快,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她终于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时,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裙子并不是什么夸张的款式,只是一件薄到透明的纯白色蕾丝缎面吊带裙。 细细的肩带搭在圆润的肩头,领口镶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衬着她精致的锁骨。 最巧妙的是胸前的设计,几根细长丝带纵横交错,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温润又有些晃眼。 她有些局促地交叠着双手挡在身前,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贺临西的呼吸在一瞬间深了下去。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她后退之前,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放回了床上。 被子被踢落在床尾,贺临西欺身压下,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睫,最后停在唇瓣上,温柔而强势地撬开她所有的防线。 窗外细雨渐起,淅淅沥沥落在玻璃上,却压不住卧室里那点逐渐升温的黏.稠。 温热的肌肤相贴,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细微的站栗。 汗水无声滑落,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昏暗里,两人无名指上的同款婚戒偶尔相碰,发出细微的轻响。 情到深处,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贺临西低下头,将炙热的吻落在她湿润的眼尾,嗓音喑哑,每一个字都压着翻涌的情绪: “老婆,我爱你。” 许语茉眼眶泛着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仰起脸迎上他的吻,声音轻软又黏糊糊地回应他: “我也爱你……老公。” 窗外的秋雨还在安静地下着。 那些曾以为有些晦暗的青春,那些在走廊里无数次的擦肩而过,终究在今夜温热的呼吸与紧扣的指尖里,落成了一个圆满的归处。 他们,都等到了属于彼此的春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宝子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内容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感谢一路的支持与陪伴,评论红包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