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秘书的自我修养》 内容简介 男秘书的自我修养 作者:饭宝六 文案: 《男秘书的自我修养》: 做秘书难 做男老板的秘书更难 做男同老板的男秘书 难上加难 罗杰一直恪守秘书工作的第一要义: 永远不要和老板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交集 尤其在自己小有姿色的情况下 毕竟,他铁直,且恐同 对此老板贺松高一笑置之: 直男总爱幻想的毛病该怎么治? 很简单,以毒攻毒 让他直面自己的内心 毕竟— 恐同即深柜啊。 贺松高x罗杰 腹黑x呆子 he,过程是曲折的,结局是甜蜜的。 内容标签:都市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总裁 主受 主角:贺松高,罗杰 一句话简介:总裁,您的节操掉了 立意:直面内心寻找自我 第1章 总裁,我想休个长假。 第1章 总裁,我想休个长假。 罗杰想休个长假。 他准备好措辞,打算一上班就向老板报告这件事儿。 八点四十五分,他准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拉开百叶窗,让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然后整理总裁前一天晚上没处理完的文件。 做完这些,他检查办公室的环境:地板、书桌、书架必须纤尘不染,椅子有固定的摆放角度,确保总裁一进来就能毫无阻碍地坐下;会客区干净整洁,茶具、茶壶一定是清洗过后干燥的状态,底下抽屉里的茶叶每种消耗到一半左右的样子就要及时补充;鱼缸里的鱼要记得喂食,死了立马捞出来顺着马桶冲下去……哦对了,植物要保持常新常绿,除尘浇水一样也不能少,绝不能让总裁看到叶子有一丝泛黄。 距离九点还剩两分钟,他做着最后的巡视。 也许是因为那一直翻来覆去的腹稿分去了他的心神,他竟然没有注意到百叶窗的间隙太大了,阳光显得有些刺眼,心中一惊,他连忙扑到窗前,将拉杆旋转到合适的角度。 距离九点还剩最后十秒钟的时候,他准时站到门口,恭迎总裁的大驾。 走廊上传来“笃笃”的脚步声。罗杰的心中一紧—— 来了。 他听到总裁办的同事们纷纷站起来向总裁问好,恐怕现在他们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紧张。而现在这种紧张要转移到他的脸上了。 罗杰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调整好表情,在看到总裁的第一眼,用他那惯常的、亲切而不失敬重、热情又不失庄重的声音说道:“贺总,早上好。” 贺松高看也没看他,将臂弯里托着的羊绒大衣往他手中一塞,快速走到办公椅前坐下。 罗杰把贺松高的大衣挂到一旁的衣帽间里,随后走到办公桌前,毕恭毕敬道:“贺总,右手边是两份亟需处理的文件,中午十二点前要您签字确认。左手边是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您可以先看看,再决定是否做出批示。以下是今天的行程……” 在罗杰节奏适中的话语中,贺松高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快速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察言观色的能力必不可少,罗杰不由在心中开起了小差,看来总裁今天心情不错嘛。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幽暗的、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就像一个雄狮进了他的领地要做出某种气味标记,贺松高所到的任何地方都充满了他强烈的个人气息。这种香味罗杰至今没有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市场上也没有类似的香水出售,说明这是他私人订制的、专属于他本人的神秘香调。 罗杰对香水没有研究,只觉得那味道闻起来像某个不知名湖畔种植的白松,沾染了一些清晨的雾气,给人感觉有点冷,有点苦,还带点朦胧的烟草味。 这很符合他本人的气质,冷漠、刁钻、深不可测。 季节还是冬天,贺松高却不让开暖气,身上就穿着中等厚度的西装三件套,虽然罗杰早已习惯他身上有着正常人难以企及的维持生命的能量,每每见到还是觉得敬佩。换成是他,早冻死了。 “中午的行程取消。” 在罗杰走神的功夫里,贺松高忽然说。 罗杰的背不知不觉挺得更直,贺松高一向这样,只会吩咐,从不解释,他要做的也只是答应,然后私下解决总裁不能赴约的麻烦。 一向都是这样,他习惯了。 “好的,贺总。” 罗杰说,等待贺松高下一步的吩咐。 贺松高没有再开口。 罗杰心有犹豫,想趁机提自己休假的事。 “还有事吗?” 贺松高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住罗杰。 罗杰心中一紧,这下就是不说也得说了。他懊悔自己不该有所犹豫,他忘了贺松高的观察能力惊人,一定早就发现自己今天的不同寻常了。例如,心不在焉什么的。 罗杰老实地说:“贺总,我想休几天假。” “几天?” 贺松高保持着翻阅文件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罗杰。 罗杰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回答。 一个月太长,显然是不可能。半个月……太勉强,作为总裁的得力助手,他担心这半长不短的休假时间会有人谋权篡位、试图取代他的位置,虽然不大可能,但人得有危机感。 而且说句实话,总裁离不开他。 罗杰谨慎道:“一个星期。” 他做好了总裁进一步盘问的打算,如果他问,他就说家里有事,必须回去处理…… “可以。”贺松高说,垂下头继续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处理文件。 嗯,嗯? 这可完全出乎罗杰的意料,简直令他大跌眼镜。 他不问自己为什么休假?不问自己为什么休这么长的假?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不不,罗杰的脚有点发软,身居高位(总裁秘书难道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天处理这么多繁杂的事务,休一星期假这么过分的要求,总裁他,竟然问都不问一声,就批了? 罗杰的心中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真有人偷偷取代了他的位置? 不,这绝对不可以。 罗杰紧张地盯着贺松高,说:“贺总,您不问为什么?” 贺松高一顿,收起批阅完毕的文件,抬头看着罗杰:“为什么?” 罗杰让他看得头皮发麻。 说实话,贺松高这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确实挺吓人的,尤其当他一动不动盯着你看的时候,彷佛一切事物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贺松高有着得天独厚的外在条件,他的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独特的尊贵气质。同样身为男人的罗杰其实挺嫉妒的,一个男人有钱不要紧,有钱而且帅气,再加上强悍的工作能力,足以让在场的女人们为他神魂颠倒,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 不过很可惜,贺松高是同性恋,他和其他男人(包括罗杰)构不成竞争关系。 罗杰尽量保持着镇定,说:“家里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一下。” 其实这是借口,他家好好的,父母身体健康,家中一派平和。是罗杰他……失恋了而已。 这事说来话长,要从他和女朋友(现在已经是前女友了)认识开始讲起。 他记得那是一个暧昧的夜晚,他和总裁一同前往参加一场晚会,晚会大鳄云集、星光熠熠,来往行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作为不起眼的配角之一,罗杰识趣地坐在角落,密切关注自家总裁的动向,确保他需要帮助时自己能第一时间迎上去。 坐着坐着,他饿了,正好侍应端着一盘甜点路过,罗杰叫住他,要了两块慕斯蛋糕。光吃蛋糕太腻,他又去吧台拿了一杯鸡尾酒,等回来一看,总裁不见了。 罗杰吓了一跳,这是严重的失职啊!他立马放下酒杯要去寻找,还没等转身,他的肚子叫了两声。不行,太饿了,饿着肚子就算总裁有什么事,他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吃饱再说吧。 于是罗杰心安理得地坐下,品尝这看起来美味可口的慕斯小蛋糕。 吃着吃着,他听到有人在哭。 像是小狗的抽泣声,带点咽音,可怜兮兮的。是谁啊?罗杰被这阵哭声吸引,蛋糕都忘记吃了,前去寻找哭声的主人。 在露台上,他见到令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儿——张友友。 罗杰几乎第一眼就被她的美貌所震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挽起,蹲在露台上小声小声地抽泣。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凄楚。罗杰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有所动作,他返回去,抽了几张纸巾,默默递给这个伤心的女孩儿。 女孩儿接过纸巾,并不看他,而是哭得更伤心了。 罗杰的心为她的哭声揪起来,她是怎么了?为情所伤?还是遭朋友背叛? ……难道是家人的不理解?唉,这么美丽的姑娘,不应该哭,而是笑啊,她笑起来一定更好看。 罗杰蹲在女孩儿身边,默默等她平静下来。 女孩儿张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罗杰,因为哭太久,嗓子都哑了:“你是谁?” 罗杰介绍自己:“我叫罗杰,是,”他不愿意说自己是个秘书,今晚这个场合,秘书就像是群花脚下的泥,那样不值一提。他话里拐了个弯儿,说道,“受邀来参加晚会的客人。”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那晚在罗杰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要到女孩儿的微信,并且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叫友友,朋友们都叫她yoyo,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正在为自己的前程忧虑。为了显示自己的特殊,罗杰不叫她yoyo,而是叫她友友,她说家人都这样叫她。将来搞不好罗杰也是她的家人,这样叫显得亲切,独特,一定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和友友分别后,罗杰才想起来失踪以久的总裁大人,连忙满会场寻他。 他们在拐角相遇,罗杰猝不及防,差点迎头撞上去。 贺松高握住他的肩膀,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你去哪儿了?” 罗杰有点心虚,不管是偷吃甜点还是遇见友友,都让他心中发虚。他挺起胸膛虚张声势:“我在找您啊!一眨眼您就不见了……” 贺松高的眼神有点儿厌烦:“在陌生的地方不要乱跑——你干了什么?”他闻到罗杰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又甜又腻,是小女生才会钟情的果味香调,“你见了谁?” 罗杰直视过去,撒谎说:“我刚从厕所出来。” 贺松高沉默地盯着他,这眼神让罗杰越来越害怕,搞什么,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承受这样暗含指责的眼神? 是,他作为他的秘书,应该尽职尽责,跟在他的身侧。但他正和几个老板交谈甚欢,难道他要没眼色地过去扫兴?想到这里,罗杰随即觉得自己很占理,他不过是无聊,兼饥饿,去吃了几块蛋糕而已……还是说,总裁大人也想上厕所,责怪秘书没有亲手扶他去洗手间? 两个人都沉默着,更像是对峙,最后贺松高松开手,扭头先走了。 “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回公司。” 第2章 恋爱吧,即使被蒙骗。 第2章 恋爱吧,即使被蒙骗。 友友这个姑娘,有点古怪,古怪中透着可爱,这是她的个性。 说句不好意思的,罗杰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过他是个好男人,只要自己认准的,就一定千方百计地去讨好,去包容,人总要有点脾气的,尤其是友友这么好看的姑娘。 友友像是很矜持,发消息总要过一段时间才回,不过都不会超过一天,罗杰总结出来: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消息,睡前她总会回的。作为一个资深的打工狗,他深知睡前那点时间对一个社畜来说多么宝贵,她愿意专门拿出来和他交流,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罗杰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每天嘘寒问暖,随叫随到,只要是她的要求,无论多么困难他都会想办法满足。 友友家很有钱。这是罗杰在加她好友之后,当天晚上就知道了。朋友圈那不知道多少亩的豪宅,前天说想出去散心,第二天定位就在海外了。她家有游艇,有豪车,有私人飞机,一条狗一天的伙食费都高达四位数。 罗杰翻她的朋友圈,越翻心越凉,差距太明显,人家明显看不上他啊! 不过有天友友说心情不好,罗杰试探性地发消息给她,没想到她居然回了!罗杰激动的脸都红了,友友她,是不是也有那个意思啊? 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罗杰完全忽视了阶级的差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她一句话他可以整晚不睡觉,跑遍整座城市为她买早已记不得名字的街头小食。友友很娇气,罗杰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公主就该享受公主的待遇,所以他从不抱怨,而是无条件地纵容。终于,友友被他感动,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那天罗杰的世界变成了粉红色,美得整个人都快要变成粉红泡泡飞向天空了。他请总裁办的同事们吃下午茶,买了最贵的手作茶点,特意给贺松高也准备了一份。 贺松高下午开完会回来,看到桌上放着的格外精美的蕾丝花边小盒子,问罗杰:“这是什么?” 罗杰心中的得意像红霞一样爬满了脸颊,他差点忘了和总裁的地位差距,冲上去和他勾肩搭背表达自己的喜悦。还好他忍住了,只是咧着嘴笑,说:“我脱单了,向您分享我的喜悦。” 贺松高板着一张脸,冷冷地说:“我不吃甜食。” 罗杰早习惯了他冰冷的态度,毕竟他对谁都这样。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罗杰嘚瑟地托起花边小盒子,极力推荐道:“不甜的,0卡糖,完全不会长胖呢。您尝尝,保管又甜又香。”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嘿嘿。 “不了。祝你幸福。” 贺松高晚上还有约会,换件衣服就走了。 无论如何,他得到了总裁的祝福。 和友友在一起的三年,总体还是幸福的。 就是,说出来有点难以启齿,友友总不让他亲近她,说她是个传统的女孩,要结了婚才可以把身体交给他。罗杰尊重她,就连亲吻都是点到即止。 第二年她带他回去见父母,这时他秘书的身份已经被友友发现了,不过她说她不介意,秘书也是一份职业,而且听说企业总裁秘书最后往往是要横向发展到其他高管位置的,还夸罗杰年轻有为,是个人才。罗杰感动极了,而且令他惊讶的是,友友的父母也不介意他只是区区一个秘书,而是一个劲儿地夸罗杰踏实,前途无量。罗杰在友友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感激的同时,也感慨,看来有钱人并不都是为富不仁嘛。 见完父母,友友就让罗杰搬到她家去住。 她说的家不是父母在的那个庄园似的大家,而是她一个人的小家。不过她的小家也不普通,三层大别墅,配了四个保姆,车库里停放着三台千万级别的豪车。罗杰心里不愿意,本来做秘书就够抬不起头的,这下更像是吃软饭的了。他问友友能不能搬来跟他住,为此他特意退掉了公司附近四十平的单身公寓,在友友家附近租了个豪华的三室一厅,一个月租金足足五千块呢! 友友勉强说好,然后果然住不惯,才一个星期就搬回了她的大别墅。罗杰也不灰心,挣钱的欲望更强烈了,发誓要给友友一个配得上她身份地位的未来。 那段时间他干活格外卖力,自觉付出了百分之三百的努力,争取让贺松高早日给他提到高管的位置上去,不要再让他做他的秘书了。 有次罗杰陪贺松高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也许是没料到一向懒惰的罗杰居然舍得加班了,路过总裁办的贺松高脚步一顿,眉宇间升起一抹诧异。他走到罗杰的座位前,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光滑的办公桌面。 “叩叩”两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 罗杰本来在打盹儿,一下子惊醒了。 他慌张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贺总。” 贺松高审视地看着他:“睡觉就回家睡。” 罗杰有点儿尴尬,这就是传说中的干活一小时,摸鱼一分钟被抓包了吗?他清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说:“忙了一晚上,想着眯一会儿的,不小心睡着了。” 贺松高看看手表,边穿外套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来自总裁的关怀,这时候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罗杰点点头,露出感动的神色:“谢谢贺总。” 一起等电梯的时候,罗杰发现总裁今天身上的味道有点不同于往日,他身上的香水永远是那一款,离得远的时候是香松味,近的时候味道才丰富起来,有白松,水汽,烟雾,和一丢丢麝香味。作为一个精致的同性恋者,贺松高永远不会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不和谐的味道,今天罗杰却捕捉到一丝正在燃烧的香烟味,奇了怪了,总裁也会抽烟的吗?他认识他六年,第一次在他身上闻见这么明显的烟味。 不过倒也不难闻,总裁嘛,要抽也是抽高级香烟。 下楼的时候才发现下雨了,司机老陈已经等在楼下,可从大楼走出去还有一段距离,尊贵的总裁大人怎么能淋雨?罗杰连忙拦住贺松高,说:“贺总,我去拿伞,您等等我。”随后小跑到前台,到储物间拿了一把备用伞出来。 一楼灯火通明,照顾仍在加班的同事们,罗杰小跑到大门口的时候,注意到贺松高的背影。 他永远穿着得体的西装三件套,夏天的时候会脱下马甲,有时候不穿外套,单单一件衬衫。他的西装都是定制的,完美贴合他的身材,同时把他衬得腿长肩宽,英俊高大。 假如他是一个女人,一定会先对着贺松高的背影想入非非,等转到正面时,彻底被贺松高的英俊面庞所俘获。 贺松高的脸是罗杰理想中的完美长相(并非肖想,而是渴望自己也能拥有)。其实罗杰自己长得也不错,身高一米八三,要肌肉有肌肉,要线条有线条,一把细腰两条长腿,往那一站跟男模比丝毫不逊色。他的脸配得上他的身材,由于脸小、五官紧凑而显得十足精致,眼睛是桃花眼,两道浓眉斜斜插入鬓角,再加上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双唇,妥妥的城市高质量帅哥。 但俗话说得好,美人是比出来的。和贺松高一比,罗杰的美就显得有点平庸了。 贺松高的真实身高是191.7cm,四舍五入就算一米九好了,而且身材匀称,挺拔健壮。他酷爱健身,身上到处都是肌肉,有时候坐着伸展身体,胸肌几乎都要把衬衫撑破。和他的身材一样,他的脸对男性来说也是一种威胁,面部、下颌的线条像刀锋一样凌厉,一双眼睛永远闪着锐利的光。他的眉毛又浓又密,像高山一样耸立在两眼之上,做逼视之状时几乎没有人能够招架。他的鼻梁挺拔如山脊,唇锋紧绷如峻岭,整张脸和他本人的个性一样,棱角分明、盛气凌人。 他的帅气让罗杰嫉妒,进而自卑。 要是他有贺松高这么帅,这么男人味儿十足就好了,友友会爱他爱得更深,要是他再拥有贺松高哪怕一半的金钱、地位,那他和友友的婚事就不用愁了,他俩门当户对,男才女貌,世人会祝福他们,而不是窃窃地议论,说他罗杰是软饭男、凤凰男,还是别的什么男。罗杰伤心地想,我不是呀,我就是单纯地爱友友,想娶她回家而已。 外面的雨声拉回了罗杰的思绪,他走出大门,将伞撑在贺松高的头顶上,恭敬地说:“贺总,走吧。” 贺松高抬起长腿,在罗杰的护送下优雅地走下台阶。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罗杰庆幸地想:还好他是个同性恋,对女人不感兴趣。就是他同性恋的身份一直隐秘,没几个人知道,要是他能在身上贴个诸如“本人是坚定的同性恋者,只对男人感兴趣”的标签就好了,女人们自然会知难而退,将目光放在其他优秀的男人身上。 他会这样做吗? 很显然不能。罗杰自问自答,作为一名上市公司的总裁,这种会引发公众舆论的事用脚指头想也不可能啊。 上车后,罗杰发现老陈还像之前一样往他的单身公寓开,连忙提醒道:“陈哥,我搬家了,现在住雅颂居,和贺总同一个方向。” 老陈没说什么,只是看准时机,在前一个路口打方向盘往回走。 倒是贺松高问了一句:“你搬家了?” 罗杰说,既甜蜜又苦涩:“是啊,和女朋友住在一起。” 贺松高“嗯”了一声,低低的,像是不甚在意。 对此罗杰早就习以为常,很多时候总裁的询问,可能只是出于对自己手下的例行式的关心,没有其他实际意义。只希望他能看在自己这么卖力的份上,早日给他升职加薪,助力他娶到心爱之人。那样他一定会对他更忠心的,为他卖命,唯他马首是瞻,做一个一心为“皇帝”冲锋的铁血战士。 雨下大了,罗杰忧心一会儿下车的时候怎么办,车只能停在小区门口,可能他得淋着雨跑回家了。 后视镜里,贺松高微微岔开双腿坐着,身姿依旧挺拔,借着两侧的路灯,罗杰看到贺松高略显疲惫的脸。集团最近事很多,他总是加班,彷佛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唉,谁让他是总裁呢,个子又高,天塌下来都得由他先顶着。 不过——他最近似乎都没有约会?罗杰八卦地想,看来是心中空虚,借加班之机排遣寂寞吧。 作为总裁秘书,难免会窥探到总裁那隐秘辛辣的私生活,好比罗杰,就是有天为贺松高送文件时意外发现他在和男人约会的。 罗杰大为震惊,随后又觉得合理,他早发现贺松高古怪了,只是一直没有头绪,原来古怪在这儿!作为一个直男,他对自己朝夕相处的老板是个gay这件事既惊讶,又后怕。可不得怕吗,一个男人要是不喜欢女人,那男人们就得紧张了,尤其是小有姿色的男人。一想到自己的屁股可能在被肖想,罗杰就恐惧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打造一副只有自己知道密码的金腰带,牢牢锁住自己的贞操。 好在贺松高有固定的约会对象,并没对罗杰表现出兴趣,罗杰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渐渐就放下警惕了。据他观察,贺松高的私生活还是比较干净的,一段时间只约会一个人,而且他让罗杰准备礼物送给对方,不久后就会收到回礼,既然有礼物往来,那就证明是正经的交往对象。只不过,他换对象的频率也很高,看来对待感情也不是那么认真,喜欢就谈,腻了就换,啧啧,是有钱人的作风。 前段时间罗杰还替贺松高和他的男友(或情人?)订烛光晚餐,在山顶上,听说距离星星很近,头顶星空,脚下是万家灯火,不知道多浪漫呢。 现在是分手了?罗杰很想八卦,问一问贺松高,不好直接问,就旁敲侧击,说最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您和男朋友要不要去试一试之类的。 但要是真分手了呢?罗杰不由想,他正春风得意,而他情场失意,说出来岂不自讨没趣?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少说两句吧。 很快,车开到罗杰的小区楼下。 他正打算拉开车门一鼓作气跑到岗亭下避一避雨,贺松高却开口了:“把伞拿着。” 罗杰心中一暖,感谢总裁的体贴:“谢谢贺总。” 唉,虽然贺松高不像别家总裁那样春风拂面、平易近人,但内心还是蛮温暖的嘛。 第3章 可恶的同性恋。 第3章 可恶的同性恋。 恋爱第三年,罗杰盘算着和友友求婚。 友友作为富家千金,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不是在玩就是在去玩的路上。 罗杰有时候经常联系不上她,还好他不是那种掌控欲特别强的男人,要是这样,友友也不会爱上他。只是他心中始终是自卑的,知道自己配不上友友,所以就处处迁就她,尽量不要让她感觉到不自由。 有了婚姻,友友的心多少会收一收,万一她想通,开始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呢。 那天,时机正好,友友的心情也不错,罗杰趁机说:“友友,嫁给我可以吗?” 他们在一家露天餐厅吃饭,此时日夜更替,天际有一抹绯红色的残阳,罗杰掏出准备好的戒指,一脸深情地看着友友。 友友的反应有点奇怪,像是被吓着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上叼着一只咬了一半的虾球。 “你、你疯啦?”她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罗杰从椅子上下来,单膝归地,将那枚闪亮的戒指递到友友面前,“我爱你,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的。” 友友的脸色发白,呆呆看着那枚造型精美的钻戒。 罗杰仰头看着她,满怀期待。 友友目光呆滞,将嘴里剩下的那一半虾球嚼碎,咽下去,半天才说:“对不起,我还没有想好。” 罗杰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淡了,像蜡烛一样被友友的嘴无情吹灭了。 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默默站起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为了不给友友带来负担,他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是我太冒进了,确实还没到这一步。” “慢慢来,友友。”最后,他这么说。 求婚失败,让罗杰倍感挫败。不过他向来是个越挫越勇的人,友友虽然没答应,可也没拒绝不是吗,她都说了,没想好,那早晚有一天她会想好的嘛。 罗杰给自己打气,再加加油,努努力,彻底赢得友友的心! 可是他没想到,他爱的友友会给他生命中最沉重的一击。 友友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叫esther,友友说她来自香港,是个特立独行、潇洒多情的女子。 像esther这一类的女孩儿,是罗杰最不喜欢的,明明是个女人,却偏把自己打扮成男人。 esther乍一看像个英俊高挑的男子,她总是打扮入时,爱穿板鞋和牛仔裤,有时是那种半截的马裤,露出小腿上狮子还是老虎的大片纹身。她的发型完全是照着当下流行的男爱豆们理的,半遮住双眼,蓬松柔软,不经意间流露出惹人怜爱的忧郁气质。 罗杰见过她几次,本来想好好对待她,她却总是用那种三分冷漠七分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弄得罗杰很是恼火。 友友在他俩之间调停,对罗杰说:“哎呀,她关心我嘛,怕我遇到渣男。你别放在心上,无视她就好了。” 罗杰担心友友跟着esther会学坏。毕竟esther抽烟又喝酒,还纹身,蹦迪,打牌(应该是赌博),明明不是男人,却把那些男人才会沾染的恶习全染上了。 事实上esther也不在乎罗杰喜不喜欢她,友友喜欢她就够了。友友对朋友总是那么真心,即使esther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也获得了友友全部的友情(友友似乎没有别的朋友)。他们如胶似漆,好得让罗杰都嫉妒了,不过友友说,她和esther是灵魂相交的朋友,她又没和男的这么好,两个女人之间能有什么。 罗杰信了,所以友友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和esther在全世界各地游玩,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直到有天,他看到友友和esther躲在厕所亲热。 友友依偎在esther的身上,像只柔弱的小鸟,等待母亲的哺喂。 esther摸着友友的脸,神情迷醉,然后忽然低下头,吻了友友一下,并且是吻嘴。 罗杰呆住了,戴着围裙、拿着一根锅铲,不敢置信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友友吓了一跳,脸都白了,推开esther道:“没干什么!哈哈,”她笑着,不过那笑容看起来那么僵硬,那么勉强,“那个,esther最近交了男朋友,不会和男人调情,让我教教她——是不是,esther?” esther靠在洗手台上,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冷冷看着罗杰:“你不去做饭,来这干什么?” 罗杰强压下心中的怪异,不想让友友在好友面前丢了面子,他瞪着esther,说:“我上厕所,不行吗?” esther冷哼一声,拉着友友走了。 搞什么,香港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拽个屁呀。 那之后,罗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esther虽然是个女人,行事作风却像极了男人,他偶尔会在她的身上看到贺松高的影子。冷漠,高高在上,睥睨一切。但她对友友却不一样,她用了很真的真心对待友友,友友伤心难过的时候她第一时间陪在她的身边,这点就是罗杰也很难做到。毕竟友友行踪难觅,罗杰就算想去,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他回想起上次在洗手间撞见她俩亲热的那一幕,正常的闺蜜会那样吗?不排除,但多少有点奇怪。罗杰光是想象自己亲吻一个男人,都恶心得要吐了。 也许女孩子之间没有这么多的避讳?罗杰自欺欺人地想,两个直男百分百不会接吻,直女就不一定了,也许她们只是出于好奇。 可罗杰还是没法忽略esther亲吻友友时脸上的深情。 他在社交网站上搜索esther的名字,最后在instagram上找到一个疑似esther的女人。 她的主页内容很丰富,乍一眼望过去全是些五颜六色的迷幻色彩,他看了一会儿,弄明白esther大概是个艺术家。她的粉丝来自世界各地,当罗杰看到一些使用汉字的人对着esther叫老公时,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那些账号点进去,清一色面容姣好的女性,而且大部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在主页签名上旗帜鲜明地表明:性取向女,臭男人滚开。 罗杰的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他还抱有幻想,认为esther只是招女同性恋喜欢,本人并不是gay。 他比以往更珍惜友友,热情地都有些黏人了。友友却不太适应,说他最近是不是吃错了药。罗杰当然否认,还说自己以前工作忙,忽略了友友,现在要把那些失去的时光都补回来。友友压力很大,在面对他时眼神开始闪躲,她和esther最近的联系少了,起码罗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友友提起过她。 除此之外,罗杰还开始频繁地去未来老丈人家,送点补品,烟酒,特产什么的。罗杰的老丈人对他很热情,总是问他什么时候把友友娶回家,彩礼不用愁,他不要多的,意思意思一下就行。这是老丈人的原话。友友家人的支持给了罗杰信心,他打算不久后再一次向友友求婚。 那一天还没到来,友友忽然约罗杰去她家,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谈。 罗杰心中一喜,难道她按捺不住,要先他一步提结婚的事了? 罗杰欢天喜地地开车去友友家,这辆车是不久前他贷款买的,考虑到友友和友友家人的面子,他买了辆不算特别差的suv,友友的兄弟姐妹多,车子总要宽敞些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按响友友家的门铃,保姆来开门,说小姐在楼上等他。 罗杰纳闷,她怎么没亲自来迎他?以前都是在大门口等他的。 他上了楼,在二楼的小客厅里,友友失魂落魄地坐着。 罗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友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友友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没穿内衣,皮肤和衣服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她似乎刚哭过,眼睛又红又肿,看着罗杰,绝望地说:“roger,我们分手吧。” 罗杰一愣,整个人如遭雷劈:“你说什么?友友,你是不是太累了。” 友友摇头,坚定道:“不,我要跟你分手。我爱上别人了。” 罗杰简直不敢相信,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他问友友:“是谁?”声音因为难受而剧烈颤抖着。 友友哭了,两行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esther。” 罗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你疯了友友?她是女的,你也是女的,你、你怎么能爱上她?” 友友弓着身子无助地抽泣:“对不起,我不想再欺骗你了。” 她开始诉说事情的原委。 原来罗杰第一次在晚宴上遇到她,她哭,是因为和当时的女朋友恋情败露,被父母关起来狠狠打了一顿。打完,他们心有愧疚,送友友去国外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来见友友情绪稳定了,他们把友友接回来,为她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友友不愿意将就,所以才在又一次被逼参加晚宴后伤心地躲在角落哭泣。 罗杰追她,她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对男人不感兴趣,一方面又被父母无情地逼迫,两厢权衡下,她开始试着和罗杰接触。 “所以,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 罗杰伤心又绝望,看着友友哭,他也有种想哭的冲动,可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做出这么脆弱的动作。他看着友友,眼中的悲伤如水一般满溢出来。 友友躲闪着他的目光,低低地道:“我喜欢,有点喜欢。你很好,我确实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但是、但是我后来在香港遇到esther,才发现,原来我爱的始终都是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罗杰激动地说,跪下来握住友友的肩膀,“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缠着你!你非要等到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才把真相说出来,你、你这是在耍我!” 想到esther在背后怎样看他,罗杰就难受得想要呕吐。想到友友的家人怎样看待他,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想到友友有可能故意欺骗他,就是拿他当家庭压力下的挡箭牌,他就说不出的愤怒,一股夹杂着羞愧的怒气直冲头顶,他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友友。 友友被他这幅模样给吓住了,大股大股的眼泪喷涌而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顾肩膀上满含怒气的钳制,她从沙发上下来,扑通一声给罗杰跪下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我爸妈、他们说我再和女孩子纠缠不清,就把我关到精神病院去,我也没有办法,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她这结实的一跪把罗杰也吓到了,他慌忙扶住友友,心中余怒未消:“这种事,你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未必……”未必不会帮你。 “我告诉你,你能帮我一辈子吗?”友友伤心欲绝,“不如骗你一辈子,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 “……”罗杰怔住了。 他最怕女人哭,尤其是心爱的女人。即使知道了这个女人并不爱他,一切都是为了利用他,他还是没办法对她狠下心,既说不出口去骂她,也狠不下心去打她。 “你起来吧。”最终,罗杰幽幽叹了口气,扶友友在沙发上坐下。 他心里堵得慌,又难受又憋屈,这三年来的痴心付诸东流,原来友友并不爱他,而是看他傻,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是不是连坦白都认准了他不会对她生气?罗杰怔怔看着友友,看着这个如今令他完全看不透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深切的哀伤。 友友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罗杰:“roger,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不可以看在我们交往一场的份上,不要对我生气?” 罗杰笑了一下,但他知道这一笑没有成功,他的嘴角僵硬,嘴里尽是苦涩:“所以你跟我分手,要跟e、esther,”他咬牙切齿,“在一起?” 听到esther的名字,友友的眼圈一红,扑倒在沙发上,又开始呜呜地哭。 罗杰现在对她的哭充满厌烦,他静静看着友友,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他想大叫,想跳脚,想狠狠抓着友友的肩膀,质问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耍他、愚弄他,甚至背地里嘲笑他,侮辱他,践踏他的人格。 友友哭够了,抬起头呜咽着说:“她、她要和别人在一起了,都怪我,我一直没给她明确的承诺……” 罗杰冷冷地说:“你活该。” 友友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杰:“你、你还是怪我的是吗?对不起,可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不该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是我,我也很痛苦啊。”友友猛地抽了一口气,抓着自己的胸口,用凄楚的眼神看着罗杰,断断续续地说,“我以前一直没跟你说,我有抑郁症,双相障碍,我有恐慌症,强迫症,几乎每晚都睡不着觉……我每天都得吃药,否则一到夜晚就想跳楼……” 罗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友友,心说我现在也想跳楼了,他妈的,同性恋就有理了吗?!全世界对不起你,又不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这样,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现在才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丑,本来高攀你就够抬不起头了,我天天承受着异样的眼神,承受着那些恶意的揣测,全是为了你,我才辛苦抬起头颅,坚守着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骗我的? 操,该委屈的是他,该哭的也是他,该跳楼的也是他!干脆来道雷劈死他吧! 友友看着罗杰的脸色由白转红,接着转绿,进而变灰……她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竟然对罗杰说:“我欠你的,我可以赔。” 罗杰一哂,冷冷道:“你打算怎么赔?” 友友斟酌片刻,试探道:“五百万……不,一千万,够吗?” 罗杰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有钱人侮辱人的方式永远都是这么老套,他笑了,是被气的:“我的爱就只值一千万?” 友友小声说,眼角还挂着一滴泪:“这是我能拿出最多的钱了,你要嫌不够,我可以再加,只是要等一段时间……对不起,我是很真诚地想要补偿你的,毕竟男人的青春,也是青春……” 罗杰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看见友友的脸扭曲而丑陋,再也不是那个他爱的友友了。他跪在地上,愤怒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地板,“砰”地一声,他的手骨可能是碎了。 友友惊叫一声,跑到楼梯口又哭又喊,让保姆赶紧上来,然后拿起手机叫120。 罗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墙上。 友友伸手来拦,罗杰没控制好,不小心将她推到在地。 友友趴在地上,痛叫了一声,不敢置信道:“你疯了?” 罗杰没有看她,在眼泪掉下来的最后一秒,仓皇逃出这个令他伤心绝望的地方。 第4章 总裁,我打碎了您心爱的杯子。 第4章 总裁,我打碎了您心爱的杯子。 他和友友就这么闹掰了。 因为事发突然,又格外荒谬,罗杰一个人待了好久才彻底将这件事消化。 他躲在黑漆漆的房子里,把家里存放的酒全喝完了,一边喝一边哭,嘲笑自己是个傻瓜。他还拿起手机偷窥esther的账号,在烂醉的时候发私信辱骂esther,骂她勾引友友,做第三者,是个道德败坏、自私冷漠的贱人。 他以前从不会对女人这么尖酸刻薄,谁让esther不算个事实层面上的女人呢。 只是骂完他又后悔,觉得有失绅士的身份,然后灰溜溜的把那些私信一条一条地撤回。 过了几天,他发现esther的账号变成私密账号了,什么都看不见,自己还被拉黑了。 自己也知道心虚了吧,可恶的同性恋!罗杰愤愤地想,在心里把esther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转而又去“关心”友友,友友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开通账号,只有朋友圈是罗杰可以看到的。 友友在他们分手的第二天发了一张图片,是傍晚乌云密布的天空,她还配字:对不起。 罗杰的心又碎了。 三年的欺骗,是对不起三个字就可以轻松翻越的吗?她真冷漠,真无情!罗杰在办公途中坐电梯上了顶楼,蹲在天台上给友友发微信,情绪激动地质问友友,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在欺骗他的时候难道就一点也没有为他考虑?看着他为她痴迷,为她狂乱,她是不是在心里嘲笑他,得意地向全天下炫耀她玩弄了一个世界上最痴情的人的真心……罗杰越说越激动,最后在天台上大吼。 友友只回了一句:“那你想怎样?” 罗杰气急攻心,差点从天台上跳下去。这可是28层,跳下去他去解脱了。 幸好他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那对狗女女都没去死,他凭什么去死。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总裁办,两个助理见他脸色发白,眼睛红肿,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关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年纪小一点的露露说:“罗秘书,要不您请假回家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罗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走近贺松高的办公室,整理刚刚总裁会客留下的残局。 他把茶具拿到总裁的洗手间去洗,却因为心不在焉,再加上手痛,打破了两个茶杯。这茶杯是董事长送的,一整套的羊脂玉锦绣千禧,是大师耗时两年烧制的,贺松高用了这么多年都没?一个,今天让他连续打碎两个,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这两只茶杯他赔不起,贺松高要问起来,他就卖卖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洗得太认真手打滑了。再说杯子碎了还把他手割了呢,没算工伤都不错了,贺松高应该能够理解。 他强忍着悲伤把茶具洗完,洗着洗着想尿尿,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他一想到要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去,经过露露、琴琴两个八卦女孩儿的身边,上完厕所回来,又要再被注视一遍,她们稍一盘问就知道是自己感情出现问题了,本来就不被看好,这下更要笑掉好事者的大牙了。 因此罗杰就地用了贺松高的马桶。 贺松高有洁癖,不准任何人使用他的马桶,不过,罗杰心想,反正他现在不在,用用怎么了,他不知道就代表自己没用。 释放完,罗杰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提起裤子,哼着歌去洗手,然后端着洗好的茶具回到客厅。 贺松高坐在办公桌后,正垂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罗杰的魂都被吓飞了,差点大叫一声,当场扔了手里的托盘。 “贺总,您、您怎么回来了!”他说,冷汗都下来了。 贺松高头也没抬,专心看着手里的文件,“钢笔坏了,重新买一只。”他说,似乎并没听见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 罗杰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心虚,难不成他刚刚才回来?茶杯的事要不要跟他说呢,总裁日理万机,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不影响大局的小事。 “有备用的,您稍等,我拿给您。”罗杰说,放下手里的托盘,走到书架旁,从下层的柜子里找了一只新的钢笔出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笔递给贺松高。 贺松高抬起头,鼻尖点点右手边的空位,意思是:“往这放。” 罗杰把笔帽拔开,将笔放在贺松高的右手边,墨是灌满的,贺松高拿起来,先在草稿纸上划了划,很顺滑。他握着笔,行云流水般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总裁的签名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龙飞凤舞万马奔腾,一经落笔,这几张薄薄的文件就会像圣旨一般呈往各部门,成为接下来公司上下通力合作的重要目标。 总裁不愧是总裁,签个名都这么霸气。 贺松高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看着罗杰:“还有事吗?” 罗杰硬着头皮,还是决定将打碎总裁爱杯的事情说出来,万一等以后他发现了再问,后果会更严重。 “那个,贺总,我刚刚不小心把您的杯子摔碎了,洗杯子的时候没握住,碎了两只……就是那套锦绣千禧。”罗杰边说边悄悄观察贺松高的表情,一旦贺松高的眉头有一丝丝的皱起,他就立马表明自己可以赔,起码先将态度端正了嘛。 如罗杰所料,贺松高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淡淡道:“换一套。” 看吧,总裁这点体恤员工的心还是有的。 “好的贺总。”罗杰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对不起,我以后洗杯子的时候会小心点的。” 贺松高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罗杰识趣地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 开门的时候,贺松高忽然在背后说,冷冷的:“把洗手间消毒一下。” 罗杰脚下一顿,转过身对贺松高微微躬身,说:“好的,贺总。” 关门的时候他生气地想,我的尿是有毒吗!洁癖怪、小心眼!我就不信你不去公共厕所小便!果然同性恋没一个正常的! 他讨厌同性恋! 在公司受气,下班了又沉浸在失恋的伤感中,罗杰整个人都像大病一场后的虚弱,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他好想休个长假,去深山、大海将自己放逐一段时间,忘记友友那个可恶的坏女人,要是能来上一场艳遇就更完美了,毕竟旧爱都是在遇到新欢后慢慢淡忘的。 要是平常的失恋还好,他这是非正常失恋,每每想到自己被人耍了整整三年,心里就跟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他还住在当初为友友租的三室一厅,虽然里面没有友友的东西,住着还是膈应。罗杰花了两天时间找了套新房子,搬进去,将许多和友友有关的旧物都扔了。 他的新房子是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楼层很高,可以俯瞰一小片繁华的城景。 不过失恋后沐浴阳光只会让人更郁闷,想起自己的失败。罗杰将窗帘拉上,默默地伤心难过,用酒精麻痹自己。 他创了个ig小号,又开始视奸esther的主页。他从最初的愤恨变成酸涩的委屈,想弄明白究竟esther哪点比他好,或者说女人究竟有哪点比男人好,友友说,本来都已经喜欢上他了,半路却杀出个esther,可恶的esther,你最好没有欺骗友友,是真心爱她、呵护她的!罗杰这么想,随即又觉得自己贱透了。他退出esther的主页,想发条动态咒骂那些欺骗直男的女同们,让她们安分点,既然都搞同性恋了,那就别招惹直男,当个被万人唾骂的害人精了。 他的手误触了一下,点到另一个人的主页。 这是总裁贺松高的账号。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是谁,ig有时候会推送一些账号,罗杰见到感兴趣的就关注了,然后越看越不对劲,这个山沟沟,好像总裁别墅的后院啊! 罗杰因为工作关系,偶尔会去到贺松高的家,送个文件,取个衣服,和司机一起接他去出差,等等,因此对总裁家附近的环境很熟悉。 贺松高住在郊区,房子依山而建,环境清幽视野开阔,罗杰第一次去被惊得频频咋舌,别墅占地少说也有500平米,前有庭院后有花园,因为地势高,站在前庭可以看到湖对面鳞次栉比的楼房,一到夜晚就亮起万家灯火。别墅设计得很有美感,外观是简约高级的现代风格,几个大方块堆叠错落,一水儿的落地窗、大露台,视野完全没有遮挡。后院依山,树影幢幢、幽静寂谧。罗杰曾站在二楼的书房望向后山,和ig上某人晒出的山景一模一样。 他点进去主页看了看,疑似总裁的人发布的内容不多,大半都是风景,定位遍布全球。罗杰找出贺松高的行程比对了一番,从去年春天开始,他去英国参加子公司的发布会时,定位先后在伦敦、利物浦,去德国和对手公司“交流”时,定位又出现了哥本哈根、赫尔辛基、斯德哥尔摩等北欧城市,而他人在公司时,定位又都是在中国。 如果这些都不能证明这位神秘的“a.h”就是贺松高本人的话,有一张照片足以让罗杰确认,这百分百就是神秘的总裁大人—— 这是一张他拍照片,在空中的无边泳池中,贺松高赤裸着上半身,远眺晴空下的大海。 这敦实健壮的后背,紧窄的腰身,除了贺松高还有谁?给总裁打了八年工,连他的背影都认不出来的话,算什么合格的秘书。 罗杰羡慕又嫉妒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出差的同时顺便度假,要不说万恶的资本主义呢。他点开评论区,想看看别人会怎么评价伟大的总裁大人,结果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一个明显是男性头像的账号发了个眼冒爱心的表情,贺松高回了一个微笑,那人说:“love u.”贺松高就没再回了。 意识到这两人是在公然调情,罗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个男人,天呐,简直是不知羞耻、太可怕了! 他看了看时间,这似乎是贺松高还在国际贸易部当业务员的时候发布的,那时候罗杰还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整天粘着他要和他做好朋友,谁知道人家是有男朋友的啊!想到自己曾追在一个同性恋身后死皮赖脸地要跟人家交朋友,他就羞愤欲死,恨不能冲回过去掐死自己,你眼瞎啊,看不出来人家对你避之唯恐不及!不过,罗杰随即又想,责怪贺松高,你既然是同性恋,为什么不早说呢,害我一片冰心投错了壶,像个看不清形势的傻子。 唉,为什么所有同性恋都是这样,明明是,又不肯承认,把身边不知情的朋友害得那么惨! 第5章 他就知道,总裁离不开他。 第5章 他就知道,总裁离不开他。 认出此人是总裁本人后,罗杰下意识地点了“不感兴趣”,不过那时是用大号操作的,他使用小号时又被推送了这个账号,应该是在公司搭梯子时使用了同一个节点,被系统判定成熟人,才再次推荐给他的。 反正是小号,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罗杰关注了贺松高。 为了显示自己的逼格,罗杰学习总裁的取名格式,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r.l”,取英文名和姓氏的首字母(贺松高的英文名叫alvis),但是他没什么内容可发布的,到现在主页一条动态都没有。 贺松高也不经常发动态,可能他平时工作忙,少有闲暇的时候,反正自从罗杰关注他以来,他一条动态都没有更新。 罗杰退出ig,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伤心。 高贵如贺松高,肯定是不愁对象的。他不会像自己一样,看到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儿就如同一条狗见到骨头似的,不管不顾就扑了上去。也不管这块骨头是好骨头还是坏骨头,自己啃得动还是啃不动,傻傻地就将它叼回了自己的窝。全天下的人都笑话他,没那么大的嘴就不要啃那么大的骨头,他还洋洋自得,以为自己迟早能长成吞得下这块骨头的庞然大物。现在好了,变成全世界的笑柄了吧。 罗杰真是又懊悔又绝望,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被友友清纯的模样给蒙骗了。 他很沮丧,很低落,每天上班都心不在焉。作为贺松高最近旁的助手,贺松高对罗杰的不良状态似乎也有所察觉。有天罗杰从天台上发泄完下来,迎面和贺松高撞了个正着,贺松高皱着眉,呵斥罗杰:“你最近怎么了?不行就回去休息,别来公司捣乱。” 罗杰捂着脑袋,心说我也被你撞疼了呢!然后他就看见贺松高的鼻尖微红,从鼻孔里淌出两道血痕来。 他当下惊慌失措,忘了自己和总裁的身份,扑上去就用手指堵住贺松高的鼻子,擦上面的血迹,慌张地说:“贺总,您流鼻血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松高推着他,罗杰使了很大的力,他一时没有推开,感觉一双冰凉的手在脸上摸来摸去,鼻孔下方也黏糊糊的,他恼火极了,拉住罗杰的手一把把他推开,怒道:“走开!” 罗杰一下被推到旁边的墙上,咚地一声,好像磕到脑袋了。 露露和琴琴慌张地跑过来,一个给贺松高递纸巾,一个把罗杰从墙上抠下来,贺松高挡开手腕颤抖的露露,冷冷对罗杰说:“回去休息,明天也别来了。”然后就快步回了办公室。 琴琴惊呆了:“罗秘书,您、您不会被炒了吧!” 罗杰干笑一声,心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再大的祸他都闯过,也没见贺松高开了他。他安慰琴琴:“放心,我没事,我明天在家办公,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晚上在家里,他到底还是于心有愧,发微信问贺松高:“贺总,您的鼻子还好吧?” 贺松高没回他。 看来气得不轻。 唉,要是他知道自己经受了如此残酷的打击,那区区撞一下鼻子根本没什么了不起,撞断了大不了去整容,他的心可没法靠整容修复啊! 加上周末,他一共在家呆了三天,可还是没从失恋的打击中走出来,于是他开始迫切地想要休年假。 他的年假累积了很多,公司规定年假休不完可以折算成工资,也可以继续累积,要休的时候随时申请。罗杰查了自己的考勤,他还有一个多月的假可以休,但一次休这么多天肯定是不可能的,贺松高也不会批;休半个月可能会批,但他担心休假这段时间被夺走“正宫”的地位,那还是退一步,休五天,加上两个周末,九天,够他好好缓一阵儿了。 他准备了好几天,终于在这天贺松高心情不错的时候提了这件事。 贺松高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居然连问都不问就批准了?罗杰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不行,他绝不允许自己被任何人取代!先不说这份工作的报酬有多丰厚(贺松高向来大方),他服务贺松高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重症患者了,哪能说不干就不干!他一定会做噩梦的! 所以在贺松高问完“为什么”之后,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吐露了实情:“贺总,我跟女朋友分手了,状态很差,所以想请假回家调整几天。” 贺松高面露不满,说出来的话也十分无情:“失恋而已,不要影响到工作。” 什么叫“失恋而已”,严格说来他不仅仅是失恋,而是人格受到惨无人道的侮辱、身心受到天崩地裂的打击!但是他没有把被女同性恋欺骗这件事说出来,贺松高一定会嘲笑他的,全方位的。罗杰垂着头,无精打采地说:“还有别的事情。总之我很难受,需要休息。” 贺松高看了他一会儿,冷淡道:“去吧,明天把工作交接一下,后天开始休假。” 罗杰的心中升起一抹窃喜。早知道他就早点提了,这些天强忍着伤痛来上班,不知道多难受呢。 “谢谢贺总。”罗杰说,朝贺松高微微鞠了一躬,退出总裁办公室。 罗杰正式开始他的休假。 第一次休这么长的假,他还有点无所适从,人在受到强烈打击的时候往往最想回家,罗杰也不例外,他收拾一番,打包行李搭最早的飞机回了江市。 妈妈见到他的时候十分惊喜,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她说:“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罗杰冷哼一声,推开妈妈的手,说:“分手了!以后别提她了。”真晦气。 妈妈愣了一下,不过又感到高兴,她早就劝罗杰认真考虑和友友的事了,弄不好是个倒插门(虽然那个狡猾的前未来岳丈为了哄罗杰娶友友曾经说过,将来有了孩子就姓罗,跟他们张家没关系),两人谈这么久了友友一次也没来过,总是推脱,说下次下次,这不,都分手了连门都没上过,说明她压根就不想来,嫌他们家穷呢!分了好,省得将来全家被亲家看不起! 结婚嘛,最好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 妈妈见罗杰面色不好,就把高兴藏在心里,悄悄和老公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 在家头两天,罗杰几乎没怎么吃饭,他爸妈担心得不行,一天来敲十次门。最后罗杰不耐烦了,拉开门生气地说:“能不能别再打扰我了,我回家是散心,不是来闹心的!” 他爸爸说:“儿子啊,你失恋了伤心,爸妈理解,但你得吃东西啊,别再饿坏肚子。来,妈妈熬了牛骨汤,你就尝一口,很好喝的,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快尝尝。” 看着爸爸苦口婆心的样子,罗杰又很后悔,是友友对不起他,又不是爸妈对不起他,他干嘛拿自己家人撒气呢。 罗杰接过爸爸手里的汤,汤一直在锅里热着,暖暖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牛肉香味。 “谢谢爸爸。”他说,认真地告诉爸爸,“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我饿了自己会出去吃的。” “好、好。”他爸爸一听,扭头就走,“你一个人待着,爸爸不打扰你了。” 罗杰回到房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眼睛里流出两行热泪。 果然,父母才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在家的生活舒适又温暖,毕竟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心,还不用担心自己伤心死,反正有爸妈这面坚强的后盾在,他再难过也会及时抽离出来的,为了他们。 唯一一点就是,总裁办那两个助理,露露和琴琴,好像一离开他就不会工作了似的,什么都要问他,连a4纸放哪里都要问他,罗杰很无语,在三人工作群里艾特两个小姐妹,说:“你们能不能独立点,什么都要问我,哪天我不在了,难道你们要亲自去问总裁吗?” 露露大惊小怪道:“罗秘书,您不会是要辞职吧?不要啊,我们舍不得您!” 琴琴也说:“呜呜呜,罗秘书,你别走,你走了,我们都会被总裁开掉的。” 辞职倒是没打算辞职,就是他不想干秘书了,伴君如伴虎,每天提心吊胆的,多难受啊。他希望贺松高给他换个岗位,以他在公司的资历和经验来说,最次也能弄个总经理当当,最好是调到分部去,离贺松高越远越好,让他忘掉这段备受欺压的日子…… 露露和琴琴也就罢了,连贺松高都开始私聊他。 那天罗杰还在睡觉,正午的阳光晒得他屁股暖洋洋的,他一点也不想动,却在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后,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一种可怕的本能驱使他坐起来,点开微信一看,贺松高问他:“墨水在哪里?” 罗杰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在书架下面左数第三个柜子里,和钢笔放在一起的。” 过了一会儿贺松高回:“找到了。” 罗杰松了一口气,躺下继续睡觉。 十分钟后,贺松高又发消息过来:“我让你洗的衣服呢?” 贺松高的办公室有个衣帽间,里面放着他的各种常服礼服手表领带,罗杰会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定期拿去干洗店清洗,后来觉得太麻烦了,就找了个上门的干洗店,一星期来取送一次衣服,贺松高说的应该是上次他交待他拿去洗的西服套装。 罗杰一看时间,周一,正好是干洗店上门的时间,他们忘了?罗杰赶紧联系老板,问他是不是有事耽搁了,老板说,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罗杰赶紧又给贺松高回话,说衣服马上送到,一会儿露露取了给您拿进去。 贺松高说:“哦。” 这样一闹,罗杰的瞌睡虫全跑光了。 他感到烦恼的同时,又有点窃喜,看吧,他就说总裁离不开他吧,果然是这样! 就是态度冷淡了些,不过总裁嘛,高冷些是应该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第6章 Alvis。 第6章 alvis。 罗杰的情绪总是上下起伏,因为被友友给伤透了心,一想到她就难受,憋屈,有想哭的冲动。 有时候他真想像歌里唱得那样,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一哭没什么,又不丢人——不不不,还是很丢人的,尤其是被友友这么敷衍地骗了三年,他真是让猪油给蒙了心,什么有个性,什么忧郁症躁郁症这症那症的,根本就是在骗他,引起他的怜悯,给她制造和姘头私会的借口! 罗杰愤愤地想,人品差就人品差,拿什么精神病当借口,精神病倒了八辈子霉才让你们这些可恶的同性恋当成黑锅扣这扣那,欺骗那些无知的倒霉鬼们! 他正把怒火上升到全体同性恋们,贺松高刚好撞枪口上了:“订张到海市的机票,今晚八点。” 罗杰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水,想都没想就说:“我在休假。” 然而总裁是不管这些的,总裁只会发号施令。 罗杰发完又感到后悔,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顶头上司啊,不想混了吗,他还指望他提拔他做高管呢。然而这时候撤回已经来不及了,罗杰赶紧去订票软件把机票订了,截图发给贺松高,谄媚地说:“休假也不能耽误我工作。贺总,行程单晚点发您邮箱,记得查收哦。” “哦。”很快,贺松高说。 真是的,总裁选择性眼瞎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罗杰又躺回被窝,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是个阴天,下过雨,空气湿漉漉的,罗杰爬起来活动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又躺在床上刷手机。 露露在群里求助他,说中午给总裁订了餐,是低油低脂的烤牛肉商务套餐,配菜有虾仁、蛋丝,清炒莴笋和香菇菜心,汤是苦瓜白贝加了一点点猪肚,特别降火,可为什么总裁动都没动一口呢? 露露委屈地说:“您写的那些总裁忌口我都认真看了,为什么还是踩雷了啊。” 罗杰一看露露发的订单小票就知道了,这家店,跟总裁八字不合啊! “露露,我忘了告诉你,贺总以前吃这家的套餐拉过肚子,最后去医院才止上泻……别提多可怜了,我第一次见总裁的脸那么绿,呼吸那么虚弱,我说背他下楼,他不干,估计怕影响在大家心中的伟岸形象。总之后来他再也不吃这家的菜了,ptsd你懂得。” 露露惊叹:“那贺总他没怪罪您吗?” “也不是我的错啊,我以前吃都没拉过肚子,他一吃就中招了,也许是那天厨师做饭的时候没洗手。真可怕,你们以后也别点了。” “那怎么办?贺总早上好像也没吃东西,中午再不吃,要饿坏肚子的啊!” “你给他去食堂打点呗。”罗杰翘着脚慢悠悠地打字,“偶尔吃点食堂没啥,他平时健身,对碳水热量那些比较讲究,你就去给他打点那些没油的水煮的,将就一顿就行了。” 露露有点犹豫:“这、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相信我,他肯定不挑的。” 露露照办了,最后欢天喜地地在群里艾特罗杰:“吃了吃了,贺总真的吃了!罗秘书,还是您懂他,我太崇拜您了!” 哼哼,罗杰得意地想,怎么说也当了那么多年的跟班,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凭什么混到现在啊。 一直到下午五点罗杰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办公,准确地说是远程指挥露露和琴琴办公,这两个女孩儿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贺松高从办公室走出来把她俩痛骂一顿,尽管罗杰再三保证不会,她俩还是害怕,做什么事都要先问过罗杰的意见。 反正快下班了,罗杰找了个借口把手机静音,再也不理她们了。 冬天,天黑得早,罗杰看着窗外的落日发呆。 他在心里想友友,友友,又是这个女人。唉,谁让她是他的初恋呢。这次的打击非同小可,直接把他将近三十年来的自信都打碎了。他从小就长得好,从幼儿园开始就跟小女生走得近,不过也许是太亲近了,女生们都拿他当兄弟,什么都跟他说,从吃的玩的到学习到家里长短,都愿意跟他分享。就连有暗恋的人都跟他分享,罗杰很郁闷,难道是因为他太热情,太平易近人了?俗话说,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那些女人就是太轻易得到他了,所以才无法爱上他! 可等他想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来不及了,错过高中大学最容易谈恋爱的时期,再想找个各方面都契合的对象可谓是难如登天。 罗杰是英专生,毕业后就业的岗位非常有限,优秀的都去外交部商务部或者其他涉外机构当公务员了,剩下的就是外企、贸易公司、培训机构、金融公司等各种公司的普通职员,当翻译,当老师,当文员,当业务……简而言之,就是社畜。 罗杰并不是一毕业就进楷华的,当时他和大学同学一起去某私立中学面试(教资他大三就考过了,一毕业就拿了证),同学落选,他通过了。不过他当了一个月老师,发现自己非常厌恶这个工作,因为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而且私立中学的学生们自主学习能力特别差,经常他在上面讲课的时候那些学生在下面捣乱,几次把罗杰弄得非常恼火。而且他们都早熟,有次罗杰回办公室,发现桌上躺了一只粉红色的信封,拆开一看是一封情书,署名某某班某某同学(还加了一连串的爱心)。罗杰当场脸都绿了,同学你是要害死我啊!连夜写了辞职信,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当老师了。 从学校辞职后,罗杰走社招进了楷华的国际贸易部,当外贸业务员,也是在那里,他结识了贺松高,两人成为朋友。 楷华在阳城cbd有一整栋楼,国际贸易部在23层,是整个公司女同事最多的部门。罗杰刚来第一天就喜欢上了这里,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女士,男士寥寥无几,他长得帅,嘴又甜,很快收获了几个知心好友(都是美女)。她们带他去吃饭,给他讲业务,教他如何拿大单,罗杰把她们哄得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整个办公室一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在他以为这种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找到一位温柔可人的女朋友,两人心心相印携手并进时,贺松高来了。 他来的那天声势浩荡,是外贸总监亲自带他进来的,只见昏暗的办公室(那天是阴天)忽然亮起一道光,一个个子特别高、长相特别帅的男人出现在大家面前,总监拍拍手招呼大家,抑扬顿挫道:“来来来,我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国际贸易部新来的同事,alvis!大家鼓掌欢迎!” 罗杰稀里糊涂地和大家一同站起来,热烈鼓掌。迎着光,他看见这位叫alvis的男士的脸,帅得有些过分了。顿时,他心中出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果不其然,周围的女同事们激动极了,一个个脸冒红光小声惊呼,这个说“好帅呀”,那个说“好高啊”,更甚者有人透过alvis笔挺的西装发现了他壮实的身材,倒在同伴身上大呼:“极品啊!我敢相信他能举起100kg的哑铃!” 喂喂喂,这位姐姐,收起你的口水好吗!真是好不优雅! 罗杰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了,但是那一刻他真的好酸,是喝了醋都尝不出味道的酸。 更不巧的是,alvis被安排在罗杰身边,总监亲切地交代罗杰:“你们都是男生,聊得来,平时多照顾照顾alvis啊,带他熟悉环境。” 罗杰表面上答应,其实内心很不屑。切,那么大个个子,不会自己熟悉啊。 他高冷地对alvis点点头:“hi,roger。互相关照。” alvis比他还要高冷,只是点了点头,连自我介绍都没有。 自从alvis来了之后,罗杰就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平时一个个待他亲切如家人的女同事都不鸟他了,转而去关心alvis,时不时就往alvis的身后转悠,罗杰讨好地和她们搭话,她们只是敷衍地笑笑,一副哪凉快去哪待着的样子。 罗杰的鼻子都气歪了,一群肤浅的女人!有趣的灵魂不比帅气的外表更迷人吗!alvis帅是帅了点,但那么高傲,你见他对哪个女的笑过吗?没有,所以搞不好他是个gay,对女人不感兴趣。 这天他和一个叫kitty的女同事在茶水间聊天,聊到alvis,kitty说她就喜欢这款的,又帅又酷,好man,好有安全感,她好喜欢。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kitty端着茶杯面露娇羞,看得罗杰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说:“那家伙脾气那么差,你喜欢他什么呀。” “这叫有个性!对谁都好那不成中央空调了吗,只对自己的女人好,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看她那样,都幻想alvis是她男朋友了吧。罗杰尖酸地道:“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搞不好是个gay。” kitty倒抽一口凉气,以为罗杰是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激动地问:“真的假的?不要啊,这样极品的帅哥可不要便宜了那些小娘gay啊!” 罗杰顿了顿,模棱两可道:“可能吧,我也是猜的。” kitty转了转眼睛,怀疑地看着罗杰:“你猜的?有根据吗?” 罗杰心虚道:“你看他那么高冷,对你们也是——所以搞不好呢。” “roger,你该不是嫉妒吧。嫉妒alvis比你优秀?”kitty闲闲道,已经看透了罗杰的小心思。 “怎么可能!他有他的优秀,我也有我的,我怎么会去嫉妒他!”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kitty语重心长地道:“你太天真了roger,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一个牛津毕业的高材生要进国际贸易部,从区区一个业务助理开始做起?总监亲自为他开道,盛赞他的才华,要我们大家尤其是组长平时多关照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高层有人。你不信就等着看,他的晋升一定是火箭式的,也许今天还是助理,明天就成总经理了。所以你不该把他当成假想敌,而是应该跟他统一战线,等他哪天高升了,你自然也会跟着沾光,男人嘛,面子是最要不得的,跟前途一比,面子算什么。” 罗杰纵使心里再不服,也不得不觉得kitty说得有道理。 况且,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小心眼,爱嫉妒。 第7章 我不演印度人。 第7章 我不演印度人。 罗杰开始试着和alvis接触。 那时罗杰还不知道alvis姓贺,不知道alvis he这个名字和董事长有着怎样的联系。大家平时在办公室都以英文名相称,很多人从入职到离职都没透露过自己的中文名字。所以罗杰不知道alvis姓什么太正常了,而且他似乎着意隐瞒,邮箱和企业oa的昵称都是alvis h。 罗杰第一次叫alvis吃饭时,被拒绝了。 alvis看着电脑屏幕,对罗杰的邀请不为所动,甚至略显冷漠:“不了,我习惯一个人吃饭。” 罗杰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站在原地脸红了一会儿,愤怒地走了。 太没有礼貌了! 他发誓再也不要搭理alvis了。 可惜誓言发出去没多久,公司忽然发内部通知说要举行技能比武竞赛,要求每个人必须参加,先是部门小赛,接着是公司大赛,最后是决赛,决赛会去楷华总部比,每个工种第一名有五万块奖金和一张荣誉证书。 所有人叫苦连天,这种陈旧过时的激励方式并不适合现如今开放自由包容的楷华,尤其是国际贸易部,大家因此叫苦连天。可由于通知已发,说明领导心意已决,并且这比赛跟未来三个月的绩效有关,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各找搭档去了。 罗杰在工位上踌躇了一会儿,鬼鬼祟祟地敲alvis的桌子:“喂,我们两个搭档吧。” alvis没回应他。 罗杰有点生气:“你没听到我在跟你讲话?” alvis转过头,一双墨黑色的眼睛没有感情:“我不参加。” 罗杰提醒他:“每个人都要参加,你没看通知?” alvis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他的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报价单,英文和数字蚂蚁似地爬满整个表格:“我不参加。你找别人去吧。” 哼,拽什么拽! 罗杰生气了,滑着办公椅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发誓再也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罗杰去找其他同事,他提的有点晚了,好多人都找到搭档了,有个女同事说愿意考虑考虑,不过坦诚地说是因为她的意象对象也在考虑,如果那个人答应她,她就不跟罗杰一组了。 眼看报名截止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罗杰急得抓耳挠腮,又丝毫没有办法。他数了数,办公室的业务员刚好是双数,没有落单的,要是alvis不参加,就代表另外一个人也不能参加,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 想明白这一点后,罗杰反而不慌了,要是主管问,他就说是alvis不配合,跟他没关系!搞不好他就也不用参加了,这不两全其美吗。 罗杰美滋滋地等待报名截止的那一天。 两天后alvis忽然找到他,毫无预兆地说:“我们搭档吧。” 罗杰吃了一惊:“你不是不参加吗?” “参加。”alvis说,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很拽的吗。 罗杰立刻感觉自己的姿态高了起来,以前请你时你不搭理我,现在来求我了吧。哼哼,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他收起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喝了一口苦滋滋的黑咖啡,抬起眼睛说:“我也决定不参加了。” 求我啊,哈哈。 alvis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就走:“那算了。” 罗杰急了:“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诚意!”他走上前一把拽住alvis,“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好声好气地跟我说,我会答应你的!” 罗杰倔强地看着alvis,alvis也在看着他。过了一会儿,alvis推开罗杰的手,语气冷淡地说:“求你。行了吗?” 罗杰立刻笑了起来,看着alvis此刻有点恼怒的脸,心情说不出的舒畅:“行。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我已经写好剧本了,早点说我们就能早点排练!” alvis皱眉:“什么剧本?” 罗杰示意他跟上来,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处,罗杰小声说:“技能比武大赛比的不就是技能吗,我们做外贸业务的,技能无非是高超的英文水平、敏锐的洞察能力,过硬的沟通谈判技巧和强大的抗压能力!只要我们设计的场景有把这些能力凸显出来,不就行了?” alvis双手抱胸,挑了挑眉示意:“继续。” “所以,这就是我这几天冥思苦想设计出来的场景:我们可以找那种比较具有代表性的、非常难搞的客户,比如说——印度人。”罗杰信心满满,“印度人最讨厌了,下单前白嫖样品,下单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砍一半的价,下单后让人担心他随时都会跑路。所以,我们就演和印度人做生意,凭借自身强大的综合素质最终让印度人成功下单并且支付70%的定金,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最后,alvis的表情凝重,上下打量着罗杰:“你演印度人?” “怎么可能?”罗杰说,然后意识到这句话说快了,他本来要和alvis商量的,让alvis演印度人,“当然是你演印度人!我又没去过印度,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印度人的狡猾演出来。” “我也没去过印度。” “你比较优秀嘛。”罗杰昧着良心夸alvis,“你这么聪明,还是牛津大学毕业的,一定可以在没见过印度人的情况下演好印度人。” “我拒绝。”alvis压根不想听他废话,这下是真的转身要走,“我不参加了,你请自便。” 罗杰自然是心虚的,抓着alvis死活不让他走:“你听我说!我写的剧本绝对很精彩!你就不想先听听这个伟大的故事是怎样的?你绝对会佩服我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的主角——就是我哈,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刚入职楷华就遇到了一个狡猾难缠的客户,这个客户来自印度,说着一口咖喱味的英语,还总喜欢发语音。他说要买我们的增压器,又不说要买多少个,就拼命让我发不同型号的报价,终于挑来挑去说确定了,又说不放心,能不能先寄个样品过来,当然,‘我们不承担任何费用,你知道的,如果你们的产品不能达到我们的预期,我是不会下单的。’单纯的我就这样被他骗了,当然,我是严格做过背调的,确认他的身份没有造假。我前前后后给他寄了八个样品过去,一分钱都没有收——当然,我是按照正常流程申请的。这个客户呢,平时喜欢跟我闲聊天,问我中国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闻啊,你们每天都吃什么饭,可以给我拍点中国的景色看看吗?听说中国新年快到了,我会有新年礼物吗?虽然很讨厌,可我还是尽着一个业务员应该尽的职责,每次都认真地回复他,把他当成一个亲切的朋友。终于!他说要下单了,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压价,我非常机智,知道跟印度人做生意要留一手,报价的时候特意报高20%,印度人不知道,最终我把价格控制在了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谈定金的时候又出现麻烦了,100万美金的合同金额,这个印度人竟然只想付1万美金的定金!我说这不可能,巴拉巴拉,凭借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敲定先付70%的定金,剩下的30%款到发货,印度人同意了……” “呵呵。”alvis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微笑。 罗杰喘了一口气,接着说:“还有呢,后面还有他找茬索赔,我机智化解的一幕……” “你可以不和他做生意。”alvis说。 “那怎么行?每一个客户都对我们至关重要,印度人虽然难缠,可是只要能把我们的产品卖出去,花多少努力都是值得的。” alvis定定看着他,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罗杰期待地看着他,话语中充满了忐忑:“你就答应我吧!我敢保证我们的剧本很优秀,一定可以顺利晋级的,搞不好进决赛,到时候我得奖了就分你一半,行不行?” 他就差说“我求求你了”。 alvis沉默着,眼中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考虑好了,说:“要我答应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有戏!罗杰的眼睛亮了亮。 “我不演印度人。” 罗杰一愣:“你不演,那谁演?” alvis冷冷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了,不是你还有谁? 罗杰反应过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我不要演印度人,我是编剧,是导演,演员怎么分配我说了算!” alvis:“呵呵。”故技重施,扭头就走。 “别呀!”罗杰简直快哭了,“可以商量、可以商量的!” alvis转过身,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你、你真的不想演?”罗杰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 “不想。”alvis斩钉截铁。 罗杰这下彻底是没办法了,alvis软硬不吃,说不演就不演,那他到时候找谁去呀?他的剧本这么优秀,实在不应该被埋没! 时针一分一秒地转着,alvis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冷漠地说:“给你一分钟,我参与可以,但你演印度人。你不演,那我们就散伙,别耽误我工作。” 可恶! 罗杰简直想扑上去打他一顿。 算了算了,一分钟过去,罗杰终于妥协了,演谁没关系,只要能赢,付出点牺牲没关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演行了吧!你跟我搭档吧。” “ok。”alvis冷冷地点一点头,居高临下道,“剧本发给我,我润色一下。” 第8章 萨瓦迪卡。 第8章 萨瓦迪卡。 和alvis的合作不那么愉快。 这点罗杰早就预料到了,让他演印度人,他自己演机智专业的业务员,这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呀,还不是想让搭档的愚蠢衬托出自己的伟大。 罗杰可不会让他得逞。剧本经过alvis润色后,到是合理流畅了不少,罗杰发誓要把这个印度客户演出层次,演出精髓,一定要让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他私下偷偷努力,学习印度人的行为习惯和独特的咖喱味英语口语,这点可把他这个英语专八的高材生给难坏了,太难受了!他感觉自己的舌头被油烹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有牺牲才会有成就,他强忍着不适将自己修炼成咖喱精,为此不惜周末为自己煮咖喱饭吃,让真实的咖喱助自己一臂之力。结果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得道了!说出来的印度口语连印度本地人都自愧不如。 就是有后遗症,那段时间他跟客户沟通都带点咖喱味,人家还问他是不是在印度留学过。 搞笑,哪个正经人会去印度留学啊。 罗杰打算约alvis出来彩排,被alvis狠狠拒绝了:“我认为没有彩排的必要。” 罗杰冷笑一声,噼里啪啦地打字:“不彩排,到时候连台词都对不上。我可是有好好背台词,请你不要给我拖后腿。” “我也背了。” “那你证明啊。我们彩排,商量下到时候遇到特殊情况,比如忘词了该怎么办,之类的。” “不会有特殊情况,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真是大言不惭,你出来,我检查一下你的台词。” alvis也许是被缠烦了,居然搬出公司的规章制度:“上班时间不要用oa闲聊。” “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alvis不回他了。 罗杰扭过头,敲敲alvis的桌子:“喂,能不能请你认真对待我们的比赛,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想剧情的,你不配合我,到时候我们落选了,我可以让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的。” alvis没回头,盯着电脑屏幕冷笑了一声:“我看是你赔我精神损失。我怕你的印度人到时候把我吓出精神失常。” “你!”罗杰生气了,脸都红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早看出来了,你瞧不起我,对我爱答不理,你是不是嫌弃我哪样都不如你?” “我嫌弃你?”alvis终于转过头,一张冷峻的脸上是三分的诧异、三分的震惊,还有六分的无语,“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给自己加戏,我统共没跟你说过几句话,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嫌弃你干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我叫什么?”罗杰不可置信道,连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 太可恶了,鄙视一个人也不是这样鄙视的!天天有人对着他“roger”来“roger”去,他居然一次也没听进去,这不是鄙视是什么! alvis沉默半分钟,解释道:“我是说你的中文名字。” “我叫罗杰。”罗杰没好气地说,现在他已经不指望alvis出来跟他彩排了。唉,道不同不相为谋,等合作完这次,他再也不要搭理他了! “……你真认为这场比赛对你这么重要?” 过了一会儿,alvis说。 “没错。”罗杰闷闷道,在自己的工位上发呆。 “周六还是周日?” 罗杰顿了顿,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着椅子又滑过去,兴奋地看着alvis:“你同意出去彩排了?” “嗯。”alvis说,妥协的声音。 “太好了!”罗杰压着嗓子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拍了alvis的后背一下,“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无情!” “去我家。”alvis又说。 “啊?”罗杰诧异,不过知道alvis应该是怕在外面彩排丢丑,无所谓了,去哪里都行,他家更好,这样他想逃也逃不掉了,“就这么说定了!你电话多少?还有地址,我们约几点啊?” 周六那天罗杰一大早就出发,打车去alvis家。 他家在半山腰上,司机开了一半就不愿意开了,把罗杰赶下车,说山上有老坟,阴森森的,他不想去。罗杰听着后背有点发凉,心想alvis不会是看他不顺眼,要把他活埋了吧?他给alvis打电话,响了很久alvis才接,罗杰大声说,给自己壮胆:“你家在山上啊!司机不上去,把我丢半山腰了,现在怎么办。” “你投诉他。”alvis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投诉有什么用,他已经走了。” “等着。”alvis说,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路虎揽胜停在罗杰面前。 “是罗先生吗?”留着平头的司机降下车窗,和蔼地对罗杰说。 罗杰愣愣道:“是,你是?” 司机说:“我姓陈,是贺先生让我来接您的。” 贺?难道是alvis的姓氏?不过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冷静的成年人应该有的警惕,抱紧自己的背包对司机说:“你让他打电话给我,我不认识你。” 司机拿出手机,快速地拨通电话,解释两句后就把手机递给罗杰:“贺先生要跟您通话。” 罗杰接过电话,确认了是alvis,他把手机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快上车吧,外面很热。” 罗杰坐上车,看着车内豪华大气的装饰,心里不由得又涌起一阵酸意,知道alvis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都开豪车了(而且还有专职司机),那房子一定也是豪宅,说不定是山中的独栋大别墅。 还真没被他猜错,司机带着他一直往山上走,拐了两道弯,总算到了。 车子驶过花园,进入地库,地库和居住区是联通的,司机领着罗杰上到一楼客厅,请他先在沙发上坐一坐:“贺总一会儿就下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保姆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端来一些水果和饮料,请罗杰吃。 罗杰摆摆手,说:“可以先让alvis下来吗?我办完事就走了。” 保姆说:“中午不留下吃饭吗?” “不不不。”罗杰说,他可不是来蹭饭的。 “好的。”保姆退下,去喊alvis。 十分钟后,alvis终于姗姗来迟。 罗杰控制不住自己的阴阳怪气:“你可算醒了?虽然在你家,可也算是迟到,我们约好十点的。” alvis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以往被西装包裹住的健美身材这时候完全展露出来了,他人高马大,坐下来瞬间占了宽大沙发的一半那么多。 “抱歉。”他说,从表情上看不出一点抱歉的意思,“直接开始吗?” 罗杰掏出包里的剧本:“开始吧。” 台词方面是没有问题的,alvis背得很熟,这点罗杰很满意。可是他面无表情,高高在上,哪点像是一个专业销售的样子?销售应该放低姿态,让客户感觉到被尊重。罗杰指出这一点,alvis冷冷道:“我们应该不卑不亢。”罗杰试图和他讲道理,可讲了也是白讲,他还是我行我素。算了吧,罗杰忍气吞声,合作完这一次就散伙了!反正评分是单独评的,他作为制作人之一,一定也能在这次比赛中拿到高分。 到他演印度人的时候,他很满意,认为自己抓住了印度客户龟毛刁钻的特质,再结合精心设计过的英语口语,简直称得上是完美,他可以去当演员了!罗杰越演越得意,幻想自己是个穿着长袍,戴头巾,黑脸络腮胡的印度人,说话时摇头晃脑,狡猾又得意。 保姆路过时被罗杰滑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一对上主人冰冷无情的眼神,立马垂着头溜走了。 “怎么样,我演的还可以吧?” 彩排结束后,罗杰忘了刚刚对alvis拒绝配合的不满,得意地问alvis。 “呵呵。”alvis扯起嘴角,不知道是真心夸赞还是蓄意嘲讽,“你很有天赋。” “什么天赋?做演员的天赋吗。”罗杰忍不住翘起尾巴,假装谦虚实则自满地道,“离那些专业的还差远了。其实当时我可以去考电影学院的,不过我志不在此,不然那些演员就多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呵呵。”alvis依旧是一副面瘫样,这样笑其实还挺渗人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执行什么杀人计划。 “你不会笑就不要笑了。”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alvis复又端起脸,关心另一个问题:“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罗杰说,这次彩排也没算白彩,起码都是按剧本走的。他又交待alvis,主要是怕比赛的时候忘词,要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忘词了,另一个人就要负责提醒,及时拉回来。说完这些后,他站起来,表示时间到,自己要回家了。 alvis没动,看着他说:“留下吃饭吧。” “不了,谢谢。” 跟你一起吃饭,我怕我没胃口。 “哦。”alvis说,“我让司机送你。” 罗杰又腹诽了一句,客气而已,你居然真不挽留。 算了算了,他又不差这一顿饭。 司机送他下山。 一个星期后,技能比武大赛在6楼文体中心展开。业务组安排在下午两点,因为人数众多,他们是分两个场地比的,罗杰和alvis第四个入场。 一出场就震惊四座。 当然不是alvis震惊四座,而是罗杰。他为了演绎更深入人心,特地精心做了装扮,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用粉底打成深色,然后穿印度人的传统服饰,戴个厚厚的头巾,一上场就是:“哪哇死day,我亲爱的朋友们。” 在场所有人都笑翻了,alvis西装革履,淡定地接上罗杰的表演。 舞台很大,这是公司进行各种表演、演讲和开大会用的舞台,台上有专门的灯光效果,他们两个在不同空间进行着同一桩交易,alvis动作优雅,发音标准,行为举止妥妥一个贵公子风范。而罗杰牺牲自己的形象,将一个狡猾、投机,又贪婪的印度人演绎得入木三分。就是太紧张了,这和彩排、和他每一次的想象表演完全不一样,台下端坐着六个评委,场下是黑压压的观众,人人都在笑,似乎觉得他很好笑。然后不知怎地,他一紧张,莫名其妙说了句“萨瓦迪卡”,现场笑得更厉害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心想完了,串台了。 黑色的粉底遮住了他的窘态,他紧张,再加上慌张,一下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 这种时候只能指望自己的对手,罗杰呆呆看着alvis,心里盼望着他能给自己解围。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他从alvis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不过那笑转瞬即逝,alvis贴心地道:“朋友,你真会开玩笑,刚从泰国旅行回来吗?” 罗杰松了口气,立马说下一句台词,表演继续进行。 第9章 友谊的开端。 第9章 友谊的开端。 这有惊无险的一幕把罗杰吓得不轻,还好他迅速找回状态,和alvis一起完成了这次比赛。 宣布结果的时候,他在台下紧张死了,一只手拽着alvis,语无伦次地说:“我觉得我们这次能拿第一,我们没有对手,你表现得太完美了……” 然后评委说话了:“立意不错,表演不错,也很专业,但……” 罗杰屏住呼吸。 “但是太夸张了,我们的客户虽然有时候比较刁钻,斤斤计较,但是对方同样代表公司的立场,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我们经过讨论,认为你们的内容有歧视侮辱客户的嫌疑,这不符合公司的价值观,所以很遗憾,你们没有通过。” 罗杰懵了,歧视客户?什么鬼,真实演绎就算歧视了吗。 他一冲动,想上去理论,旁边的alvis拉住他,低声说:“有疑议私下解决。” 罗杰不服,愤怒地瞪着alvis。 评委中有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估计是看出罗杰对结果不满,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剧本是你编的?不错,很有意思,报名参加今年的年会吧,我相信会很精彩。” 罗杰的怒火消散了一些,甚至心中生出点得意来,烘得他脸蛋红红的。唉,说不定真的是他用力过猛了,早知道就不涂粉底了,现在身上黏糊糊的好难受啊。 比赛结束后,罗杰成了整个公司的红人。 国际贸易部乱糟糟得像个菜市场,总有人打着参观的旗号来找他,更有甚者来求合影求签名,把罗杰堵在座位上出不去。 kitty笑话他:“大明星,你现在可是楷华的红人,比董事长还要红。” 罗杰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充满怨念:“他们都说我演的好,这样都不给我晋级,我觉得要是我们通过了一定能一路杀进决赛——下次我就不把自己涂黑了,省得又说我歧视。” kitty快笑岔气了,扶着罗杰的肩呼呼直喘气:“哈哈哈,人才,你是怎么说服alvis陪你胡闹的啊。” “求他呗。”罗杰没好气地说,“就我们俩落单了,他无所谓,我可不想被炒鱿鱼。” “说真的,你有当演员的天赋。” “你也这样觉得?可惜我已经做业务了,不知道现在去电影券闯荡还来不来得及。” “你去问问现在来找你签名的有几个是你的迷妹,要是超过100个,我觉得有可能。” 算了吧,那些都不是迷妹,是专门来看他的笑话的!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办公室的人都受不了了,联名抗议,让那些闲杂人等没事不要来打扰他们办公了,光发通知还不够,他们还给办公室大门上了锁,想进来必须提前申请,这样一闹,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罗杰早忘了之前发誓等比赛结束就和alvis决裂的事,在他心里alvis已经是和他经历过同一场战役的亲密战友了,内心对alvis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虽然alvis仍是一副全世界欠了他八百亿的表情,但是其实他的心是不错的,为人很善良。 那天宣布晋级失败后,罗杰低落了好几天,有种一腔努力都白费的感觉。 有天吃完饭回来,罗杰忽然发现桌上放了一只盒子,如果他没眼花的话,这是某奢侈品牌的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只手表!他吃了一惊,心想不会是谁终于按捺不住向他表白了吧?是kitty?mary?还是lily?annie?他坐在座位上,感到很茫然。 除了手表,什么都没有,没有信件,没有纸条,甚至连张卡片都没有。 他侧身,敲敲alvis的桌子:“喂,你看到谁来我工位了吗?” “没有。” “奇怪,那是谁送的。”罗杰喃喃,完全摸不着头脑。 alvis冷不丁说:“我送的。” “啊?”罗杰张大嘴巴,“你送的?为什么送我手表?这,很贵的吧。” “奖励你在技能大赛的付出。” 罗杰的眼神变了,他拉着alvis的椅子,把他转到自己这边来,“你送的?还是组委会送的?”他仍不敢相信,alvis会这么好心,“组委会应该没这么多预算吧,这款手表要不少钱呢。” alvis看着他,没说话。 “真是你送的啊?” alvis拿开他的手,转了回去:“是我送的,收着吧。” “……这么客气干什么。” 罗杰坐在原地呆了会儿,快乐像波浪一样敲打着他的心扉。他几乎是一瞬间原谅了alvis一直以来的冷言冷语,原来这家伙在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这么一颗火热的心! “谢谢!哈哈,一定是我的优秀很让你折服,对吧?” alvis没回头,但罗杰感觉他应该是翻了个白眼。 算了,不跟他计较。罗杰取出手表戴在自己手上,好闪!好漂亮!和自己的手腕好配! alvis,真是个傲娇鬼,喜欢自己就直说嘛,他不问,怎么知道自己不想和他做好朋友呢! 罗杰在阳城没有朋友,同学也很少,随着毕业的分道扬镳,大部分都没有联系了。罗杰仅有的熟人都是来楷华之后认识的,女生私下约起来也不方便,所以罗杰就想着和alvis多相处相处,他愿意放下对alvis的成见,走近他的身边,分享一些工作、生活中好玩的事情,不过不知道alvis会不会领情,毕竟他有时候挺不近人情的,冷漠得像块石头。 周末的时候罗杰约alvis出去打球,他们加了微信,不过不常聊天。 这条邀约的微信alvis一直到了晚上才回,他说不去。 罗杰一开始等不到他的回应还挺生气的,过了半天气也消了。他躺在沙发上玩连连看,切出来回alvis:“为什么?你打得很烂吗。” alvis:“不喜欢打。” “那去健身呢?你平常经常去健身房吧,身材那么好。” “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alvis没回了。 一直到第二天都没回,罗杰下午要去学游泳,顺道又约alvis:“去游泳吗?” alvis说:“不去。” 周一上班的时候,罗杰当面对alvis抱怨:“你为什么不回我的微信?要么就很晚才回,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看到。”alvis说,一听就是借口。 “哼,看到了假装没看到吧。”罗杰早看穿了他的伎俩,很不留情地拆穿,“你不想跟我做朋友?” “我们只是同事。”alvis直白地说。 “同事就不可以做朋友了?” 罗杰买了两杯咖啡,分了一杯给alvis:“给你的,没加糖没加奶——那么苦,你也能喝得习惯。” alvis冷淡道:“谢谢,下次不用给我买。” “哼。”罗杰白他一眼,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我愿意,关你什么事呀。 中午要下班的时候,罗杰关了电脑守在alvis的旁边,等他干完活。 alvis:“你干什么?” “等你吃饭啊。” “你自己去。” “我等你。” alvis终于不耐烦了,转过头郑重其事地对罗杰说:“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他强调“一个人”。 罗杰说:“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我们一起,多个人聊天呢。” “我吃饭不喜欢说话。” “那我们就不说话。” alvis盯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不理解他现在单方面热情的行为:“你为什么一直要缠着我?因为我送你那块表?” 这样说似乎也是。罗杰没有反驳:“是啊,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如果你是想继续收到礼物的话,我明确告诉你,以后都不会了。” 罗杰愣了愣,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敢置信、又带着一丝愤怒道:“你认为我跟你做朋友是想要你的礼物?” alvis沉默。 “……你们有钱人还真是刻薄。”罗杰失望,又伤心地说,“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他把手上一直戴着的那块表摘了下来,“啪”地一下拍在alvis的桌上,冷冷道,“我不要了,还给你。” 他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因为生气,又郁闷,以往觉得美味的饭菜现在就如同嚼辣一样,尝不出一点味道。 吃着吃着,他感觉对面坐了一个人。 抬起头,是alvis。 “你来干嘛。”罗杰说,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吃饭。”alvis道,默默看着他。 “哼。”罗杰愤怒地把筷子插在米饭上,说,“你不是喜欢一个人吃饭吗?” alvis说:“对不起。”他把罗杰刚才取下的手表又还给罗杰,“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罗杰没有接。 “我没有说你势利的意思。” “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alvis把手表放到罗杰的手边,低下头吃饭。 两个人默默地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罗杰吃好了,抽了张纸巾擦嘴。 alvis愿意来找他,让他感到很意外,毕竟这家伙又冷又高傲,好像普通人根本不配靠近他,跟他做朋友一样。 ——但是他来找他,还说了对不起诶。 这也是一种低头吧。 罗杰悄悄地原谅了alvis,但是面子上又过不去,看着alvis默默吃饭的样子,内心纠结不已。 要是就这么原谅,是不是显得他太卑微太贱了,人家都那样说你了,还巴巴地上赶着黏上去,多丢人啊。 可是alvis都解释不是那个意思了——但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罗杰忽然心生一计,不如周末叫他出去玩吧,看看他什么态度。要是愿意出去,那他就原谅他,要是不愿意,这事可就要再考虑考虑了。 罗杰清清嗓子,说:“周末去看电影,怎么样?” alvis抬起头,把嘴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不看电影。” “那干什么?”罗杰想象有钱人的休闲娱乐活动,“按摩?钓鱼?骑马?射击?” alvis顿了顿,说:“加班。” “啊?” “可以一起加班。”alvis重复道。 诡异的沉默过后,罗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没病吧?” 第10章 天生资本家。 第10章 天生资本家。 这像是正常人类说的话吗,罗杰怀疑他在耍自己。 可alvis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他像个真正的工作狂那样,对罗杰说:“别人休息,我们加班,就能抓住别人放弃的机会。” “呵呵。”罗杰笑了下,礼貌拒绝道,“加班的话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加吧。” “哦。”alvis说,他还没吃饱,低下头继续吃饭。 罗杰拿起桌上的手表,慢慢戴到自己手腕上。 “你不会每个周末都加班吧?”他问alvis。 “差不多。” 罗杰很想挖苦他,最终也这么做了:“那你开了多少单啊?赚了多少钱?” “无可奉告。” “切。我也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 “你吃完了吗?”alvis收拾好餐盘,问罗杰。 “好了。” “那走吧。” 他们好像就这样成为朋友了? 罗杰也不能确定,总之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饭的关系,准确地说是工作日,一到周末alvis人就不见了,发消息也是爱答不理的。 罗杰问他平时玩不玩游戏,alvis说不玩。问他有什么爱好,他说工作,休闲爱好呢,alvis总算说了一个,射箭,罗杰说:“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吗?” alvis说:“放弃吧。” “为什么放弃?” 罗杰喜欢刨根问底,所以alvis后来学聪明了,绝对不会回答罗杰还能反问的问题。 后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变成了这样: 罗杰:“周末去爬山?” alvis:“不去,加班。” 罗杰:“周末去泡温泉,你去吗?” alvis:“不去,加班。” 罗杰:“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alvis:“哦。” 罗杰:“你不问是哪家餐厅?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来。” alvis:“我只吃保姆做的。” 罗杰:“所以你怕外面的菜有毒?你怕有人暗杀你?” alvis:“……” 罗杰:“你家到底有多少资产啊,这么怕招人惦记。” alvis:“工作去了。” 所以说什么都没用,罗杰总能找出各种角度刨根问底,只有回答加班时罗杰会不接话,看来他真的很讨厌加班。 这招也并不是百试百灵,有天alvis这么说的时候,罗杰冷不丁说:“在公司加班?” alvis:“怎么了?” “我也去。” alvis:“?” 罗杰发愁地说:“我有一单交期要赶不上了,好着急,我得跟工厂沟通进度。” “我在家。” “哦,那一起加班吧。”罗杰多情地说,“我们打电话吧,边加班边聊天呗。” alvis:“。” “干嘛。” “你可以独立一点吗?” “我挺独立啊,我有两个星期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我是说,不要这么黏人。” “嘿嘿。”罗杰发语音给他,“好兄弟当然要相亲相爱,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跟我兄弟24小时黏在一起都不腻,你还不算我的好兄弟,我都已经很收敛了。” alvis:“哦。” “哦是什么意思?” “工作去了。” “去吧去吧。” 罗杰在逗他玩而已,其实交期也并不是那么紧急,周一再处理也可以,他只是想看alvis猝不及防的样子而已,哈哈。 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嘛。 过了一段时间,罗杰得知了一个惊天噩耗,alvis忽然升小组长了。总监说alvis一个月做了100万美金的业绩,对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新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他完全有能力带自己的小团队了。 总监通知完这个消息就走了。罗杰心里酸得要死,他拍拍alvis,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接了这么大的单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alvis反问。 “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非说不可。” 罗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那你这个月领了多少工资?” alvis冰冰地看他一眼:“公司规定不允许私下谈论薪资。” “这点工资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罗杰嘴巴里的酸味都扑到alvis的脸上了。 alvis懒得和他多说了,沉默地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罗杰左右看了看,凑近他低声说:“你当小组长,组员有确定好吗?” “你想干什么?” 罗杰说:“我可以当你的组员吗?” “不可以。”alvis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罗杰很伤心。 “你不合适。” “凭什么不合适?”罗杰不服。 “一天最少工作12小时,不定时加班,周末随时待命,你能接受吗?” 罗杰犹豫了:“这……我得考虑一下,会涨工资吗?” alvis转过头,以一种罗杰从没见过的姿态说:“你不问自己能为公司提供多少价值,反而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问你值多少价值,我凭什么回答你?” 罗杰懵了几秒钟:“我当然很有价值……不是,你现在为什么是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太丑恶了!我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送命的,加班会猝死你不知道吗?!”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很不可理喻,alvis静了半分钟,大概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他们争论,于是单方面结束话题:“下班吧,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罗杰还觉得气不过,又旧事重提,一边愤怒地戳着米饭一边指责alvis:“太过分了,你现在只是个小组长而已就这样剥削员工了,难以想象你以后当经理,当总监,甚至自己当老板会是什么样子,以后人家肯定会给你取周扒皮的外号的。” alvis冷着一张脸,说:“很简单,我付双倍的加班工资,不愿意就不来,两厢情愿,有问题吗?” “两倍加班工资?”罗杰有点心动了,这样就是拖着时间也可以白拿工资,那一个月可以多不少工资耶,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奋斗的时候,怎么可以贪图享乐而不思考一下自己的前途呢?! alvis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嘲讽一笑,说:“我的团队不养混日子的人,每月有绩效考核,不合格就踢出去;赚得多奖励就多,不止有公司奖励,还有我个人奖励,上不封顶。” 罗杰的脸色有点扭曲,片刻后,他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问alvis:“你会对我有特殊关照吗?” alvis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对他做出评判:“你想要怎样的关照?” “资源啊,给我分配高质量的询盘。指导我的工作,还有,”罗杰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因而停顿了一下,才说,“可以不要太常加班吗,我身体不好,睡不好容易生病。” “是谁前几天才刚说自己壮得像头牛一样?” “呵呵,”罗杰尴尬地说,“吹牛而已,其实没那么好。” alvis看看手表,开始收拾餐盘:“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来我这可以,但要听我的安排,不许擅作主张,不许消极怠工,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实际上罗杰还没有考虑一小时,就跟alvis说要加入他的小组,alvis说好,并且当场交给他第一项工作任务:招人,招新的业务进来。 罗杰说:“办公室就没有你喜欢的同事吗?” “不熟,不了解,不如重新培养。” 罗杰把alvis发的任务邮件转发给人事部门,让他们给自己开一个招聘网站的权限,就投入了紧张的先期准备工作当中。 工位也重新划分了,alvis的小组人员暂定六个,一个组长,五个组员,除了alvis和罗杰,还需要再招4个新的业务进来。 这事罗杰办得很积极,除了hr推荐过来的简历,他也会自己在网站上筛选,一个月过去了,alvis发现了不对劲,问罗杰:“为什么你挑的都是女人?男人不能做业务吗。”而且还都是漂亮的女人。 罗杰有点心虚,同样的简历,他当然会优先看女孩子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工作环境很重要,有美女才更有干劲啊。不过这种想法当然不能承认,alvis会鄙视他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反驳:“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都是女孩儿吗?可能英语专业女生比较多吧,哈哈。” alvis懒得拆穿他,直接命令道:“招男人,不要女人。” “你这是性别歧视。”罗杰指出来。 “不是,个人喜好而已。” “那一半一半吧?” “不行。”alvis态度坚定。 罗杰仗着和alvis走得近,有点膨胀了,当着alvis的面吐槽道:“不是,都是男人有什么意思啊,办公室多几朵花还让人心情愉快呢,何况是比花还美的生物。我就不信你不喜欢漂亮的女人。” alvis又是那种冷漠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罗杰。 罗杰有点心虚,刚刚他似乎吐槽了新上任的组长大人?唉算了算了,人家是领导,自己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他妥协道:“好吧,那我多留意留意男人的简历。” 两个星期后,组员都到齐了,其中三个男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英文名叫freya,履历非常优秀,985大学硕士研究生,专业对口还有留学经验。罗杰拿着freya的简历去找alvis说情,说freya虽然是女人,但不比男人差,不光简历优秀,情商也是一等一的高,这样高智商的女人进来了只会给团队增添光彩,而不会拖后腿,最后他还道德绑架了一番:“我相信我们伟大的组长是不会看扁我们的另外半边天的,对吧?” alvis看样子非常无语,但没说什么,只说:“明天让她过来办入职。” 这样团队人就齐了。alvis的效率非常高,第一天开会就制定了未来一年的销售计划,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其中罗杰来得最早,分的任务最多(除了alvis)。而且alvis意思是让罗杰做他的助理,以后几个新人不用跟他汇报,跟罗杰汇报就行了。最后alvis又单独给罗杰开会,罗杰除了自己的业务之外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工作,他打断alvis,一脸茫然地说:“这些你都没提前跟我说啊?” “我现在在跟你说。” “那你也得给我一个心理准备啊。”罗杰接受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业务,然后还要帮你管理团队,我忙不过来!” “忙得过来。”alvis不耐烦道,“忙不过来再说。” 罗杰说:“给我涨工资吗?” “你想涨多少?” “两……一千,五吧?”罗杰非常纠结,也不好狮子大开口啊。 alvis:“……你就这点出息。” 罗杰现在已经不怕他了,感觉自己似乎又被鄙视了,他生气道:“那你给我涨多少?” “涨多少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可以承诺半年后给你的奖金一定不会低于刚刚开会时说的。” “你就确定我这半年内不会离职?” alvis淡淡看着他,手里的钢笔转了一个圈儿:“那是你的损失。” 第11章 给我涨工资。 第11章 给我涨工资。 自从进了alvis的小组,罗杰的工作量一下子多了十倍——不,二十倍。 那时楷华的国际贸易尚处于起步阶段,汽车零部件还是欧洲人做得比较好,所以楷华在海外市场的占有率不高,产品一直都是主要销往国内,少量销往海外。去年楷华调整战略重心,宣布全力进军海外市场,这样一来国际贸易部得到了不少战略支持,未来楷华还会成立专门的海外事业中心,统一管理海外业务,将楷华打造成世界一流的汽车零部件生产供应商。 这是以前罗杰作为一个普通的业务不曾关注的,但是alvis告诉他:“只要做得好,未来海外事业部有你的一席之地。” 罗杰当场就问:“你让我当总经理?” alvis在处理邮件,随口说:“未尝不可。” “切,吹牛。”罗杰差点笑掉大牙,挖苦alvis道,“你现在当个小小组长就这么大言不惭了,当上经理岂不是总裁都要听你调遣。还总经理,你先给我涨工资比较实际吧。” 这时是晚上十点半,他们还在加班,老大不走,所有人都不敢动。 罗杰连续加了几天班,感觉头都要炸了,这些事情不是今天非处理不可,邮件也不是今天非回不可,他没有问alvis的意见,直接让大家先回家了,新人们扭扭捏捏地说工作还没处理完,要不等会儿再走吧。 罗杰很有范儿地一甩头发,说:“下班吧,再晚地铁都停运了。” 大家这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罗杰敲敲办公桌的隔板,重换工位后,现在alvis坐在罗杰的对面,“你还不回家?” alvis看起来精神抖擞,一点也没有加班的疲惫:“你先走吧。” “好吧。” 罗杰出去等电梯,在电梯口碰到freya和另一个新人,eric。他顺口关心了下:“你们等下都搭地铁回去吗?” freya一撩头发,甜甜道:“我开车回去。” 罗杰顿了顿,点点头,又问eric:“你呢?” eric说:“我也开车。” “呵呵,挺好的。”罗杰说,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大受震撼。怎么一个两个都有车,让他这个出门搭地铁的人很没有面子。 到了楼下,两个人都问罗杰住哪里,要不要顺路送他回去。 “不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罗杰真的有事,这个点也没有餐厅开着了,他想了想,去隔壁的麦当劳点了份鸡腿堡套餐,又坐电梯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下班了,办公室只亮着一盏灯,alvis端坐在电脑前,还在处理邮件。 看到罗杰又折返回来,alvis半抬起头,淡淡道:“东西忘拿了?” 罗杰把打包回来的汉堡放在alvis桌上,说:“我是回来看看你有没有饿死的。” alvis看看印有麦当劳标志的纸袋子,又看看罗杰,说:“我不吃垃圾食品。” “那你在英国吃什么?吃草啊,我就不信你还会自己做饭。”罗杰受不了地翻白眼,“有的吃就不错了,偶尔吃点垃圾食品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的,好过你什么都不吃。” alvis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我走了。” 罗杰拿起桌上的包,刚要转身,又想起来一件事,他走到alvis旁边,语带羡慕地说:“你知道吗,freya和eric都有车,我刚刚还傻傻地问他们是不是搭地铁回去。” alvis等待着他的下文。 “唉,人家刚毕业就买了车,不,说不定读书的时候就有车了,现在有钱人真多。” “所以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车呢。” alvis看着罗杰拐弯抹角,一副等他自己意会的表情,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笑意。 “你也想买车吗?” “想啊。像是什么奔驰宝马,路虎卡宴之类的我就不想了,就买辆普通的大众就行了,这样我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儿,工作起来精神也更饱满嘛。” “你想买哪款?我给你参考下。” 罗杰忍不住又想讽刺alvis了:“你也会关注普通的大众啊?我以为你只对那些豪车感兴趣呢。” “你对有钱人怨气很重。” “哼,穷人都仇富,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我不懂,我的司机懂,我让他给你推荐几款。” 罗杰更加生气了:“我和你司机的档次差不多吗?” “你歧视司机这个行业?” “我没有!”罗杰要跟他聊不下去了,“我是说,你听不出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罗杰怀疑地盯着他看,不过这家伙向来一副面瘫脸,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索性直截了当:“给我涨工资。” “你现在的工资很少吗?” “少,连车都买不起,我有时候好自卑。” alvis笑了,很浅很浅的一抹微笑:“你可以来给我当司机,这样你的工资就由我说了算了。” “什么意思?”罗杰没懂。 “我现在没有权限给你涨工资,只有奖金。”alvis看着他,承诺道,“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看吧,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资本家命,把资本家那些丑陋的恶习学了个透透的,连画大饼都这么信誓旦旦面不改色了,啧啧,罗杰有时候还真是佩服他。 第三个月的时候,alvis接了一个大单,说是从一家快倒闭的零部件生厂商手里接过来的,单量很大,整个组都成了alvis的助理。那段时间罗杰忙得焦头烂额,他有自己的业务,前段时间刚签了个俄罗斯的单,产品要重新设计,交期也很紧,俄罗斯人一天要催八百遍,罗杰设计部和工厂两头跑,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睡觉的时候都在回邮件。 新人也是他在带,好在这些经过alvis认证的人才都很聪明,一点就透,几乎不用他太操心。 这天alvis要请大家吃饭,罗杰选了半天,决定去吃泰国菜。 难得的放松时刻,他们点了一些象牌啤酒,一边吃饭一边聊天。alvis在,大家都比较拘谨,罗杰单独和他们吃过饭,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个性,放得开,几乎什么都能聊。跟alvis在一起就比较无趣了,他也不接话,就冷着脸坐在主桌,有人敬酒就喝,没人理他就默默吃饭,搞得大家都不自在。 罗杰喝了一口酒,埋怨道:“下次聚餐你别来了,你不在我们还更开心。” 空气瞬间凝固了。 alvis习惯了罗杰的口无遮拦,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 freya干笑两声,有意缓和气氛:“alvis只是严肃了点,我们都挺习惯的,哈,哈哈。”她实在笑不出来,整张脸都是僵硬的。 “freya,你真善良。” 罗杰挺喜欢freya的,人长得美,心地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她有男朋友了。 唉,这世道,怎么好事永远轮不到他,好人也一样呢。 “下次你们聚就好,我不来了。”alvis忽然说。 此话一出,大家更尴尬了。 罗杰斜着眼睛看他:“干嘛,让我说两句不开心了吗?” “呵呵。”alvis懒得理他。 “喝酒、喝酒。”另外的人赶紧打圆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罗杰晚上喝得有点多,主要是这泰国啤酒劲有点大,还没喝多少就开始头晕了,罗杰不信邪,又干了几杯,最后眼睛都聚不了焦了。 两个男同事驾着他出了餐厅,大家都喝了酒,要打车回去。其他人先走了,freya的男朋友来接她,剩下罗杰和alvis,freya担心地说:“你这样能回家吗?我让我男朋友顺路送你吧。” 罗杰摇摇晃晃地说,整个人挂在alvis身上:“不,alvis送我,你走吧。” freya舒了口气,上车先走了。 罗杰打了个酒嗝,揽着alvis的肩膀说:“你的司机呢?” alvis:“一个路口。” 他似乎很嫌弃罗杰,尽量避免跟罗杰肢体接触,可是喝醉酒的人很难保持礼貌,罗杰的腿是软的,根本站不住,他要跟alvis说话,却找不到alvis的耳朵。他抬起手,在alvis身上摸来摸去,天气很热,alvis穿了一件衬衫,为了维持住精英人设,alvis永远是正经的商务风穿搭。罗杰感受手里丝滑的衬衫面料,心想这件衬衫一定很贵。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他总感觉alvis身上有一股香味,有点像男人荷尔蒙的香气,又有点像曾经在香料店里闻到的高级香料味,总之很特殊,是罗杰这样的普通男人身上不会有的味道。 他把鼻子凑近alvis的脖颈处,耸起鼻子嗅了嗅,卷着舌头说:“你身上好香啊。” alvis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把罗杰推开,罗杰本来就醉,差点让这一推推到马路上去。alvis只得把他拉过来,别开脸说:“不要动手动脚。” 罗杰瞪着眼睛,生气他刚刚居然推自己:“你想杀了我吗?” “你想多了。” “哼,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这时司机来了,alvis驾着罗杰把他塞进后排,自己要坐到副驾去。罗杰却抓住他的手腕,死活不肯松手。alvis只得陪着他坐进后排。 “你家在哪?”alvis问。 罗杰闭着眼睛,感觉头好晕:“在,在哪来着,我忘了。” “记不起来你就去住酒店。” “别啊,我不要住酒店。” “快想。” 罗杰强撑着眼睛,终于想起自己家的地址。 车开了,罗杰一晕,差点斜着身子吐出来。 alvis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特别冷漠地说:“吐车里你就死定了。” “唔唔,唔唔唔。” alvis松开手:“想说什么。” “你、你果然想杀了我。” “呵呵。” 车里都是酒味,alvis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闷热的空气扑进来,带点城市街道的尘土味。 第12章 洁癖精和邋遢大王。 第12章 洁癖精和邋遢大王。 罗杰住在距离公司不远的一栋单身公寓里,进出要刷卡,alvis和司机两个人架着罗杰从公寓大门走到他家门口,罗杰的意识已经涣散了,头都直不起来。 好不容易进了门,罗杰一个劲地说:“我要吐,让我吐。” alvis一脸嫌弃,司机善解人意地说:“您帮我扶他到厕所,剩下的我来处理。” 司机和罗杰在厕所里,门关上了。 alvis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等罗杰吐完,alvis屏住呼吸进去帮司机搀扶他出来,然后把他放倒在卧室的床上。 司机把罗杰放成侧卧的姿势,说:“这样防止他睡梦中呕吐,呕吐物堵住喉咙的话可能会窒息。” 罗杰在床上哼哼唧唧,一会儿就不动了。 他睡着了。 “走吧。”alvis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罗杰的精神很好,看不出宿醉的样子。 他一坐下就对alvis抱怨:“你送我回家,居然不陪我睡,万一我吐了把自己呛死怎么办。”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alvis想起昨晚罗杰那副黏糊糊的醉鬼摸样,表情算不上好。 “你对朋友太不贴心了。” alvis欲言又止。 “干嘛?”罗杰臭着脸,“你想说我不是你的朋友?” alvis又不想搭理他了。 最近董事长要来分部视察,行政部抓卫生抓得很紧,一点点错漏都不许有,就连角落里八百年没浇过水的植物都有人天天来查看。 “你说董事长没事来分部干什么呢,他这么忙,应该日理万机吧。”吃饭的时候,罗杰感慨道。 “你操心这个干什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alvis说。 “关心董事长不行吗?”罗杰不小心吃到一颗辣椒,被辣得龇牙咧嘴。 “你知道董事长长什么样子吗?”alvis看着罗杰皱着脸找水喝的样子,担心他会在一群人里把最不可能是董事长的人认成是董事长。 “知道啊,”罗杰咽下一口冰水,说,“秃头的那个嘛。不过你还别说,不愧是企业家,秃头都秃得那么有气质,一看就很成功。” alvis:“……” “听说秃头这种基因会遗传,董事长好像有好几个孩子,将来也遗传了他们爸爸的秃头可怎么办,”罗杰遗憾地说,“不过有钱这些都不是事,将来可以植发,现在植发技术很成熟的,看起来根本不会像假发。” “呵呵,”alvis又发出那种经典的面瘫笑,也就是皮笑肉不笑,“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是啊,我要操心我的工作了。你吃完了吗?吃完了赶紧走,加班加班。”罗杰端起餐盘,说。 快到秋天的时候,alvis带着罗杰去呼市出差。 他们要找一种特殊成分的钢材,这种钢目前只有呼市的一个小厂在做,客户需要这种材料制成的活塞杆,说是他们自己实验室研究证明这种成分的活塞杆使用寿命比普通材料更长。 罗杰订了一家工厂附近的酒店,还没进去alvis就说要换一家,这里环境太差了。 罗杰不愿意再折腾了,刚下飞机累都累死了,睡一晚而已,将就下都不行吗。 “不行。”alvis说。 “那你自己订吧。”罗杰有点生气,站在原地瞪着alvis。 alvis在罗杰的注视下拨了一通电话,对面一接就说:“订间房,五星级以上的,立刻。” 对面说了句什么,alvis说:“没错。” 等他挂完电话,罗杰忍不住说:“我们出差都有报销额度的,五星级酒店公司可不会报。” “我自己出。” 好吧,那不住白不住。 alvis交代的那个人应该是订好了,罗杰看到alvis看了眼手机就开始叫车,坐上车后他还在想那个神秘的“助理”是谁,紧跟着freya就给他发微信了:“老大让我订房,你出发前不是已经订好了吗?” 是她呀,他还以为是谁呢。罗杰吐槽道:“他不住,嫌太差,真是太娇气了。” freya说:“他有洁癖吧。” “五星级酒店也没有很干净啊,照样有人拿开水壶煮内裤。” freya:“哈哈。” 罗杰见她这样回,就没有继续说了。 他怀疑alvis是豌豆公主转世,睡十八个床垫都能察觉到垫子下面有颗豆子。 真是的,白长一身腱子肉了。 到了前台,他们才发现fairy订了一间标间。alvis的脸色有点差:“换成两间大床。” 前台抱歉地说:“已经没有了呢,今天有旅游团接待,您订的这间房是今天最后一间呢。” alvis掉头就走,罗杰拉住他,脸很臭地说:“还要找?现在都十二点了,我不想陪你折腾到凌晨一点。” “我习惯一个人住。”alvis强调“一个人”。 “你放心,我睡觉既不磨牙也不打呼,完全没有存在感。” “我讨厌和别人一起睡觉,即使是两张床。” “那你自己去吧,我就住这里。” 罗杰已经生气了,脸拉下来,隐隐带着愤怒。 两人僵持着,最后alvis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退一步说:“好吧。”他交代前台,“如果有提前退房的,打电话给我。” “好的呢先生。” 办完入住,罗杰拉着箱子走在前面,不理alvis。 alvis也不理罗杰,两个人沉默地进了房间,罗杰不管不顾地自己先去洗漱,洗完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一半忽然尿急,他迷糊着去上厕所,里面alvis刚洗完澡出来,光溜溜地□□,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alvis扯过架子上的浴巾裹在腰间,面带愠怒地说:“你干什么?!” 罗杰淡定地打了个哈欠,他不理解alvis为什么生气,如果是他,巴不得在朋友面前展示自己的身材呢,多有男人味啊。 “我上个厕所,尿急。”说着就要解裤子。 alvis拉着一张脸,快步出了浴室。 都是男人,害羞什么啊。罗杰盯着自己的jj,心说你也太不争气了兄弟,学学人家,睡着时都那么威武,不敢想象清醒时是什么样子。 尿完尿,罗杰又回到床上。alvis已经穿上衣服了,一套深色的丝绸睡衣,丝绸很滑,贴在皮肤上,很明显能看出alvis肌肉的轮廓。 罗杰评价了一句:“身材真好,怎么练的?” alvis没搭理他。 “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罗杰回味着刚刚看到的“风景”,心里又羡慕又嫉妒,“谁当你女朋友可真幸福。” “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睡觉。”alvis不耐烦地说。 “你的腹肌可真漂亮,好像油画里的那种裸身男模,要是抹点油就更像了。”罗杰说着,居然砸吧砸吧嘴。 alvis的脸彻底黑了,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你也躺着呗,走来走去不累啊。”罗杰十分地想和他交流健身心得,“怎么练才能有你这样的身材?你的大腿也好健壮,我的就太细了。”说着他撩起自己的裤腿,平心而论,他的腿也不差,又长又直,还白,不过就是没毛,男人要毛多才有男人味,不知道什么产品能长毛呢。 alvis盯着他的腿,嗤笑一声,说:“下辈子吧。” 罗杰竖起眉毛,生气地说:“你少瞧不起人了,我这个就是没练,真练起来可不比你差。” “呵呵。” 罗杰又掀开衣服研究自己的腹肌,有,但是不多,也就一两块的样子吧。他拼命吸着气,终于有一点腹肌的轮廓了。老提着衣服不舒服,罗杰干脆把睡衣给脱了,“你看我——你干嘛关灯啊!” alvis没好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快睡觉吧,明天六点起床。” “好吧。” 罗杰摸着黑把衣服穿上,心想明天再看也是一样。 六点钟起床,罗杰赖了十分钟的床,他听见alvis在洗手间刷牙洗脸,还有刮胡子、嘘嘘的声音,最后居然还冲了个澡。等动静差不多都结束了,他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相遇。 罗杰睡得头发乱翘,口齿不清地说:“早啊。” alvis的头发还湿着,点点头就出去吹头发去了。 太困了,罗杰是个睡眠不足就会精神萎靡的人,他先是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开始慢悠悠地拆牙刷,挤牙膏,刷牙,一切都像是电影慢动作一样。昨晚好像一点多才睡,罗杰昏昏沉沉,刷牙刷着刷着居然开始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猛地惊醒,嘴里的牙膏沫混着口水啪嗒啪嗒往下滴,他下意识一吸溜,差点把它们都咽了进去。好恶心,罗杰后知后觉地想,然后就干呕了一下。 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瞪着眼睛,从镜子里看见alvis正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咳咳。”他吓了一跳,呸地一声把脏东西都吐出去,回头瞪着alvis,“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往那一站跟鬼一样。 alvis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声道:“快点,要迟到了。” “知道了!”罗杰说,打开水龙口开始漱口。 第13章 同人不同命。 第13章 同人不同命。 一整个上午都在工厂,alvis和工厂负责人谈生意,罗杰就在一旁记录。工厂现有的设备满足不了alvis需求的产量,他们商讨具体可行的方案。中午的时候对方请吃饭,罗杰和alvis喝了一些酒,罗杰的酒量不行,才一杯白酒就有些摇摇晃晃了。 负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竖着大背头,面相很和善,见两人喝酒都斯文,便不再劝酒,而是劝菜。东北人热情好客,五个人点了一大桌菜,最后没吃完,好多都浪费了。 当天没有签合同,alvis要对方给出具体的生产方案,公司审核通过后再走签约流程。 结束时差不多两三点,两人决定回酒店休息一会儿,晚上再坐飞机回阳城。 罗杰一进门就仰天躺在床上,打了个酒嗝:“为什么谈生意非得喝酒,白酒好难喝,我现在头好晕。” alvis站在床边换衣服,随口说:“不能喝就别喝,喝醉了没人管你。” “我这不是给你撑场子吗?”罗杰哼了一声,“不然人家就只灌你一个。” “我能喝。”alvis说。 “你是能喝,真是深不可测。”这点罗杰不可否认。 alvis换完衣服,去洗手间冲凉。 “真爱干净。”罗杰喃喃道,感觉头好晕,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罗杰一翻身起来,看到alvis坐在床上处理工作。空调温度太低了,罗杰被冻得牙齿一颤,顺手摸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又躺下了,同时抱怨道:“冻死我了,你真是无情,也不知道帮我盖下被子。” “你是三岁小孩吗?”alvis嗤之以鼻。 “我是二十三岁的小孩。”罗杰说,打了个哈欠,还想继续睡。 “别睡了,晚上八点的飞机,收拾一下退房。”alvis说,合上电脑,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我再躺一会会。”罗杰说,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舒服啊,不想起床。他把脸贴在枕头上,闻到自己嘴巴里呼出来的酒气,身上好像也有,不行,得洗个澡。他想着,但是身体很沉,就是起不来,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 他又睡着了。 罗杰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他皱眉,想把这烦人的家伙给赶走,他像赶蚊子那样挥了两下手,但是手被捉住了,然后脸又被拍了两下。 他怒了,睁开眼睛愤怒地盯着罪魁祸首。 是alvis。 罗杰坐起来,生气地说:“你趁我睡着打我?” alvis一脸无语:“你没病吧?” 罗杰哼地一声:“别否认了,你就是想报复我。” “我报复你什么?”alvis站在床头,无奈地看着他,“我干嘛不在你醒的时候报复你?” “谁知道呢,醒着时你打不过我吧。”罗杰低头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他也没睡多久啊,怎么感觉都过去一整晚了。 “让开,我要去洗澡。” alvis提醒他:“快点,六点准时出发,否则要误机了。” “知道了。” 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个头,罗杰洗澡有点慢,alvis在外面催了两次,他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出来。 “催什么催,我感觉头发都没冲干净。”罗杰翻着眼睛抱怨。 alvis转头一看,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罗杰光着膀子,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 他的身材不错,不胖不瘦,相当匀称,就是皮肤太白了,身上有几道手搓出来的红痕。 “好冷,把空调关了。” 罗杰一出来就被冻得哆哆嗦嗦,感觉像进了冷库一样。 alvis依言关了空调。 罗杰撅着屁股在柜子里找吹风机,找了半天没找着,还是alvis帮他拿过来的。alvis已经收拾完毕,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没穿外套,条纹衬衫外是一件双排扣马甲,底下最后一颗扣子没扣,很有那种意大利绅士慵懒松弛的调调。 这一套装扮把alvis衬得肩宽腿长,腰细胸大,是男人都会羡慕的体格。 罗杰又羡慕又嫉妒地说:“你可真帅。不过你穿衣服跟不穿差别还是很大的,谁能想到整齐的衣服下面是乱七八糟的肌肉呢。” alvis早习惯了他偶尔脱口而出的胡言乱语,没在意,而是皱着眉让他快点:“你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十分钟之内还不能收拾完毕的话,我就自己走了。” “好了好了,真是的。” 罗杰加快速度,为了节省时间,他索性不去洗手间换衣服了,就在床边换,当他脱下浴巾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时,alvis终于忍不住了,说:“就算是男人,你也得注意下自己的形象吧。” “什么形象?”罗杰转过身,不解地道。 很好,这下正面也暴露了。 alvis别开目光,僵硬地说:“没什么。” 紧赶慢赶还是赶上飞机了,罗杰一上飞机就问:“什么时候放饭?” “没有饭。”alvis说。 刚好有个空姐路过,看见并排坐着两个帅哥,眼睛都亮了。她蹲下来,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八点过后就不提供主食了呢,不过有零食,苏打饼干,小面包和鳕鱼饼。水果的话有香蕉和苹果,您二位想吃什么?” “有饮料吗?”罗杰问,刚好口渴了。 “有呢,可乐、橙汁和咖啡,您要什么?” “咖啡吧。”罗杰说,“你刚刚说的一样来一个。” 空姐顿了顿,笑眯眯地说:“好的呢。”她转向alvis,柔声问,“这位先生呢。” alvis:“什么都不要。” “好的哦,请您稍等。” 空姐走了。 “你不饿吗?” “晚上喝咖啡不怕失眠?” 两个人同时开口,alvis等了一会儿,罗杰没吭声,于是他先答道:“不饿。” 罗杰说:“不怕,我提神,好困啊。” 飞机起飞了。 罗杰吃完零食,靠在椅背上打盹,刚刚喝下去的那杯咖啡好像对他没作用,他歪着头,张着嘴呼呼大睡。 alvis在用电脑编辑邮件,忽然感觉肩膀上一重。 罗杰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alvis微微皱着眉,侧身将罗杰的头推回去,罗杰说了两句梦话,似乎在责怪alvis无情,连肩膀都不肯给好同事借一借。 alvis视若无睹,扭过头继续办公。 到阳城时已经十一点了,alvis的司机在到达层等他,两人上了车,司机照例先送罗杰回家。 罗杰发现alvis又换了一辆车,不过一样的是司机技术很稳,他不由得再次八卦:“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别说房子、车子都是你自己买的,你就算再会挣钱,也买不起这么好的房子和车子吧。” alvis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心一下啊,我们是朋友吧。” alvis没有说话。 罗杰自顾自地说:“你说同样是人,命运怎么就差这么多呢。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一生注定当牛马,好惨,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没像你一样好命。” “你也不差吧,”alvis不以为然,客观地说,“不是所有人一毕业就能进楷华的。” 罗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搞得好像楷华的主人一样,楷华虽然牛,也没有这么牛吧。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才不要进楷华呢。” “为什么?” “还不是你们这些有钱人,让我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alvis很久没有说话,直到罗杰下车前,他才说:“好好干,你也会成功的。” “谢谢你。”罗杰拍拍他的肩,用看似真诚实则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将来有一天如果你当上楷华的ceo,总裁,或者董事长之类的,让我当你的助理吧,我看没几个人能‘伺候’得好你。” “可以。”alvis淡淡道。 “呵呵。”罗杰学习着alvis一贯的皮笑肉不笑,“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忙了一段时间之后,罗杰开始闲下来了。一开始他还不适应自己忽然不忙了这件事,一天到晚心里头慌慌的,总觉得不踏实。最重要的是,alvis好像经常不在公司,不是去出差就是去总部开会,组长的位置都快让罗杰坐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一天到晚监督他,他的心理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最近迷上了一个日本女人。 这个女人是一家日本汽车公司的采购经理,三十岁,气质很干练。罗杰在和她接触一段时间后,忽然对她很感兴趣,因为这个女人很温柔,很客气,说话前先说“抱歉”,最后一句话必以“谢谢”结尾,让罗杰感觉如沐春风。经过那么多奇葩客户的纠缠,他终于找到真实的工作乐趣了。 他搜索到女人的fb账号,发现她日本名叫真木玲子,从照片上看漂亮,有一种成熟的风韵。 罗杰感觉自己一瞬间被击中了,他还从没接触过这样成熟风情的女性,一时间心痒难耐。他关注了玲子的fb账号,没事就给她留言,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 罗杰心神荡漾,总想找人分享这件事,可他朋友不多,也没好到可以交谈这种隐私的朋友。 于是他想到alvis,他们应该算好朋友了吧。于是有天晚上罗杰把玲子的fb主页截图发给alvis,羞涩地问:“她好看吗?” alvis:“谁?” “我的女神。” “少看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罗杰气得脸都红了,“人家是正经女人!” “哦。” “说实话,这种成熟的大姐姐也是不错的。”罗杰很荡漾地在这句话的后面加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呵呵。” “呵呵什么。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罗杰说,然后自问自答,“我猜你喜欢那种性感的,前凸后翘,屁股可以顶起来一瓶饮料那种的。” “你猜错了。” 罗杰自动忽略了alvis的回答,多愁善感地说:“但是日本和中国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不知道我俩要是在一起,她愿不愿意跟我来中国生活?我可不想去日本,天高地远的,我怕我爸妈担心。” alvis发来一个定位,罗杰定睛一看,鼻子都气歪了—— 阳城第三精神病院。 alvis:“先去看看脑子吧。” 第14章 你恐同? 第14章 你恐同? 入秋之后,alvis总算是回来了。 罗杰一上班就去找alvis,他在会议室,刚和美国客人开完视频会议。 “你这么早。”罗杰坐到alvis旁边,仔细地打量他,“你瘦了,在总部被虐待了?” alvis打完视频,又开始回邮件,键盘打得啪啪响:“你想多了。” 罗杰在桌子周围找来找去:“你没给我带礼物?亏我那么关心你,每天发消息问候你。” “忘了。” “哼,没人性。”罗杰气呼呼地看着他,“去总部学习这么好的机会,你有没有好好利用?我有预感你不久后又要升职了。” alvis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顾自命令道:“叫他们过来开会,我只讲十分钟,没时间了。” “一大早就开会,得给人一点心理准备啊。” 说是这么说,罗杰还是乖乖去叫人了。 alvis的风格其实还挺实在的,开会就说事,不扯别的,简洁明了直抓重点,罗杰聚精会神地听着,觉得alvis比刚认识的时候又更加干练了。真是的,果然天生就是当领导的命啊。 结束的时候,alvis说最近他不在大家都挺辛苦的,晚上早点下班,他请大家去泡温泉。 所有人都欢呼,纷纷说:“谢谢老大!” alvis这时才拿出给大家带的礼物,除了fairy是一条女士丝巾之外,包括罗杰在内的男同事们都是一只皮夹,样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有所区分。等他们都走了,罗杰才不情愿地说:“为什么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你也太不用心了。” “你有什么特殊的?”alvis听他这么厚脸皮,还是一如既往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我是你的好朋友。这钱夹我不喜欢,太土了,黑不溜秋的,一点也不符合我的气质。” alvis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眼中含笑,问:“请问你有什么气质?” “当然是儒雅绅士、高大帅气的气质。” “呵呵。” 又被鄙视了。罗杰瞪着他,不开心地说:“你总是一副小瞧我的样子,我告诉你,我这样的才受女人喜欢,你嘛,帅是帅,身材也好,但就是太高傲了,现在已经不流行你这款了,现在流行的是暖男,要学会温暖人心知道不,这样女人才会对你死心塌地。” alvis收起笑容,又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样子:“你很有心得?现在有女人吗。” “……没有。”罗杰摸了摸鼻子,“我是因为太帅了,普通的女人见了我自卑……咳咳,我谈恋爱那是分分钟的事,不说我了,你呢,你有女朋友吗?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多谢关心,不需要。”alvis说,从随时携带的纸袋里又抽了一只盒子出来。 “这是什么?”罗杰很自觉地说,“给我的礼物吗?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 他一把抢过alvis手里的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副——耳钉? “你搞错了吧?我又没耳洞,不过好闪,”罗杰快被两颗大钻石给闪瞎眼了,“这是真钻石吧,有证书吗?这得多少钱啊。谢谢你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是看在它这么闪的份儿上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哈哈。” alvis如果不是面瘫,此刻肯定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不喜欢就还给我。” “不不不,我喜欢!”罗杰眼疾手快地把盒子塞进自己兜里,顾不上alvis还在往肩上背电脑包,一把抱住alvis,“叭”地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兄弟,你真好!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啊不,第二次,两次都是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哈哈。” alvis因为震惊,都忘了推开罗杰了:“你疯了?” “切,少装了。你在英国留过学,英国人不比我更加热情吗?他们都是亲两次以上,我只亲一次,相比之下我还没他们热情呢。” alvis推开他,嫌弃地在刚刚挨亲的地方擦了两下:“脏死了。” 罗杰自动忽略了这句话,自顾自地说:“要不我去打个耳洞得了?其实仔细想想,戴耳钉也挺酷的,显得我很有个性,你说我是打一边还是打两边?打耳洞痛不,哎呀,你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 晚上去泡温泉,这家温泉酒店罗杰以前来过,只是吃饭,没泡过汤。 alvis点了一条龙服务,吃饭泡吧、k歌烧烤、温泉淋浴不限时间,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他们吃完饭就各自散去了,freya去找朋友,另外几个同事说要去按摩,很快也没影了。罗杰问alvis要去干嘛,alvis让他别管,罗杰贱兮兮地说:“这里有那种服务吗?你别抛下我一个人去享受。” “你有病吧。”alvis骂他。 “开个玩笑,嘻嘻。” 罗杰一个人去看篝火晚会。那里有一些女郎在跳肚皮和草裙舞,跳着跳着就下来和游客互动,罗杰和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美女玩了好久,都快要到微信号了,她说要下班就先走了。罗杰无聊,决定去找alvis。 alvis在泡温泉,这种天气泡室外温泉很舒服,还能看星星。罗杰一个汤池一个汤池地寻找,他忘了alvis说给他的房间号了,误入到一个路人的汤池,结果看到非常辣眼睛的一幕,两个赤裸的男人抱在一起,正贴面啃得忘我,他们的手还在水底下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干什么恶心的事。 罗杰吓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两个男人也吓得不轻,其中一个恶狠狠地瞪着罗杰:“你谁啊?找错地儿了吧!” 罗杰强忍住呕吐的冲动,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走错了。”扭头就要走。 另一个男的上下看着罗杰,用那种很恶心的腔调说:“帅哥,要不要一起来玩?来都来了,别走嘛。” 罗杰撒腿就跑。 真是太恶心了! 他找到alvis的房间,原来alvis在一个套房里,房间很大,里面有两张床,泡完温泉可以进来休息。罗杰还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进来就对着alvis抱怨:“你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两个同性恋在池子里乱搞,真恶心,也不怕得病。对了,这里的温泉上一个客人走后应该会放水消毒的吧?”罗杰还穿着衣服,盯着不停冒热气的泉水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下去。 温泉池里,alvis被缭绕的水雾缠绕,看不太清他的面目,不过他的声音却是冷的,和温暖的汤水截然相反:“你没事进别人房间干什么。” “我走错了。”罗杰还委屈呢,“早知道我就先在门口问一问了,天呐,你不知道那一幕对我冲击有多大,我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瞎了。” “你恐同?” “我不恐啊,就是觉得恶心。” 罗杰寻思要不要直接下去,不过他开始脱衣服的时候,被alvis制止了:“先去冲个澡,脏不脏。” “谁知道这池水有没有我干净呢。”罗杰撇撇嘴,还是乖乖地冲澡去了。 冲完澡,他光着身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扑通一下跳进池子里,水的温度刚刚好,有点烫,但是那烫的感觉很特别,好像每个毛孔都打开了,热热的舒服极了。他靠在池边长长叹了口气:“真舒服,你可真会享受啊。” alvis坐在温泉中央,眼睛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罗杰看着alvis,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要是他和alvis,omg完全不敢想象,还好他和alvis都是直男。罗杰的脸皱着,心中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alvis睁开眼睛,看到罗杰满脸痛苦,奇怪地问。 “我在想刚刚那两个男的,你说好好的搞什么同性恋,我听说搞同性恋的都很没有下限,艾滋病就是从这群男同中间传开的。咦,我不能想,一想就犯恶心。” alvis静了静,说:“不是每个男同都乱搞,也不是每个男同都有艾滋病。” “都搞同性恋了,还有什么道德啊。”罗杰一脸鄙夷,“女人不香吗,真不能理解,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硬邦邦臭烘烘的,这也亲得下去。” “你恐同。”alvis说,语气是笃定的。 “恐就恐吧,谁让同性恋自己不自爱呢。” “你这是偏见,你见过真实的同性恋吗?” “没有。”虽然没有,可是他在新闻上看到过啊,“同性恋就是一群没有道德下限,随时随地乱发情的,只会对社会散播危害的败类——这么说有点严重,但是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怎么人均艾滋病梅毒尖锐湿疣呢。” alvis看着罗杰,表情忽然间变得冰冷,“在同性恋眼里,直男也是一群愚蠢,自以为是,不可理喻,只会用小脑思考的白痴,这么说有点严重,但是他们都不是那么聪明,要不怎么人均认知低级审美低下思想低俗呢。” 罗杰愣了愣,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侮辱了,他生气地看着alvis:“你怎么帮那群同性恋说话?哦我忘了你在英国留学过,英国遍地都是同性恋,你跟他们做朋友吗?” alvis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我承认我有点偏激了。”罗杰悻悻道,“刻板印象。要是伤害到你朋友,我道歉就是,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alvis嘲讽地笑了笑,说:“对不了解的事物,群体,最好不要轻易下定论,否则显得你狭隘、自私,又阴损。据我所知,同性恋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张口就来的直男,所以别担心,你在同性恋眼里比同性恋在你眼里还要恶心,他们不会对你产生兴趣的。” 罗杰尴尬极了,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也不该这么被骂吧,好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一样。 “我都说了对不起,你还想怎样。”罗杰这时都有点委屈了,耷拉着眼睛看向alvis,“你那个朋友是谁啊?跟你关系很好吗,你居然为了他骂我,还骂得这么难听。” alvis冷眼看着罗杰,忽然感到十分厌烦,他站起来,淌过温暖的池水往岸边走:“跟你没关系。” “你不泡啦?”罗杰慌张地站起来,害怕他真的生气了。 alvis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是语气比刚刚缓和了一些:“明天还有事,我先回家了,你自便。” “好吧。” 罗杰撩了撩热乎乎的泉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刚刚不该说同性恋人均都有病的,万一alvis的朋友是干净的呢,不对,alvis怎么知道他那个朋友是干净的,说不定……算了算了,要是alvis知道他这么想,一定又要生气了! 唉,真是个难伺候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第15章 道歉的诚意。 第15章 道歉的诚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杰总感觉自从上次泡完温泉回来,alvis对他冷淡不少。 一开始罗杰还没放在心上,毕竟alvis这人本来就阴晴不定的,让人揣摩不出他的心情。可近来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比如以前alvis会很自觉地等罗杰一起去吃饭,他们习惯吃食堂,alvis口味偏淡,喜欢去三楼吃小食堂,罗杰也总是迁就他,可接连好几天alvis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罗杰忙完没看到人,还很纳闷,发微信问alvis:“你去哪了?吃饭了。” alvis过了很久才回:“我吃完了,你自己去吧。” 罗杰坐在工位上等了他好久,看见他这么说有点生气:“那你不跟我说一声?我等你很久。” alvis:“抱歉。” “下次记得叫我。” 罗杰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比如alvis忘记了,或者他很饿,自己先下去了。但是这事一回两回还可以理解,等到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罗杰就不理解了,后知后觉地想alvis不会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吧。 他明明都道歉了! 难道alvis觉得自己道歉的诚意不够? 很有可能。 罗杰是个有话就直说的人,他直接在alvis下班的时候拦住他,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下班时间,在办公室等了alvis一个多小时。 alvis一站起来,他就说:“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alvis背着电脑包,看样子很着急。不过他给罗杰说话的机会,二人去楼下的空中花园坐下。 罗杰一早就想好道歉的措辞了,他清清嗓子,郑重地对alvis说:“对不起alvis,我知道我上次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针对谁,例如你的朋友之类的,我以前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了解很片面,我后来回去查了下资料,知道他们并不都是新闻里描述的那样,道德底线很差,很没有素质、都有病什么的。我再次向你道歉,很认真地,你别生气了,行吗?” alvis静静地听他说完,全程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我没有生气。” “我还不了解你吗。”罗杰小心地看着他,不自觉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不看我,不理我,不回我的消息,不跟我一起吃饭,总是对我翻白眼,这都不是生气,那是什么?你以前跟我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alvis听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都是你的错觉。还有我什么时候对你翻白眼了。” “在心里……吧。”罗杰的心里很忐忑。 “你误会了,我最近比较忙而已。” “真的没生气?”罗杰表示怀疑。 “真的。” “那周末我们去攀岩吧,男人的运动,你肯定会喜欢的。” “不去。” “你还说没有生气。”罗杰这下都有点委屈了,道歉居然对alvis没用,那他想怎么样呢,难道让自己跪下来吗,“我不就是说了你朋友的坏话吗,我无知,我低级,我都跟你道歉了,在你心里你的那个同性恋朋友比我重要是吗?我一直以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没想到你没有这么想——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什么误会,认为我是那种很差劲的人。” alvis沉默,户外的两盏灯坏了一盏,让他的脸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alvis说,依然是冷冷的,听不清情绪的声音:“我没有误会,确实是最近比较忙。”他似乎想了一想,才又补充道,“我要升职了。” “啊?”罗杰吃了一惊,“升职?升什么职,你要当主管了?”组长的下一级就是主管,不过主管和组长的级别差不多,在楷华都属于基层管理。 “不是。”alvis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年底国际贸易部重组,公司会正式成立海外事业部,我担任销售总监,到时会搬离23层,去别的地方办公。” 罗杰傻了,愣愣地问:“那我呢?” “你们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和现在一样。” “那,那你要去总部工作吗?”罗杰很舍不得。 “不,国际事业部的总部会设在阳城,我不会离开。”alvis说,然而还没等罗杰放下心,他又说,“但是在这之前我会去总部培训三个月,从下个月开始。” “这也太突然了吧。”罗杰喃喃道。 突然到他都忘了要去嫉妒alvis,只是从心底觉得怅然若失。有些人不会一直做朋友,这他在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没想到他和alvis也是这样。alvis升职之后,会进入另一个社交圈,里面都是和他一样优秀的人,什么qs排名世界前列的毕业生一抓一大把,比他聪明比他格局高的人也一抓一大把,alvis还会记得以前那个总是怼他调侃他的好朋友吗? 也许会吧,但那时要是他还在楷华工作,他和alvis的位置就决定了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 罗杰想要微笑,用微笑表达对alvis的祝福,但是他发现他做不到,笑出来也是苦涩的,不知道alvis有没有发现? “恭喜你,alvis,我从以前就觉得你会走得很远,跟我不一样。” 罗杰心里十分低落。 alvis忽然转开脸,没有再看着罗杰,他身上的电脑包一直没有卸下来,始终是一个随时要离开的姿态。他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路上,他们第一次这样沉默。 罗杰的家离公司很近,马上就要到了。 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开口的,罗杰说:“alvis,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吗?” alvis看着窗外,侧脸依旧英俊潇洒,他说:“会的。” 罗杰稍稍有点宽心了,alvis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那我就放心了,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了,现在的通讯这么发达,我也随时可以给你发微信的嘛。只是你认识了更多更优秀的人,不要把我忘了。” “好。” 车停在罗杰的公寓楼下。 “那我走了。” “嗯。” 罗杰下车,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路口目送alvis离开。 路上的树开始落叶了,风沙沙地,刮在脸上有点痛。 老陈把车子掉了个头,车窗开着,他看见alvis的侧脸,alvis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真是个帅气的男人啊,罗杰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对alvis充满嫉妒了,他从内心觉得alvis优秀,全方位的,所以要是失去这个朋友,也许真是他的损失。 在alvis走之前,罗杰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他去专门打耳洞的地方,要给自己的耳垂穿一个洞。是的,“一个”洞。服务员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很亲切地问:“你要穿哪边啊?帅哥。” 罗杰说:“同性恋一般都穿哪边?” 服务员吓了一跳,长长地“啊”了一声,眼神立刻变得很暧昧:“右边右边,帅哥,你同性恋啊?不错,有个性。” 罗杰害臊极了,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有认识的朋友是,我这是在以实际行动支持同性恋,你懂吗。” “懂懂懂。”服务员捂着嘴笑,以为罗杰只是害羞,不愿意承认,“现在这种很正常的啦,帅哥,我店里一天不知道要来多少个同性恋呢。”他拿着一把打耳钉专用的枪,消完毒对着罗杰的右耳朵按了一下,“啪”地一声,打好了,“好了,戴几天再摘下来,我给你拿点消炎的药擦擦。” 罗杰没什么感觉,就是耳朵有点麻,他摸摸自己的耳朵,对着镜子照了照:“不会肿起来吧?” “不会不会,你别一直摸它就行了。”服务员笑呵呵地,“我店里很多好看的耳环呢,要看看吗帅哥,给你打折。” “不了。”罗杰摇摇头,“我有了。”还是大钻石呢。 周末歇了两天,这家店打耳洞的技术不错,罗杰都没什么痛感,他本来周一就想戴alvis送自己的那副耳钉,又怕耳洞没长好再发炎了,反正alvis下个月才走,再等几天吧。 秋天到了,这几天阴沉沉的,一到傍晚就下雨。罗杰本来在家里和公司都放了一把伞,昨天公司的那把让他撑回家忘拿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才发现,他站在大门口发愁,怎么办呢,要不打车得了。 “没带伞?”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是alvis,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直视前方的雨幕。 “alvis!”罗杰惊喜道,“太好了!你送我回家吧,我今天忘记带伞了。” alvis说:“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我车里有伞,你拿去用。” “这样啊。”罗杰有点失望,不过有伞也是一样,这会儿下雨也不好打车,他坐地铁还更快,“那就谢谢你了。” alvis的司机来了,从大楼到马路上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顶着雨上了车,司机下去给罗杰找伞,罗杰趁机说:“alvis,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中午吃完饭我们在楼下花园见。” alvis低头看着罗杰:“什么惊喜?” 罗杰一抹脸上的水珠,说:“都说是惊喜了,怎么能现在说。” “哦。” 司机上了车,把伞递给罗杰,是一把深蓝色的长柄雨伞,跟alvis西装的颜色很像。 “一定要来啊!”下车前,罗杰再一次强调。 alvis看着他,眼珠像沉沉夜幕一样黑,里面闪着几点星光:“好。” 第16章 祝你幸福。 第16章 祝你幸福。 罗杰吃完饭就奔向卫生间。 中午吃的红烧鱼太咸了,他在路上一直咂嘴,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卫生间没人,罗杰鬼鬼祟祟地把门反锁上,然后掏出兜里的首饰盒,他刚打的耳洞好像已经长好了,几乎不怎么疼。 不过取钉子下来的时候还是疼的,钉子和耳朵肉连在一起,一扯就疼。罗杰龇牙咧嘴地把钢钉拔下来,把alvis之前送自己的钻石耳钉戴上去,还别说,真挺好看的。毕竟这么大一颗钻石,在耳朵上一闪一闪的,衬得他的脸都明亮了几分。 alvis的眼光真不错,罗杰很是满意。 他走出洗手间,直奔22层的空中花园。 alvis还没到,罗杰在角落坐下,给alvis发信息:“你好了吗?怎么还没来。” alvis说:“马上。” “快点,我都等你好久了。” alvis姗姗来迟,罗杰大老远就给alvis展示自己的耳钉,掐着腰把右半身秀给alvis看,等alvis走近了,他还特意指着自己的耳朵,说:“好看吗?” 他的眼神又嘚瑟又得意,把alvis都看愣了:“那是什么?” “你送我的耳钉啊!”这就忘了,记性真差。 alvis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表情乍一看有些复杂:“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杰见他一直不过来,索性自己走了过去。alvis人高马大的,罗杰要踮起脚尖才能和他肩并肩,为了让alvis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装扮,他把脸仰着,右耳朵直接要杵到alvis的脸上去:“我听说同性恋打耳洞都打右边,我特意让人家扎这边的,怎么样,够有诚意吧。” “……”alvis抬起手,捻了捻罗杰的耳垂。 手指很冰,罗杰受不了地躲开了:“你刚洗完手?怎么这么冰!” alvis深吸一口气,表情古怪地看着罗杰:“你在向我出柜?你是同性恋?” “怎么可能?!”罗杰的反应很大,一个劲儿地挥手否认,脸都憋红了,“我这是在身体力行支持同性恋者!我可不是同性恋,我比钢筋还要直。我这是向你表现我的诚意,都怪我上次说错话了,如果知道你有朋友是同性恋,我一定不会那样说的,我知道很过分……对不起,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 听罗杰解释完,alvis的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甚至有几分冰冷,他推开罗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就好。”罗杰舒了一口气,感觉这些天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挪开了。他踮起脚,手腕勾着alvis的肩膀,像以往那样哥俩好地抚摸着alvis,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一想我惹你生气,你不想跟我玩了,我就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心里都是你冷漠疏远我的样子,我可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朋友。” alvis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罗杰的手推开了:“上班时间不要勾肩搭背的,显得你不稳重。” “嗯嗯嗯。”罗杰这会儿很听话,“你真好,还会为我的形象考虑。放心啦,我只在你面前这样,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你没有其他好朋友吗?” “有,但是他们都没你好。” alvis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我哪里好?” 罗杰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你长得帅,又有钱……不过我不图你的钱,就图你的人。而且你很聪明,做业务很牛,工作上也帮了我很多,虽然你这个人脾气差,面瘫,动不动生气,有洁癖,走路很快,表情臭……” alvis的脸越来越黑:“说够了吗?” “哈哈哈。”罗杰啪地拍了下alvis的背,力道大得像在打拳击,“我开玩笑的!就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这些缺点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我还是爱你的,不会因为这些缺点就讨厌你了。” alvis:“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回去工作了。” “这么积极?真是的,你不成功谁成功……” 罗杰又恢复了和alvis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惜好景不长,alvis结束在国际贸易部的工作,要出发去总部学习了。 那晚所有人为alvis送行,只有罗杰最真情实感,他抱着alvis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全擦在alvis昂贵的西装上,alvis黑着脸,推了好几次都推不开。罗杰醉醺醺地搂着alvis,伤心地说:“你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alvis闻到他嘴里呼出的酒气,皱着眉把脸别开,他的语气少见地不冷,而是多了一点暖,好像大夏天空调房里没关严的窗,钻进来一丝热烈的暑气:“当然,我又不是死了。” “呜呜呜,我舍不得你。” “我也不是去火星了。” “你走了之后,我就没有朋友了。我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抽烟,单打独斗,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只会默默地躲在厕所哭泣,呜呜。” alvis顿了顿,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呜。”罗杰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这是我给自己立的人设,一个孤狼一样的社畜。” “……”alvis的脸抽了抽,“早点找个女朋友吧,像个正常人一样。” 那些来为alvis送别的人这会儿正自己玩得开心,没有人关心alvis在这边发生了什么。ktv包厢很大,灯球旋转的彩光照映在人脸上,显得有些暧昧。 罗杰的眼睛哭肿了,最近食堂的伙食不错,他吃胖了,两颊和腮帮微微鼓起来,软软的有些包子摸样。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两只手搂着alvis的脖子,诉说着alvis走后自己对他的思念。 “我一定会想你的,想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虽然我叫你出去玩,你总不愿意,但是我们聊天也聊了不少,我决定把这些聊天记录都打印出来,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alvis罕见地任由罗杰对自己动手动脚,整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默默听着罗杰醉后的胡言乱语。 “你走后,我也不想在这呆了……” “为什么?”alvis盯着罗杰的脸。 “因为这里都是你存在的痕迹。”罗杰是个怕寂寞的人,他认为已经和alvis处成亲兄弟了,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有时候明明看起来不是一路的人,感情却可以这么好,“我一定会想你的,然后因为过度思念而生病。” alvis像看鬼似地看着他:“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同性恋,你确定你是个直男?” 罗杰一下子酒醒了,身子绷直,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怎么可能?我百分百是个直男,就是我这人感情比较充沛,我对朋友可是很真心的,掏心掏肺。你可别误会,就算全世界就剩下两个男人了我也不可能和另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我只对女人硬得起来。” 罗杰现在太醉了,看东西天旋地转的,alvis的脸在他眼中早就分裂成了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他得搂着alvis的脖子才能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他看见alvis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好像自己戴了个放大镜似的,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想凑近点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alvis的脸越来越近,即使罗杰现在醉得头晕眼花,也不能不承认alvis的帅气,实在是太帅了,帅得让罗杰这个大帅哥都嫉妒的程度。他张开嘴,谴责alvis的帅气:“你有钱就算了,还这么帅,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 alvis的声音近在咫尺:“真的吗?有多帅。” “比金城武、吴彦祖那几个小子还要帅。” alvis的脸忽然间更大了,罗杰感觉两个人的鼻尖贴在一起,他甚至闻到alvis身上的气息,有点热,有点香,可能这就是帅哥的味道吧。 “你也舍不得我对吧?”罗杰痴痴地笑。 “嗯。”alvis说,温热的气息喷在罗杰的脸上。 “想我就多回来看我。对了,总部的美女一定更多吧?记得给我介绍,不要自己独享,我要求没你那么高,普普通通就行,太漂亮的我不放心。” 罗杰感觉自己的嘴巴痒痒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不过这蚊子够笨的,咬不开就放弃了。他摇摇头,把那只讨厌的蚊子赶跑。 alvis兄弟情深地和罗杰拥抱,罗杰感觉自己被一双铁臂紧紧抱着,骨头都痛了,他想让alvis松开点,别把自己箍死了,然后就听到alvis咬牙切齿地在自己耳边说:“我给你介绍。好好做个直男吧,将来对你的女人好点。” 罗杰光听到“我给你介绍”这几个字了,当下乐不可支,啪啪地拍着alvis的后背:“真是我的好哥们儿,这句话我可记住了啊,谁反悔谁是小狗。” 接下来的事他就记不得了,彻底断片儿了。 alvis走后,罗杰的生活一下子像块抹布一样黯淡。 他习惯了事事都向alvis分享,做什么都向alvis报备。即使alvis都没跟他出去玩过几次,但不知道为什么,罗杰就是觉得他很可靠,这是在以前那些狐朋狗友的身上没有体会过的。他认为世上没几个人比alvis对他好,虽然他这人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是他的心像钻石一样温暖坚定,在很多时候给了罗杰难以言说的安慰鼓励。 罗杰在工作上有点粗心,但是自从alvis当了他的组长,他发什么邮件都会抄送给alvis,alvis每封都看,然后及时指出他的疏漏,因为这样罗杰每个月都保住了自己的绩效。alvis还教他改掉粗心的办法,每天监督他,提醒他,即使他自己也很忙,但是对罗杰从不会敷衍。 工作上的好伙伴、生活中的好朋友,这是罗杰对alvis的定位。 可惜alvis走后越来越忙,渐渐地不再回复罗杰的微信。 罗杰的废话挺多的,他的分享欲很强,连食堂的桌子上有只蚂蚁他都会发给alvis看,何况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几乎对alvis没有保留,他的家庭,他的成长,他的朋友,甚至他暗恋的对象alvis都知道,而alvis也是个可靠的朋友,一丝罗杰的隐私都没有泄露过。 所以当罗杰察觉到他最终还是和alvis渐行渐远时,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微信聊天框里都是他的自言自语,他一天三次地问候alvis,对他嘘寒问暖,表达思念。alvis偶尔回复几句,都是没什么具体含义的:“哦”,“是吗”,“这样”,“呵呵”,根本就没有和罗杰延续友谊的意思。 罗杰是个成年人,再蠢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alvis现在相处的恐怕都是一些高管、领导之类的人,个个都比罗杰优秀,人都是向上走的,他这个远远落在后面的朋友,还有什么交往的必要呢。 罗杰有天晚上不甘心,发微信问alvis:“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工作很忙吗?” alvis迟迟没有回复,罗杰又说:“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过了两分钟,alvis回复了:“嗯。” 罗杰顿了顿,很想像以前那样跟alvis开玩笑,例如:总部美女这么多,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呗。或者:一定很漂亮吧,她有姐姐或者妹妹吗?有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成为连襟,这样就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弟了,哈哈。但是这种玩笑现在再也说不出口了,他和alvis之前好像隔了一条特别宽的河,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关系了。 罗杰小心翼翼地打字:“挺好的,祝你幸福啊。” alvis:“谢谢,你也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和alvis,好像确实是走失了。 人生就是这样,处处都是不可预期的相遇或分离,他第一次见到alvis时,没想到自己会和那样的人成为朋友,而当他们感情甚笃,认为可以做相交一生的好友时,却像树枝上两片相依的叶子那样,被风彻底吹散了。 第17章 不是,他这就成总裁秘书了? 第17章 不是,他这就成总裁秘书了? 再见到alvis,已经是一年之后。 那时罗杰已经当上了业务组长,一个人管八个人,他学会了无偿加班,学会了像alvis一样照顾自己的组员,这期间他的业绩猛增,连带着小组的业绩也猛增,工资实现了n倍的增长。 那天他到一楼办点事,忽然感觉大门口的动静不一般,门前停了一排豪车,车上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集会。 罗杰被定住了,和几个同样被吸引住的人站在角落里看热闹。 这伙人围成了一个圈,排队向圈内的人握手问候,那是个个子很高的人,高傲地站在最中央,和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罗杰觉得他好眼熟,好像自己认识的人。等围在他周围的人乌泱乌泱地散去,他转过身、抬起头,露出那俊美无双的正脸时,罗杰愣住了。 竟然是alvis。 罗杰的心跳了一跳,alvis没有往这边看,直直地往电梯的方向走。一堆人簇拥着他,穿过卡口时,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秃头殷勤地用工牌替alvis刷开门禁,alvis动都没动,门开了,他走过去,头始终高昂着。 那个油腻的秃头正是罗杰的上司。 大厅恢复平静,几个不明真相的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那是谁啊?阵仗这么大。” 知晓一些内幕的人低声说:“新来的总裁吧?海外事业中心这几天挂牌成立,我看那个传闻中空降的总裁就是他。你看到没?他好帅,帅死了,比我粉的爱豆还要帅,天呐天呐。” “他是谁啊?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吗,这也太帅了吧,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活的霸道总裁!我要晕了!” 罗杰默默地想,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有女朋友了。 不过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他和女朋友有没有分手呢?唉,这么久不见,他竟然又变帅了,发型干净利落,身姿挺拔高傲,完全是一副闪瞎眼的人生巅峰样。这次回来百分百是升职,难道真的是升总裁?罗杰的心里冒出酸涩的泡泡,一年的时间,有人从普通员工升到组长,而有的人来了个立定跳高,直接跳上总裁的宝座了。 这就是命,不服不行。 罗杰心情复杂地回到23层,喝了一口水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还有个文件要拿上去盖章,他低着头去等电梯,顺便检查文件有没有错漏。 电梯门开了,罗杰抬起头,一群穿西装的人占满轿厢,alvis在正中间。 两个昔日的好友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有些怔愣。 里面好几个领导,罗杰下意识说:“我等下一班。” 罗杰的秃头领导呵呵一笑,自作多情地把罗杰拉了进来:“挤一挤、挤一挤嘛,刚好让几位领导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业务部特别优秀的小组长,roger,人长得帅,能力又强。roger,快给各位领导打个招呼,介绍介绍自己。” 罗杰尴尬极了,人这么多,他连转身都没法转,恰好和alvis面对面,alvis的个子本来就高,堵在面前像座山一样。罗杰的眼睛垂下来,看着alvis的领带说:“各位领导好,我叫roger,是业务三组的组长。” 大家纷纷笑起来,罗杰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不小心说了英语。 遭了,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在装逼吧。 罗杰更尴尬了。 有人宽容地笑:“小伙子,口语不错嘛。” “呵呵。”罗杰在心里抹了把汗。 电梯怎么还没到,罗杰焦急地想,让我走吧,我还有正事! “叮”地一声,门开了,罗杰松了一口气,准备溜之大吉:“各位领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秃头领导拉住罗杰,给他使了个眼色:“你忙什么?正好贺总要来业务部视察,你熟,陪着介绍介绍。贺总你还记得吧?以前在国际贸易部待过,还曾经是你的组长,你忘了?快给贺总打个招呼,真是的,这还要我提醒 ,太不懂事了。” 这个死老头子,拿我献殷勤呢。罗杰在心里诅咒自己的领导,然后抬起头,张开嘴硬是扯了个微笑:“贺总您好,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可惜人家贵人多忘事,说不定早忘了他这个“老部下”了。 alvis居高临下地看着roger,这样陌生的眼神不禁让罗杰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了。 “挺好的。” alvis说,声音比一年前更加冷漠。 罗杰心里复杂极了,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他心中涌现出一股酸苦交错的难堪来。酸,是今非昔比差距越拉越大,苦,是因为他们曾是朋友,曾经,是,而已。罗杰缓慢地眨了眨眼,客气地说:“贺总,我还有事,就不陪您逛了,您请自便。” 秃头领导皱起眉,要呵斥罗杰,罗杰扭头就走,不给这个老秃头找茬的机会。 尊敬的领导,您可能不知道,过去的情谊只存在于过去,现在提是没有用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插曲没有影响到罗杰的心情……硬要说的话,还是有影响到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半个食堂都在讨论alvis忽然出现在分部的事情。这一年间,业务部离职的少说也有一半,没办法,这个行业的流动性就是这么大。但还是有人记得alvis的,罗杰的同事kitty说,那张脸就是化成灰了她都认识,太帅了,这么帅的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让人过目不忘。 kitty说着戳了戳罗杰:“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吗?他回来没提前跟你说一声啊。” 罗杰冷哼一声,说:“没联系很久了,和他不熟。” “奇怪,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都总裁了,怎么会和我这样的小角色做朋友。” kitty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大家都说他是董事长的儿子,最小的那个。董事长有三个儿子,一个在总部,一个在海市分部,剩下一个至今都没露过面,听说他长得很帅,在英国留过学,应该就是alvis没错了,哪样都对得上,他还刚好姓贺……” 罗杰感觉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他举着筷子,震惊地说:“怎么可能?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kitty审视地盯着他,若有所思道:“那看来他的确没有把你当成朋友。” “……”罗杰的脸扭曲成一块抹布,“呵呵,我才不在乎。” 罗杰说谎了,他才没有不在乎,他快气死了。 alvis刚走的那段时间,他像个舔狗一样一天三次舔着alvis,而他三天才回一次,甚至更长。罗杰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故意让自己像个反应迟钝的傻瓜,这样才好让alvis还有回应自己的理由。他这么喜欢alvis,而alvis压根就不想跟自己做朋友,原来是这样,他是董事长的儿子,将来搞不好整个楷华都是他的,而他只是一个给楷华打工的普通人,没资格和董事们做朋友,包括董事们的后代。 呵呵,阶级的障碍,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跨越的。 再待在这里就没意思了,罗杰决定辞职,反正他烦那个死秃头很久了,明天就去递交辞呈!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辞呈要怎么写,公司忽然发布了一个新的通告,标题是“关于楷华阳城分部成立海外事业中心的通告”,里面详细写了中心成立的时间,组织架构体系,领导人分工,以及各部调整方案等等,罗杰在通告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贺松高(也就是alvis的本名,他第一次知道alvis的中文名字叫什么)挨得很近。 总裁办总裁:贺松高。 总裁办首席秘书:罗杰。 总裁办秘书助理1:空缺。 总裁办秘书助理2:空缺。 总裁办司机:陈xx。 罗杰懵了,他眼花了吗?看错了吧,等等,再看一眼,是真的! 天大的惊喜/惊吓,砸得罗杰不知所措。 他的oa不断地有消息弹出来,一大堆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恭喜他,罗杰随便点开几条: kitty:“我靠,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苟富贵勿相忘,罗秘书,要记得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jack:“兄弟,恭喜!晚上出来喝一杯?” 秃头:“小伙子,我就说过你很有前途!贺总很看重你嘛,好好干,将来走出国门,冲向世界!对了,贺总的微信你推给我一下,我找他说个事。” 很多消息石沉大海,罗杰甚至都没有点开看一眼。 不是,他这就成alvis的秘书了? 为什么啊?他有做秘书的才能吗?秘书一般不都是女的干吗,不对,也有男的,男秘书相较于女秘书来说,也有其独特的优点……可是alvis为什么要让他当秘书啊?当别的不行吗,例如经理,总监,或者其他什么管理的岗位,为什么偏偏是秘书?这个工作看起来好像没有技术含量。 可不是吗,秘书无非是端茶送水,送送文件跑跑腿,之类的轻松活儿,他不会是故意侮辱自己吧! 罗杰想到这有些毛骨悚然,不会吧,alvis有这么可恶吗? 他要亲自问问他! 第18章 贺总,您觉得我适合当(您的)秘书吗 第18章 贺总,您觉得我适合当(您的)秘书吗? 罗杰一天点开十次alvis的微信,就是没有勇气质问他。 按现在的情况,alvis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能随便对上司口出狂言吗。 罗杰编辑的对话内容是这样演变的: “喂,你为什么要让我当你的秘书?” 这一版因为太生硬,太狂妄而被他否决了,改成了下面这一版: “alvis,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让我当你的秘书。” 不行,人家现在不叫alvis,叫贺松高,你应该叫他贺总才对。 “贺总,你(划掉),您为什么要让我当您的秘书?” 妈的,这也太卑微了。 喂喂喂,他是你老板,除非你不想干了,否则就得这么卑微,毕竟是他给你发薪水啊。 那干脆辞职好了。这个想法只在罗杰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被他无情驱逐了,废话,总裁秘书和区区的业务组长能比吗,首先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跟皇帝身边的太监似的……咳咳,不能这么比,罗杰,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总之现在让他辞职,那是不可能的。 罗杰想破脑袋,终于想出了最后一版,这句话是这样的: “贺总,您觉得我适合当您的秘书吗?” 这句话简直完美至极,既体现了自己对贺松高的尊重,又把话语的主动权丢给了贺松高,他说适合,那就证明自己是能够胜任秘书这个岗位的。他说不适合,那就说明是在玩自己,不诚心,故意羞辱自己,那他就果断离职跑路。但是呢,他要是解释一句,不适合可以培养,那就证明他认为自己具备做秘书的潜质,工作能力是可以培养的,那这样也行,他努力就是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忽悠自己,哪个答案都是错误的,那他可以先入职,后面再观察,反正劳动合同又不是卖身契,随时都可以跑路。 但是他没想到贺松高会回:“上来。” 啊?这是什么意思。 而后他意识到,这是让他上去找他。 他已经在总裁办公室了吗? 罗杰很是忐忑,现在就要去见未来的总裁大人、他的顶头上司了?不行,他还没有准备好。 ——机会是留给准备好的人的,你不要,可就白白送给别人了。 纠结来纠结去,罗杰还是老老实实去了28层。 贺松高在办公室等他,罗杰敲了门进去,恭恭敬敬地喊:“贺总。” 贺松高倚在办公桌上,西服敞开,单手插在裤兜里,淡淡看了眼罗杰:“来了。” 一年没见,贺松高变了,却又没变。 相比一年以前的造型,他现在更加利落,依然是笔挺的西装三件套,但是好像更修身了点,他仍然有坚持健身吗?隔着西装都能感受肌肉的蓬勃力量。 他在看着自己。 罗杰忍不住低下头,逃避那包含审视、判断,或猜疑的目光。 “贺总,您找我有什么事?”他说,心中略有一些忐忑。 “听说你业务做得不错?” 罗杰抬起头,贺松高的眼神淡淡的,他总是这样一副表情,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鼻子都高人一等,五官如非必要一秒都不会偏离原来的位置,当他用这幅表情看着你时,说明他的心里什么也没想,或者什么都在想,总之他不会让你猜透,除非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一般吧。”罗杰谦虚道,在公司处于中游位置,手上有几个客户,常年稳定下单,单量不大,胜在稳定。 “你想继续做业务吗?”贺松高忽然说。 罗杰愣了一愣:“想啊——不是,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你不想做秘书?”贺松高换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对罗杰来说比较容易理解。 罗杰反应了一会儿,难道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不是,文件都发了,这会儿征求还有个屁用啊。 “秘书是干什么的?” 罗杰脸上的天真把贺松高弄沉默了,他顿了一会儿,说:“和助理差不多吧。” 由于太紧张,罗杰脑子一抽,问了个更白痴的问题:“助理又是干什么的?” 贺松高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罗杰,几乎是笑说:“你一点也没变。” 分不清是微笑还是嘲笑,因为那笑转瞬即逝,让人还没弄懂它就消失了。 罗杰思考这句话。一点也没变,是说一个人经历过社会的历练,在人情世故中浮沉,始终保持着内心的纯净——是这个意思吧,他在夸他? “谢谢。”罗杰说。 贺松高又笑了——真是世界奇观,把罗杰都看愣了。 “你先说说,秘书是干什么的?” 罗杰认真地想了想,秘书嘛,就是跑腿打杂,上传下达,为总裁办事,代表总裁的意志,简单来说就是总裁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总裁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总裁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吉祥物——后面这句话就不必了,罗杰的嘴角抽了抽,将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嗯,有觉悟。”贺松高如此评价。 “为什么让我当你的秘书?”罗杰真的十分好奇,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贺松高简短道:“因为熟。” 就这三个字?没别的了? 不过罗杰聪明地领会了这个回答背后的含义,因为熟,所以信任,他一个刚上任的总裁,身边最亲近的位置当然要用一个最信任的人,这个人永远都不会背叛他,心永远和他在一起,这个人,除了自己——总裁昔日最可靠的伙伴,还能有谁?反正罗杰这会儿是想不出别的人。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都飘飘然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被贺松高冷落近一年的事实。 “我懂了!贺总,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的。”罗杰目光闪闪,激动地看着贺松高。 “嗯。”贺松高从办公桌上下来,走到罗杰面前,“需要培训吗?” “需要……吧。”罗杰仰头看着他,贺松高的霸总气质在此刻显露无余,罗杰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准备一下,一周后去总部训练,下个月正式上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罗杰说,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他支支吾吾,“工资呢?” 贺总高站得笔直,单手插兜,看人时极少低头,只是垂下眼睛,“去年一年的平均工资上调30%,以后每年在上年的基础上再涨30%,满意吗?” “满意满意。”罗杰激动得脸都红了。 “那就这样,你去忙吧。” 罗杰激动的心实在是难以言表。 普通的秘书也就罢了,这可是总裁秘书,还是楷华的总裁秘书,这履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alvis果然还是那个alvis,发达了第一时间想着兄弟,他果然没看错人! 罗杰几乎是快乐地打包行李去了总部。综合办的同事热情地接待了他,她们先是带他参观了总部,看了集团的发展年表,重大事件,还有创始人生平。罗杰第一次看到董事长的大幅照片,那么高清,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边看,边在心里将董事长和贺松高作对比,董事长年轻时是个美男子,这时他还没秃,个子很高,眼神锐利,眉毛是三角形的,中间几乎连在一起。听说这是非富即贵的面相,历史上很多大佬眉形和他一模一样。 这点贺松高和他就不是很像了,董事长旁边还有夫人的照片,夫人也是董事长的得力助手,曾经在集团担任要职,她很漂亮,脸是鹅蛋形的,和贺松高如出一辙的高傲。 这样看贺松高应该更像妈妈一点。 ——他还真的是董事长的儿子,传言不是空穴来风。罗杰的心情十分复杂,朋友注定是做不了了,现在他们是同事关系,而且贺松高还是他的上级,唉,一开始他就不该缠着贺松高做朋友,出门坐地铁的人怎么和坐私人飞机的人交朋友啊。 看见罗杰对着董事长夫人的照片发呆,综合办的助理小廖说:“夫人很漂亮吧,只是近年来身体不好,不然她经常来公司,请我们喝茶吃蛋糕,是个很好的人。” “漂亮。”罗杰的脑海中闪过贺松高的脸。 真是完美的继承啊。 参观完总部,罗杰就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当中。他的老师很专业,以前是董事长秘书,后来调到综合办当主任,现在快退休了,没事就给集团的年轻秘书们讲课培训,指点迷津。 她告诉罗杰,说秘书不是简单的端茶送水,打杂跑腿,要这么想,那你可就大大低估了秘书的作用。 自古以来,秘书这个岗位都是用亲不用贤,诚然,罗杰是有很大的才能的,但是这些才能对秘书来说可能不适用——但他是贺松高的亲人啊!朋友做到一定程度其实跟亲人也差不多了,甚至比亲人还要亲。 作为总裁最亲近的人,秘书既能帮助总裁打理工作,承担一部分职能,又能替他收集情报,洞察局势,像一根针连着线一样把总裁麾下的各部门串联起来。然而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秘书还得照顾总裁生活的方方面面,总裁既然能做总裁,那么他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罗杰听到这里,感觉有点不对,这跟保姆有什么区别?! 老师说,觉悟低了吧,秘书秘书,绝密文书,秘书掌握的可都是一些机要讯息,说是总裁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了。总裁作为一司之总,需要对成千上万的员工负责、对股东负责,对社会负责,你想想,要是总裁生病影响公司正常运转,后果得有多严重?所以啊,不管哪一方面都是秘书管理的重中之重,不仅仅是总裁的工作,总裁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总裁的人际关系心理状态,都是我们秘书管理的对向! 罗杰恍然大悟,原来保姆式的服务不是因为总裁娇气,而全是为大局考虑啊! 就是不知道他管总裁要是管得不好,总裁会不会生气,应该不会吧,毕竟他俩是好朋友……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总裁和秘书,好像不应该是朋友关系。 第19章 首席秘书是怎样炼成的。 第19章 首席秘书是怎样炼成的。 罗杰正式搬到了28层。 这里很安静,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个人影。在他培训的后半段,贺松高去了欧洲出差,罗杰没事可干,每天就模拟贺松高回来之后他一天的工作流程。 他预想中是这样的,提前半小时来,先帮贺松高处理一下邮件,打扫一下办公室的卫生,然后确认今明两天的行程,之后把准备好的需要审批的文件拿给贺松高,有会议就提前准备好开会所需要的资料,如果贺总高还有别的事情要他处理,那就以总裁的需求为先,接着再回到工位忙自己的事情。 中午提前订餐,这在之前需要提前掌握贺松高的口味,他喜欢吃什么来着?罗杰想了想,有点懊恼,他竟然全忘光了。不过隐约记得他好像不爱吃甜的,辣的也不喜欢,就喜欢那种看起来没什么油水的清淡食物。 为了确保自己未来的工作不出错,罗杰决定麻烦一下本人,毕竟这关系到他以后的工作质量啊。 他发微信给贺松高,内容是这样的:“贺总,打扰一下,请问您本人的口味是什么样的?我备注一下,为您准备以后的午餐。” 贺松高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他的消息:随便。 随便?罗杰皱眉,随便可不行,随便这个范围多宽泛啊,到时候踩雷了挨骂的还不是自己。 他义正言辞地道:“不行,要准确一点。” 于是贺松高回复得准确了一点:“不吃油炸,不吃辣,不吃葱姜调料和一切味道重的香料,不吃内脏,不吃带壳的海鲜,不吃羊肉,不吃驴肉,不吃胡萝卜和香菜,不吃折耳根,不吃洋葱,暂时就这些。” 好家伙,地球上有一半食物都是你不吃的吧。 还好他提前排了一下雷,吓死人了。 罗杰:“好的贺总,您这会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 “可是我一个人在28层,好无聊。” “不要偷懒。” “我没有偷懒,我这不是正在学习吗。” “哦。”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段时间。” 罗杰撇撇嘴,他服务的主角不在,完全施展不开啊。不过不是完全无事可做,罗杰把28层好好打扫了一遍,虽然有保洁在,但是保洁只负责清理灰尘垃圾,可不会管理空间的布局摆设。他去仓库搜罗了一些小摆件,把总裁办公室那些特别土的摆设全都换掉,还在征得贺松高的同意后把办公桌和沙发也换了,这下是他心目中的总裁办公室了,豪华大气,低调又不失内涵。 他调任总裁秘书之后,还多了一笔置装费,秘书也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的,罗杰用第一笔资金买了几套西装,业务部没有强制要求大家穿正装,所以罗杰很少穿西装,那那天试了之后非常满意,果然,男人还是要靠正装撑!瞧,镜子里帅到掉渣的男人是谁啊。罗杰臭美地转着圈欣赏自己,好长的腿,好细的腰,好大的屁股……额不是,尺码好像小了点,算了算了,将就穿吧,洗一洗就大了。 一个月后,贺松高总算是回来了。 那天罗杰一早就去了办公室,没想到贺松高早他一步到了,罗杰推开总裁办公室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确认是总裁本人后,他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贺总,您回来了!” 贺松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罗杰有点埋怨地说,“您得把您的行程同步给我,我才好安排您接下来的工作啊。” 贺松高坐在老板椅上,仪态很端正,他把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头微微抬起看着罗杰:“我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 “额……”罗杰卡了一下,说,“那个,我不是在等您安排嘛。” 贺松高的目光在罗杰的脸上、身上转了一圈。罗杰忍不住挺起胸膛,骄傲地想,现在的我很帅吧,是不是闪瞎了总裁您的眼睛。只是他怎么感觉总裁老盯着他的屁股看呢,一定是他的衣服太小了!勒得屁股也有点不舒服,还是换套大的吧,毕竟秘书可不是坐着不动就好了,还有其他工作呢,万一他弯腰的时候没注意,屁股撅得太高怎么办,不行不行,这是一种视觉污染!要改要改。 贺松高最后把目光重新放到的罗杰的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现在好像很懂礼貌?” “我也是学了一点秘书礼仪的。”罗杰更加得意了。 “挺好。” “那是,毕竟我是您的秘书,是您的私人管家!” 贺松高收起笑意,一秒切换一副正经脸,把罗杰都看愣了:“你拿个本子过来,我跟你说下接下来的工作。” “嗯嗯。” 贺松高回来,总裁办总算是开门迎客——哦不,正式运转起来了。 秘书工作真正干起来,跟罗杰想象的也不一样。贺松高的工作很忙,而且他的忙不限于时间地点,有时候在办公室忙,有时候在会议室忙,有时候不来公司,在家忙。于是罗杰很大部分都是通过微信和贺松高沟通工作的,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贺松高核对行程,安排司机,贺松高自己也有司机,总裁办的这个司机随时待命,有时候也会执行其他任务。 刚开始的时候罗杰晕头转向,因为总是记不清人名,公司人这么多,光是内部的联系都让他手忙脚乱了,还有这个公司的总那个公司的董,他根本就记不清谁是谁。有时候搞接待,尤其是那种突然来访的,他总要站在原地懵几秒,然后去核对贺松高的行程,如果他的行程里没有这个接待,那罗杰就需要自己处理了。 还有一些外出的行程,罗杰需要买机票,订酒店,订餐厅,如果是乘坐私人飞机出行,那么他还要和托管公司联系,提前申请航线。到了地方怎么转移是最合理的,住在那里对接下来的工作更便利,哪家餐厅符合贺松高,或者客户的口味的,都需要提前考虑好。 罗杰是花了起码半年的时间才对安排行程这项工作得心应手的。他需要从贺松高踏出办公室或家门的前一天就开始考虑,也就是提前一天核对行程,重要行程提前半个月预警都不为过。然后当天一早提醒他准时出门,通知司机提前在公司楼下或他家门口待命,到下一个地点前,他会和贺松高确认,是否如期抵达,还是有所耽搁,再随机进行下一步的调整。 尤其是贺松高的海外出差比较频繁,几乎是在全球跑,去一些危险区域的时候,还要提前联系保镖,做好随行保卫工作。这种海外出差大部分是罗杰陪着的,比远程指挥实际上还更方便一些。 会议、一些重要活动也是一样,提醒,确认,随机应变,确保总裁大人一举一动都在计划当中。 这就导致了他对贺松高一天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有天营销总监上来找贺松高,罗杰顺口就说:“他刚从和胜回来,还要一会儿才到。” 营销总监有要紧的事找贺松高,着急地问:“还要多久?” 罗杰说:“五分钟吧。” 营销总监:“五分钟,那我在这儿等会吧,这件事很紧急。” 罗杰给他倒了杯水。 五分钟后,贺松高果然出现了,见他回来,营销总监连忙迎上去,两人一起进了总裁办公室。 罗杰坐在工位上,对自己刚刚的表现既诧异又惊叹。他好像修炼成功了!刚刚他甚至没有找贺松高确认,因为他根据总裁大人出门的时间开始推测,开车到和胜要多久,这个时间段路上会不会堵,谈的什么事,谈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竟然让他预测得分毫不差!这当中也许有运气的成分在,但怎么不能说是努力的成果呢。 在给贺松高当秘书的这五年当中,罗杰极少会出现纰漏,因为贺松高自己本身就是个很严谨的人,看似罗杰事事提醒他,其实好像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有时候罗杰弄错了,贺松高甚至会反过来提醒罗杰,搞得罗杰很郁闷,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在做无用功。 不过后来他看开了,秘书做的就是这些,很多时候需要实际操作的都用不着总裁,如果连订机票这种小事都要贺松高操心的话,那秘书这个岗位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第二年的时候,总裁办多了两个助理,最开始不是露露和琴琴,是另外两个女孩子,可惜她们没待多久就离职了,直到露露和琴琴的出现,两个助理岗位这才稳定下来。 助手的出现解决了罗杰的很多麻烦,一些细小如麻绳的工作就不用他去操心了,例如一些物资采购,文件整理,接待登记,报销票据整理等等都可以交给助理去做。甚至一些简单的秘书工作也可以交给她们,例如经由罗杰确认过的订票订餐等工作。 时间流逝中,罗杰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总裁秘书。 这都是在无数的血泪教训中修炼而成的。 也不是事事都顺利,毕竟贺松高这个人当了总裁,脾气又更古怪了一点。这绝对不是罗杰的错觉,因为他有时候明明上一秒在笑,下一秒忽然变得很阴沉,这如此之快的变换速度把罗杰都搞蒙了。在连续经历过几次冲击以后,罗杰有一天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总裁毕竟是总裁,再和秘书亲近,也不能是随时都可以开玩笑的关系。他们要保持距离。 罗杰试着这样做了,果然,总裁变得正常许多。 那是一个微凉的秋夜,罗杰站在公司楼下亮堂堂的马路边上,忽然悟出一个道理:人和人是各自变化的,人和人的关系也是一样,他和总裁过去是朋友,不代表现在也是朋友。现在的贺松高是总裁,不再是那个会在晚上下班后明明一脸嫌弃,却心甘情愿陪他去吃烧烤的alvis了。 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罗杰抬起头,看着28层灯火通明的总裁办公室,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怅然,还有一点寂寞。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身体这么近,心却那么远呢。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吧。 那晚想通之后,罗杰就不再执着于拾起过去的友谊了。 ——朋友是什么?是互相分享自己的日常,谈论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结伴出去玩,交流人生空谈理想。他和贺松高明显一样都做不到,他的日常和总裁的日常有着云泥之别;他感兴趣的话题贺松高不会感兴趣,贺松高感兴趣的话题罗杰可听不得,那是公司机密。结伴出去玩,嗯,有种东西叫团建,出去玩也只是动动身体,从不交心。至于理想,罗杰的理想就是多赚钱,贺松高的理想是把楷华做大做强,遍地开花,这两者听上去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所以他俩确实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关系了。 贺松高似乎也有同样的默契。 除了工作贺松高从不和他谈论其他,只是偶尔会让罗杰帮他订餐厅,订酒店,以私人的名义,提要求的时候他会说明:“适合约会的地方。”罗杰就明白了,总裁不是单身。 虽然有颗八卦的心,但罗杰从来没有想要打探贺松高隐私的想法——可是,秘书做到一定程度,参与总裁的私人生活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不可避免的默契,例如某著名电影中秘书帮老板同时给老婆和情人挑礼物。 如果不是这样,罗杰也不会发现贺松高是同性恋——这个惊天大秘密。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贺松高在家里给罗杰发微信:“订个餐厅,约会,最好是包厢。” 罗杰核对了他的行程,只有今天晚上是空缺的,他问:“晚上六点在云和空间可以吗?” 这是家吃杭帮菜的地方,环境优雅,菜品可口,很符合贺松高的口味。 “可以。” “好的,二楼松云居,帮您预留到六点半。” 一般这种时候他都要订酒店,罗杰多嘴问了一句:“要帮您订个酒店吗?” “不用。” 哦,看来是去他家,或者她家,罗杰了然。 快下班的时候,罗杰发现一个重大的失误,贺松高有份文件漏签了,夹在办公桌一堆文件中间。这份文件十分紧急,业务总监就站在门口等着,罗杰不得已,给贺松高打电话:“贺总,您现在方便吗?有份文件您忘记签了,我现在过去找您?业务部的加急文件,十分紧急。” 贺松高顿了顿,说:“过来吧。” 罗杰赶紧让司机送自己过去,晚高峰,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都六点半了。罗杰急匆匆找到二楼,这家包厢不是全封闭的,而是一个一个帘子隔开的那种小间,里面是日式的榻榻米,可以脱了鞋进去躺着。 餐厅挑空做了人工瀑布,一些水流的声音夹杂着古琴的背景音,有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高雅。 罗杰心想在这种高雅的地方那两人应该不会做什么有失礼仪的事吧,他找到松云居,没多想就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贺松高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这男人坐在贺松高的大腿上,正圈着贺松高的脖子。 如果罗杰的眼睛没坏掉的话,他俩应该是在接吻。 第20章 你暗恋我? 第20章 你暗恋我? 如果此刻有什么词语能形容罗杰的心情的话,那就是炸裂,相当炸裂,罗杰甚至能听到自己脸皮当场裂开的声音。 包间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都愣了一下。 贺松高的表情很平静,只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眉毛。依罗杰的经验来看,他只是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另外一个男人就不一样了,他彷佛当场被捉奸在床,整个人都呆住了。 罗杰僵硬地保持一个诡异的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贺松高动作极轻地推了推男人,男人反应过来,仓皇地跳下贺松高的大腿。 “文件呢?”贺松高无事发生一样,淡定地看着罗杰,催促他办完事赶紧滚回去。 罗杰动动僵硬的手,他此刻早就魂飞天外了,脑子全是刚刚贺松高和男人接吻的画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文件递到贺松高手上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听到贺松高问“笔呢?”的时候从裤兜里把钢笔掏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在把笔拿给贺松高的时候,彷佛贺松高手上有什么病毒似的,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贺松高对此毫无反应,只是低下头,翻开文件,拔开笔帽,签字,然后把笔帽盖回去,挂在文件袋上,递给罗杰。 “好了。” 贺松高看着他,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撞破秘密的尴尬,他在约会,并且应该是很享受此刻的私人空间。 他用眼神给罗杰下逐客令。 罗杰的余光瞄到那个男人,他吞吞口水,讷讷道:“谢谢,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 因为紧张,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同手同脚。 出了云与空间,罗杰拿着文件袋在大门口发呆,里面古琴的声音换成了琵琶,叮叮咚咚地,越弹越快,像此刻罗杰的心情一样。 不是吧,他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贺松高在和一个男人接吻?难道是什么cosplay吗,还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交易?贺松高不会是去泰国一趟,变性了吧(楷华在泰国有工厂,他们不久前才从那里出差回来)。不不不 ,这些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贺松高会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那个男人长得不错,唇红齿白,看着罗杰时像个受惊的小熊猫一样。 但再好看,他也是个男人啊。 罗杰皱着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 贺松高不会是同性恋吧。 司机老陈在门口按喇叭:“罗秘书?你好了吗。” “哦哦,好了好了。”罗杰如梦初醒,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回公司的路上很堵,后面一直有人在按喇叭,叭叭叭地响个不停,罗杰心烦,探头出去吼了一句:“别按了,前面堵死了!” 喇叭声不仅没停,反而按得更起劲了。 老陈开了窗在抽烟,笑呵呵地:“罗秘书,今天心情不好啊。” “呵呵呵。”罗杰笑出了毛骨悚然的气势。 老陈不敢再惹他,索性开了车门下去查看情况。 前面好像发生车祸,整条街道都堵死了,大夏天的,坐在车里很闷热,罗杰把两边的车窗都摇下来,对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贺松高这种情况……多久了? 不是,他这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是刚有症状还是病入膏肓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难道一直都跟男人约会?更早以前他怎么也不知道呢,贺松高完全没提过这回事。 他从那时候就是了? 想到这里,罗杰的脸一阵发白。 太卑鄙了!怎么会有这么卑鄙的人!是同性恋的话还和直男做好朋友,占直男的便宜,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罗杰可还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在贺松高面前裸过体,前面后面什么的全被看光了,天呐,他不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干些什么奇怪的事吧! 罗杰的脸在路灯下有些发绿,极度扭曲着。 好恐怖,太恐怖了! 这时手机响,是业务总监,罗杰一接起来就说:“发生车祸,我被堵在路上了。” 业务总监语气焦急:“还要多久啊?我这边也很紧急。” 罗杰的口气不太好:“这边儿堵车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尽快,我下去看看吧。” 下去也没用,前边车祸都不急,你急什么急。 业务总监欲言又止,最后安慰了罗杰几句,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总算是通畅了。 罗杰让老陈加大马力开回公司,业务总监就在大楼门口等着,一看见罗杰的车就在台阶那招手:“罗秘书,辛苦你了!” 他跟罗杰握手,罗杰的脸灰白无力,把文件给业务总监就走了:“回头记得补个签收登记。” 没什么事,他也下班了。 亲眼目睹贺松高和陌生男人勾搭的这件事给罗杰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震撼,导致他坐地铁回去的时候差点过站。不行,这事弄不清楚的话始终像块石头一样在他心里压着,好难受啊。 他挣扎许久,终于给贺松高发微信,问他:“你是同性恋啊?” 贺松高没理他,一整个晚上都没回,看来是看到,忽略了。 而罗杰想到贺松高可能带那个男人回家,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捂着屁股躺在床上,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 男人和男人怎么那个啊,用哪个部位,和什么方法? 我去,这事不能深想,否则他非吓晕过去不可。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罗杰醒来时刚好是早上七点半,这也是他平时起床的时间。 手机没有任何消息,贺松高还是没有回复他。 也是,这是人家的私事,有什么理由向你解释。 罗杰带着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去上班。 到公司刚好八点半,两个小助理来了,一个在茶水间煮咖啡,一个在给植物浇水,罗杰无精打采地和她们打招呼:“早啊,都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罗秘书,要喝点咖啡吗?您前几天新买的豆子,我先来试试,嘿嘿。” “不了,你们喝。” 罗杰没心情,恹恹地去总裁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贺松高直到下午才出现,穿着浅灰色的长袖衬衫和黑色的棉麻西装裤,衬衫袖子挽起来,松松地挂在手肘上。 罗杰和两个小助理站起来,齐声打招呼:“贺总下午好。” 贺总高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一阵风似地进了办公室。 露露小声说:“好帅啊,帅得我怀疑人生。” 罗杰面如菜色,盯着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下午有视频会议,罗杰提前检查了贺松高的电脑,上线,进入网络会议室,测试耳机和话筒。做完这些,他登录自己的账号,做好会议记录的准备。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中途有些争论,外派的同事针对海外市场的营销方式有几点分歧,差点吵起来,贺松高一言不发地听他们辩论,这是他的风格,开口前先充分了解各方的意见,再做总结。 罗杰盯着屏幕里贺松高的正脸发呆。 一个人从外表上是看不出他的取向的。他一直以为贺松高很正常,喜欢香香软软的女性,嗯,总裁或许喜欢事业型的御姐,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大杀四方。又或者喜欢反差感,那种身材惹火脸蛋魔鬼的或许更是他的菜。 但怎么也不可能会是男人啊。 贺松高自己一米九,喜欢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两人抱在一起像两个大猩猩……是怎么下得去嘴的啊。 这些倒也都可以理解。毕竟罗杰是个开放的人,对同性恋没偏见——或许有,但只要不是他身边的朋友,他都理解尊重祝福。可是贺松高,罗杰未免毛骨悚然,他以前和贺松高可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后来温和地决裂了而已。 会议结束,贺松高要喝咖啡,罗杰冲好了给他送进去。 办公室冷气很足,贺松高喜欢空调的温度在21c,普通人会感到冷的程度,对他来说却是刚刚好。 “放下吧。”贺松高在处理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罗杰把咖啡放在贺松高的右手边,这是刚买的国产小粒咖啡豆,深烘零酸,他尝过了,风味特别足。 “还有事吗?” 罗杰站着不动,遮挡了贺松高的视线,他抬起头来,说。 罗杰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原地跳起来。 “那个,贺总。”罗杰掰着自己的手指,内心有两股势力在做着拉扯。 “什么?”贺松高若有所思,文件也不处理了,就这么端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看着罗杰。 贺松高在职场上特别游刃有余,看谁都是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罗杰很怀疑董事长来了,他都这么看着自己的老爹。这幅模样特别具有压迫感,罗杰几乎当场就怂了,他夹起尾巴,打算溜之大吉。 在转身的最后一秒,罗杰的脑子有短暂的空白,然后他就听见自己说:“贺总,您是……那个吗?” “哪个?”贺松高饶有兴致地盯着罗杰,欣赏他支支吾吾,难以启齿的样子。 “那个,同性恋。”罗杰小心翼翼地看着贺松高,因为过度控制自己的呼吸,他的脸有点微微泛红。 “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松高的脸沉下来,对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抗拒。 罗杰噎了一下,在强大的压迫感之下,他仍然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因为紧张让他忽略了压迫感的存在。 “我,我关心您嘛。” “不劳你操心。”贺松高讽刺一笑,对罗杰所谓的关心不予置评,“这不是你的工作。” 言下之意,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而罗杰只用操心贺松高的工作,不用关心他的生活。 “……您一直都是吗?还是最近刚开始的。” 贺松高坐着,罗杰站着,即使贺松高是用仰视的姿态面对罗杰,罗杰依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条小鱼。旁边的全景大鱼缸是罗杰为了调节贺松高枯燥的总裁生活特意买的,里面有山有草,底部铺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几条热带鱼感受到焦灼的氛围,在鱼缸里不安地转来转去。 “一直都是。”良久,贺松高说。 罗杰的脸扭曲,变绿,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那,我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你也是?” “是。” 随着这个答案,罗杰产生一种顺理成章的想象:“那您对我……是那种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罗杰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给压着,他的脑中不停地闪回一些事情,例如他亲密地搂着贺松高的脖子,拉着他的耳朵,攀着他的手臂——还有在酒店时□□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光着身体从房间里走出来,和他共泡一个温泉池。还有他缠着他要看他的腹肌,还摸了两把,他仍记得那坚实光滑的手感,好像大石头上铺了一块柔纱……不对不对,这些要是好朋友的话只能证明他们亲密,可问题是,贺松高是同性恋啊! “你那时候——暗恋我?”罗杰快哭出来了。 贺松高笑了,是真的笑,即使只有很短的一瞬。他眼中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这让罗杰回到一年前他们感情正好的时候,贺松高有时也会这样笑,但那时的笑是开心的笑,这时的笑更像是嘲讽,嘲讽罗杰不自量力,未免太过自信。 “你可以这么想。”贺松高说。 “什、什么意思。” “如果能满足你那可怜的虚荣心的话。” 罗杰的脸一瞬间红了,好像有人把鱼缸的温度调到了100度,“没有就没有,说话这么难听干什么。” 他一时忘了贺松高总裁的身份,主要是,正常人被贬低都会生气吧! 贺松高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臂,说:“什么是好听的话?我暗恋你好听吗。” 罗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现在确定贺松高没有暗恋自己了,有谁会对暗恋对象态度这么恶劣! “我去忙了。”罗杰迫不及待要离开,逃离这令他感到羞耻、难堪的地方。 “你只是我的秘书,干你该干的事。”贺松高最后总结,“懂了吗。” “懂了。”罗杰低着头,说。 第21章 总裁只是总裁,秘书只是秘书。 第21章 总裁只是总裁,秘书只是秘书。 出办公室后,罗杰的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忘了,现在的贺松高不是以前的alvis,以前的alvis是有人情味的,现在的贺松高简直就是冷血动物!说话难听,姿态高傲,一副把全世界踩在脚底的样子。 ——他问他那句话,完全是出于事实逻辑的、万分合理的猜疑!要是他不喜欢他,怎么会、怎么会……罗杰的眼前一阵发晕,几乎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他靠在总裁办那面宽大的墙上,不停地深呼吸,企图找到被丢到另一个空间的理智。 不就是总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你这样说,那以后咱俩就只有工作关系,除了工作,再也不要谈论其他,你好好做你的总裁,我好好做我的秘书,再也不要妄想我会把你当成朋友一样关心,反正你嫌弃一个样样都不如你、站在你面前只会让你觉得碍眼的、一无是处的秘书。 ——一颗高悬在空中的星星,只会向地面散射自己的星光,不会像流星一样慷慨满足一个普通人的愿望的。 你们应该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他做他的星星,你就做你的野草吧,没什么不好的,早就应该如此了。 罗杰这么想,实际上也这么做了。 比以前更加界限分明。他用真诚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无非就是把总裁像王爷一样供起来,做他的便利贴,传声筒,日历簿,为他提供一切工作上的便利。但是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私人生活的渗透,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罗杰心想,把它当成工作就行了。 贺松高貌似和那个男人打得火热,三天两头就出去吃饭,约会,一两个月短暂地出去度一下假。要不是总裁呢,另一种意义上的时间管理大师,在工作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谈恋爱。 贺松高让罗杰代买礼物,罗杰内心很受震动,但表面波澜不惊,他先是婉拒:“贺总,我不知道您……朋友的喜好。”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照着买就行。” 罗杰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说:“要是礼物都不愿意自己挑的话,是不是不太有诚意。” “说得也是。”贺松高看了眼罗杰,认同地点头。 罗杰松了口气:“您可以私下打探一下,问问看您朋友喜欢什么。” 贺松高漫不经心道:“挑贵的买就行,回来我报销。” 罗杰:“……” 说他不是在故意恶心他,他都不信。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怎么?还有其他事吗。”贺松高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没了。”罗杰说,逃也似地快步走出总裁办公室。 贺松高的“朋友”有时候会往办公室打电话。电话总是先进总裁办,罗杰接了电话,里面的男人带点胆怯地说:“我找贺松高。” 罗杰写字的手顿住了,“您是哪位?找贺总有什么事吗。” “我姓李,是贺总的朋友。”对面说,“你告诉他,他一听就知道我是谁了。” “哦,请稍等。” 罗杰转进内线,先是跟贺松高确认,然后才把电话接进去。 后来罗杰也见过几回这个男人,这男人似乎是什么艺术家,还是演员,总之走路不像正常男人,不像男人那般硬挺,而有一种女人的柔软。搞不好是跳舞的。 他的打扮入时,夏天穿各种柔软的纱布,棉麻面料制成的衣服,走起路来特别飘逸。秋冬就是各种风衣,羊绒大衣,不管什么时间都戴墨镜,一张脸被大墨镜衬得又小又精致。 一看就有同性恋的气质。 罗杰每次面对他都特别别扭,这算是男人还是女人啊?有时候罗杰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柔声慢调,那男人看着罗杰就会露出娇羞的摸样,神态举止简直和女人一模一样。要不是罗杰做秘书习惯了波澜不惊,否则早就大叫着逃走了。 太恐怖了,他居然和非男非女的物种握手了! 简直是清醒着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他在心里鄙夷贺松高的口味,所谓同性恋难道就是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同时又喜欢女人的外在神态? 但同时他又感到庆幸,他和那不男不女的男人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他是个百分之两百的男人,是个硬汉,走起路来不会扭屁股,应该不会引起贺松高的注意。 不知道贺松高有没有发现,他近来对他疏远了很多?是身体上的疏远,该有的沟通还是和以前一样,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远离贺松高的身体,和领地。如非必要绝对不会靠近贺松高超过五十厘米。连他的办公室他都很少去了,以前贺松高不在的时候他总会进去检查,看看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及时增补,汰换,有哪些衣物饰品是需要及时取去保养的。 但现在他只在固定时段进去,待一小会儿就出来了。 贺松高或许发现了,但是他不在意,这种态度很明显,他不介意自己那劲爆的私生活被罗杰发现,甚至散播,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他的取向和品味,他我行我素,乐在其中。 有一次露露私下问他:“罗秘书,我们贺总,是不是gay啊?” 琴琴在旁边一脸八卦,罗杰看着她们,装傻道:“没有吧?这种事不要在办公室议论,被听到就麻烦了。” 露露一脸隐秘的激动,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嗯嗯,我不说了。” 八卦不止在28层蔓延,甚至从门缝,从楼梯飘了其他楼层,大家都知道,但心照不宣。 忘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长时间,后来好像贺松高分手了,又交了一个新男友,时间不长,不到一个月就分了。那段时间公司上下都很忙,有些事情不得不去找贺松高确认,罗杰别别扭扭地和他沟通,恨不得像古代郎中探病弱小姐的脉搏一样,隔着一片轻纱交流。贺松高还是和往常一样,阴晴不定的,动不动就摆脸色,罗杰每天处在这时阴时晴好像三体星球一般的环境中,真心想脱水,变成具人干算了。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秘书是这么难做呢。 就像一棵小草会自动适应变化万千的环境,罗杰渐渐习惯了这种高压的工作状态,甚至有时候都能揣测贺松高的心思了,例如他端着一张脸是开心还是淡漠,单手插兜是生气还是只在发呆,刚开始还会判断失误,后来渐渐掌握诀窍,十次可能只有一次出错的频率。 妈的,他是不是抖m啊,都这么被虐了,还没想过辞职呢。 ——大概是因为,他不想被贺松高看轻吧。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对男人来说,可能用三个字解释就行了:“自尊心”。要是这样就轻易离职,岂不恰巧坐实了他是个懦弱、经不起打击的胆小鬼? 总裁而已,又不是老虎,难道真能吃了他吗。 当秘书的第三年,罗杰遇到了友友,也许是来之不易的甜美爱恋滋润了他长久以来苦闷的心田,他就像一只迷路的蜜蜂终于找到花丛似的,不管不顾地扑了进去。恋爱会使一个迷途的人找到方向,一个失意的人重拾信心,罗杰的人生终于透进一点清甜皎洁的月光。那段时间他的心情好,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甚至总裁大人在某天早上他嘴角露出迷之微笑的时候都忍不住问:“谈恋爱了?” 罗杰摸摸后脑勺,腼腆地说:“那个,八字还没一撇呢。” 总裁冷漠地“哦”了一声,说:“恭喜。”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两个阳光般温暖的字居然会从总裁那比冷冻室还冰冷的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吃惊。可能他刚好心情好吧,罗杰没放在心上,灵魂又飞到美好如月亮一般的友友身上去了。 三年的时光,他全身心地爱过,把友友当成他生命的全部,即使友友对他有所保留,他仍不介意,付出百分之一百万的情意,渴望友友最终被自己打动,两人结成一对被世人祝福的爱侣。 没想到结局是这个样子。 罗杰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哭泣。 真是够了。人蠢到他这个地步真是够荒谬的,都是可以去自杀的程度了。他的人生怎么可以这么悲惨的,先是在一个同性恋手中被他无情欺压了三年,哦不,五年,然后又被另一个同性恋狠狠欺骗了三年—— 他这辈子,跟同性恋有仇是吗。 哭到天亮,罗杰死活都睡不着,去找昔日的好友喝酒。 高中时的同学,现如今有几个在当地发展,几个去了外地,甚至远出重洋常驻海外,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天涯海角。 没几个能聚在一起的,罗杰和两三个好友在露天小摊喝酒聊天,讲一些学生时代的蠢事,那些逝去的岁月被回忆蒙上了一层面纱,竟美好到令人神往的地步。 罗杰叹了一口气,说:“真希望人永远停留在小时候啊,仅有的烦恼就是吃什么,玩什么,怎么偷懒。人一长大就不好玩了,想得太多,忧愁就像漏水的龙头一样,怎么都滴不完。” 他的发小吴涛说:“成功人士也有忧愁?总比我们这些人好吧,天天操心怎么赚钱养家,起码你不会有这种烦恼。” 人人都知道罗杰在外地发展得不错,知名上市公司总裁——的秘书,年薪少说也有几十万,常年海外出差,全世界跑,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 “我算什么成功人士啊。”罗杰苦涩地说,“有成功人士像我这样的吗,整天跟个保姆似的围绕着一个人转,好不容易能谈个恋爱,还……”被骗了,但这事太丢面子了,他说不出口。总不能说他认识了个富家千金,以为是真爱,结果人家只是拿他当挡箭牌,无耻又心安理得地利用了他三年吧。 话到嘴边,罗杰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灌了一大杯啤酒。 “少喝点,我记得你酒量可差。” “呵呵,这几年还是有练的,不用担心。” 罗杰还是醉了,趴在摆满烧烤签、层层油污的桌上放声大哭,朋友们面面相觑:“这,他不是说他现在很能喝吗?” “逞强吧,这小子从小就爱装。” 他们知道罗杰家住哪,几个人打算合力把罗杰送回家,再各自回家。 他爸妈一开门,见他这幅模样,都傻了。 “怎么喝成这样了啊?”他妈妈心疼不已,一边照顾罗杰一边请朋友们进来坐坐,她去煮点醒酒汤。朋友们纷纷推辞,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罗杰躺在自己的床上,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口齿不清地念叨,说得都是:“同性恋去死。” 同性恋都死光,世界就和平了。 罗杰的妈妈进来送醒酒汤,听到罗杰嘴里喃喃地不停说着什么,凑近一听,不得了了,他妈一副被雷劈的样子,慌里慌张地去叫他爸。 两口子在客厅低声交谈。 “什么同性恋?”他爸一脸懵,字是这几个字,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不懂了呢。 他妈推他一把,说:“就是那个,小杰这是在外面跟别人坏了吗,怎么张嘴闭嘴就是这三个字?” “不能吧,他不是谈女朋友了吗,友友还是悠悠,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见过她?他只告诉我们他谈了个女朋友,发了一张照片,就没了。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爸“嗐”地一声,拍他妈的肩,让她放宽心:“这小子缺心眼,从小到大就没撒过谎,一撒谎能让我一眼识破。你就是太敏感了,小杰怎么会是同性恋?他高中买的那些黄色漫画书还在我书房搁着呢,放心吧,谁是同性恋就你儿子不会是同性恋,操心这有的没的,快给他喂醒酒汤去,不然明早起来该难受了。” 罗杰半夜摇摇晃晃地醒来,膀胱都快憋炸了,他摸着黑去厕所,散了一泡格外漫长的尿。 回到床上就失眠了,他摸过手机一看,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手机多了几条微信提示,休假前他把所有工作群都屏蔽了,能收到消息提示的一般都是重要信息。 他点开一看,几条不那么重要的,休完假回去再处理也行。 贺松高的微信是置顶的,那里显示有一个红点。 罗杰点开一看,总裁说:“下个月欧洲出差,你跟我一起。” 每年的这个时候贺松高都会去欧洲出差,为期一个月,他们的液晶仪表盘这几年在欧洲卖的很好,欧洲市场目前也是开发重点,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罗杰顺手就回复了:“好的。” 之前办的欧洲签证是一年多次往返的,不知道有没有到期,得翻开护照确认一下。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想起来了,提醒贺松高说:“您的护照快到期了,过几天我安排时间,您去出入境管理处更换一下。” 发完他打算退出来,处理其他消息。 没想到贺松高回复了:“嗯。” 罗杰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十分,他还没睡? 罗杰犹豫着打字:“你还没睡?” 打完又删掉,算了,还是不要跟总裁闲聊了,说过总裁就只是总裁的。 第22章 总裁大人。 第22章 总裁大人。 七天假期结束,罗杰正式回归工作岗位。 周一,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高涨,露露和琴琴坐在工位上,一个眯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一个低头划拉手机。 看见罗杰,她俩都有种摸鱼被抓的窘迫,齐刷刷站起来说:“罗秘书,早上好。” “你们继续。”罗杰当做没有看见,放下公文包就先去茶水间给自己泡咖啡。 他比平时早来了二十分钟,这些天的生物钟完全乱了,经常睡到半夜惊醒,就再也入不了眠。咖啡的香味被冬日的晨风带到28层的每一处,他站在落地窗前,无聊地向外张望。 阳光很好,温和地洒向人间每一处,包括罗杰充满阴霾的内心。 露露走了进来:“罗秘书,您吃早饭了吗?我去食堂,要不要给您也打一份?” 罗杰的肚子正好空荡荡的,他说:“可以啊,我要吃玉米卷,和八宝粥。” “嗯嗯,您等等我。” 时间还早,罗杰和两个小助理坐在总裁办的茶水间吃饭。 琴琴夸张地说:“罗秘书,您不在的这几天,可把我和露露给吓死了!” 罗杰咬了一口喷香的玉米卷,淡定地说:“有什么好怕的,你们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琴琴撇撇嘴,小声说:“哪有很好,您走的第一天,我和露露姐就被总裁给训了一顿!” 罗杰吃饭的动作停了:“为什么?” 琴琴委屈地说:“说我们把他的文件给弄丢了。我只是看那份文件比较重要,帮他收起来了而已。”罗杰还没来得及说话,琴琴又说,“然后第二天,我不敢动他的桌子,文件就保持他前天晚上离开的样子,他又一早让我进去打扫卫生,那脸黑的,我都不敢说话。其实明明打扫过……” 罗杰淡定地继续咬饼:“我不是教过你们吗,他单独放在草稿纸底下的文件,不要去动,其他用彩色标签纸区分一下,不要堆在一起,并排摆开。他有强迫症,不喜欢杂乱无序。” “有区分啊!反正怎样做他都不满意,您不知道,我当时都快哭了。” “那可能是他心情不好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总裁也会有那几天的。”见琴琴和露露一脸震惊地瞪着他,罗杰轻咳了咳,说,“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可能董事长又交给他什么比较棘手的任务了吧。” 露露愁眉苦脸地说:“还好罗秘书您休假的时候也愿意帮我们处理工作,否则我们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琴琴附和着:“是呀是呀,罗秘书,您终于回来了!终于!”像找到主心骨似的,两个小助理用看救世主一样的表情看着罗杰。 罗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是总裁,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们的。” 老虎也有温顺的时候,不要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去触霉头就行了。可惜两个单纯的小助理不明白这个道理。 啧啧,总裁办离了他真是一天都转不了。 罗杰认命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去打扫总裁办公室。 屋子里有点闷,一个星期没见,这里还和以前一样,连老板椅摆放的角度都没变过。他几乎能想象贺松高昨晚办公完离开的场景,他放下文件,关上电脑,推着椅子后退,右转45度,起身离开,一副霸道总裁样儿。 窗户开着,清晨冷冽的风吹进来,令罗杰狠狠打了个哆嗦。他把窗户稍稍往里拉了拉,即便是喜欢凉爽,也不能对着冷风使劲儿吹吧,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今天的阳光正好,不温不燥,但是贺松高好像对阳光过敏,总喜欢把窗帘半拉着,只有吸血鬼才喜欢这么做,看来贺松高和冷漠阴沉的吸血鬼有某些相似之处。 杯子是干净的,看来昨天没有访客。洗手间、休息室,衣帽间纤尘不染,不用额外打扫。办公室还有个隐藏的用餐区,在休息室隔壁,办公桌右侧约两米外,用推拉屏风隔着,轻轻一拉就能进去了。 里面的设计很人性化,有水槽,橱柜,岛台和餐桌,能满足总裁大部分的用餐需求。家电也一应俱全,双开门大冰箱,储水式热水器,电磁炉,微波炉,电烤箱,甚至还有洗碗机和制冰机,总裁会在这里做饭?很显然不可能,使用这些的都是罗杰。 总裁有时候没胃口,罗杰就会使用这里,给他烤两片面包,切点水果,做碗沙拉,或者简单下碗面,还好写字楼不让安抽油烟机,否则罗杰很可能会因此成为一名业余的煮饭阿姨。他的手艺也不怎么样就是了,能吃的程度。 餐桌上有一份没吃完的外卖,看起来像是某款肉酱意面,应该不咋地,总裁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昨晚又加班了吧。罗杰心想,不过以后能不能自己把盒子盖好,放在袋子里扎紧啊,这要是大夏天的,放一晚上都馊了,埋汰不埋汰。 清理完用餐区,他又返回办公室,检查前一天晚上处理的文件。 一切做完,差不多要九点了。 罗杰做着最后的检查。 九点钟,总裁的脚步声准时在28层响起。 他听见露露和琴琴紧张的问好声,几秒钟后,贺松高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罗杰伸出双臂,接住贺松高递过来的外套:“贺总,早上好。” “嗯。” 贺松高大步流星,走向办公桌,边走边松领带。到办公桌前,他坐下,顺手打开电脑。 罗杰将衣服整齐地挂在衣帽间里,走过来汇报今天的行程。 “上午十点钟业务部邀请您去参加部门表彰会;半小时后hr总监向您汇报下一季度的okr调整方案;十一点半有访客,权能的张总。十二点吃午饭,今天为您准备华舜酒店力推的小青龙意面套餐。下午没事,您可以多休息一会儿。晚上是您的私人行程——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吗?” “没有。”贺松高说。 不过还没等罗杰开口,他又说:“不吃意面。” 看来是被昨晚那份意面伤到了。罗杰善解人意地说:“好的,我帮您换掉,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 “……好的。” 人生两大难题:我中午吃什么,总裁中午吃什么。 汇报完行程,罗杰照例站在桌边,等待贺松高的吩咐,一分钟后,如果他还没说话,那就代表自己的任务结束,可以滚出去了。 半分钟后,贺松高动了,他抬起头,用堪比阎罗王的眼神锁住罗杰。 罗杰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有什么事?不会一大早要找茬吧。老天爷,他好不容易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能不能请善良的总裁大人暂且放过他可怜的秘书呢。 总裁没放过他,一开口就是一句特别毒辣的话:“你让丧尸咬了?” 罗杰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自己脸色差。能不差吗,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觉,晚上的时候伤心,白天还要远程办公,能休息得好吗。总裁大人,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罗杰呵呵一笑,说:“您可真会开玩笑——昨晚没睡好而已。” “哦。”总裁不动如山,眼睛都没眨一下,“不会影响工作吧?” 罗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还好多年来的职业素养救了他,他扯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礼貌地说:“不会的,总……贺总。” “嗯。”贺松高手里握着钢笔,是一副马上要开始工作的架势,“出去吧。” ——出去吧。 瞧瞧,真像个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深感自己像个太监首领的罗杰微微弯腰,恭敬地说:“好的贺总,您忙。” 感觉有点晦气的罗杰立马又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一星期没来,事情还是挺多的,一直忙到十一点半,酒店送餐的给他打电话,说一楼前台不让上来,没预约。罗杰又给一楼拨内线电话,通知她们放行。 总裁的午餐来了,没什么可点的,罗杰就订了总裁经常吃的那家粤菜酒店,菜量不大,所以他点得多,两荤两素,还有一碗几乎没油水的清汤。忙得晕头转向,顾不上总裁会不会挑剔了,他把午餐放到总裁的小餐厅里,发微信说:“贺总,您的餐到了。” 贺松高回复说:“我出去吃。” 好吧。总裁就是这么任性,说走就走,连通知都不带通知一声的。不过也好,这份餐便宜他的秘书了。 罗杰心安理得地在总裁的小餐厅里享用了总裁的午餐,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吃完饭,罗杰顺便趴在餐桌上休息了会儿,下午照常上班。 一个星期没来,工作可以称得上堆积如山了,这一项还没做完下一项又赶上来,忙到他都没注意总裁回来了。 露露走过来说:“罗秘书,总裁好像喝了很多酒,隔老远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罗杰诧异地说:“他回来了?” “对啊。您在工作,可能没注意。” 罗杰的头有点晕,一个多星期,准确来说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沉浸在失恋的伤痛中,让他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在暖烘烘的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头像闷在塑料袋里一样难受。 他不甚在意地说:“应酬吧,正常。” 六点钟,工作还没做完,他留下加班。 不知道贺松高晚上是不是也要加班,罗杰给自己点外卖的时候顺便问了句:“贺总,晚上要加班吗?需不需要帮您点份外卖。” 贺松高说:“我不吃。” 他只是说不吃,没说不加班,那应该还是加班。 会不会是喝了酒难受?总裁其实不喜欢喝酒,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应酬场合的喝酒,在他看来酒是要慢慢品的,而不是像牛一样一口豪饮。活该,让你不带秘书,有秘书在起码可以帮你挡挡酒,不至于这么难受。 诶算了,他怎么又自找虐呢,他自己也不是个酒量很好的人,帮也帮不到哪去。再说了,可能总裁根本就不需要。 罗杰不再管他,给自己点了份清淡的鸡汤面,继续干活儿。 第23章 自己脸这么臭,还不让别人说。 第23章 自己脸这么臭,还不让别人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的工作总算可以收尾,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我的妈,都十点多了。要命,下次真不敢休这么长的假了,收假第一天简直就是折磨。腰酸背疼,眼睛也疼,罗杰用湿纸巾盖在自己的眼睛上,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会儿。 走之前看了眼总裁办公室,灯还亮着,照理来说他应该问总裁一句:“总裁大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但是这句像魔咒一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说了,活儿可能就找上门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所以罗杰聪明地没有吱声,留了一盏壁灯给下班回家的总裁照亮,就自己背着包走了。 等电梯的时候,他低着头刷手机,看看某些人的ig账号,看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劲爆的新闻事件。谁曾想看得太入迷,没察觉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等他感觉到身边有股逼人的寒气时,总裁已经站在他身边,沉默地跟他一起等电梯了。 罗杰的呼吸一窒,条件反射地摁掉手机打招呼:“贺总,晚、晚上好。” 我去,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说什么晚上好。 ——不是,怎么他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呢。最近去修炼了什么脚步静音之类的功法吗?吓死人了。 “嗯。”贺松高淡淡道。 压力山大。 罗杰整个人都绷紧了,挺着背直着腰,彷佛在站军姿。 他祈祷总裁千万不要说话。 然而菩萨没有大发慈悲,他听见总裁用凉如南极冰川一般的声音说:“你这几天在家哭长城?” “啊?”罗杰懵了,这是什么形容。 “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总裁补充。 哦,是这个意思啊。罗杰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点,失恋了,不能哭一哭吗,但是也不至于用哭长城来形容吧。 罗杰的眼神陷入忧郁,背也微微驼了一点,但还是假装坚强道:“没睡好吧。”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在总裁面前承认自己哭了。这可是身为秘书的尊严,一个太脆弱的秘书显然是不会得到总裁喜爱的。 电梯到了,十一点的办公楼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 罗杰让总裁先进,随后自己也进去,先按一层,再按负一层。 “开车?”总裁问。 “是啊。”罗杰说,最近没心情挤地铁,都是开车来上班的。 总裁没说什么。 电梯下到一半,总裁冷不防说:“你跟我一起。” “啊?”罗杰呆住了,愣愣地问,“为什么。” “你这样子能开车吗。” 虽然依旧是冷冰冰的话语,罗杰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罗杰看见自己的样子,是啊,很憔悴,他瘦了,原本有点紧的西服变得宽大,腰带都比往常多勒了一个孔。他的脸惨白如僵尸,眼袋快跟眼睛差不多大了,整个眼眶深凹进去,像个没有及时得到鲜血滋润的吸血鬼。 哎,要不说失恋伤身呢。 罗杰半垂着头,怏怏道:“没关系,我能开。”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罗杰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目送总裁离开。 总裁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直接拎着罗杰的后脖子,把他拎出电梯,嘴里还冷冷道:“听不懂人话吗。” 罗杰感觉自己就跟个小猫崽一样,被母猫咬着后脖子拖出了温暖的猫窝。 我靠,有病吧! 罗杰捂着自己的脖子,愤愤瞪着贺松高:“当然能听懂!”除非某个人不是人。 “走。” 贺松高转过身,用命令的语气说。 罗杰瞪着他的背影,双眼喷出愤怒的火苗。真的是太不尊重人了,希望监控室里的人能看清刚刚发生的一切,然后广而告之总裁是多么一个无礼、傲慢的人! 罗杰几乎想掉头就走,想想还是算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低调些做人吧,免得又让小心眼的总裁记恨,给他穿小鞋。 这些年他积攒的小鞋已经够开十家鞋店了。 老陈就等在楼下,以往他们一起时,罗杰都会帮贺松高开车,但是现在——他已经下班了,而且总裁刚刚还不当个人,鬼才要给他开车门。罗杰视而不见总裁站在后车门等人开门的动作,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由于太生气,关门的动作太大,“砰”地一声,把驾驶位上的老陈都吓了一跳。 总裁也进来了,又是“砰”的一声。老陈看看罗杰,又从后视镜里看看贺松高,小心地问:“罗秘书,我先送你回家?” 罗杰不说话。 贺松高说:“去吃饭。” 老陈:“去……哪里?” 贺松高踢踢前座,冷声问:“想吃什么?” 妈的,吃个屁呀!气都气饱了。罗杰黑着脸,十分地想硬气一回,说:“你自己去吃吧。”但这是总裁递给他的台阶,他要是不下来,可能总裁又要阴阳怪气他一个月……不,最起码三个月。真是无语,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罗杰平复了一会儿,说:“吃火锅吧。” 他要辣死总裁。这个不吃辣的人。 老陈询问地看向贺松高:“哪家火锅?” 贺松高依然摆着一副冰山脸:“问罗秘书。” 老陈只得问罗杰:“罗秘书,吃哪家火锅?” “就老罗家吧。” 别误会,这不是他家亲戚开的,而是在离公司很近的一个小商场里,是四川人开的,老板叫老罗,做的是正宗的四川火锅,没有清汤锅的那种,狠辣狠辣,中辣都会辣死人的程度。 知道老板口味的老陈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着贺松高,用表情询问贺松高的意见。 贺松高微微点了点头。 老陈这才发动车子,往“老罗火锅”开去。 一进火锅店,那种温暖热辣的气息扑面而来,霎时间隆冬的苦寒被吹灭,罗杰整个人都暖了。店里没多少人,店员领着他们往大厅走,罗杰回头看了眼微微皱着眉的贺松高,到底还是没有泯灭良心,问服务员:“有包间吗?” 服务员犹豫片刻,说:“有是有,但是……您两位的话,要加收15%的服务费。” 罗杰一听,心里有点不舒服。这都十二点了,又没人用包间,还要收他服务费,他可是老主顾了……算了,可能这服务员新来的,不知道他跟老板很熟。算了算了,又不是他买单,收就收吧。罗杰点点头:“那给我们一个包间。” 在包间坐下后,罗杰取过菜单,问贺松高:“你点还是我点?” 现在是下班时间,罗杰没心情对总裁表演尊敬爱戴了,整个人放松很多。 “你点吧。”贺松高说,脱掉自己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罗杰翻着菜单,点了一大堆自己想吃的东西。 贺松高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吃得完吗?不要浪费。” 罗杰看他一眼,啧啧,他家总裁就是这么接地气,晓得不浪费食物,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德呢。罗杰刚刚在公司生的气早就被馋虫吃光了,闻着喷香热辣的火锅味,他咽了咽口水,飞快地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还怕吃不完,放心啦,我有数的。” 点完单,罗杰脱下厚重的羽绒服,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服务员端着锅底进来时,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人还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把火锅架在桌面上,热情地说:“煮沸就可以下食材了,您二位请慢用。” 牛里脊、肥羊卷、毛肚、鸭肠、小白菜、贡菜、芋头……全是罗杰爱吃的,晚上那碗鸡汤面早就在胃里消化殆尽了,此刻罗杰的馋虫被勾起,一边下一边吃,嘴边都是油腻腻的红油。 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看得贺松高频频皱眉,他坐在位子上,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吃了一点酱腌的小菜,“你饿死鬼投胎吗?能不能斯文点。” 罗杰被辣的龇牙咧嘴,“嘶嘶”地发出一些蛇吐信子的声音:“我是饿死鬼投胎,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呢。饿死我了。” 贺松高的表情缓和了点,不过说出口的话依然是那么冰冷:“失恋而已,至于吗。” 罗杰瞪着眼睛看他:“什么叫‘失恋而已’,你不了解情况,没权发表评价。” “什么情况?” “……”罗杰闭上嘴,感觉要是把这个笑话讲出来,可能真的会被贺松高嘲笑一辈子。他抽了张纸巾擦嘴,含糊地说,“就是那种情况呗,不合适就分了——是我甩的她,她哭得要死要活,求我不要跟她分手,你不知道,女人哭起来可烦人了。” “是吗。”贺松高嗤笑一声,“你甩的她,为什么你也哭了?” 罗杰夹羊肉的手一顿,感觉脸越来越烫——都快跟火锅的温度一样了:“我没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没哭,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贺松高说,“摘下来在水里泡了一夜是吧。” “我,我是看了一场特别感动的电影!”罗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气势一点一点降下去,“好吧我就是哭了,那又怎么样,没人规定失恋不能哭吧。” “嗯。”贺松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不是什么好茶,总裁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表情有点难看,“可以哭。” “是的吧。而且我又没有影响工作。” 这点总裁似乎不是很赞同,因为他说:“你请的假有点长了。” 请的假有点长?罗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瞪圆眼睛,特别开心地说:“没有我这个秘书,你是不是很不习惯?” 贺松高轻哼一声,说:“这倒也没有。” “哼,口是心非。”罗杰开心极了,简直是冬天吃火锅都不能比拟的开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总裁心中的地位很重!总裁离开他就不习惯了,好像生活少了点什么似的。哈哈,他这个秘书干得,很有水平。都想给自己颁个奖牌了,罗杰身后的尾巴翘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你一天到晚摆着个臭脸,一副嫌弃我嫌弃到没边的样子,其实根本就离不开我吧。” 此话一出,贺松高的脸立刻变得很臭,简直就是“臭脸”二字的具象化:“少得意忘形。吃完没有?吃完赶紧走。 ” 切。又生气了。莫名其妙,自己脸这么臭的,还不让别人说。罗杰撅起嘴巴,也有点生气了,他用筷子戳自己碗里的青菜,小声说:“我还没吃饱。你先走吧——把单买了再走。”总不至于自己说要请客,还不买单吧。 贺松高闭了闭眼,不耐烦道:“快点,再给你十分钟。” “知道了!” 真是的,吃个饭也这么多事。 第24章 真实的美和坏。 第24章 真实的美和坏。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罗杰把休假期间的工作处理完,反倒清闲起来了。距离欧洲出差出发的那天还差一个多月,时间来得及,罗杰就稍微放慢了点步调,一边工作一边挤时间摸鱼。 一天早上,露露一看到他就说:“罗秘书,您最近气色不错呀?皮肤都亮了好几个度。”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露露拼命点头:“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前段时间您憔悴的,我都担心您晕倒在工位上……” 罗杰顿时有点尴尬,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呢。原来大家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差啊,那他前段时间每天都擦粉底是为了什么。 ——连粉底都遮不住的差,该是有多差。 “前段时间没休息好吧,家里出了点事……”罗杰含糊地说,“那个,你有空的话把茶水间的花浇一浇呗,好久没浇水,都干了。” “好的罗秘书,我这就去。” 这段时间总裁也没来找他的茬,可能是照顾他的情绪,怎么说呢,这个人还是有点良心的。罗杰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下班了有空还能去健身房举举铁,身体排汗的同时会把一些阴郁的情绪也排出去,他感觉自己差不多要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代替总裁回复一封紧急邮件,忽然收到友友的微信。 乍一看到友友的头像亮起,罗杰愣了一愣。 友友问他:“最近还好吗?” ——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渣女。 本来平复的心情又因为一条信息翻起浪潮。 都分手了,还来关心自己,有什么意思。 手机对话框的顶端,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还是没有新的对话提示。 她想干什么啊。 罗杰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红,邮件都忘记回了,对着友友的头像发呆。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友友余情未了,但毕竟是喜欢了三年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冷漠,无情,自私,给他戴绿帽子——但罗杰还是喜欢她,无法自拔。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你说不出为什么爱她,你可能爱她的容颜,爱她的个性,爱到最后甚至爱她的缺点,即使这缺点是致命的。 友友的头像还是之前那个,一片蔚蓝的海洋,中间一座碧绿岛屿。 友友说她就像这座岛,在海的最中央,只有飞得最远的鸟才会路过。 ——该死,罗杰对自己感到很无力,为什么他要对一个渣女这么心软啊。而且还是个骗婚的女同性恋。 他白着脸,回复友友:“干嘛?” 友友没有及时回复,也许她也在想怎么措辞比较合适。 “晚上出来吃饭?” 罗杰艰难地打字:“为什么?” 他们好像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吧,弄不好会打起来。 “有事跟你说。” 罗杰:“就在这说。” “求你了,起码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罗杰静了静。 “好。” 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忏悔。 餐厅是友友订的,一家法国菜馆,进门一座诡异的裸体雕塑,弄得罗杰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订了包间,罗杰发现有钱人都这样,特别注重隐私,可能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私德吧,万一德性有亏,被熟人看见岂不尴尬。 服务生引罗杰进去,友友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一见罗杰就站起来:“你、你来了。” 她咬着下唇,仍是罗杰熟悉的样子——纯白无辜,惹人怜爱。 罗杰绕了一圈,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友友打个响指,让服务生上菜,然后犹豫了下,踩着高跟鞋坐到罗杰身边。 罗杰警惕地看着她:“有什么话直接说,我还有事,着急回去。” “你有什么事?”友友说,相信他在撒谎。 “工作。” “骗人。”友友撇撇嘴,他的工作没什么紧要的,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当——可一个秘书能有多重要,用不着他在私人时间还操心工作吧。 “信不信由你。”罗杰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个位置,“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先是前菜,生火腿搭配奶酪,加上一点点沙拉。 友友仍在踟躇,这让罗杰不由疑惑,她到底想说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罗杰感到十分焦虑,他看到桌子上有酒,应该是某种餐前酒,盛在高脚杯里,散发出不那么浓烈的酒味。 为了缓解焦虑,罗杰端起酒杯,豪迈地一口闷了,嗯,干型白葡萄酒,很清冽。好喝。 “那个,我之前……对你太过分了。”友友颤抖着声音说。罗杰没回头看她,但即使他没转头,也知道友友此刻的表情,她一定蹙着眉,头微微低着,用一种求饶的姿态看着罗杰,这是女人的武器,而友友熟知怎样运用它。 “所以呢?”罗杰轻轻说。 “我知道现在怎么说,怎么做都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友友伸出手,犹豫着,轻轻碰了碰罗杰,“但是我真的希望能减轻一点你的痛苦,还有,我的愧疚。” 友友在桌子上放了一个东西,是张银行卡。 罗杰笑了,直直盯着这张小小的卡片:“多少钱?” 友友大概以为这招奏效了——是啊,谁能拒绝一大笔可能改变人生的钱呢。她往罗杰身边坐过去,两只手扶着罗杰的手臂,她的手很冰,冰得罗杰狠狠抖了抖身体。 “里面是一千万,够吗?”友友说,犹豫着将头靠在罗杰肩膀上。 罗杰端起友友的酒杯,把里面的酒也一口气干了。 他起身的动作带到了友友,友友单薄的身体差点因此摔到地上去。 她咬着下唇,不明白罗杰的意思:“不够吗?” “我拿了你的钱,然后呢?”罗杰终于有勇气直视她的眼睛,这个女人仍旧是这么美,美得惊心动魄,只是没有人气,好像披在女鬼身上的画皮,“你想让我原谅你?和你重归于好?还是说你给我钱,我们一拍两散,从此再也不见?” 友友的眼泪刷地一下滑了下来,她看着罗杰,期期艾艾地说:“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又有人进来上菜,这次是汤,罗杰对着服务员挥手:“来点酒,立刻。” 服务员愣了愣,犹豫地看向友友。 友友轻轻点头。 服务员退出去,不多时带来一瓶红酒,这是个没眼色的女士,托起酒慢吞吞地介绍它的品牌产地,罗杰不耐烦地说:“直接开吧!”她才住嘴,谦逊地站在桌边,用开瓶器启开木塞。 “我爱你,然后呢?”罗杰说,心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友友苍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她幽幽地靠过去,再次试图挽起罗杰的胳膊:“你爱我,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可以结婚,将来生个可爱的宝宝,你可以用这笔钱开公司,自己当老板,我们全家都会给你投资,你会变成真正的成功人士,不用再蹭人脉进入上流圈子的晚会……”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罗杰的眼睛红了,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友友惶恐地说,姿态又更低了一些,“随你开心,你想怎样都可以。” “跟我结婚……你不是喜欢女的吗?” “啵”地一声,木塞子从酒瓶里跳出来。服务生大张着嘴,愣愣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友友。 友友面露恼色,瞪了女服务生一眼:“出去!” 女服务生放下酒,干脆地应了声:“好的。”退出包厢前同情地看了一眼罗杰。 罗杰闷闷地给自己倒酒:“你这个毛病能改吗?” 友友咬着下唇,似乎难以启齿。经过一番心里挣扎,她终于弱弱地开了口:“不好说。但是不管我的取向怎样,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好男人身边是不会缺女人的,婚后你想怎么玩,我不干涉……” “轰隆”一声,一道天雷照着罗杰的脑门劈了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友友,不敢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你听不明白?”友友的脸因为羞耻变成红色,可即便再难堪,她还是想把话说完,“我们的婚姻是开式的,open marriage,就是,你可以有别的女人,我也,我也可以有别的女人……” 轰隆隆。 罗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焦尸,“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想用一千万买我接下来的人生?利用我生个孩子?你这是在骗婚!” 无耻!败类! 这跟那些骗婚的死gay有什么区别! 友友胆怯地看着他,说:“我没有骗婚呀,我这不,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罗杰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他看着友友,很想把这个女人楚楚可怜、柔弱无辜的面具给撕开来,看看她的脸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是怎么恬不知耻,毫无底线地说出这种话来的。 他冷笑:“没得商量,不可能,除非你有一亿。” 友友的脸白了白:“一亿……这有点难,但也不是不行,可以分期吗?” 邪恶的资本家,讨厌的同性恋。罗杰万念俱灰之下,居然生出点爱谁谁的苍凉来,他端起满当当的红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他冷冷看着友友,再也不对她施加一点怜爱:“别做梦了,你不配。拿着你的臭钱,滚。搞你的同性恋去吧,我看你迟早也会被女人抛弃,做个被全世界唾弃的可怜虫。” 友友一怔,脸因为罗杰的奚落而一阵红一阵白:“你——我不跟你计较。你只是没想好,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考虑……” 罗杰推着桌子,呼啦一声站起来,他喝多了,头一阵一阵地发晕,“不用考虑了,再见——再也不见。” 他仓皇地逃出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空间。 来到大厅,大门很好找,就在那座赤裸雕像的前面,看吧,他就说那座雕像不吉利,果然…… 真是倒霉透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大门的方向走,期间撞到了几个端着托盘路过的服务生,他来不及说道歉,只是强忍着泪水,迫切地想把自己送进漆黑的夜幕之中。 第25章 总裁生气。 第25章 总裁生气。 这次和友友的见面把罗杰气得不轻,又气又难过,把友友杀了的心都有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耻、这么丑陋的女人,友友原本美丽无暇的脸渐渐在他脑海中扭曲,变成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帽、拿着毒苹果的老巫婆形象。 他以前是怎么瞎了眼,会爱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害起人来丝毫没有罪恶感的坏女人呢。 就是被她的美貌给蒙骗了吧。 气得罗杰当晚又失眠了。 隔天无精打采地到公司,两个小助理都被他吓了一跳,琴琴夸张地说:“罗秘书,您昨晚失眠了吗?怎么眼睛黑得像大熊猫一样!” 露露关心地问:“罗秘书,您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吗?您要是想请假,没关系,我跟琴琴会尽量不打扰您的,您就在家安心处理事情。” 罗杰强颜欢笑地安抚她俩:“没事的,我只是昨晚出去玩,回家晚了一点而已。不会影响工作,放心吧。” 不过他还是去洗手间补了一下妆——咳咳,男人擦粉底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尤其他是一个秘书,代表总裁乃至整个公司的形象,适当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是非常必要的。 补完妆后好了很多,起码眼睛看起来没那么肿了。 九点钟,总裁还不见人影,露露悄悄问他:“罗秘书,贺总今天是不来了吗?” 罗杰一边处理邮件一边说:“晚一点吧,他今天一来就去业务部了。” 十分钟后,总裁果然出现了。 不过气氛看起来不太妙。他打头,后面跟了一票人,有业务部的总监、两个副总,还有公关部的几个同事。总裁走得特别快,长腿一迈,跨出一步的距离等于别人的两步。所有人面如菜色,表情特别严肃,几乎是小跑着跟在总裁后面。 罗杰和两个小助理在总裁跨出电梯的时候就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喊:“贺总上午好。” 贺松高远远地,和罗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眼神罗杰太熟悉了,他不知道见过多少回。 ——总裁要化身雷公,关起门打雷了。 太可怕了,兄弟姐妹们,请保重。 总裁办公室静悄悄的,越是安静,就代表此时的氛围越是焦灼。贺松高这人生气时不会大吼大叫,只会用一副堪比阎王的眼神拷打所有人的心灵。如果他开口,你想象不出他此刻的语气,往填满坟墓的山包一站就知道了,好好感受一下死亡的气息。 二十分钟过去了,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琴琴小声说:“omg,贺总不会把里面的人都活埋了吧。” 罗杰拍拍她的肩,严肃地说:“放心吧,不会的。” 就算他杀人,自己也是负责埋尸的那个。 又过了十分钟,总算是散会了。受完心灵拷刑的同事们乌央乌央地走出来,脸一个比一个白。罗杰目送他们离开,其中一个跟罗杰比较熟的同事耷拉着一张脸,冲罗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无声说:“杀人了。” 罗杰同情地看着他,也用口型说:“快去投胎。” 刚刚发完火的总裁是不能随便招惹的。 但是很不幸,罗杰有件事必须要进去问他。 总部的人问总裁周六的行程能不能空出来,有个重要的会议董事长要求他必须参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罗杰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前深呼吸了整整两分钟,推开门走进去。 战争的硝烟还未散去,罗杰刚进门就被呛了一下,脚都有些发软。 贺松高坐在老板椅上,外套脱了,深灰色的马甲贴在身体上,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罗杰硬着头皮走上去,小心地说:“贺总,董事长问您周六有没有空,去总部一趟,开会。” 看,他多么机智,这时候搬出董事长,就算总裁想发火也不会对着他发—— 要发就对着自己的老爹发去吧。 总裁低着头看手机,眉间一片平整,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知道了。” 这么平淡啊,罗杰有点小小的诧异。不过可能董事长跟他说过了,那他照办就是:“好的,那周六的行程我帮您取消,上午九点的会议,可能周五晚上就要出发了,帮您买晚上八点的机票可以吗?” “你安排吧。” “好的。” 说完工作,罗杰打算告辞,总裁却没放过他:“脸画那么白干什么。” 罗杰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很白吗?”话一出口他才感觉不对劲,心虚地解释,“我没画脸啊,我脸就是这么白。”妈生皮懂吗。 总裁发出嘲讽的一笑。 就算刚刚白,现在也不白了,罗杰的脸红了——是被气的。脸黑也要说,白也要说,反正怎样都要挑刺是吧。本来失恋都已经够痛苦了,还要受这鸟气。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什么眼神。现在连他做什么眼神都要管了是吗。罗杰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虚假地说:“您看不出来吗?这是对您非常崇拜的眼神。” 总裁顿了一会儿,嫌弃地说:“不想笑就别笑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出去。” “好的。”罗杰松了一口气,脚踩风火轮火速滚出总裁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他戳了戳露露,认真地问:“我脸很白吗?” 露露仔细地端详他:“不白啊。罗秘书,您的皮肤真好,光滑细腻。就是昨天没休息好,眼睛有点肿,眼圈有点大。” “那应该看不出来我擦了粉底吧。” “啊?”露露的反应令罗杰很满意,“您还擦粉底啦?完全看不出来!” “哈哈。”罗杰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脸色太差,想遮一遮嘛,没想到根本遮不住。” “那不对,您应该选比您肤色白一号的粉底,黑眼圈呢要用遮瑕遮……” 被露露科普了十分钟的化妆常识,罗杰才知道自己经常用的那个“粉底”不是粉底,而是隔离,上脸几乎看不出粉质,就是会调整一些肤色不平衡的问题,黑眼圈太重的话用这个可遮不住。不过罗杰听她讲的那么复杂,很快就放弃了,他可没有这个耐心,宁愿早上多睡十分钟。 中午吃完饭,贺松高突然给他发微信:“下午跟我去海环,参加宴会。” 他说的是友商的周年庆,办得很大,特意邀请了一些商界好友。罗杰不太想去,这种场合他完全就是个陪衬,去了也是坐在角落发呆的份儿,还要像个保镖一样跟在总裁身边,看他和那些大人物攀谈交际。 不过总裁都发话了,难道他要胆大包天地说“我不想去”吗。 他趴在桌上敲手机:“好的贺总。” 中午睡了一会儿,精神小有恢复。 罗杰惦记着下午要去参加宴会,特意去总裁的更衣室把衣服给换了。 ——千万别误会,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总裁办公室,因为他的西服需要挂起来收纳,外面那间更衣室很小,而且还有两个女孩子,不方便,罗杰就干脆用了总裁的更衣室,反正总裁都答应了,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总裁的更衣室还有温控、抽湿设备呢,保护那些昂贵的布料和皮革们,托总裁的福,让小小的秘书也体验了一把总裁般的奢侈生活。 换完衣服,总裁还没回来,他现在在外面吃饭,最近应酬多,五天有三天都不在办公室。 三点钟的时候,总裁的微信来了:“下来。” 罗杰下了楼,总裁的车刚好从路口拐过来,他坐上副驾,闻到车里有淡淡的酒味。 ——又喝酒了啊。 也是,应酬哪有不喝酒的呢。 总裁坐在车后排闭目养神,车门紧闭,罗杰感觉有点难受。他现在一没休息好就容易头痛,而且还是太阳穴的地方痛,痛起来有种牵拉感,好像脑袋里接了根引线随时要爆炸似的。 现在闻到酒味,爆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罗杰实在忍不住,想把车窗偷偷开条缝。 他按动控制车窗的按钮。 街道上正在施工,钢铁摩擦的声音顺着车窗钻进来,总裁在后面冷冷说:“关上。” “……哦。” 车窗开了还不到一秒,又关上了。 友商周年庆的排场很大,居然还要走红毯,幸好罗杰早有准备,总裁走红毯,他就端着相机给总裁当“站姐”,这也是秘书工作的一部分,随时记录总裁在各种场合的“高光时刻”,这样宣传部又有新文案可以写了。 进了内场后,友商的老板和几个创始人上来和总裁寒暄,罗杰就识趣地站到一边,微微笑着看着自家总裁。 有人来给他打招呼,当秘书久了,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人脉。 这是友商老总的秘书,姓秦,是个面容姣好、身材略丰满的女性。 “秦秘书,你好啊。”罗杰笑着和她握手。 “罗秘书,最近没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秦秘书关心地看着他。 “嗯,最近工作比较忙。”罗杰含蓄地说。 罗秘书露出了然的神色,两人交换了一个“辛苦辛苦,你懂得”的眼神。 总裁寒暄完毕,回头看了眼罗杰。罗杰立马走过去,乖乖跟在总裁身侧。 周围没人的时候,总裁冷不防说:“你不知道她是张xx的情妇?” 张xx,是友商的老板。 罗杰倒抽一口凉气,恨不得跳上去捂住总裁的嘴:“我知道!”个屁,这种事是可以光天化日之下讲出来的吗!人多耳杂,保不齐就被别人听到了,他压低声音好心提醒总裁,“这种事还是不要在这种场合说吧。” 总裁冷哼一声,说:“敢做,还怕别人知道?” 我的祖宗啊,你想张xx今晚就派人暗杀你吗。罗杰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我看您想上厕所了,走走走,我给你把风,你快去上厕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留言支持,爱你们!??( ????????` )比心 第26章 有时候不要嫌弃别人,从自己身上找找 第26章 有时候不要嫌弃别人,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这种宴会其实挺无聊的,老板们聚在一起聊天,像他这种跟班在角落待着就好了。不过友商很大方,请了几个明星和歌舞团表演节目,开宴的时候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歌舞,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老板们坐在主桌,罗杰不敢离总裁太远,就在他后面一桌坐着,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就粘着总裁,生怕等下他找不到人的时候又要生气。 吃完饭,还有舞会派对,友商包下整个栋别墅套房,让客人们在里面尽情嗨皮。 总裁在和熟悉的朋友聊天,刚开始还一两个,后面人越来越多,总裁被包在最里面,差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罗杰待了一会儿,觉得室内太闷,就放下酒杯坐到院子里去。 天黑透了,十一月在阳城其实已经算是隆冬,要穿棉袄才压得住冷冽的寒气。奇怪的是,罗杰竟然不觉得冷,也许是心已经凉透了吧。 这种场合让他想起刚遇见友友时,也是觥筹交错歌舞环绕的晚上,那时是夏天,女宾客都穿着华丽的礼服,友友是里面最漂亮的。 唉,触景伤情,罗杰坐在院子里闷闷地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个人在对面坐下了,抬起头一看,竟然是总裁。 总裁端着一杯酒,不高兴地说:“怎么又乱跑?” 罗杰这会儿没心情当一个完美的秘书了,闷闷地说:“我头疼,出来透透气。” “头疼还喝酒?”总裁盯着他手里的杯子。 “就是头疼才要喝酒。”喝醉了就好了。 “因为什么?”总裁轻轻摇晃手里的酒杯,“失恋?” “嗯。”这会儿正难过,罗杰也不在乎是不是被人鄙视了,就是失恋,那又怎么了,没人规定不能为失恋伤心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失恋是这么难过呢,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一样。” 总裁顿了一顿,发出锐评:“多失几次就好了。” 听听,这人像是有心的样子吗?罗杰生气地看着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可是谈了三年,正常人谈个一两年就结婚了,我这跟离婚也没差别,当然要伤心一段时间。” “呵呵。”总裁大概觉得别人的情伤跟自己又没关系,板着一张臭脸无情地说,“管你怎么样。不要影响工作。” “……呵呵。”晚上吃了一整个冰箱是吧,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也是,总裁这张嘴可是南极的冰山,别指望他有融化的一天,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女朋友,哦不,男朋友,是不是也是这种态度。 一阵寒风吹过,罗杰抖了抖肩膀。 总裁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嘴里总算说了句人话:“冷就多穿点。” 你不也这么穿。罗杰腹诽,无精打采地说:“还好吧,我不冷。” 总裁冷哼一声,把刚刚好人的态度收回:“冻死活该。” ……我在这里冻死算工伤,你要赔钱的知道吗。亏你还是一司之总,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罗杰郁闷地想。 服务生过来问他们要不要鸡尾酒,正好罗杰觉得手里的这杯太苦,就说:“给我一杯吧。” 甜丝丝的鸡尾酒冲淡了心里的苦,连带着总裁也顺眼点了,罗杰不由得想跟亲爱的总裁大人聊聊天。 “你呢,你跟上次那个,分手了吗?”罗杰扭扭捏捏地问。总裁的这个男朋友还挺神秘的,就连罗杰也没见过他,连他们是不是在谈都不能百分百确认。如果真在谈的话,那时间也不长,好像也没咋出去约会,两人更像是在网恋?有什么意思呢,真不敢想象总裁对着手机谈恋爱的样子,是不是手机里叫人家宝贝,脸却臭得跟个讨债鬼一样——不,这事不能细想,这也太可怕了。 哪知总裁听到这个问题,脸刷地一下就拉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看,又是这个态度。合着你的感情就这么见不得光是吗。罗杰本想豁出去跟总裁辩一辩,但仔细一想,好像他自己的感情也见不得光……那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罗杰喝了一口酒,声音更闷了:“你说人心为什么这么复杂呢,为什么一开始不能说实话呢。”害得一个痴情的傻瓜受尽了感情的苦,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你让人骗了?” 要不是总裁呢,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真相。 有那么一瞬间,罗杰很想把自己被友友欺骗的经历说出来,但是——因为太清楚总裁的本性,知道这件事一曝光就会迎来惨无人道的嘲笑,说不定还会遭受人身攻击,那么他这辈子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了,总裁会拿这个笑话他一辈子的。罗杰闪避着总裁的目光,低低地,伤心又委屈地说:“人跟人之间为什么就不能诚实一点呢。如果每个人都说实话,世界上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悲惨的故事了。” 总裁喝着自己带过来的威士忌,哼笑道:“诚实是什么美德吗?” “当然了。”罗杰瞪着眼睛,怀疑总裁是不是每天都在说谎,“起码我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总裁笑了一笑——这笑把罗杰吓了一跳,天老爷,地球马上就要爆炸了吗,居然还能看见总裁的微笑,真是个奇迹。 “你不会说谎?”总裁冷哼一声,把酒杯放下,厚重的杯壁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我看你每天都在说谎。” “我哪有?”罗杰懵了一下,感觉自己很冤枉,“我很诚实的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谎了?” 总裁发出灵魂一问:“昨晚又哭了?” 我靠。这种也算是撒谎吗。罗杰感觉自己身为一个坚强的猛男的面纱被无情撕破了,“你礼貌吗?这也能算撒谎吗,我这叫,叫体面!”罗杰终于找到合适的用词,自己为自己捏了把汗,“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吧,我总不能见一个人就说我哭了,一个正常男人会到处宣扬自己的不幸吗。” “失个恋就哭,还天天哭,真没出息。” 总裁说得好像恋爱失败不值一提一样。是,他是总裁,工作为重,可也不能嘲笑别人的爱情吧,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所以觉得别人的爱情也不配有存在的价值? “……你有出息,行了吗。” 他就说绝对不能跟总裁坐下来聊天,完全是找虐的程度。气死了,罗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咽喉滑进胃部,辣得他浑身一哆嗦。 酒下肚,让罗杰多了几分勇气,他看着贺松高,说:“你别仗着你是总裁,就老是欺负我,你欺负我哪天我受不了了,我就辞职,你找别人做你的秘书去吧。” 总裁大人完全不将这句勇敢的宣告视作一种威胁,或者在他心中秘书这个岗位无关紧要,换谁来做都可以,因而他只是牵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微笑的微笑,说:“随时欢迎。” 罗杰要气死了。他真是疯了才会对一个这么冷漠的人这么忠诚,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他再一次在心里发誓:再和这个人说工作以外的事他就是猪,一头无可救药的大笨猪! 罗杰气得用装鸡尾酒的杯子给自己倒红酒,酒瓶还没摸到呢,总裁就把红酒拿走了:“别喝了。走了。” 走出别墅才觉得冷。罗杰被夜晚的凉风吹得止不住的抖,老陈在开车来的路上,别墅区不好停车,总裁让他在酒店大门等着。 罗杰冷得牙齿打颤,早知道就不耍帅,在衬衫里加件保暖内衣了,快冻死他了。 为了缓解彻骨的寒冷,他离总裁远了点,像兔子一样在地上蹦了起来。 总裁停下来,像看傻子似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罗杰蹦了几下,被迫停下来:“我取暖!你走你的,一会儿我追你。” 总裁一副“你傻到无可救药”的样子,然后开始动手脱自己的外套。 罗杰愣住了:“不用了……吧。” 总裁冷着一张脸脱掉自己的外套,不过没有像霸总剧里的总裁一样亲自把外套披在女主角(?)的身上,而是颠着外套一把扔到罗杰的身上,要不是罗杰用手接住,总裁这件价值千金的外套可能就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谢谢。”罗杰小声地说,然后把总裁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总裁的外套当然都是总裁的味道,这种带点苦味的香水他可太熟悉了,是在百里开外闻到都会精神抖擞的存在。 为了让自己更暖和点,罗杰穿上后还把扣子都扣上了,总裁的衣服比他大可能接近两个尺码,罗杰穿在身上好像穿了一件oversize的复古外套,要是不系扣子还好,一系上就显得特别宽大,他最近本来就瘦了,外套空空荡荡的,好像罩了一件麻袋在身上。 总裁不忍直视,离他远了几步。 切,你还嫌弃上我了,我都没嫌穿你的衣服晦气呢。 作为一个纯正的直男,罗杰对这种显得有点暧昧的行为打从心底觉得抵触,光是拿着总裁的衣服都嫌烫手了,怎么可能会穿在身上。 ——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还是不计较这个了吧,否则他真的有可能被冻死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 罗杰看着总裁的背影,这家伙肌肉发达,就算只穿衬衫可能都不觉得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过冬能量——也许也会冷,不过他耐得住寒冷,就跟他耐得住寂寞一样。 身为总裁的贴身秘书,他太清楚总裁的交友情况了,这家伙好像没有朋友,甚至连家也很少回,他上面有两个哥哥,有时候大哥会来公司看他,不过他对自己的家人也是那副冰冷的态度,爱答不理,罗杰亲眼看见总裁的大哥跟在他屁股后面嘘寒问暖,而总裁不耐烦地说:“你没事就赶紧回去吧。”总裁大哥可能觉得在外人面前被弟弟凶很没面子,就冷着脸教训了他几句,结果总裁生气,进了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总裁大哥被关在门外,愣了好久才悻悻离开。 所以这家伙没朋友是有原因的——有时候不要老是嫌弃别人,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罗杰气呼呼地想。 第27章 总裁可以不需要,但他不能不准备。 第27章 总裁可以不需要,但他不能不准备。 周五晚上总裁去总部开会,一直到周一下午才回来。三天没看见那张冷冰冰的阎王脸,罗杰心里说不出的轻松愉快,好几次想问总裁:“你以后都在总部办公好不好?”但是这样太明目张胆,总裁搞不好又要乱发脾气。 因此罗杰只是在周日晚上假装不经意地问他:“贺总,您周一回来吗?”行程表上写他周一下午有个会议,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不回来呢,那该有多快乐啊。 虽然取消会议有点麻烦,但他相信自己一定是非常愉快地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的。 天不遂人愿,总裁说:“嗯。” 罗杰顿时大失所望。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呢,总裁特别恐怖地说:“想我了?” 罗杰的脸瞬间达成十级扭曲程度,最难拉的大便都没有总裁这句话让他这么难受。这句话,这简单的三个字,罗杰自动替总裁补上空缺的几个字:“想我回去虐待你了?” 他就不该多嘴问这句。晚上该失眠了吧,真是恐怖。罗杰舞动手指,用最便秘的表情回复最狗腿的话语:“是的呢,想念您英明神武的身姿,带领我们楷华走向世界巅峰。” 总裁:“呵呵,谢谢罗秘书。” 罗杰迅速把手机关机,趁噩梦还没找上自己前,飞快地陷入睡眠。 总裁回来后,保持了好几天持续忙碌的状态,罗杰也跟着一块儿忙,老实说这种密不透风的忙也有好处,那就是他没空再为失恋伤心了。 11月中旬,高管团队举行一季度一次的团建活动。这事本来安排在12月,可12月他们要海外出差,活动就提前到了11月。 行政总监建议公路骑行,从公司大门口出发,绕着北三环骑行一圈,全程50公里,耗时约四个小时。然后中午去农家乐吃饭,下午休息一会儿去打高尔夫,耗时一天,是绝佳的燃烧脂肪的机会。 罗杰拿到方案的时候吃了一惊,对行政总监道:“这个,我得请示一下贺总。” 先不说他有没有时间,光这运动强度,不知道养尊处优的总裁大人能不能吃得消啊。 行政总监自信满满地道:“我敢打赌,贺总一定会喜欢的。” 男人嘛,总有几个奇奇怪怪的爱好。据罗杰所知,贺松高喜爱运动,凡是和运动有关的活动项目,他大部分都不会拒绝。就比如,上个季度他们去登山,贺松高脚程最快,不声不响一个人爬到海拔2km的山巅。罗杰作为他的秘书,拼命地想要跟上去,他拿着总裁的外套,水杯,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呼唤他,让他等等,他就跟没听到似的,一阵风似的刮没影儿了。 罗杰和几个高管最后都放弃了,在山路上优哉游哉地走,边走边休息,中途还吃了顿饭。他们都在猜贺松高在上面干什么,吹风晒太阳?这大热天的,人都得晒麻了。结果他们就看到贺松高迎面走下来,神采奕奕的,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要不是总裁呢,体能也是一等一的好。 上上个季度,他们去游泳馆游泳,还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游泳比赛,结果贺松高在单人、双人接力赛,短途、长途项目中遥遥领先,一举获得4座冠军奖杯。 行政总监给他颁奖,拍马屁说:“贺总,您真是太优秀了!我们什么都比不过您,真是太惭愧了。” 罗杰拿着总裁的运动水杯,拧开瓶盖递给总裁,总裁穿着一条专业游泳运动员穿的紧身泳衣,身上的肌肉凶残地贴在骨头上,那胸肌大得能夹死好几十只蚊子。该说不说,这是罗杰最羡慕的身材,男人做梦都想锻炼成他这样子,看队伍中花痴的女性就知道了,从总裁出场开始尖叫声就没断过。 罗杰低头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自卑了。 贺松高喝完水,把水杯递给自己的秘书。 “怎么了?” 见罗杰在发愣,他问,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流过健硕的肌肉,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 “没什么。”罗杰心情复杂地移开眼睛,继续忠实履行自己秘书的职责。 虽然擅长很多运动,但罗杰对贺松高能不能接受公路骑行这种长时间、特别消耗体力的运动,拿不定主意。 他在一天早上汇报行程的时候将这个方案呈上,小心地问:“贺总,您觉得怎么样?” 贺松高一目十行地看完,说:“可以。” “……好的。” 要他说,这种高强度的运动团建纯粹就是吃饱了没事干,不知道行政总监怎么想的,一大早八点开始骑车,还一骑就是四个小时,他就没想过队伍中有不擅长运动的人吗——比如罗杰,本来就不是那么喜欢运动,最近还一直休息不好,不知道经过一天风吹日晒的折磨,还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发什么呆?” 总裁略带不满的声音将罗杰从虚空中拉回现实。他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地说:“需要帮您准备骑行装备吗?” “不用。”贺松高如是说,压根没管自己的秘书此刻是什么表情。 ——板上钉钉,可怜的罗杰周末要受折磨是没跑了。 团建当天,罗杰早早就出发去公司,下楼前还贴心地问总裁有没有吃早饭,需不需要帮他带一份。 贺松高秒回信息,说:“不用,吃过了。” 罗杰在家楼下买了个烧饼,打车去公司。 他有车,可是却不爱开,因为早上去公司这段时间也可以工作,减轻一些去到办公室后的压力。 一般这段时间他会核对好行程,回忆前一天的工作有没有出现疏漏,然后挑出今天需要重点关注的事项,按照轻重缓急分类,这样一来就不容易出错,甚至忙中也可以抽出时间放松休息。工作就是这样,心中有数,张弛有度,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是总裁的好秘书。 路上有点堵,罗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总裁已经到了,特别酷地站在大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行服,手里抱着一个头盔。 远远地,总裁就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晚?” 堵车呗,还能因为什么。况且我也不晚,是你太早了而已。这种话罗杰只敢在心里说,表面则十分聪明地采取滑跪的态度:“对不起,我下次会早点的。” 总裁果然没话说了。 开玩笑,要是这点应付总裁的急智都没有,他凭什么混到现在的。 为了迎接这次(奇葩)团建,罗杰做了充分的准备,他背了一个运动背包,里面装着为总裁准备的毛巾、湿巾、纸巾、运动饮料,还有一些补充能量的饼干和巧克力。本来没想这么全面的,但是他一想到贺松高流汗了没纸擦,饿了没吃的渴了没喝的,然后冲自己发大火的样子,就丝毫不敢怠慢,干脆全装上得了,不给总裁一丝找茬的机会。 就是太重了,他颠了颠背包,感觉接下来的工作任重而道远。 没多久,行政总监也来了,急急忙忙地招呼大家去更换骑行装备,东西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去更衣室换完带上手机和蓝牙耳机就可以了。 “那个,罗秘书,你背这么重的包啊?”行政总监一看,这不行啊,连忙拉住罗杰说,“把包放补给车上呗,路上安排了补给站点,累了渴了去找补给车就行了,你这么一路背着多重啊。” 罗杰特别负责任地说:“不行,万一总裁路上有需求怎么办?” 行政总监看他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罗秘书,贺总有您这样的秘书,真是好福气!” “应该的、应该的。” 毕竟罗杰对待自己的工作可从来不会马虎,总裁可以不需要,但他不能不准备啊。 八点钟,他们准时出发,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踩着公路自行车在马路上穿行。 贺松高一马当先,骑得飞快,两条腿轮得都快出现残影了。 罗杰咋舌,他这么骑,不怕骑到一半没力了啊。 一行人纷纷赞叹,说贺总就是体力好,骑个自行车也这么有能量,不知道是怕马屁呢还是真心夸赞。反正没有人敢骑到他前面去。 罗杰就不一样了,他是真想追,追不上。作为总裁秘书,他有责任随行左右,关心总裁的状态,必要时为总裁提供帮助。但架不住总裁不给机会啊,他蹬了一会车子,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骑公路自行车需要专业装备 ,而且是长时间骑行的情况下,他穿着专业的骑行服和排汗衫,感觉这些贴身衣物像金钟罩一样牢牢罩住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他想呼吸,就把面罩稍微拉开了点,结果11月的冷风哗哗地往嘴里灌,还带着脏臭的车尾气,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几个女同志就在后方不远处,罗杰想着就算比不过总裁,也不能比女同胞们还差吧,就咬咬牙拼命地蹬着脚踏板。 蹬着蹬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掌握诀窍了,这玩意儿越骑越快,他弯着腰将身体和车把平行,嗖嗖地一下子越过好几个人。 就是背上的包有点重,压得他背不舒服。 到第一个补给点的时候,大家伙纷纷停下来休息,罗杰踩着刹车,帅气地急停下来,单脚撑地问:“贺总呢?” 行政总监累得气喘吁吁,说:“贺总他走啦,咱们都追不上他!没事儿,让他自己骑吧,这块他熟悉。罗秘书,你快下来休息休息,喝口水吧。” 罗杰的眼中射出坚定的光:“不,我去追贺总去了,你们慢慢休息。” “罗秘书真负责任,怪不得贺总他信任您。” “就是就是。”有人七嘴八舌,“偶尔放松点也没什么,贺总他不会怪您的。” “唉,这就走啦?年轻人就是体力好,我们一把老骨头还真比不上。” 罗杰越蹬越用力,终于在一个拐弯后看见贺松高的背影。 总裁开始匀速直行,小小的黑影看起来稳重又有力。 罗杰加速,慢慢地往前追。 第二个补给地点,贺松高终于停下来了。 远远地,罗杰看见他摘下头盔,将车子停在路边,站在一旁休息。 骑了太久,罗杰感觉浑身发疼,尤其是屁股和大腿根,磨得都快没有知觉了。腿也疼,脚底板也疼,总之是全身都疼。 距离总裁还有几十米时,他踩下刹车,公路车的质量很好,一刹就停,他把车停在路边,走到贺松高面前。 “贺总,您骑得也太快了。”他气喘吁吁地说,连头盔都来不及摘,先卸下背包,把准备好的运动饮料递给总裁,“快喝口水。诶唷,累死我了。” 他这会儿才摘下头盔,顿时,世界清新了,他紧箍的头被解救了。 第28章 奖励你周末加班。 第28章 奖励你周末加班。 出了一身汗,头上的汗滴到眼睛里,让罗杰的眼睛也开始疼,又疼又痒,他掏出毛巾,一块递给贺松高,一块自己用。擦完汗清爽不少,他抬头看贺松高,贺松高脑门上也有点汗,在太阳底下闪着滴溜溜的亮光。 总裁喝完水,问他:“你没水?” “有,有。”罗杰给自己也开了瓶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相对总裁的镇定,罗杰就显得狼狈不少,他感觉站着时腿都在抖,呼吸上气不接下气,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晕倒了,他对着贺松高抱歉地摆手,坐到马路牙子上休息。 “你,你不会连骑车也练过吧?这玩意儿太累人了,我,我真怕我坚持不下去!” 贺松高拧紧瓶盖,跟着坐到罗杰旁边:“骑不了就慢点骑,骑太快肌肉容易拉伤。”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罗杰心说你也太不知好歹了,“我要照顾你,当然得紧紧跟着你。” 贺松高还保持着匀速的呼吸,冷眼看着罗杰的狼狈:“我不用你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这话说的是好听。但根据罗杰这几年的经验来看,根本不存在“总裁不需要秘书照顾”这一说,假如他不照顾,那么总裁就会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秘书”。但是如果照顾了,没照顾好,那罪名可就比不照顾轻多了。起码总裁会觉得秘书将自己放在心上。所以罗杰学会一个必杀技,那就是凡事嘴先行,起码先将态度端正了 :“那怎么行,我是你的秘书,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罗杰用特别虚假的眼神看着贺松高,每当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总裁时,总裁的心情都会特别好。当然了,谁能谁能拒绝一个人用饱含了尊敬、崇拜、景仰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他看见总裁的表情好像冰山裂了一道缝似的,温暖起来。 “走吧。”总裁站起来,说。 罗杰的腿软,腿根酸,连腰都因为保持长时间的骑行姿势而隐隐作痛。他求饶似地说:“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我好难受。” 贺松高低头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体能没这么差。” “你也说了是以前,我最近都没休息好,稍微动一下就头疼。” 贺松高顿了顿,重新坐下来:“恋爱失败而已,搞得像整个人生都失败了。” 罗杰撇撇嘴,心情不怎么美丽:“我的人生还不够失败啊——”他想说自己这个秘书当得很失败,很衰,但是他服务的对象就在面前,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吐槽呢。因为在他看来:他完全是给贺松高当秘书才这么衰的,要是给别人当,说不定不会衰,还是一种福,那他就不用像一只兔子给狼打工那样,每天都心惊胆战了。他及时刹住车,说:“我的人生很成功,都是托总裁您的福,我感觉自己完全是个成功人士了呢。” “呵。”贺松高发出嘲讽的一笑,对罗杰马屁精的行为早已免疫,“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出发。” 说是十分钟,其实连八分钟都不到,贺松高就急吼吼地抱着头盔要走,罗杰不愿起来,指着自己的运动手表说:“看到没,心率过高。” “那个又不准。” “那什么准?” “我的感觉。”贺松高跨坐在车座上,回头看他,“走了。” 罗杰只得站起来,腿没那么抖了,但还是累,身体有种大汗过后的疲惫。 “我们比赛吧。”要出发的时候,贺松高忽然说。 罗杰目瞪口呆:“你在开玩笑?你跟我比,那不是单方面虐我吗,我可不比。” “我让你就是了。” “怎么让?” 贺松高想了想,说:“你把包给我。这下公平了吧。” 罗杰巴不得把包给他呢,背着累死了。但他还是防了总裁一手:“输的人有什么惩罚吗?” “输的人没惩罚,赢的人有奖赏。”贺松高难得大方一回。 那就相当于这一赌不需要成本啊!罗杰干脆地说:“行!我同意了,不过,你背着包也还是比我厉害吧,毕竟你擅长骑行,我不擅长——你也不想让别人说你欺负我吧。” “麻烦。”贺松高蹙着眉,表情有点臭,“我让你十分钟,行了吧。” “十分钟?”罗杰大喜,这简直是直接放水的程度吧,“好好好,总裁您果然是个好人!” “我说骑到终点。” “……”他收回刚刚的话。 没了背上的负重,罗杰蹬起车子来轻松不少,感觉都快跟总裁一样双脚轮出残影了。 总裁答应让他十分钟,那他就趁着这十分钟赶紧拉开差距!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罗杰吭哧吭哧骑了半小时,骑到全身都快散架了,想着要不慢下来休息休息,忽然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慢。”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识。 扭头一看,果然是总裁。 两人都戴了头盔,公路上噪音太大,他们事先配好了蓝牙耳机,通过耳机沟通。总裁低沉的声音就响在罗杰耳中:“让你十分钟都赢不了?” 罗杰的脸在头盔里狠狠扭曲起来:“我、我最近没休息好,不然我一定能赢你。” “哦。那改天等你休息好我们再比。” “行啊。”罗杰说得很费力。他简直是累极了,他后悔和总裁比赛了,给自己找罪受。他想着喘口气跟总裁认输,总裁先说话了。 “喘这么厉害?” 罗杰眼冒金星,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好、好累,快、快看看还有多久到终点。” “20公里。”贺松高说。 怎么还有这么远!罗杰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真的好累,算,算我输行了吗。我骑不动了。” 总裁慢悠悠地说:“赢的人有奖励。你就这么放弃了?” “嗯嗯。”那还是小命比较重要。罗杰松开双脚,这段路是下坡,长长的街道至今没见到一辆车,罗杰放肆地摘下面罩,一边控制车速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虽然冷风划过肺部,还是让他感到刺痛,但比刚才密不透风的闷已然是好多了。 总裁从后面追上来,宣告一样说:“我赢了。” 赢就赢吧,反正是你自己奖励自己,有什么好说的。罗杰不再说话,在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耗光前,拼命放松身体寻找合适的呼吸节奏。总裁在旁边说:“别停,继续骑。” 罗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再骑就要死了。” “慢慢减缓速度,身体会舒服一点。” 听着这疑似关心的话语,罗杰自觉地闭上嘴巴。总裁这人就是这点不好,说他冷漠吧,他也有过温暖人心的时刻,但是这种时刻就像老天爷那说变就变的脸一样,出现得没有逻辑。罗杰曾经试图过去理解总裁,例如跟总裁交交心,问问看他童年是不是遭受过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才让他成年之后变得这么难以相处,结果才刚开了一个头,总裁就用死神一样的眼神恶狠狠瞪着他,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管闲事。” 看,越是这样越没有朋友。指不定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寂寞发什么疯呢。 不过罗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总裁的童年不幸福。想想看,一个富贵家庭里最小的儿子,初中开始就被送到国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周围也没什么朋友,这样寂寞地长到成年,然后被迫继承家中的生意。长期以来的压抑让他产生了心理变态,才会这么喜欢以欺负别人为乐,就像猫抓了老鼠却不吃一样,只为享受捕猎的乐趣。 ……妈的,越想越恐怖。罗杰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冷战,然后就听到总裁在耳机里说:“我赢了,给自己什么奖励好呢。” 你还需要奖励啊?这世界没因为你的存在而爆炸就已经是种奖励了,要不要这么贪心。罗杰心想,然后恐怖地发现他竟然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阴恻恻地说:“罗秘书,皮痒了是吧。” “……”不好,有妖气。罗杰调整姿势,拼命地瞪着车轮,要离总裁远点,“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那个……”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选择溜之大吉,企图骑快点甩开总裁,把两个人的蓝牙断开,就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了。 可惜他努力了半天屁用没有,总裁始终保持游刃有余的姿态跟在自己身侧,罗杰放弃了,妈的,以这人小心眼的程度,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自己呢。罗杰干脆不装了,阴阳怪气地说:“有的人要奖励只能靠赢,而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奖励,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要说倒霉还得是我,你不会在下个路口把我暗杀了吧。” “杀你?”贺松高哼笑一声,懒懒地说,“还没到过年呢。” “?”又打什么哑谜。从这个人嘴里从来说不出好话,罗杰机智地选择不回应。 “过年才杀猪,再留着养养吧。” “……”无语。罗杰脚下蹬得更快,几乎拼尽全力了,他怕再这样下去没累死,先被气死了。 快到终点时,总裁冷不防说:“罚你周末加班吧。” 罗杰眼前一黑,不是吧,这是什么道理?他的脚一下子不动了,感觉自行车自己在慢吞吞地往前滑:“你不是说输的人没惩罚吗?” “我赢了啊。这就是我的奖励。” 纯粹是有病。罗杰愤怒地说:“就算是地主也不会这么对奴隶,我上周也在加班,凭什么啊?” “我也在加班。” “你加班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我的秘书吗,秘书要7*24小时在线,我认为这是常识。” “离了我你就不能工作?” “我不喜欢一个人工作。” ——放屁。罗杰转过头,透过茶黑色的护目镜看着贺松高,恶狠狠地说:“这工作我干不了了,我要辞职!” “我不批。” “这叫告知,不是请求,ok?” 总裁一句话不说,风一样骑远了。 第29章 这辈子最讨厌同性恋。 第29章 这辈子最讨厌同性恋。 罗杰吭哧吭哧地跟在总裁后面,哪知总裁一心只想赶紧前往终点,压根不鸟他在后面追得有多辛苦。后来他干脆放弃了,算了,总裁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又何苦勉强自己呢。 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终点。 远远地,罗杰看到补给车也在,司机给总裁搬了个小马扎,支了个小桌子,桌上摆着一些水果零食、饮料饼干,居然还有充电宝,不过总裁没用,安静地坐在马扎上看手机。 罗杰下了车,坐到另一张马扎上,虚弱地说:“我好累,我快死了。” 总裁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罗杰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此刻浑身酸痛灵魂出窍,他真的十分佩服想出这个方案的天才,不去做团建规划师真的可惜了。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半,也就是说,他仅仅只用了三个半小时就骑完了五十公里!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罗杰高兴地说:“我们也太快了,他们现在恐怕连一半都没骑到呢。” 贺松高嗤笑一声,说:“不是你拖后腿,我两个小时就骑完了。” “少吹牛了。”就算你身高腿长特别会骑,也不至于两个小时就能骑完吧。罗杰怀疑他在自吹自擂,“三个小时还差不多,两个小时,骑行冠军都没你会骑。” 贺松高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你胆子够大的,不想活了是吗。” 罗杰有点怕怕的,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他连忙抬起手腕假装看时间:“哎呀,他们也太慢了,怎么还没到,该耽误吃饭了。” 他给行政总监发消息,行政总监年纪大了,发微信喜欢发语音,罗杰点开消息,就听行政总监的大嗓门在说:“哎呀,罗秘书,他们太慢啦!有的才骑了三十公里!你跟贺总已经到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你跟贺总说,你俩先去吃饭,我再等等他们,真是的,怎么这么慢……” 罗杰放下手机,无奈地看着贺松高:“你都听到了,要不要我们先过去?” 贺松高说:“不用了,等他们。” 团队毕竟有女同志,还要照顾女同志的体力,罗杰心想,搞不好要一两点才能吃上饭了。他扒拉桌上的补给物品,有香蕉,苹果,面包,坚果,还有小瓶装的酸奶,“那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吧,午餐估计要很晚。” 贺松高没说什么,接过罗杰递过来的面包,安静地吃了起来。 全部人骑完50公里整整用了五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骑到中午一点。坐大巴车去吃饭的路上,行政总监特别抱歉地说:“对不起大家,是我没考虑到我们一些同志体力跟不上的问题。我自己骑过一遍,用了不到4个小时。但是我们团队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很难保证体力上的统一,最终比预计时间多花了一个小时,是我的失误,我郑重地给大家道个歉。” 大伙儿纷纷安慰行政总监,说没关系,在路上也吃得不少,“沈总监,你这个补给车安排得特别好,有吃的有喝的,还能拉我们去最近的卫生间,什么都考虑到了,真不愧是总监,想得就是周到。” “是啊是啊,是我们女同事骑得慢,给你们拖后腿了!” 车上一派其乐融融,大家都在互相安慰。 此情此景,罗杰忍不住感叹:“我们团队真是和谐啊。” 贺松高在旁边的座位上闭目养神,罗杰懂事地加上了一句:“总裁,都是您带的好。” 这种时不时拍马屁的行为贺松高早已免疫了,没有回应罗杰。 中午吃饭的时候喝了一些酒,罗杰坐在贺松高旁边,特别关心贺松高的状态,万一总裁有点不胜酒力的端倪出现,他就上去为他抵挡一切劝酒行为。还好大家都有分寸,点到即止。吃完饭,按照既定的行程,他们又坐大巴去高尔夫球场,这个球场比较偏远,在郊区,路上罗杰没抗住睡了一会儿,他也喝多了,他的酒量一向不好,晕沉沉地有些难受。 睡了一觉醒来,车子已经到了,球场的摆渡车先拉他们去更衣室,这会儿大家都没力气打球了,行政总监也没勉强,说要不大家先去按摩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看情况要不要打球,他还征求了贺松高的意见,贺松高没意见:“你安排吧。” “好的贺总,那我们就先安排去按摩吧,骑了一上午车,大家都累了。” 挑按摩项目的时候,罗杰对中医理疗按摩特别感兴趣,因为他的腿特别痛,腰和屁股也是,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段直击穴位的经络按摩,该有多么舒服啊。 他怂恿贺松高:“贺总,我推荐中医理疗按摩,可以疏通经脉缓解疼痛,您骑了一上午车,应该也累了吧。” 贺松高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不累,我可以不按。” 罗杰瞅瞅四周,没有外人在,他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看着贺松高:“我累了。你偶尔也体恤一下我,不要老拿我当牛使好不。我再不按摩放松一下就散架了,能不能有点人性。” “那你一开始就说你想按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请示您的意见嘛。您是总裁还是我是总裁?”我是总裁的话还用得着问你,真是的,明知故问! “按吧。”贺松高没话说了。 于是他俩都进了中医理疗室,还在同一间。 技师的技术特别好,罗杰趴在床上,感觉腰让师傅按得简直要酥了,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疲惫瞬间化为乌有。 他因为舒服,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贺松高不见了。罗杰慌忙给他打电话:“贺总,您在哪里?” “球场。” “我这就来。” 罗杰换好衣服,匆忙去找贺松高。 他和几个总监在打球,下午四五点,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的寒气。要不说能当上高管呢,精力一个赛一个的充沛,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罗杰不会打高尔夫,对这项运动也不感兴趣,他就陪着他们,中途偶尔接下球童的活儿,搞些服务工作。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打完了,餐厅那边问要不要开饭,也许是因为运动太消耗体力,两点才刚吃过饭的大家竟然都饿了,遂决定去吃饭。 晚餐少不了酒,能当上总监的酒量都不差,贺松高被人轮番敬酒,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罗杰开始帮贺松高挡酒,这么些年过去,多多少少也有些应酬,罗杰的酒量见长,不会跟以前一样一喝就醉了。酒过三巡,醉的醉,不醉的也快了,行政总监及时叫停,说明天还要工作,酒嘛喝点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勉强。 结果最后他自己喝醉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大巴车送不了这么多醉鬼,罗杰及时接替行政总监的位置,联系球场帮忙叫车,最后剩下他和贺松高,罗杰看着静静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总裁,脑子懵了一秒,坏了,他怎么把总裁给忘了呢! 他连忙打电话叫老陈过来,公司和贺松高的私人司机都姓陈,公司的老陈刚被他从公司叫过来,送两个副总去了。 他打电话给贺松高的私人司机,老陈说:“我刚刚就在球场,老板让我先去送别人了,一会儿再回来接你们。我刚走没多久,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罗杰呆了呆,走到贺松高旁边,歉疚地说:“对不起贺总,是我没有安排好。” “没事。”贺松高淡淡道。 看着他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罗杰心里一动,说:“贺总,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消消酒气吧。” 冬天的夜又冷又静,球场在山脚下,不远处就是绵延的山脉。他们走在一大片碧绿的湖边,圆形的路灯洒下温暖的光,将黑漆漆的草地照得黄澄澄的。 安全起见,他们没有离人工湖很近,白天还行,晚上走近了怕掉下去,尤其在两人都喝了点酒的情况下。 这样寂寥的夜,搭配上被酒气熏染了的大脑,罗杰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贺松高平静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罗杰愣了愣:“没什么,诶我又叹气了吗,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其实他又想到了友友。以前一想到她内心就说不出的痛苦,现在痛苦少了点,忧愁却多了好多好多。 他恨友友吗?当然恨,可是这种恨包含了太多情绪,他一边恨她,一边又觉得她可怜。现在他不再爱她了,也许还爱,但是这爱已经深藏在心底,不愿再拿出来说了。 他恨友友,曾经也想过报复她。但报复的念头在脑海中回荡徘徊,最终还是让他放下了。他可以有许多种报复的手段,让友友身败名裂,或者告诉她父母,让他们重新把她关回精神病院去。但是他舍不得,友友太漂亮了,这世上不容许坏,可是会原谅美,一个人只要还有美的外在,就会获得无数信徒的追捧。 他有时候也很鄙视自己,他有着全天下男人都有的一个最为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被美色冲昏头的男人是没空思考其他问题的,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捡了大便宜,从而兴奋,自满,整个人就像一只气球一样,膨胀着飞向高空,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男人。 其实气球里装的都是自欺欺人,和自不量力。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 贺松高走在旁边像个影子一样,连呼吸都沉默得像影子的影子。 说起来也真是唏嘘,很久以前他和友友在一起的时候,贺松高是独自一人,三年过去了,他和友友都撕破脸皮决裂了,贺松高还是一个人。罗杰不清楚同性恋的交友原则,但客观来说贺松高还是十分优秀的,在没深入了解他的个性前,他在同类眼中也许是很受欢迎的吧。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是独身,没有一段感情是超过一年……哦不,半年的呢。 罗杰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伸出手对着贺松高的影子挥了挥:“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吗?” 也许是因为今天心情好,贺松高居然没板着个脸说:“关你什么事?”而是罕见地,单纯用疑问的语气说:“哪个?” 罗杰瞪大眼睛:“你同时谈好几个男朋友?” “怎么呢,你好奇这个干什么。”贺松高冷哼。 “……我关心你。”但是做人不可以这么渣,罗杰的表情扭曲着,心情复杂地说,“你们同性恋都对感情这么随便的吗?” “我们同性恋?”贺松高品了品这几个字,嗅出不一样的味道来,“还有哪个同性恋。” “……”罗杰及时找回智商,机智地说,“以你为代表的同性恋。” “张口就来。”贺松高冷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感情很随便了?” “想谈就谈,谈也像没谈,谈几个月就分,这不叫随便叫什么。” “不合适当然要分。” “不合适为什么要谈啊?” “不谈怎么知道不合适。” 罗杰快被他绕晕了:“好好好,你说得都对。”他就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总裁那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也是他配关心的,也许人家就是喜欢把爱情当游戏呢。 ——跟友友一样。 想到友友,罗杰的心又低落起来。 听他叹气,贺松高说:“在想什么?” 罗杰说:“前女友啊。” “哦。”贺松高没什么反应,“分了再找,有什么好伤心的。” “说得容易。”罗杰的心里很苦涩,“我都不知道我还对女人有没有兴趣。” “怎么。”贺松高一脸兴味地看着他,“现在对男人感兴趣了?” “当然不是!”罗杰停下来,生气地跺脚,“我的意思是,女人伤我太深,让我有点ptsd了,尤其是好看的女人,越是好看越是冷血,越是会骗人,搞不好我这辈子都不想谈恋爱了。” “不跟女人谈,可以试试男人。” “你有病吧。”罗杰生气他这个时候居然还跟自己开玩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同性恋了!” 第30章 至于吗。 第30章 至于吗。 “恐同是病,早点去治。” 贺松高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表情也阴沉沉的,像是马上要生气了——不,可能已经生气了。 罗杰像个见风使舵的水手,立马嘴甜道:“我瞎说的。其实我最喜欢同性恋了,他们个个都有才华,长得又好看,还对朋友很亲切,我最喜欢和他们做朋友了!” “少来这套。”贺松高冷哼一声。 “我是真心的。” ——好吧一点都不真心。事实上罗杰快郁闷死了。他失恋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在心里憋得都快烂掉了,是,他是对同性恋有偏见,那又怎么了,他总不能对一个欺骗他的坏蛋这么有包容心吧。况且他认识的同性恋也不多,一个是贺松高,一个是友友,这两个有哪个是对他好的啊?2个同性恋2个都不是好人,用数学里的那个什么法来算,全世界的同性恋都没有好人吧! 感觉自己掌握某种科学原理的罗杰说:“你们可能只对自己人好。” 没头没尾的,贺松高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罗杰叹了口气。 今晚的环境很适合谈心。一个幽静的湖,和一个冷冷的夜。还有一个不算是好人的人。要是在以前,罗杰一定荤素不忌一股脑地和贺松高倾诉了,但是这个以前,是很久以前的以前,贺松高不是总裁,还是alvis的时候。那时候他无所顾忌,想到什么都能和alvis说,即使alvis也冷漠,可他的冷不是南极冰山的冷,而像是制冰机一样的冷,即使外表被冰块包围,内里依然是火热的,有一颗马达一样疯狂制动的心。 现在让他和总裁谈心,打死他都做不到,好像是和敌人交了自己的底牌一样,有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阵风吹来,更显冬夜的萧瑟。 过了不知多久,贺松高忽然说:“你想说什么?” 罗杰脚下一顿,本来正常行走的速度一下子乱了,甚至左脚碰右脚,差点绊了一跤:“我、我没想说什么啊。” “撒谎。” “……没撒谎。”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谈心?” 这话把罗杰吓了一跳,他停下来,愣愣看着总裁的侧脸:“谈谈心?我没说要谈心啊,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贺松高也停下来,因为背着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阴沉:“我还不了解你?这些天一跟我独处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究竟是什么让你犹豫这么久都不舍得开口呢。” ……又被看出来了啊。罗杰郁闷地想,其实这么丢人的事要说,也要跟那种信得过的朋友说,他不是没有信不过的朋友,好吧的确是没有。他的家在南方,离阳城很遥远,从小在一起的朋友早就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是可以谈论隐私的关系了。 他大学交的那些朋友,感情深,但淡得也很快,不在一个地方,几年都难得见上一面,发条消息半天才回,有什么维系的必要呢。说来说去,他最好的朋友,还是alvis,但是不是总裁。 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不知道总裁能不能明白。罗杰偷看总裁的眼睛,在被察觉的前一秒,他飞快把眼神挪开,看着隔壁黑漆漆的夜幕。也许是喝了酒,脑子一抽,或者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许久,早就想问出来了,罗杰说:“如果我说,我是想辞职了呢。” 贺松高本来不知在看向何处的眼神一下子转了过来,死死盯住罗杰:“你想辞职?” 罗杰顿感大事不妙,连忙安慰贺松高说:“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其实他跟贺松高没什么和解不了的仇恨,只是两个人相差太大,早就不是那种可以坐在一个桌子上说话的关系了。虽然有时候也会开玩笑辞职,但是那不是他心底真实的想法,就算辞职,也不是因为负气辞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这其中固然有贺松高这人难以相处的原因,但不是绝对原因,罗杰认为可能连30%都占不到。 “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杰竟然从贺松高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被背叛的愤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罗杰吓得在心里拼命组织语言,一边组织一边说:“我只是不想在外地奋斗了,好孤独。我想回家,和我爸妈在一起。他们年纪大了,也需要儿子在身边照顾——这不是很正常吗,在外地打拼够了回家养老,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想的吧。” “你孤独?”贺松高皱眉,彷佛不理解这两个字,“为什么?你竟然会感到孤独。” 罗杰的眼神暗淡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交了个女朋友,还被骗了……” “你被骗了?”贺松高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眼睛像鹰眼一样锁住罗杰。 糟糕,说漏嘴了!罗杰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撒谎掩饰,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居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在贺松高面前撒谎的欲望。是啊,连辞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出来的呢。 罗杰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些天来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滚一样,被炸得都快失去知觉了,说出来也好,起码是种倾诉,就算被人说蠢也无所谓了,反正这是一件事实不是吗。 “我被人骗了。被女人给戴了绿帽子。” 说出来后他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那样容易。随着这个重磅炸弹从嘴巴里的抛出,他感觉一阵轻松,甚至接下来的话也吐露得毫无障碍:“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谈的是个富婆,美女,跟你家的财富不相上下,哦,可能没你家有钱。反正我不知道有钱人和有钱人的区别是什么,是数字的多少?还是挥霍的程度。总之她很有钱,有钱到让我觉得好像在被她包养。”说到这里,他条件反射地去看贺松高的反应。 贺松高很平静,甚至平静地有些冷漠了。 罗杰心里不由得惴惴,害怕被贺松高看轻,害怕他觉得自己是那种只图人家钱的凤凰男——还好他没有。某种程度上这个人挺透明的,他鄙视起人来毫不掩饰,嘲笑起人来从不会避讳。怎么不能算一个坦荡的君子呢。罗杰喘了口气,接着说:“我追的她,追的好辛苦,用尽所有手段。”罗杰絮絮叨叨,讲述自己是如何从一个舔狗转成正室的。 但是舔狗这个称呼,说实话,他觉得不太准确,甚至有点瞧不起人了。对一个人真心,也想赢得她的真心,怎么能称作“舔狗”呢。 “你说对不对。”他说,企图想赢得贺松高的支持,“喜欢一个人,情不自禁想对她好,把全世界都给她。虽然我承认我是有点那个啥,”他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有点过于殷勤了,但那恰好代表我对她的重视……” 贺松高不耐烦地说:“能不能说重点?” “我这不是重点啊。”罗杰有点不高兴,“我现在说得越详细,待会儿你就能越体会到我的崩溃……” “说重点。我对你怎么恋爱的没兴趣。” 切,真是冷漠。罗杰只好退一步:“她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我们也有过很幸福的时光,不过后来证明都是我一厢情愿。你知道吗——她是个同性恋。” 身边一静。 贺松高向来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他说,带着浓浓的质疑,和诧异:“等等,让女人戴绿帽子——你说的是正常人类的语言吗?” “你少阴阳怪气了。”罗杰现在很敏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感觉到被欺辱,“我当然说的是人话。就是字面意思,我不久前才知道她是个女同性恋!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撞破她们的奸情的吗。”他咬着下唇,眼中出现一些凄楚的泪光,“她们当着我的面在洗手间里接吻,我还在给她们做饭,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保姆,围观了两个大小姐的爱情。而且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女朋友——前女友解释说她们只是在闹着玩,而我傻傻地信了。现在想想我真是笨,她们真是可恨,居然欺骗一个这么单纯,这么善良的,”罗杰吸吸鼻子,接着说,“男人。” “……” 贺松高一脸便秘的表情,这让罗杰有点不高兴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呵呵。”贺松高说,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你继续。” “反正就这样。我后来知道了,她亲自告诉我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如果当时是地震,那么现在他仍然在被余震袭击,心房一阵战栗,“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三年,不是三个月,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骗了我三年,那是我三年的青春啊。”罗杰的心就跟上了心脏绞刑架似的,被裹在刑具中来回地绞动折磨,“而且她还用钱侮辱我,想跟我形式婚姻,原话是,开放式婚姻。我就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罗杰越说越激动,心脏在反抗,扑通扑通地要钻出绞刑器,“她要用钱来买我接下来的人生,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认为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是吗,我,我真不理解,太可恶了!” 罗杰的父母教育很成功,让他从小不会说脏话,起码不是那种言辞激烈的脏话。这其实是一种天性的束缚,让他恨自己干嘛不能再出格一点,如果能像其他人一样毫无顾忌地用最凶狠的话语发泄最难过的情绪,那他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郁闷。 “……”贺松高没有反应。 罗杰有点胆怯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说:“你,你能给点反应吗。” “什么反应?”顿了一会儿,贺松高说,“这种事被骗三个小时还可以理解。被骗三年,你是猪么。” “……”罗杰闷闷地,整个人都像大风下倒伏的小草一样,无颜面对这个世界,“大概是吧。” “你没跟她睡吗。” “!”罗杰刷地抬起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竖起来,“她她她,她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儿!说等到我们结婚再……再那个。” “噗。” 罗杰瞪大眼睛,看着贺松高发出有史以来音量最大的笑声。而且不止笑声,他甚至笑得弯下腰,一副要因为大笑而跌倒的样子。 罗杰的脸黑了,生气地说:“笑什么笑?这件事很好笑吗。” 贺松高兀自笑了一会儿,低沉的笑声震得空气嗡嗡地响:“抱歉。但是真的,很好笑。” “……你有病吧!”拿别人的伤口取乐,是人干出来的事儿吗?! 贺松高笑够了,停下来说:“你真是……蠢得没法形容,蠢得别出心裁独树一帜,上帝创造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赐予你在平均范围内的智商,而给了你全人类只此一副的神奇大脑,俗称猪脑。” 这、这简直就是侮辱! 罗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下唇愤怒地瞪着贺松高。 贺松高还在笑。 罗杰脸上的愤怒转变成哀伤,眼睛一酸,他倏地落下一滴泪来:“笑够了吗?” 贺松高一怔。过了一会儿,他彷佛是不理解,又彷佛是理解了那样,低声说:“至于吗?” 第31章 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亲你。 第31章 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亲你。 罗杰吸吸鼻子,说:“为了一个坏女人,是不至于。可是为了我的爱情,至于。” “她是你初恋?”贺松高露出思索的表情。 “嗯。”罗杰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什么?” 哼,还装。 “我以前都告诉过你的,我女人缘很好,可是没人爱我,就没能谈上恋爱。”罗杰说着说着,感到很憋屈,很惨烈,“我怎么这么可怜。” “不好意思。”贺松高说,“但是你活该。” 在他说“不好意思”的时候罗杰就有预感他憋不出什么好屁了,这人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句人话都不会说。罗杰没好气地瞪着他:“什么叫我活该了,我是太单纯,太老实了,不像某些人,恋爱是不断的,没一段是认真的,你这种处处留情的人就不要说我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真?” “认真的话也不会才谈半年就分吧。” “不合适当然要分。”贺松高皱起眉,对这种车轱辘话有点不耐烦了。 “难道你每一个都喜欢?”罗杰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喜欢同性是什么感觉啊。” 贺松高狐疑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被打击转性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好奇友友为什么会喜欢女人,明明她看上去很正常的。” “我们也是正常人。”贺松高沉默地翻了个白眼。 “可是男人跟女人相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作为一个男人我只会对女人产生冲动。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喜欢上跟你们同样性别的人,那天看见友友和那个esther接吻,我压根都没往别的地方想,如果喜欢同性是会对ta产生,那种冲动的话,这也太可怕了。” 贺松高冷哼一声,特别毒舌地说:“你不理解也很正常,毕竟你的脑袋是猪脑袋的平替。” “你!”罗杰真的生气了,伸出手推了贺松高一下,“你是不是想打架了,我告诉你,别看你长得壮,我一点都不怕你。” “敢打总裁,你不想在楷华混了吗。” 听到贺松高难得地和自己开玩笑,罗杰愣了愣:“打架怎么了,谁输才比较丢人吧。” “我会输?”贺松高赤裸裸地嘲笑罗杰,“你想太多了。” “那你是总裁,让让我怎么了。”罗杰不服气,“平心而论,我这几年给你当秘书,当得还是不错的吧。” “哪里不错?” “我能力强,嘴巴严,从不会乱说话。”罗杰说的一点也不错,这么大个集团,总裁秘书不知道多难做呢,“不说别的,光我一天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的衣食住行,生怕你饿了渴了,或是冷了热了。出门我替你拎包,你坐车我给你开门,睡觉我帮你关灯,我就差亲手喂你吃饭了……”罗杰嘴巴累了,停下喘一口气,“一天不知道多少人来问我你的行程,你的动向,你对某件事的评价,对某个人的看法,甚至你的取向问题,我一概都说不知道,不清楚。要不然我天天散播你的隐私,你早让人干下去了,你这个总裁还能当得这么安稳?这点我还是挺聪明的吧?” 他就像个求表扬的孩子一样,渴望获得家长的赞赏。 “……”贺松高说,“干得不错。” 罗杰十分得意,他这人有个毛病,一得意就有点忘我了,什么话都能从嘴里蹦出来了:“要是有人骂你,我就跟他一起骂,让他猜不到我的立场,什么职场宫心计都被我拿捏得稳稳的,哈哈。你知道不,他们背地里骂你是暴君,没有同理心,虐待自己的员工;还说你心狠手辣,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我都拿个小本本记下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 “……”贺松高咬着后槽牙,说,“你也是这样骂我的?” “那倒没有,你是我的老板,我的主人,我怎么会随便骂我的主人呢。”罗杰赶紧表忠心,“我一般都只是听,偶尔露出赞许的表情,你懂得,只有和他们同仇敌忾,才能更好地打探敌情啊,我现在已经是个出色的间谍了。”罗杰摇着尾巴说,整个人变成一只吐着舌头的垂耳大金毛。 贺松高忍不住笑了,很浅很浅:“你的小本本呢?” 罗杰立刻警惕起来:“你想让我给你?不可能。” “你不是我的间谍吗。” “那个,”罗杰支支吾吾,“虽然是同事,也算半个朋友吧,我可不会出卖我的朋友,你死了这条心吧。” “……” 罗杰心想这会不会太过分,其实这话有一半是开玩笑的,总裁应该不会介意吧。为了避免总裁生气,他又狗腿地说:“他们也不只是骂你,还有夸你的呢,说你大方,就事论事,从不翻旧账;而且长得又帅,身材又好。但是呢,可惜你不喜欢女人,不然公司的这些小美女们要天天和你制造偶遇了。” “我不喜欢女人这件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贺松高的眼神很危险,罗杰自觉说漏嘴,眼睛心虚地转来转去:“额,那些都是传闻啦,没有实证,放心吧,你的形象还是光辉的。” 顿了一会儿,贺松高说:“无所谓。” “这会儿又无所谓了。”罗杰觉得今天这个氛围不错,难得能在总裁大人身上看到过去alvis的影子,他执着地继续刚刚被打断的问题,“你还没说呢,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贺松高也很配合,可能跟他今天喝了酒有关系,那些香槟葡萄酒白酒混来混去的,酒量再好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天生的。” “从小就喜欢?” “嗯。” “为什么?你喜欢男人什么?” 贺松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喜欢他们的性别。” 我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我喜欢女人也喜欢她们的性别呢,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真的想听?” “不想听我问你干什么。” 贺松高接下来的话让罗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说:“喜欢男人身上的性别特征。你喜欢女人喜欢什么?无非是她们柔和的五官和身材,柔软的胸脯和性感的生殖器官,一靠近就会产生性冲动。我喜欢男人也是一样,我喜欢他们棱角分明的脸,充满力量的肌肉,喜欢他们男性的象征,例如,胡须,喉结,□□……” 罗杰的脸通红,心乱跳,不过是恶心的,他打断贺松高:“停停停,你说这么直白干什么!” 怎么会有人喜欢……那种东西只有在自己身上才会喜欢吧!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你又嫌我太直白。”贺松高摊手,“那你何必问呢。” “那你。”罗杰想起贺松高某一任男朋友,“你喜欢的对象还不是偏女性化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些男朋友。” “男人该有的他们一样也不少。”贺松高说。 “……”这样说好像也是。罗杰咬了咬唇,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踌躇片刻,嗫嚅着说,“那,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亲他吗?” “你今天怎么了。”贺松高皱起眉头,奇怪地看着他,“吃错药了?” “没有。我只是因为失恋怀疑人生而已。”罗杰催促,“你快说,是不是啊。”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只是喜欢身体也想亲。” 罗杰愣了:“喜欢身体?喜欢一个人不就会喜欢他的身体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松高有点不耐烦了,几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皱眉看着罗杰。 罗杰纠结地看着贺松高。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还是alvis的时候,似乎对他做了某件事。他也不能确定,当时喝醉了,他还以为有只大蚊子来叮自己的嘴唇。可是很久以后,知道alvis的取向之后,他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忽然把那时的记忆从犄角疙瘩里扒出来了。 alvis好像,好像亲了自己。 罗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阵羞耻感顺着大脑流入心脏,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他可没忘了那时候贺松高是怎么侮辱自己的,说什么他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好像他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值得别人喜欢似的。 可是,那明明不是错觉啊。 又或许真的是错觉? 人喝醉时意识是不清醒的,会有一些错误的想象,会有一些错乱的拼接,也许这些忽然冒出来的记忆都是在受到alvis性取向的冲击之后产生的一种幻觉。 可是,他明明记得,记得alvis在他面前放大的脸,那张脸虽然很帅,可惜是个男人,他一点也没有喜欢的感觉,甚至十分抵触。随后他感觉嘴巴被轻轻扫了一下,极轻的一下,之后alvis就顺势抱住了自己。 是不小心擦到的吗?两个人都醉了,这种无心的动作有时候也不可避免。 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一个吻啊,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的。 罗杰的脸渐渐变得难堪,他看着贺松高,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远处的群山上方停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算了,豁出去了,这个问题困扰他这么多年了,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一冲动,罗杰开口了:“那你为什么亲我?”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夜色。 贺松高似乎静止了,罗杰看见他的脸一点一点变得冰冷,最后都冷得像块千年寒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不好,总裁生气了! 贺松高轻轻地说:“你说什么时候?” 罗杰的脸先是冻住,然后裂开:“不止一次?” “你有病吧。”贺松高深深皱着眉,用一种看不可理喻之人的眼神看着罗杰, “我为什么要亲你?” 第32章 我讨厌你。 第32章 我讨厌你。 “……谁知道啊。”罗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自己内心也很纠结,“也许你,你喜欢我,也说不定。”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亲你的。” 罗杰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贺松高:“你,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既然你有这种想象,就大方说出来。”贺松高表情平静,嘴里却说着堪称恐怖的话,“坐着亲还是站着亲,还是搂着亲?有没有伸舌头。” 我去!罗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好恶心!我没有这么说!我就只是问下,我是,是怀疑而已!” “要讲证据。”贺松高站着,一动也不动,“接吻伸舌头很正常,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轰隆一声,罗杰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他强忍着浑身的战栗,愤怒地看着贺松高:“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呢!没有亲就没有亲,搞得我很想被你亲一样!”他气得头晕眼花,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我是个直男,能不能请你尊重我一下!” “呵。”贺松高发出一声嘲讽含量极高的冷笑,让罗杰有种被雷反复劈的感觉,他在心底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好像总裁要发大招了。 救命救命,他不会被劈死吧。 他刚这么想,就听贺松高继续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罗杰被迫抬起头和贺松高对视,这个问题问的,喜欢一个人要什么理由呢。他感到心虚,这个想法其实只是猜测而已,毕竟他那时候喝醉了,被蚊子亲和被人亲的感觉他分不清,既然贺松高说,说他没亲他……罗杰羞耻地想,那就没亲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你就当我没问好了。”罗杰在此刻深深地后悔自己刚刚的一时冲动,他怎么忘了,现在的贺松高是总裁,是老虎,不可以随便摸老虎屁股的! 他打算道歉,说句对不起就好了,他有这种怀疑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还不都是怪那时他俩的距离太近了…… 谁知贺松高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漠、又毒舌,好像一条蛇濒死前把自己毒腺储藏的毒液一股脑释放了出来似的,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直男。最讨厌和直男拉扯不清,尤其是拎不清的直男。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你又蠢又笨,脑子进水,总是搞不清楚状况,能被一个一眼就识破的谎言欺骗三年。你还自以为是,不思进取,思想狭隘,是我见过最无知的人。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罗杰懵了。 感觉自己中了好多枪。 好痛。妈的,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就算他没有那么优秀,可也不至于像他说得这样差吧。 一瞬间,一股怒气从他心脏的位置腾地冒起,因为速度太快,带了些反作用力,他感觉从脚底板到头顶都在发胀,胀得他头脑发晕,腿发软。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因为他是总裁,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侮辱一个人吗。 难道因为他是总裁,就不能骂回去了吗。如果一个人被那样残忍的攻击,被形容得一无是处,而他又不反击,那是不是也太贱了点。 对,就是这样,他要骂回去,他又不是什么很贱的贱人,凭什么要容忍别人这样侮辱自己! 他今天还非骂不可了! “你少瞧不起人了。”罗杰的眼圈通红,几乎是愤恨地看着贺松高,“好像被你喜欢是一件什么很荣耀的事情一样。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令人讨厌!你傲慢,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是,你是总裁,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说话难听,对人没有一点同理心,你冷漠,无情,山洞里的毒蛇都比你的血液温暖!你不喜欢我,那就不喜欢好了,你以为我很稀罕吗?你不喜欢我最好了,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我才不会喜欢一个没有同情心的冷血动物!” 说完,他剧烈地喘气。 因为情绪激动,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晕。他看见贺松高的表情,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沉,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恶鬼上来把自己撕碎一样。 他感到害怕,可同时又有一阵快意,他早就想这么说了,说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总裁生气,后果不容小觑。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撕破脸了,他想开除自己,那最好,他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一阵萧瑟的风吹过,吹得罗杰被扎成筛子的心脏呼哧呼哧地往外漏风,他听见自己残破的呼吸,带些呜咽。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妈的,这是什么毛病啊。为什么一吵架就想哭呢,他狠狠擦去脸上的眼泪,开口,瓮声瓮气的:“我要辞职。” 这话一说出口,他更加破罐子破摔,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丢了就丢了,丢了还更好,他顺势回老家,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温暖 ,连冬天的空气都是这样寒冷,让他有种被寒风吞噬的错觉。 贺松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生气了?一定是,哪个人被骂冷血不会生气呢,还是心眼比针眼还小的总裁。 就这样吧,反正他俩互相嫌弃,谁也不要说谁。 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中,罗杰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委屈。 原来贺松高是这样看待自己的。怪不得,怪不得从一开始他就不待见他,一直是他一厢情愿地贴上去,贺松高……不,alvis根本就没想要和他成为真正的朋友,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是他强迫alvis回应自己的感情(友情),他只是傻傻地贴上去,根本就没考虑过对方是不是真心地喜欢自己(只是对朋友的喜欢)。 他误以为alvis送自己那么贵的手表,是喜欢他,想和他交朋友的意思。他本来不喜欢alvis这样性格的人,觉得他们古怪,不好亲近,可他都已经这样大度地包容对方了,无数次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他以为他融化了对方的心,殊不知那只是他单方面以为,alvis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 他说他蠢,笨,脑子进水。说他无知,思想狭隘,还有什么来着,哦,自以为是。用这些词去贬低曾经的朋友,难道还不能说明那个“朋友”在他心里的地位吗。 罗杰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感觉心里慢慢升起一团雾,他的身躯很沉重,眼睛很酸涩,然后眼泪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来不及擦,都顺着下巴滑下去了。 我靠,他不是这样脆弱的男人! 他把自己背向贺松高,慢慢平复情绪。 “你哭了?” 他听见贺松高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哭了,那又怎样呢。 贺松高带着烦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承受能力这么低吗?” 罗杰感觉自己得了心绞痛,或者贺松高的话有毒,毒气顺着空气被他呼吸进了自己的肺部,“对啊。你说的都是实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转过来,自认为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正好以前就想问你呢,为什么让我做你的秘书。现在你说了,原来你当时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反正我当你的秘书也当累了,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让我辞职好了。”为什么他感觉心这么痛呢,妈的,虽然他俩是万恶的主仆……哦不,上下级关系,但也好多年了,没有八年也有七年,当情侣还有七年之痒呢,看来任何关系都躲不过这一关。他镇定地看着贺松高,故作轻松地说, “需要几天呢?我可以把工作都交接给露露,她年纪大,比较稳重,也很机灵,未来或许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或者你有更合适的人选吗?我都可以配合。” 贺松高不说话,表情阴沉地盯着他看。 罗杰最讨厌他这幅样子,好像别人欠了他什么似的。为什么那表情里有指责,有不满,甚至还有气愤呢。该生气的是他吧。累死累活给他干了五年,这五年里他什么都做,什么都想要做好,为的就是得到他一句认可。虽然罗杰很不想承认,但哪一次不是贺松高稍微表现出赞赏他的样子,他就像条狗一样开始摇尾巴了呢。 这未免也太贱了些。他又不是很缺贺松高这一个朋友。 ——朋友,或许只是他痴心妄想,贺松高根本看不上他这个“朋友”。 既然看不上,何必又要让他来当他的秘书呢。想到一个可能,罗杰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就是羞辱他吧,让他在这个位置上,看清楚两人的差距。看清楚总裁是如何尊贵,而秘书又是如何卑微的。看清楚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想要得到一个贵公子的友情,是多么的异想天开。 “你在想什么?”贺松高忽然说。 罗杰晃了一下。现在贺松高的表情里看不见愤怒了,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贺松高也在难过呢。 不,还是错觉吧,这个人怎么可能会难过,相信他会难过,还不如去相信一条蛇会掉眼泪。罗杰冷冷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把这句话回敬给他吧。以前动不动就拿这句话来堵别人,现在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吧。罗杰难看地笑着,说:“我没想什么。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反正现在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那我也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讨厌你,讨厌当你的秘书,我每天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的脸,我不想和你说话,不想站在你身边,甚至每天来上班我都要做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说到这里,他看见贺松高的脸一下子变得很扭曲,好像被人掐住了最脆弱的七寸似的。 ——干嘛要做出这幅样子呢,好像在说你也有心一样。罗杰眨眨眼,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划过下巴,流进凄寒的冬夜里。 “这样正好吧,你早说出来你讨厌我,我们都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第33章 你越是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就越是安全 第33章 你越是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就越是安全。 罗杰说完这句话, 就感觉空气凝固了。 也许早就凝固了,只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更加明显而已。 阳城的冬天,很冷很冷。作为一个南方孩子, 罗杰甚至在来阳城之前,连雪都没有看过。他看得更多的是海,还有山。这两样一个宽广, 一个高大, 置身其中只会感觉到自体的渺小。而阳城呢, 虽然很大, 但也很小,小到让他错认为自己也可以在这座冷冰冰的钢铁城市拥有一席之地。 他兢兢业业,两点一线, 这几年除了公司组织的团建甚至连旅游都很少去。他把自己的工作看得这么重要,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但这些努力在贺松高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灰心,失望,还有委屈——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谁叫贺松高是他的上司,上司最有权评价下属的工作, 被上司否认一句,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罗杰伤心地想, 就当这几年的真心都喂狗了吧。 反正他都要辞职了, 还反驳有什么用。 在这样极致的沉默当中, 贺松高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我有说过讨厌你吗?” 罗杰不想回应他。没说过讨厌两个字, 可跟说了有什么区别。 “是你比较讨厌我吧。”贺松高说。 罗杰抬起头, 贺松高的脸又恢复了他最熟悉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好像面具一样罩在贺松高的脸上, 让罗杰总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好像两个人明明很靠近, 却互相触摸不到彼此似的。 他说:“我是讨厌你啊,我讨厌死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贺松高没说话,只是沉默。 又生气了?随便吧,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他才不在乎。 “我对你就这么差?” 贺松高这么说,让罗杰很想笑,“不然呢?你对我哪里好了,我实在想不出来。” “你生气了。”贺松高说,“你说的只是气话。” “我不生气的时候也这这样想。”罗杰想都没想,说,“你就算对我好,那也只是你觉得作为老板不该对员工这么凶,你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对我好一下——其实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只是我的老板,你对我好,对我不好,跟我都没关系,我只要领到工资就好了。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 贺松高的脸有短暂的扭曲,他的眉毛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我只是你的老板?” “那不然呢。”罗杰说,“我们签了劳动合同,这是一种法律关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罗杰简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还朋友,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你不是alvis,我真正的朋友alvis早就被你杀死了。”他知道这话说起来太幼稚,太中二,可难道不是吗?就算他俩曾经是朋友,那也不是此刻的贺松高,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我们是朋友”这句话的呢,“一个人会使用那样恶毒的语言去骂他真正的朋友吗?” “什么语言。” 罗杰负气道:“又蠢又笨,脑子进水。狭隘,无知,自以为是。还不止这些吧?” “……” 贺松高从刚刚起就没有动过,整个人好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他只是脸在动,仅限于五官表情的变化。但这点变化都像那些自然界最慢的慢动作一样,得用高速相机才能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贺松高忽然很罕见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把罗杰都吓到了,“对不起”,一个最没有良心的犯人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居然从贺松高嘴里说出来了? 而且还不止,说完对不起后,他又继续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罗杰的心里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就像一个被狠狠折磨的囚徒听到了来自关押他的恶魔的道歉——这是不对的吧,他居然产生了原谅他的想法?哦天呐,他简直是斯德哥尔摩重症晚期患者了吧。 他不说话,等待贺松高继续——他还会说什么呢。 在这样的等待中——也许是贺松高迟迟等不来他的反应,只能自己先反应。贺松高说:“别生气了。” 罗杰的心情很复杂。他抬起头,看着贺松高的眼睛。 事实上罗杰经常看不懂贺松高的表情。就像现在,他嘴上说对不起,但脸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到歉疚,看不到后悔,更看不到乞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对不起,肯定是想求得对方的原谅,但他是怎么做到嘴上说对不起,脸上却丝毫没有对不起的情绪呢。 因此罗杰怀疑,而且觉得自己的怀疑很合理。他质疑贺松高此刻的追悔是否是真实的:“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说完他自己首先陷入怀疑当中。 刚刚贺松高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无知狭隘,又蠢又笨。他身上难道一个闪光点都没有吗。罗杰在心里拼命回忆,他明明记得他身上有闪光之处的,但是现在为什么一个都想不起来。 可恶,一定是被贺松高打击得都藏起来了。 他眨眨眼,感觉有温热的水流从眼睛里滑了下来。 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所以罗杰把头低下,任由那些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滑落,砸进湿漉漉的草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贺松高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你……是个傻瓜。” 罗杰的脸一下子扭曲了:“你还是不是人?今天是要侮辱我到底是吗。” 他抬起头,所以贺松高看见了他脸上的泪水。贺松高愣了愣,难得地有些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我真是傻了才会相信你这样一个人。” “我什么样的人?” 罗杰不说话,让他自己领会。 贺松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用低沉的声音说:“你看过《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吗》?” “没看过。”打什么哑谜,显得你很有文化吗。 “里面有一条叫卡列宁的小狗。”贺松高语出惊人,“你很像它。” “?”罗杰的心一下子沉到底,瞬间杀了贺松高的心都有了,“说我蠢,笨,也就算了。说我像条狗——侮辱人也该有点底线吧。” “能听我把话说完吗?”贺松高皱着眉,说,“狗第一次得到骨头的快乐,和第十次得到骨头的快乐是一样的。它们是那么地容易满足,可以因为重复的获得快乐十次,一百次,甚至一千次,这是人类做不到的。” “哦。”罗杰说,“你是在说我很容易满足吗?” 贺松高没说话,像是默认。 “这也算是优点吗?” “不算吗?” 罗杰思考。算吗?应该算吧。因为容易满足,所以能感受到的快乐也比别人丰富。他擦擦眼泪,问贺松高:“所以你羡慕我?” 贺松高没说话。 罗杰看着他,渐渐地感觉心中的痛苦在消散。 可恶,他这样说一点都不对,太容易满足——其实是一种缺点啊! “挺好的。”贺松高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是件好事。” “……哦。” 两人都不再说话。 忽然间,罗杰感觉到鼻尖一凉,接着是额头,他抬起头,喃喃道:“下雪了。” 很小的雪花,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 “冷吗?”贺松高说,静静看着他。 “不冷。” 又沉默了。 罗杰感觉此刻的氛围有点尴尬。尴尬会让人的理智飞会回来。他想起刚刚自己也拿小刀扎贺松高了。他会在意吗?罗杰悄悄地看贺松高,没想到他的小动作被贺松高发现了。 贺松高一挑眉,说:“看我干什么。” 罗杰迅速挪开眼睛:“没什么。” 贺松高:“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罗杰难得地嘴硬了一回,“你是总裁,是我的老板,我怎么敢把你当成朋友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 “是真心话。”罗杰说,然后开始感到心虚。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说,“即使有,那也是以前。以前我们都还是业务员的时候,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的。” “哦。”贺松高动了动,面无表情地说,“那后来为什么不呢。” “以前你是alvis的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罗杰也很疑惑,是不是那段时光太美好,才让他有了一种错觉,人嘛,都会在未来的某段时间给之前美好的回忆镀上一层金光,其实倒回去看,也不是那么好,最起码alvis一开始是不待见他的——但是,后来他们也算是真心相待吧?只不过后来alvis去了总部就变了,“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对我坏,对我坏的时间还远远超过好的时间,我为什么要把一个总是欺负我的人当成是我的朋友啊?” “我现在也是alvis。”贺松高的面色有点不好,“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罗杰心想这个人是不是装傻呢,“你以前可不会动不动就行使领导的特权,对我呼来喝去的。现在仗着你是总裁,就压迫我,那个,pua我,这是职场霸凌你知不知道,只不过我脾气好,不想跟你计较。” “你脾气好?”贺松高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是谁总是背过身对我翻白眼?是谁表面上尊敬我,背地里却恨不得扎死我。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有说什么吗?” “你、你少污蔑我了!”虽然他说得是实话,但这事罗杰可不会承认,“我什么时候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了?我,我一直都勤恳工作努力上进的,你少血口喷人。” “这样吗。”贺松高说,“‘永远不要和自己的老板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交集’,‘总裁是个变态’,‘他怎么还不出差,最好一年出差十二次,一次一个月’……这些都是你说过的话吧。” 罗杰面色一变:“你偷看我的笔记本?” 贺松高冷哼一声:“谁叫你丢三落四的。” 罗杰感到很尴尬:“这些,这些都是我瞎写的。你不知道吗,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向来都视资产阶级为敌人。你是我的敌人,我当然要批斗你!” “……呵。” 罗杰做贼一样偷偷看他:“这样确实不对,我向你道歉。” 贺松高:“晚了。” “那你想怎样。”罗杰有点生气了,“你刚刚那样说我,我也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贺松高笑了,是嘲讽的模样,“你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 “……”罗杰小声说,“对不起,那我们扯平了,可以吗?” “不可以。”贺松高接得很快,“我想问问你。我要怎么才能让你觉得,我对你是,”他顿了顿,“不错的?” 罗杰的脑子抽了一下:“你真的不喜欢我?” 贺松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我……” 料想他又要说什么让人生气得话,罗杰赶紧抢答:“你不会喜欢我!那这样反而是安全的,你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而且说实话,朋友之间难免会互相嫌弃,但我们越是嫌弃对方,就越是不会,爱上对方,这反而是一种好事。”他说完,快速地看了贺松高一眼,“那以后我们相处能和谐一点吗?” “我们相处不和谐吗?”贺松高说,有点疑惑的样子。 “当然了!”罗杰一想起这个就开始生气,“天天拉着个脸,好像我欠你几百万似的。你起码对我温柔一点吧,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秘书,你工作、生活上的亲密伙伴,天天面对一个像你这样动不动就生气、臭脸的同事,换你,你开心吗?” 他话还没说话,贺松高的脸又拉了下来,罗杰赶忙又说:“你看你看,你又臭脸了。我说的不对,你纠正就是了,干嘛要用一张冷脸霸凌我呢!”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是吧。” “我,也不是强词夺理!”罗杰说,“还是说你性格本来就有问题,不知道怎么跟朋友正常相处?又或者,你觉得我一个秘书,不应该老想着跟总裁做朋友?” “我没这么想过。”贺松高说,有点没好气。 “你没这么想,那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不理我了?” 第34章 这件事说到底也有你的责任。 第34章 这件事说到底也有你的责任。 他说的是当时贺松高从国际贸易部离职, 赴总部学习后的一段时间,那之后贺松高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罗杰爱答不理的。他一天给这家伙发三条消息, 早安午安晚安,持续一个星期他都不回。罗杰刚开始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觉得可能只是随着时间变化, 贺松高有了更值得相交的朋友, 把他这个老人遗忘在了时光长河中。 他以前是这样猜想的, 他了解以前的alvis, 不是个嫌贫爱富,区别对待的小人。 甚至贺松高调他去做秘书的时候,他兴高采烈, 浑然忘我, 觉得alvis还是以前那个alvis,是他的好朋友,发达了也不忘提携旧友一把的大好人。 可谁知接下来alvis就变成了那个冷酷,只会拿鼻孔看人, 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 他有时候想找alvis聊天,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明他和alvis站得很近, 只是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 却好像隔了一条宽阔的大河。alvis似乎有意地只把他当成秘书, 而不是其他, 例如可以说些私人话题的朋友之类的, 哪怕就只是普通朋友呢。可是alvis没有, 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 罗杰也不敢, 毕竟他现在不是alvis,而是总裁,他作为一个区区的秘书,怎么敢以下犯上呢。 罗杰对贺松高不是没有怨言,他讨厌贺松高把自己最喜欢的好朋友给弄不见了,现在这个总裁,有时候看着真的很令人讨厌。 幽幽夜色中,罗杰的眼泪在睫毛下闪着扑簌簌的光,他拼命地眨眼,把那些代表脆弱的眼泪狠狠从眼眶中憋回去。 良久,他听见贺松高说:“因为忙。” 哦,他意识到这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呢。 这句话就像是渣男回答备胎标准又统一的话术一样,显得那么敷衍。 “你再忙,不可能抽不出时间回复我一连串的消息吧?你忙到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贺松高整个人都散发浓浓的烦躁,“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非要纠结这件事吗?我确实很忙,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不信就算了。” 罗杰幽幽看着他:“你承认你见色忘义不就行了。” 贺松高:“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你不是说你有女朋友了吗。”罗杰说,然后替贺松高纠正他当时的错误,“应该是男朋友。你说你有了男朋友忘了好朋友,这个理由我还可以接受。而不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差劲,你完全不想跟我交往。你为什么要让我产生这种误会呢?”明明是一句话就可以解释的事。 “……” “所以就是你的问题吧。”罗杰最后总结。 贺松高像是被他打败了一样,短暂地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问题。” “那你就说对不起。” “……”贺松高说,好像有点不情愿,“对不起。” 罗杰犹豫了下,说:“那我原谅你了……吧。” “然后呢?” “什么然后?”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罗杰弄懵了,“那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不就行了。你别总拿总裁的身份压我,你下午还逼我周末加班,你忘了?” “你刚刚说,说得好像很在乎我。”贺松高微微歪着头,露出思索的模样,“只是我不理你,你就好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你有这么喜欢我吗。” 这、这,这话怎么有点奇怪呢。罗杰忍住心中飘起的怪异,说:“我是喜欢你……但是你不要误会,只是对朋友的喜欢而已。”他拼命解释,“你没有只要在一起就很开心快乐的朋友吗?有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你喜欢他,喜欢得没有理由,就像喜欢一个姑娘似的,就想跟他玩,一直玩,到两个人变成老爷爷了还想要一起拄着拐棍去河边钓鱼……”他偶然间看到贺松高的眼神,愣住了,怎么,怎么那么奇怪呢。天呐,他不会越描越黑了吧,“你,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很单纯的好不好,我是直男!我就只是把你当朋友而已!” 贺松高说:“哦,你是直男。我只是有点疑惑而已,你为什么解释这么多呢。” “我!”罗杰急得要跳脚,“你就是这样我才会怀疑……怀疑,那个,”你喜欢我。但是刚刚已经被羞辱一回了,罗杰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话,“总是我是直男,请你这个同性恋离我远一点,不要老是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是你太敏感了。”贺松高冷哼一声,摊手道,“我们同性恋不是见到一个男人就会喜欢,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审美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干什么,你想给我介绍?” “嗯……有机会的话。”罗杰快扯不下去了,非常地想结束这个话题,“下雪了,好冷啊。” 贺松高抬起手,做了一个令罗杰非常困惑的动作—— 这是一个单手捧脸的动作,罗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太过震惊,他一时忘了动作,只感觉到贺松高的大拇指在自己的眼角擦了擦,然后说:“哭有什么用呢。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再哭了。” 罗杰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痴呆:“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摸我脸?” 贺松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怎么,我不能摸吗?” 罗杰完全不敢动,是被猎物拿住咽喉的惶恐:“你,你记得你是同性恋吧,你这么对我们直男,就,就不怕我误会?” “哼。”贺松高轻哼一声,样子有点不屑,“你说想让我对你好点,我就这么做了。你又说我对你心有不轨,那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罗杰:“你先把手拿开。” 贺松高依他的话,把手放了下来:“心中有污泥,看什么都是脏的。”他耸耸肩,说,“我无话可说。” “……”怎么回事,为什么心中会有一点愧疚。罗杰晃晃脑袋,狐疑看着他,“你真的没有故意,故意,”他也不敢再说恶心两个字了,强忍着心中的羞耻,替换成一个更准确的词语,“故意调戏我。我是直男,会感觉不舒服。” “……”贺松高一脸无语,干脆上前,两只手捧着罗杰的脸,搓了搓,“你放心,我绝对单纯,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 “我、我知道了!”罗杰快吓死了,双手拉着贺松高的手,扯开,惊恐地说,“求求你正常点!” “呵呵。”贺松高轻笑,调侃一样说,“你恐同的毛病还没治好?” “我不恐同!” “那就不要抗拒我对你的‘好。’”贺松高说,“或者你认为我们之间不能有单纯的友谊?” 罗杰说,显得有点急切:“我没这么想!” “那不就好了。是你说得,我们互相嫌弃,”贺松高用强调的语气说,“就是安全的。” “……哦。”奇怪,明明是这个理,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怪怪的呢。 “嗯。” 一阵寒风吹过,罗杰缩了缩脖子, “真的好冷,你不冷吗?” “冷就走吧。”贺松高说。 “不知道陈师傅有没有回来。”罗杰说,就要掏出手机给老陈打电话。 “不用了。”贺松高说,“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很晚了,省得折腾。” “真的啊。那我也住这儿?” “真的。”贺松高笑了笑,“你想回去也可以。” “不不不,我也住这!”罗杰赶紧说,有免费的福利他为什么不蹭!他拿出手机给度假酒店打电话,“住湖景房还是山景房?还是无敌至尊vip套房?” “湖景房吧。” 罗杰眼巴巴看着他:“那我呢?” “你什么?” “我住什么房?” “你也住湖景房。” “能不能给我订间套房。”罗杰趁机提出要求,“我今天都快累死了,而且最近失恋,需要有什么天大的惊喜冲淡我内心的痛苦。” 贺松高非常冷漠地说:“不行。” “小气!”罗杰嘟囔一句,给酒店打电话订房。 订完房间,他看着贺松高,跺了跺脚,站太久脚都麻了,“走吧,好冷好冷。” 贺松高转过身,“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雪还在下,慢慢地越来越大,漫天飞舞的雪花把漆黑的地面都染成了微微的白色。罗杰掸去自己肩头停留的雪花,给贺松高也拍了拍,“你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你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你没有虐待我吗?心理虐待也是一种虐待。”罗杰说,然后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你要是对我像春天一样温暖,我至于怕你怕得像什么一样吗。那这样我一定会把友友介绍给你——就是那个骗我的女同性恋啦。以你的眼光,一定能看出她是个心思不纯良的坏人,这样我至于被骗得这么惨吗。” 贺松高顿了顿,难以置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帮我参谋,必要时帮我调查,反正你们有钱人之间都互相认识。查清楚我就不会受这种苦了——就算不全是你的责任,也有你一部分的责任,你推脱不了。” “……我有时候真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我说这话完全是有道理的。” “嗯,有道理。”贺松高说,“那你以后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参谋。” 罗杰有点惊讶:“真的啊?你不是最讨厌我跟你闲聊吗。”以前巴不得他找他只有工作呢。 “真的。” “你可不准反悔,别明天早上醒了就不认人,又拿一张臭脸恶心我。” “……你说话注意点。” “好啦好啦。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会给你留面子的……” 第35章 冬天快乐。 第35章 冬天快乐。 一个月后总裁要带着几个总监去欧洲出差, 除了参加德国慕尼黑的汽车展会之外,一行人还将视察楷华欧洲分部,包括事业中心、工厂、技术研发中心等, 随后总裁将以个人名义拜访几个欧洲客户,全程耗时约半个月,或一个月, 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大年。 罗杰早早就开始准备, 确认总裁的护照、签证有没有到期, 由于这次自己也在随行人员当中, 罗杰还需要做好工作交接,紧急培训露露和琴琴,确保自己不在的时候总裁办也能照常运转。 行政部发了个出差提醒函过来, 提醒罗杰尽快确认总裁的行程。由于这次是团体包机出行, 行政部专门成立了后勤服务小组,买票订酒店那些基本不需要罗杰操心,压力转移到了行政部,他得以专心做些出差前的准备工作。 都很零碎, 出国必备的那些东西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确认贺松高的行程。 总裁的行程确认好后会第一时间同步到欧洲分部, 方便欧洲的同事们做好接待准备。这次最重要的, 是总裁会和欧洲w?h集团展开商务洽谈, 如果没意外, 他们将在德国科隆签订高达100亿欧元的跨境合作备忘录, 首批订单金额或达5亿欧元, 标志着楷华正式进入欧洲市场。 公司上下都不敢怠慢, 欧洲之行几乎成了这一季度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天下午, 罗杰想着把总裁办的储物室收拾一下, 出差太久,他怕到时候露露琴琴有什么东西想找的时候找不到。 在蒙尘的货架上,他发现一样东西。 是一只做工粗糙的香薰蜡烛。 罗杰愣了下,踮起脚尖把小小的玻璃罐子取下来。 这是很几年前行政部组织的手工diy活动,蜡烛是罗杰亲手做的,玻璃瓶外面还粘着一些脏兮兮的蜡油。 其实它没什么特别的,反而因为用的是廉价的白蜂蜡和精油,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化工味道。 当时他做完后偷偷摸摸把它放到总裁办公室,期望总裁有天能不经意将它点燃,发现里面的秘密。 不过始终没有,公司的电路也很给力,至今没有忽然断电过。 后来放太久,罗杰都快遗忘了,才在有次大扫除的时候顺手把它丢到了储藏室。 真巧啊。罗杰看着这个粗糙但很用心的玩意儿,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当时为什么会做这个东西呢? ——是他刚成为贺松高的秘书没多久时发生的事。 那时他刚调到总裁办,虽然有经过专门的培训,可依旧是个半桶水的秘书,经常出错,经常挨批。搞得他特别怀疑人生,是不是他根本就不适合做秘书啊。那天他一直加班到晚上八点,寻思给自己点份外卖吧,抬头一看总裁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总裁也在加班。他想了想,给总裁也点了一份。 长时间的工作压力让他浑身散发一股怨念,在怨念在面对贺松高时格外明显。外卖到了,罗杰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贺松高正在打电话,对罗杰微微点头。 罗杰指了指手里的外卖,用口型说:“吃饭了。” 他把外卖提到总裁的小餐厅,贺松高随后走进来:“你没给自己点?” “我点了,在外面。”他把餐盒摆好,打算出去,“您吃吧,我出去吃。” 贺松高说:“拿进来一起吃。” 罗杰不太愿意,他怕对着贺松高没胃口。 贺松高坐下来,见他没动,疑惑地扬眉:“怎么,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他想一定是他平时表现出讨厌总裁的态度太明显,才让总裁此时此刻问出这句话。罗杰连忙说:“怎么可能。您等等,我把我的餐拿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吃饭。 罗杰真的饿了,中午吃得早,他依然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什么形象,大口大口地吃淋了肉汤的大米饭。 吃着吃着,贺松高冷不防说:“你最近没休息好?” 罗杰愣了愣,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说:“还好吧,我睡得挺好的。” ——假话,他最近经常失眠,常常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就是在这个时期他学会了用粉底遮盖自己那憔悴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卵用。 贺松高看着他,破天荒地说:“需要休息吗?给你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罗杰没反应过来:“啊?” 贺松高的眉毛皱起来:“啊什么啊。最近压力很大?” 罗杰真的愣住了,然后心里涌现出一股说不明的情绪来。意识到这是冷面大魔王罕见地关心人的时刻,罗杰低下头,闷闷地戳碗里的米饭:“还行吧。”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丧极了,说不定看着就跟漫画里蹲墙角的自闭小人一样——真不是他故意在总裁面前卖惨,而是秘书这活儿谁干谁知道,真不是人干的事,一天要跟数不清的人打交道,要把数不清乱成一团的事儿理顺,就像拿着一把牙齿特别密的梳子去梳乞丐的头发一样,不仅费力,还考验耐心。唉,秘书果然还是适合女孩子干,他一个大男人,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啊。 “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震惊!罗杰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张大嘴巴看着贺松高,这竟然是冷酷的总裁大人会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惊悚呢,他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看着我看什么。”贺松高说,表情略微有些不满。 “我、我。”罗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不会听错了吧?”他忘了吃饭,保持一个拿筷子戳碗的动作,傻瓜一样地说,“贺总,您竟然还会关心我?” 贺松高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不然呢?我好歹是你的上司。” “……好吧。”此刻的心情好难形容。罗杰呆呆地想,他竟然关心我,那么是不是说明我做的还不算差? ——其实,一个总裁秘书要是得到总裁本人毫不吝啬的夸奖,那一定是件特别荣耀的事,代表秘书在总裁心里的地位是不可言说的重。罗杰看着贺松高,不由期待地问:“是不是,我,我做得还不错?”他说,心里有些紧张,心脏一直砰砰地跳。 贺松高一顿,低下头掰开筷子:“嗯,还不错。” “还不错是多不错啊,很不错吗?” “……” 这样问是不是有点过分?就在罗杰这么想的时候,他听见贺松高说:“很不错。” 竟然不是错觉!总裁真这么说了。罗杰先是愣住,然后从心脏的位置升起一朵烟花,炸得他的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愣,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 贺松高看着他,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总裁的柔和:“真的。” “……不会是哄我吧。” 贺松高面无表情:“没有。我像是那种人吗。” 哦,罗杰恍然。差点都忘了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了,天塌下来都难得听他说句好话。罗杰心中郁结的闷气消散了一些,他特别想听总裁夸自己,哪怕不那么具体,就笼统说两句,他都很高兴,仿佛自己被认可了似的。他清清嗓子,瞟了眼贺松高,小声、又兴奋地说:“我哪里做得好?跟我说说呗,我好努力加强。” “不要得寸进尺。”总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虽然声音的温度仍然是冷冰冰的,但是态度和善不少,真让罗杰怀疑他是不是让人夺舍了,“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就是了。” 罗杰开心得都快变成烟花从28楼炸到天上去了,他眼中的快乐也完全掩饰不住,一边傻笑一边说:“那看来我确实是有做秘书的潜质,你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嘿嘿嘿。” 贺松高哼笑一声,低下头开始吃饭:“你最好吃。赶紧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家。” ——就是这样,罗杰才会感到矛盾,才会在每次想要离职的时候反复思考,到底是他本人的性格就是这样,还是他不喜欢自己,故意针对自己呢。 总裁果然是总裁,圣心难测,不可琢磨。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刚好是总裁的生日。罗杰心想着好好报答他……哦不,不是报答,是一种交换吧,以此感谢他对自己的关心。 正在他为送什么礼物感到发愁的时候,行政部组织了一场“冬季送温暖”活动,请大家喝暖呼呼的银耳红枣粥,做手工diy,每个人还能领一份冬补大礼包。 罗杰趁中午没事的时候高高兴兴地去参加活动,他对香薰蜡烛diy很感兴趣,行政部的小美女一个劲儿向他推销,甜甜地说:“罗秘书,做一份送给女朋友呀——您有女朋友吗?” 罗杰看她一眼,没说话。开玩笑,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做这个是送给总裁的,八卦立马就传遍整个大楼了吧。 他摸着装满蜡片的塑料袋,说:“这个怎么做?你教教我呗。” 小美女殷勤地为他介绍:“很简单的,炉子上有融好的蜡油,您可以把它倒进分装瓶里,加入自己喜欢的精油和色素,调好之后倒进玻璃瓶里,装上蜡芯,固定好等它凝固就行了。也可以装点干花进去装饰,对了,”她冲罗杰眨眨眼,神秘地说,“您有喜欢的人吗?我们准备了一些硫酸纸,您可以先在纸上写好表白的话,把纸张埋进蜡烛里,这样等蜡烛燃烧到一定程度时,她就会看到那句被藏起来的话——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罗杰赞许点头:“不错,很有创意。” “可以试试哦。” 罗杰心里一动,过几天就是alvis的生日了,送这个祝他生日快乐,刚刚好! 说干就干,罗杰动手做蜡烛。过程还是挺简单的,就是在硫酸纸上写字的时候,小美女一直凑在旁边看,罗杰轻咳了咳,小美女立马恍然大悟:“您写您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罗杰认真地在纸上写下:“alvis,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最后大功告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端着蜡烛上去,打算等生日当天再送给alvis。 但是,他又想,光送这个是不是太敷衍了啊,最起码要有一个有价值的礼物吧,不然怎么能体现自己的诚意呢。于是他精心挑选了一条领带,这条领带罗杰几乎一眼就看中了,是很优雅的青灰色,特别符合总裁本人的气质。 总裁生日当天也在加班,一直到晚上十点钟,罗杰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工位溜进总裁办公室,总裁正坐在沙发上休息,喝茶。罗杰先是把装有领带的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清清嗓子,郑重地说:“贺总,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他把盒子推过去。 贺松高盯着礼盒,没有动:“这是什么?” “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贺松高放下茶杯,提起礼盒,打开。 罗杰的心砰砰跳:“怎么样,好看吗?我挑了很久的,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适合您。” 让罗杰没想到的是,贺松高居然看了一眼就把盒子给关上了!还是啪的一声,关得特别没有礼貌。 罗杰失望极了,说:“你不喜欢啊?” 贺松高神色平淡,语气更淡:“喜欢——谢谢。” 这幅表现完全不是喜欢的样子吧。而且他都没有打开,如果他把领带抖开,一定能看到他——真诚的秘书花了一晚上吹的长达100字的彩虹屁,全在夸奖总裁是如何伟大,而他又是如何崇拜他,拿他当成职业生涯的标杆的——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条领带价值低(对总裁来说)的尴尬。 罗杰轻轻“哼”了一声,有点没办法掩饰自己的不开心:“不喜欢就直说,我,我,”他我了半天,到底是还记得自己身为人家秘书的身份,不能太过分,就闷闷地说,“我去退掉,换别的。” 贺松高微微皱起眉,想说话,又没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罗杰瞪他。 贺松高重新把盖子打开,两根手指夹住领带,挑起来。 即使是现在看,罗杰都觉得这条领带漂亮,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很贵,起码对罗杰来说很贵,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罗杰自己是绝对不会买这么贵的领带的,但是——他愿意对总裁这么大方,而这个人居然不领情。 他越想越气。 贺松高终于看够了,在罗杰看来他是在挑剔,也许是挑剔做工,也许是挑剔颜色,反正总之是挑剔,说不定他还在心里吐槽秘书的审美,怪他选了条这么丑的领带送给自己——他是绝对不会穿出门的。 但是总裁接下来的话令罗杰愣了愣,他说:“你知道送人领带是什么意思吗?” “啊?”罗杰愣住了,“什么意思?” 贺松高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这人的眼珠很黑,眼白又白,显得黑白分明洞察力十足,罗杰让他看得心里发毛。 “送个礼物还有这么多讲究吗?我只是觉得这领带的颜色很好看。”罗杰不确定地说。 送领带能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是勒死你的意思?汗,总裁该不会以为我要勒死他吧。罗杰擦了把汗,虽然有时候确实很想勒死——额,但是过生日这天还是不勒了吧,改天、改天。 贺松高的目光在罗杰和领带之间游移,以罗杰有限的脑容量,实在搞不清总裁此刻在想什么,他决定不想了,何必让自己这么累。 他就这么瞪着贺松高。 贺松高夹着领带,忽然说:“你会打领带吗?” “我当然会。”罗杰说,有点搞不清他想干什么。 “不是给自己,给别人打。” 罗杰愣了愣,说:“我会啊。” “那你帮我打一下,看看效果。”贺松高站起来,低头看着罗杰,“最近手有点酸,没力气。” 罗杰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这时候贺松高还没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呢,就是脾气怪了点。他站起来,走到贺松高面前,贺松高的个子比他高了一点,他得微微仰着头。总裁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服套装,其实跟这条领带的颜色不太配,但是呢,还是好看的。 罗杰把总裁现在戴的这条领带解开,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总裁终于舍得给自己开暖气了,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触摸到总裁胸膛散发出的暖气。距离太近了,他闻到总裁身上的香水味,香香的,苦苦的。他认真地把总裁的衬衫领子竖起来,然后将自己买的领带套到总裁的脖子上,转圈,打结,然后拉紧,放下衬衫领子,嗯,很完美! 他欣赏自己的杰作:“哇,好好看!” 贺松高说:“太紧了,勒脖子。” “啊?”罗杰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松了一点,“现在呢?” “太松垮,不好看。” 罗杰只能一点一点给他紧上去:“现在呢?” “……” “?”罗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可以了。”贺松高转过头,“去给我找个镜子。” “你自己去洗手间看呗。” 贺松高顿了顿,说:“好的。” 他自己去了卫生间。 罗杰坐下喝茶,过了一会儿,贺松高走出来。 “是不是很好看?”忽然觉得青色配藏青也不错诶,下次他也这么配! 贺松高轻哼一声,终于承认罗杰的眼光:“不错,眼光不错。” “嘿嘿。”罗杰喝着温热的茶水,也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极了,“下次你自己也可以买这个颜色,真的很好看。” 贺松高:“哦。”他抬起手腕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最近他们老是一起加班到这个时候,不然罗杰也找不到给总裁送礼物的机会,“时候不早了,回家,我送你。” “嗯嗯嗯。” 下了楼才发现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旋转着从空中飘下来,地面已经铺上一层白白的绒毛。 “哇,下雪了!”罗杰惊呼,心情再一次因为意外到来的初雪而感到畅快,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虽然白天略微有些郁闷,但经过总裁的一番安慰,他感觉自己简直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呢!原来总裁不仅仅只是总裁,还是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alvis,是他自以为alvis被总裁的光辉掩盖了,事实并不是这样。 罗杰偷瞄身旁的贺松高,即使气质天差万别,心还是那颗心,没有变过。 “咳咳。”他清清嗓子,决定跟以前的alvis打打招呼,“alvis,下雪了,冬天快乐呀。” 他听见贺松高冷淡而又疏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嗯,冬天快乐。” 到家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竟然忘记把手工蜡烛送给总裁了,早上去办公室一看,果然,那只黑色的袋子就放在总裁泡茶的茶几上。罗杰把袋子打开,忽然发现这蜡烛有点劣质了,而且做工不怎么好,蜡油脏兮兮地黏在瓶子上,看起来有点埋汰。 唉算了,反正都送领带了,送不送蜡烛也无所谓了吧,罗杰这么想着,然后把蜡烛收了起来。等以后他惹总裁生气了再说吧,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一份心意。希望总裁看在他心意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罗杰就发现了总裁的性取向——虽然他那时候早把蜡烛的存在给忘记了,但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幸运呢。 要不然总裁该怀疑他的秘书暗恋他了,送手工蜡烛,还在蜡烛身体里藏纸条,怎么看都是表白才会做的事情吧! 罗杰盯着手心里的蜡烛,心想那时候不能送,现在能送了吧。他们早已把话说开,也不会再有那种误会。而且——翻出那么多年前的心意,连他自己都很诧异。 原来他和总裁还有过友好相处的时刻呢。仔细想想,其实这种时刻还蛮多的,只不过总裁平时太鬼畜,让他偶尔会忘记这种事情。 所以啊,对一个人好,一定要让对方印象深刻,否则指不定他哪天就忘记了。 罗杰想着那天晚上对总裁说的话,心里隐隐有点愧疚。 其实他说错了,总裁,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他有温度,只是不太明显,让人难以察觉。 第36章 生日。 第36章 生日。 算算时间, 也就五天后,总裁过生日是件大事,幸好他想起来了, 要是他没想到,说不定总裁又会拿这个说事情,罗杰想象他用那种龟毛语气说:“亏你还是我的秘书, 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 你怎么当秘书的?” 吓死人了, 简直是斩立决的重罪! 罗杰慌里慌张地躲到天台上给总裁挑礼物。 先去购物平台上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送总裁礼物, 也有讲究。他什么不缺?并且拥有的都是最好的。以罗杰的财力来说,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送个心意就行了, 最好是有寓意的。比如去年他精心挑选了一盆海岛黄荆, 寓意日进斗金,总裁好像很喜欢,摆在茶台旁边,一有空就去给它浇水。再比如, 前年他买了几条纯种金龙鱼,放进总裁的大鱼缸里, 象征金光闪闪照四方。大前年, 送的什么来着, 他忘了……不过也差不多, 不是很贵, 但很有意义。 罗杰冥思苦想, 终于想起来前段时间送礼的时候买过一个手艺人的油滴建盏, 很精美, 喝茶的时候心情都会好不少。正好不久前他打碎总裁的两个茶杯, 就当赔偿好了。于是他私聊手艺人,问对方有没有成品建盏,最好是成对的。对方说有,不过油滴的没有品相太好的,有两个曜变盏,就是价格有点贵,问罗杰要不要。罗杰问多少钱,对方说的比他真实预算高很多,罗杰有点下不去手,就说再考虑考虑。 “行啊,那我给你留几天,你考虑考虑。”手艺人说。 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总裁从电梯出来,罗杰愣了愣,下意识立正站好:“贺总,您刚回来?” “嗯。”贺松高说,脚步没有停顿,“通知开会,十分钟后在楼下大会议室,叫主管以上的都过来。” “好的。”罗杰说,心想出什么事了吗。 下次才发现没什么大事,只是做欧洲出差期间的工作安排。罗杰松了一口气,坐在旁观席密切关注自家总裁的动态。 五年的时间,让他养成了视线永远追随贺松高的习惯。或许这是每一个秘书的必修课,他们研究领导,就好像研究一门功课。领导进门,他们开门;领导渴了,他们递水;领导眉毛一动,秘书们就得知道总裁下一步的动向。例如现在,贺松高坐着,认真倾听几个主管的工作汇报。他进来得急,只是脱掉大衣,西装扣子都没来得及解。也许是感觉到被束缚了,他稍稍直起身,一只手伸到桌下,解开西服最底下的那颗扣子。 现在舒服了,他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罗杰忍不住笑了笑。 忽然间,贺松高朝他看过来。 罗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退下,既然如此,那干脆笑得更灿烂点吧。 他用含笑的眼神说:“总裁,您今天真帅!”不知道总裁看懂没有。 总裁低下头,划开手机单手在上面敲字。 罗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总裁居然是在给他发消息:“傻笑什么。” 罗杰吓了一跳,现在可是在开会!他还在上面发言呢,居然还有空开小差!罗杰严肃地说,尽着提醒总裁的责任:“认真开会。” 总裁扣下手机,继续自己的发言。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贺松高的风格就是这么稳定,有事就说,说完就散,从不浪费大家的时间。 散会后,罗杰陪贺松高一起回办公室。 周围没人的时候,罗杰小声对贺松高说:“你今天穿这套衣服真好看,我就说你适合极夜黑吧,别人穿像卖保险的,你穿就是个真正的贵公子!” 贺松高斜睨着他:“怎么?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这话说的,我只有做错事的时候才夸奖你吗。”罗杰把马屁拍得毫不做作,“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下次还穿这种款式吧,看着就很养眼。” “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贺松高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啊?”罗杰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是挺喜欢的……” 有个同事拿着文件袋匆匆路过,罗杰立马直起身,装作一副和总裁讨论公事的样子。 等他走远,罗杰才又小声说:“你的行程这几天应该不会变吧。” “怎么了?” “没什么,就确认一下。”行程要是不变,那总裁生日当天一整天都会在公司,这样就方便他的送礼大计了。 “暂时不变。” “嗯嗯嗯。”正合他的心意! 罗杰回去就买了那两只曜变建盏,图片上看很漂亮,虽然说总裁不喜欢这种幻变的华丽风,但是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整天对着那些素不拉几的东西,不会感觉很无聊吗。 两个小助理知道罗杰要跟总裁去欧洲出差,很慌张,琴琴说:“罗秘书,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感觉随时要闯祸,好害怕呜呜呜呜。” 罗杰说:“有什么好怕的,总裁都走了,总裁办不就你俩说了算吗。” 琴琴愣了下:“诶对啊。”但很快她又说,“不行,还是没有安全感,罗秘书您可以远程遥控我们吗?” “哎呀你们就是太胆小。”罗杰把袖子一撸,煞有介事地说,“时差都不一样,我怎么遥控你们?总裁出差,我随行,家里的事就都是些小事,放手去干吧,我罩着你们,乖啊!” 安抚好两个小助理,罗杰又马不停蹄继续出差前的准备工作。一口气忙到下午四五点,快下班了,罗杰顺手问贺松高:“晚上加班吗?” 贺松高说:“嗯。” 真是可怜,每年生日都在公司过,这家伙就一个朋友都没有吗。罗杰怜爱了自家总裁一下,然后说:“那我来点餐,你想吃什么呢。” “随便。” 过生日怎么能随便?罗杰找出总裁最爱吃的餐厅排行,点兵点将点到一家粤菜馆,一口气点了一大堆菜,把总裁爱吃的全点上了 ,就是这么豪气! 酒店出餐有点慢,七点多外卖才送到,罗杰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总裁办公室,总裁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罗杰没打扰他,默默走进用餐区。 趁着总裁还在忙工作,他把餐厅简单布置了一下,粘上几只气球和彩带,再放上一束新鲜的花朵,总算是有点过生日的氛围了。他把饭菜摆好,盖子先没打开,怕凉,氛围都到这儿了,不喝点酒说不过去吧,他打算一会儿问问总裁酒柜里的酒可不可以开一瓶,哈哈。 忙到一半,贺松高进来了。 罗杰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还要忙一会儿吗?” 贺松高:“你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我哪有心情工作。”他看着花花绿绿的气球和彩带,眉毛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过生日啊,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贺松高坐下来,“太丑了,下次不要这样。” “这样才有过生日的氛围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罗杰提筷子前先是认真地打量贺松高,一眼又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贺松高终于忍不住了。 罗杰说,趁机拍一拍总裁的马屁:“你好像都没变,我刚认识你时你就长这样子,一丝皱纹都没添。怎么保养的啊?” “天生丽质。” “啧啧,这话应该是说我吧。”罗杰摸着自己的脸,自恋地说,“我也差不多,每天起来照镜子我都感慨,我怎么生得这么好呢。皮肤光滑细腻,这么些年几乎都没长过痘痘……提起这个,我记得有一年秋天的时候,冷得比较晚,本来就容易上火了,你还故意气我,害我长了一颗超级大的痘痘,就在额头正中央,气死我了,好多天才削下去。” 贺松高歪头想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我怎么忘了。” “哼,贵人多忘事吧。” “具体是什么事?” 说实话罗杰也忘了,只是记得自己被气出痘痘,这种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要是他每件都记得,恐怕在笔记本上写三天三夜都写不完。还是算了吧,他不要做那种很记仇的人!罗杰说:“快吃饭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夹了一只鸽子腿到贺松高的碗里,“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黄油煎鸽脯,快尝尝,看看厨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饭吃到一半,罗杰假装不经意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诶,我们点个蜡烛吧!”他拿出早已准备的香薰蜡烛和打火机,点燃,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开始出现香味,一种清新柔和的花香调,罗杰耸耸鼻子,夸张地说,“好香啊!” 贺松高没反应,甚至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难闻。” 哼,现在觉得难闻,一会儿就该感动了吧。 趁着气氛不错,罗杰拿出早已准备的礼物,递给贺松高:“这是给你的礼物。又长大一岁,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哦。”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罗杰特意把装茶杯的盒子用包装纸包了起来,还让露露帮自己系了个特别好看的蝴蝶结。总裁也许是嫌麻烦,居然直接放在一边,一点拆的打算都没有! 罗杰有点急了:“你倒是拆开啊,你不想知道我送了你什么?” 贺松高掂了掂礼盒的分量,说:“茶具?” 我去!罗杰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偷看我手机吧!”太恐怖了,这个人是有什么可怕的预言能力吗?! 贺松高轻哼一声,一副很了解罗杰的样子:“凭你的……品味,还能送什么。” 罗杰怀疑地看着他:“你刚刚想说智商?” “……没有。”贺松高说,快速拆开礼盒,果然是茶具,还是两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主人杯,他顿了顿,说,“挺好看的。谢谢。” “嘿嘿。”罗杰傻傻地笑着,“正好前几天打碎你两只茶杯,就算是赔礼了。” 贺松高把礼盒的盖子盖起来,放到一边,说:“碎就碎了,不用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那可是你老爹送的,“坏了就得陪,我可不是那种没礼貌的秘书。” “……”贺松高放下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好像不止打碎我两个茶杯。” “额。”罗杰心虚地转移话题,“这家店水平不行啊,忽高忽低的,我得跟他们老板说一下。” 第37章 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第37章 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罗杰把准备好的蛋糕拿出来, 是一只小小的草莓塔,上面裹了一层银砂似的糖霜。总裁不爱吃甜点,罗杰就挑了个自己喜欢的, 省得到时候浪费。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插上蜡烛,点燃:“快许愿, 然后吹蜡烛吧。” 贺松高坐着不动。 罗杰催促他:“快点啊。” 贺松高无奈, 只能往前凑, 呼地一声将蜡烛吹灭。 “诶你……”罗杰想说你还没许愿, 但是晚了,他抱怨,“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过生日都要许愿的。” “没什么好许的。”贺松高说。 “也是, 你想要什么没有啊。”罗杰说, 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我又说错什么了?”贺松高微微皱起眉,“只是不想许而已,太傻。” 哇,这个人有天居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罗杰像看新大陆那样看着他:“你是谁?怎么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位, 嗯,霸道总裁。” 贺松高冷哼一声, 没好气地说:“是谁让我对他好点的。” 罗杰愣住了, 好像, 他这几天确实对自己态度没那么差了。没有打击他, 没有冷嘲热讽他, 连那种阴沉沉的眼神都很少给他。真转性了啊?罗杰有点不敢相信:“你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你想太多了。”贺松高嗤之以鼻。 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毕竟狗改不了……额, 罗杰赶紧止住这种疑似侮辱的想法。毕竟透视眼是总裁拥有的技能之一, 罗杰可不想自己的想法被他解码, 然后迎来惨无人道的报复。他抄起洗好的餐刀开始切蛋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糟糕,他的蜡烛! 他往旁边一看,还好还好,字体才刚开始显现,吓死他了,差点以为字被烧没了! 于是他放下刀,清清嗓子,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亲手做了一个礼物送给你。” 贺松高的呼吸有短暂的停顿:“什么时候?” “都好多年前了。”罗杰一边说,一边心想他们俩这交情,都开始论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我刚给你当秘书,因为做得太差劲,打击好大,你特意安慰我,让我好感动,然后我就做了件礼物想送给你……”可惜后来忘了。 “什么礼物。” 罗杰往旁边站了站,将蜡烛转了一圈,推给他:“就是这个。” 曾经埋在里面的东西如今重见天日,玻璃杯中烛火闪烁,在一滩黄色的蜡油中央,两行小小的手写字静静躺在里面:“alvis,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贺松高看着这个“别致”的生日礼物,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罗杰笑着说。 贺松高抬起头,静静盯着他,一开始没有说话。罗杰等了一会儿,都有点不耐烦了,贺松高才开口:“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你这说的,我一直都有啊。”罗杰坐下来,埋怨似地看他一眼,“我一直对你很好的,只是你对我太差,让我有时候懒得对你好。” “你。”贺松高脸上带了点愠怒,“真没良心,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那你说说你怎么对我好了。” “……” “说不出来吧。”罗杰双手抱胸,两只眼睛幽幽盯着他:“还是说你对我好得太不明显,只有你自己知道?” 贺松高还是沉默。 罗杰说:“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你以后对我好点吧,不然我真生气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想我怎么对你好?”贺松高说。 “嗯……”罗杰想了想,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吧,显得自己很贪心似的,他先是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要求,“你的车借我开开呗。我还没开过那么壕的车呢,虽说车就是男人的老婆,但是你的老婆平时也是别人(司机)在开,借我开开也没什么吧。” “我记得你以前开过,还追尾了。”贺松高一边说,一边用思索的目光看着罗杰。 “……你怎么总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罗杰尴尬极了,那次是个意外,两个司机都外出了,他只能暂时冒充司机,结果贺松高的那辆车起步太快,他一时没掌握好,砰地一下就怼到前车了,“而且我处理得也很好不是吗,给你打车让你先走,我自己联系保险公司过来处理,一点没耽误你的行程。” “勉强及格。”贺松高笑了笑。 “人生总有点意外嘛,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而且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追过尾了。” “那是因为没人敢让你开车了吧。” “嗯……我觉得我们可以不聊这个。”罗杰看着桌上那两只漂亮酷炫的建盏,说,“你的茶杯也可以给我分享,刚好两只,我们一人一只,偶尔也让我用你的茶台泡泡茶嘛。” “我记得你好像经常用我的茶台?”贺松高再一次不留情地拆穿他。 “……”对哦,差点忘了,他经常偷偷用贺松高的茶台和茶具泡茶喝,好几次还被贺松高抓了现形。但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总裁大人总不能因为这个跟他计较吧,“那我要光明正大的用,可以吗。” “……随便你。” 罗杰自觉地把两只茶杯拎起来,这两只茶杯长得太像了,肉眼分辨不出来哪只是哪只,既然一人一只了,总得做个区别吧,免得搞混了。他虽然不介意,可是总裁有洁癖,还是区分一下比较好。他想起来储物室有那种陶瓷专用的记号笔,此刻刚好派上用场。他去把笔拿过来,想了想,在贺松高的杯子底下用笔写了个小小的“1”,正当他要给自己的杯子写上“2”的时候,忽然觉得2这个数字不太好,显得他是个2逼似的,不吉利。于是他笔锋一转,在杯底郑重其事地写了个“0”。 “看,1是你,0是我,可别搞混了。”罗杰一手举着一只杯子,杯屁股对这贺松高,认真地说。 贺松高:“……呵呵,你真有才。” 饭也吃了,生日也过了,罗杰陪贺松高加了一会儿班,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我送你。”贺松高说。 “嗯嗯。”罗杰笑呵呵地说,“总裁,您真是我心中的好总裁。” 还没出大门就看见下雪了,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门口那片空地几乎没有车人路过,像铺了一张超大地毯一样,毛茸茸的。 罗杰冲出去,惊喜地喊:“哇!下雪了!” 贺松高慢慢地跟上来,站在罗杰身边:“嗯。” 罗杰回过头,忽然间有些感慨:“我印象中,好像很多次跟你一起出来,看见下雪。”他顿了顿,说,“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个冬天啊。” “七年了。”贺松高说,没有犹豫。 准确地说,七年已经快结束,即将进入第八年了。 那一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罗杰和贺松高认识,一起经历过好多事,拥有好多碎片一样的日常回忆,虽然短暂地走散过,但好像他们一直都没有分开,一直都是好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有点古怪,但是无聊的生活中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也是一种别样的温暖呢。 罗杰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掌接缠绵翻飞的雪花:“真好。虽然你这个人有点难相处,但是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他呵呵笑着,觉得现在说这种话贺松高应该不会再生气了,“真是一个奇迹。” 贺松高在旁边说:“是你见识短浅,这样的朋友比比皆是。” “又说我没见识了?”罗杰哼地一声,“要我说,我们能走到现在全凭我脾气好,能忍让,不然换谁来都跟你待不到三个月,更别说七年了。” “呵。” “呵什么呵。你找另一个人做你的秘书呢?” 罗杰走到了台阶下面,贺松高低头看着他:“不辞职了?” “嗯……”罗杰摸摸鼻子,“那个,吵架时候说的话,能算数吗。” “这么说,你讨厌我也是气话?” “咳咳。”罗杰更不好意思了,回想起那天的对话,真的好像两个头脑不清醒的小学生啊,“有时候讨厌,但谁叫你是我老板,讨厌老板很正常吧,只是一时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欺压我,我是不会考虑辞职的。毕竟都跟着你干这么久了,习惯了,我也想象不到自己给别人打工是什么样子……所以,如果我上次说的话让你伤心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贺松高的手背在后面,微微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今天这么乖?” “额,你说这话好奇怪。”罗杰有点不自在,“你不会把我当成,你儿子了吧?” “……” “随便给人当爹可不是个好习惯。”罗杰小声说。 贺松高的表情有片刻的扭曲,不过很快恢复正常,“那你打算跟我多久呢。” 也许是今天的氛围太美好,不同于以往他俩在一起时的各怀心事,罗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触碰到贺松高真实的内心了,一冲动,他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划破冬夜的寂静。贺松高看着罗杰,久久没有反应。这种几乎凝视一样的眼神让罗杰有些不自在,他往前一步,想踏上台阶:“那个……”谁知道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 贺松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罗杰的手,把他拽了回来。 罗杰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拉向贺松高的方向,随后他俩撞在一起,罗杰趴在贺松高的怀里,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罗杰:“……”好尴尬。不过贺松高好香,又是那种带点苦味的香水。这味道离远了闻冷冽,没想到靠近时是一股暖味,真的好香啊。 “干什么,想占我便宜?” 贺松高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存在感很强。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嗖地一下离开贺松高的怀抱,紧张地说:“你别乱说。怎么是我占你便宜?我可不喜欢男的!要占也是你占我便宜吧。” “呵呵。”贺松高笑了,不是以往那种冷冰冰阴阳怪气的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他的眼睛也弯着,像两个弯弯的月牙。 罗杰看呆了。 “看着我干什么?”贺松高说,挑了挑眉。 罗杰反应过来,心跳了一下,砰砰的,“没什么,对了老陈呢,怎么还没来。” “马上了,去东城帮我办点事。” “哦。”罗杰说完,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暖暖的,热热的,还有一点硬。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这是贺松高的手啊!他呆了一下,说,“你干嘛一直牵着我的手?” “嗯?”贺松高把手抬起来,晃了晃,“是你牵着我吧。” 我去!罗杰像甩垃圾一样把贺松高的手甩开,结结巴巴地说:“一定是刚刚吓到了!绝对不是我故意的!” “哦。”贺松高说,表情里又有一点笑意,“下次早点松开,不然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怎么可能?!”罗杰都快吓死了,捂着小心脏跑到离贺松高三米远的地方,“你少污蔑我了,我是个直男!钢铁直男!” “我知道,你不用一直强调。” 一辆车驶进来,停在路口,贺松高说:“车来了,走吧。” “……哦。”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贺松高抬起手,罩在罗杰的头上,一直到他上车。 这是第三次了,他想,可惜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第38章 像雪一样纯净。 第38章 像雪一样纯净。 周一早上, 罗杰接到一通电话,是贺松高家里的保姆打来的,说有人往老板的家里送快递, 到付件,有保价,老板没交代过, 她不敢签收。罗杰说:“您稍等, 我问问贺总。”到总裁办公室一问, 才知道是总裁哥哥寄的, 不知道为什么寄的到付,罗杰给保姆回电话,让她先签收, 待会儿他转账给她。 作为总裁秘书, 罗杰习惯为总裁的生活保驾护航,实际上很多时候,许多人一有事先找的不是总裁,而是他这个秘书。包括但不限于总裁的保姆、司机, 健身教练,营养师, 理财顾问……他渐渐把秘书干成了大内总管。虽然有时候也会嫌烦, 但更多的是骄傲、自豪, 有种甜蜜的负担的感觉, 被人需要, 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满足的事情。 虽然那晚总裁说他是个头脑空空的笨蛋, 可是总裁离不开他这个头脑空空的笨蛋, 毕竟他一离职, 总裁的生活可就乱套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感觉贺松高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这种称得上亲切的态度体现在各个方面,就举几个例子好了:首先,他变得事事有回应。以前罗杰有事找贺松高,或者向他报告工作的时候,他会挑自己想回答的回答,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不鸟罗杰。但是现在,就算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他不用特地回复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好。”或者,“知道了。” 另外,就是他不再动不动甩脸色。以前罗杰总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动不动就一副冻死人的冰山脸。搞得他只能夹紧尾巴行事,还学会了虚与委蛇,嘴里说的和心里想得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现在呢,总裁对他简直就像是春天的风一样温暖,居然还会关心他中午有没有吃饱,原话是这个样子的:“中午吃的什么?” 罗杰吃完,正坐在工位上休息,看到这话还愣了一下:“我吃的跟你一样啊,干什么?”难道是嫌饭菜不好吃? “这么难吃,你吃饱了?” 额,难吃干嘛不直接说啊,下次他换一家就是了。罗杰第一时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点这家,下次换一家。” “还行。”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没事。你吃饱了吗。” 莫名其妙的。罗杰说:“我要是没吃饱呢?” “带你出去吃。” 天呐,这是发生了什么,总裁真的被人夺舍了吗,还是地球已经爆炸重启了一回?罗杰难以置信地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下换成贺松高问号了。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习惯。” “这样就是对你好了?你要求可真低。” “还是说你有什么目的,先假装对我好?然后整波大的。”罗杰发了个哭哭的表情,“求你不要这样,我怕我承受不住。” “想太多。”贺松高说,“我有这么闲?” 也是,毕竟总裁大人他日理万机。可能他真的意识到以前对自己的秘书太差了吧,现在想要来补偿一下。罗杰再次确认:“真的没有阴谋?” “。” 拿句号当“哦”使是吧。罗杰说:“那我就相信你好了。” “嗯。” 到最后还是没有出去吃,因为中午那餐罗杰吃得非常饱,他感觉挺好吃的,奈何总裁看不上。唉,其实还是一样难搞,只是态度温和了一些而已。 欧洲之行出发日近在咫尺,罗杰也开始忙了起来。有许多要和行政部配合的事情,需要他下去反复地开会讨论,经常不在办公室。总裁就打电话给他:“你在哪里?” 罗杰说:“我在开会啊。” “上来一下。” 罗杰只能上去,结果只是总裁电脑忽然连不上打印机了,罗杰无奈地说:“这种事你找露露就行了,干嘛一定要叫我上来?” “她不是你的助理吗。” “也是你的啊!” 贺松高不满地说:“公司不允许越级汇报。”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补充道,“也不允许越级指挥。” 罗杰无话可说。居然还有点道理!他认命地给贺松高修打印机,修完才又继续去开会。 看到了吗?这也是一种变化,总裁好像突然变得黏人了。虽然这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现,但能不能不要这么频繁啊,老是被上司找,也会令人很烦恼的。 这天他陪贺松高一起出去应酬,餐厅在一个郊区的艺术街区里,据说是请客的主人喜欢艺术,尤其喜欢新抽象派艺术,席上还赠送了贺松高一副抽象派画作。奈何罗杰没有艺术细菌,完全看不懂这幅画抽象在哪里,可能是他自己比较抽象吧。 吃到一半罗杰想去上厕所,正好跟贺松高一同起身,他俩就结伴去洗手间。 罗杰悄悄地说:“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啊,一会儿该醉了。” 贺松高说:“还行吧,这酒度数不高。” “那也该少喝,你喝醉了我可扛不动你。” “谢谢,别操心我,操心你自己。” 啧啧,这话说的,又是他自作多情了是吧。 在洗手间门口,罗杰戳戳贺松高:“那个,你先进去。” 贺松高停住看他:“为什么?” “避嫌你不懂?”罗杰支支吾吾地说,“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是,那个,你是那个,我是直的,这样赤裸相对不太好吧。” “我又不是没看过。”贺松高语出惊人。 罗杰的尿直接被吓得憋回去了:“你在说什么啊!我靠,你不会偷偷……” “呵。”贺松高冷哼,“失忆了?是谁以前光明正大在我面前脱衣服的。” “……”罗杰呆了呆,这,这,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那时候是他先骗自己是个直男的吧!想到这,罗杰还有些生气,“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你喜欢男的呢,如果你说,是不是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贺松高说,“我道歉,行了吗。” 这时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这男人盯着贺松高,表情有点奇怪,靠近的时候,他像避什么一样避着贺松高,嘴里还嘟囔:“同性恋啊,真晦气!” 罗杰耳朵尖,听到了,上去就要跟那个男人理论:“你说谁晦气呢!” 他想上去打架,被贺松高拽住了,“回来。你打得过他?” 那男人见罗杰和贺松高两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罗杰生气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偏见啊,该打他一顿就老实了!” 贺松高说,有点微笑的样子:“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 “我……”罗杰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以前的他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他的脸有点红,“我以前这么讨厌吗?对不起,我可能不是故意的,现在跟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贺松高大度地说。 “那快去上厕所吧,你先去,我在外面给你看着!” “……有必要这样吗?” “当然有了。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同性恋,要是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偷看你呢。”我这是在保护你的贞操,你懂不。 贺松高忍俊不禁:“那你自便,我进去了。” 上完厕所,继续回去吃饭。这种应酬最讨厌了,真不知道为什么生意一定要在酒桌上谈,喝醉酒的情况下还有正确的分辨能力吗。不懂不懂,也许老板们是存在这种特异功能的吧。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后半段几乎没喝酒了,在聊天,人很多,贺松高和他们周旋了一下,就抽身说要回家。罗杰迫不及待,跟在贺松高身后就屁颠屁颠地走了。 出来时正在下雪,酒意还没散,罗杰被冻得浑身一哆嗦。街区不让停车,他们步行往停车场走。 走着走着,感觉雪好像越来越大了,视野几乎完全被挡住,罗杰拉着贺松高躲在屋檐下面:“等雪小点再走吧。”说着他注意到贺松高的穿着,作为一个男人(男同性恋者),贺松高实在是有些过分在乎自己的形象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保守的西装三件套,夏天冬天都这么穿,顶多冬天的时候材质厚一些,外搭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帅是帅的,就是看上去美丽冻人。 他忍不住说:“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我把围巾借给你。”他今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一条厚毛线织的围巾,整个人看上去像只裹紧打包好的蚕宝宝。 “不用了。”贺松高说,“我不冷。” 罗杰动动自己僵硬的手指,佩服地说:“没人比你更抗冻。还抗热。” 街道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路灯还在亮着暖黄色的光。 罗杰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转过头,好奇地盯着贺松高。 贺松高说:“怎么了?” “嗯……”罗杰犹豫着,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他最近,好像都没有出去约会了?八卦总裁的私人生活好像有点不太好,但是作为一个刚失恋的人,他对别人的感情状况还是挺在意的。他问贺松高:“你最近,和你的约会对象不太好?” 贺松高垂眼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心一下啊。”罗杰叹了口气,“你对这件事比较有经验。你分手了都会做什么啊?” “什么都不做。”贺松高说,“毕竟我没被人骗过。” “……”罗杰感觉自己被戳中痛处了,愤愤道,“被骗这种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吧,不对,应该说喜欢这种事没办法控制,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顾不上会不会被骗,一心只扑在她身上了。” “因为你是猪。”贺松高客观地说。 罗杰顿了顿,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理由,在这件事情上,“我就算是猪,也是一头好看的猪。” “好看有什么用,过年一样会被杀。” “呵呵,那你过年就不用买猪肉了。”大雪斜着从屋檐下飞进来,罗杰的头发、脸上都站了一些雪花碎片,体温太低,雪落上去一下没有融化,“我问问你,和同性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和异性谈有什么区别吗。” “我没谈过异性,不知道。” “那和同性呢?” 罗杰想到友友和她那个讨厌的姘头,虽说女孩子香香软软,没一个不可爱的。但是他对esther却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一个男起来不刚强,女起来不动人,为什么还会有人喜欢呢?他搞不懂。 “恋爱的感觉。” 这不和没回答一样吗。罗杰发现他总是这样糊弄自己:“我当然知道是恋爱的感觉,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嘛。” “就那样。”贺松高平淡地说,好像他没有那种人性的欲望似的。 “那起码是一种喜欢的感觉吧。”罗杰说,心想不知道男的跟男的有什么好谈的。要他说,男人天生是应该跟女人在一起的,他们性别相吻合,天然地互相吸引,在一起会繁育后代,组建家庭,从此人类有了生命的延续。这才是大自然普遍的规律啊。 “嗯。” 罗杰看着贺松高一脸无欲无求,性冷淡到极点的样子,不敢想象他对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真的产生了一种怀疑,怀疑贺松高是不是根本没有那种人类互相喜爱的感觉。毕竟他也是见过总裁恋爱的样子的,很平淡,平淡到忽然就有了恋人,平时也没见过他有那种恋爱的欢欣,快乐,分手也是今天还在谈明天就分,似乎恋爱对他来说只是人生的一种调剂,寂寞了就谈,无聊了就分,不喜欢了就找下一个。这其实很好,对恋爱的态度不那么认真,就不会容易受到伤害。 “我真羡慕你,我恋爱就是陷太深,不然也不会这么受伤。”罗杰说着,叹了口气。 “你不要再说你恋爱如何如何了,太蠢,我不想听。”贺松高皱起眉,冷冷地说。 “跟你分享都不行?”就算听一听,也不费耳朵吧,真是无情! “分享也分享一些正常的。我怕听这些影响我智商的正常发育。” “你还鄙视我,我都没鄙视你呢。”罗杰生气地看着他,“你跟男的谈恋爱,还是那种一点都不男子汉的男人,那你跟女人谈有什么区别。” 贺松高冷冷道:“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男人之间的感情。” “那你告诉我,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雪如果下得太小,是没有声音的,但是此刻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那些雪花擦过空气、擦过自己的同类,轻轻落在屋檐、窗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上没有人,只有他俩,罗杰冻得脸通红,鼻尖也红,眼睛里闪着一些澄澈的水光。 贺松高转过头,看着寂静的雪景:“是无关性别,不考虑现实因素,只是单纯的被他的灵魂吸引,而你又无法抗拒……像雪一样纯净的感情。” 第39章 你要去度假? 第39章 你要去度假? 罗杰听愣了:“这么说, 还是一种崇高的感情?” “不然呢?”贺松高反问道。 “那,那你有过这种感情吗。” “当然有。” 他说有,罗杰怔了怔, 陷入思考。在中国的时候罗杰好像没见过他谈过这种所谓崇高的恋爱,当然也可能有过,但是他不知道。不不, 这个想法很快被罗杰给否认了, 人在谈恋爱的时候难免会冒出一些端倪, 被人看穿, 这种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恋爱状态的,那就是没有。所以搞不好,贺松高是和外国人谈的。 “是外国人吗?你和外国人谈过恋爱?”罗杰好奇地问。 贺松高屈起手指, 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猜了, 你猜不到。” 我去,好痛!罗杰捂着自己额头,愤怒地说:“敲头影响智商,你不知道吗?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别以为你是总裁,我就不敢反击。” “可是为什么不敲你也这么傻?”贺松高笑了一笑, “看来这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系。”说着他伸出手, 又敲了罗杰一下, 不过这次很轻, 挠痒痒一样, 罗杰甚至没来得及体会他指端的温度。 虽然这样, 那也不能随便乱敲人吧, “人的话是有魔力的, 我本来不傻, 被你经常说傻,也成真正的傻了。” “傻还分真假?”贺松高觉得好笑,“傻就是傻,别为自己的傻找理由了。” 罗杰有点生气了:“我警告你,别再说我傻……” “好了。”贺松高打断他,“雪小了,走吧。” 罗杰傻乎乎地跟他走进茫茫雪地里,感觉雪花蜂拥般落在自己的脸上、肩上,他心生不满,戳了贺松高腰一下:“这么大的雪,你眼瞎啊。我都看不见路了。” 贺松高轻哼一声,说:“不然我牵着你走?” “少来占我便宜。”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我说你还是赶紧去谈恋爱吧,天天对着我一个直男有什么意思——你可别我当成你的同类,我get不到你的雷达。” “你又自作多情了。”贺松高轻笑,“你不是我的菜。要有这种自觉,好吗?” “好好好。”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巴不得你喜欢另一种菜呢。 走到停车场这短短的一段路,罗杰淋了满头满脑袋的雪。温度太低,导致雪在他的脸上不会立即融化,他的眼睫、脸颊上沾了一些轻盈的雪花片,有一些碎掉了,变成细小的冰晶。他眨眨眼,感觉自己快冻死在这样的寒天雪地里了:“你不觉得阳城的冬天越来越冷了吗?” “不觉得。”贺松高说,盯着他的脸。 “……干嘛?”罗杰有点不自在。说实话,贺松高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当他这么认真看着别人的时候就显得他很真诚,很那个什么,深情。但是这深情是客观的!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他看狗都深情。嗯,这样想才是没错的。罗杰在原地蹦了蹦,跟一颗不堪重负的树一样扑簌簌往下掉雪花,“老陈呢,怎么还没来。” “快了。”贺松高站着,身体没动,手抬起来碰了碰罗杰的脸。 “?”罗杰呆住了,怎么回事,不是跟他说了不要乱摸吗?! 贺松高只是替他擦去脸上的残雪,停留一会儿就拿开了:“好了。不用谢。” “咳咳。”罗杰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正好老陈把车开过来,贺松高背对着没看见,他推了贺松高一把,“车来了,快上去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罗杰都很忙。秘书和总裁的忙是一致的,他忙,就代表着贺松高比他更忙。两个人几乎没有时间闲聊,都是在沟通工作。 11月底,临近出差前一周,罗杰最后确认欧洲行的一些细节。 总裁的最后一半行程是空白的,没订酒店,没订机票,上面只写了小小的四个字:“私人行程。” 罗杰拿着行程单悄悄问贺松高:“你要去度假啊?” 贺松高看他一眼,说:“少打听总裁的私事。” 这么说就是去度假的意思呗。罗杰撅起嘴巴,酸酸地说:“真羡慕你们总裁,可以全世界度假。这次是去哪里?”应该就在欧洲范围内,法国?意大利?不会是北欧吧,挪威,芬兰,冰岛?那他可真是羡慕死了,他都没机会去北欧看极光呢。 “欧洲。” “欧洲哪里?” 贺松高单手敲电脑,另一手拎起杯子喝了口茶:“还没想好。” 最近天气凉,罗杰怕总裁天天要风度不要温度,身体再冻坏了,特意给他泡的姜汁红茶,没放糖,一口下去辣得直冲脑门。还好总裁不挑剔,给什么喝什么,养猪也不过如此了。罗杰闻着满室飘香的姜香味,很合理地提出要求:“我会有这种机会吗?” “什么机会。”总裁明知故问。 “去欧洲度假的机会啊。” “不是有去度过?” 总裁说的应该是前年在欧洲的邮轮巡海,那年欧洲分部刚成立,总裁为了犒劳大家,特意包了一艘豪华游轮在波罗的海转了一圈。轮船从丹麦的哥本哈根出发,途径挪威、瑞典,芬兰,爱沙尼亚等欧洲国家,为了游玩更深入,总裁特意请了专门的旅游定制师,精心策划这次团建。十天九夜,他们在欧洲一些靠海的城镇玩得乐不思蜀,夜晚就在船上开派对,玩游戏,彻夜狂欢,第二天仍有精神在岸上暴走。 那次经历对罗杰来说确实特殊,他第一次玩得那么开心快乐,简直要跳进波罗的海当此地的游魂了。 但是也不好,因为总裁不在。 总裁对这种大型的团体狂欢活动好像一直兴致缺缺,他宁愿待在办公室处理公务,都不想被一群闹呼呼的鸭子吵得心神不宁。总裁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喜静,而且是极致的静。 罗杰说:“想想一个人度假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确实。”贺松高点头表示赞同。 “不如今年年会抽奖就抽这个吧。”罗杰也不指望他单独给自己开后门了,年会抽个欧洲游总行了吧,人人都有可能抽中,说不定他刚好有这个狗屎运呢,“欧洲五国游,包机酒食宿,怎么样,嘿嘿。” 总裁大人今天格外痛快:“好。”说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耶!罗杰在心里欢呼,立马出去拟年会抽奖方案去了。 下午的时候,罗杰忽然感觉头有点晕,鼻子也痒,一直在工位上吸鼻子。 露露听到了,担心地问:“罗秘书,您是不是感冒了呀?要不要给您冲点感冒灵?” 罗杰一边回邮件一边说:“不用了吧,我身体很强壮,几乎不怎么生病。”话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露露说:“我看您就是感冒了。您等等我,我去找找看,药箱里好像还有几包草莓味的感冒冲剂,我给您冲一包。” 罗杰感觉到鼻子里流出两道温热的液体。不会真感冒了吧?他想,一定是因为最近天气太冷,而他又总是在外面跑的原因。真是要命了,一大堆事还没做呢,这时候感冒,不是捣乱吗。 喝完感冒药,罗杰抱着笔记本匆匆忙忙跑下去开会,出差小组商讨慕尼黑车展的参展流程,罗杰过去旁听。开会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记录下会议的重点,整理好发给贺松高,期间还吃了两块苏打饼干。但是快下班的时候他不行了,感觉腰说不出的酸软,头也重重的,特别想躺下来睡一觉。 露露看着他的脸色,关心地说:“罗秘书,您还好吗?” 罗杰觉得自己不好。但为了不让露露担心,他说:“我没事,可能刚刚在暖气房里憋的。你先走吧,我写个计划书就回去。” 露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随后琴琴也下班,总裁办就剩下罗杰一个人。 贺松高今天出去办事去了,不知道晚上还回不回来。罗杰习惯性地给他发信息:“晚上还回办公室吗?” 贺松高没说回不回,只问:“怎么了?” “我要点餐,问你要不要吃。” “不了。还在加班?” “对啊。”罗杰感觉头越来越重,简直要砸到手机上去了,“你在外面?多穿点衣服,今年太冷了,别再把自己冻感冒。” “嗯。”贺松高说,多问了一句,“突然这么关心我?” “关心你有什么问题?你病倒了谁给我发工资。”罗杰说,顺便抱怨了一句,“都怪你最近老让我跟你一块儿出去,我好像感冒了。” “感冒?” “是啊。不对,是发烧,我感觉身体好烫,头晕晕的。不知道发烧多少度。” “你还好吗。” “嗯。”发烧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加班,苦命的社畜,“我吃点退烧药。” “别加班了,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罗杰手指软绵绵地戳着屏幕,“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我好忙啊。” “你那两个助理呢?” “她们又不会。哎呀不跟你说了,我点个外卖,吃完说不定就退烧了。” 点了个咸肉粥配酸菜饼,罗杰只吃两口就吐了,好腻,怎么粥也会这么腻啊。他拿着外卖盒出去丢掉,走路的时候感觉头重脚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看来下午吃的感冒药不怎么管用,他自己去找了片退烧药,兑着矿泉水吞下去,然后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总裁不在,总感觉有点寂寞。 以前加班的时候,都有总裁陪他,或者他陪总裁,总之,虽然没有面对面,但光是想着隔壁有个人陪自己,内心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现在呢,凄惨,都发烧了还要加班,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磨磨蹭蹭地把工作做完,罗杰实在是太累了,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想着睡一小会儿就回家。 第40章 真的让我去你家吗? 第40章 真的让我去你家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觉得脸颊痒痒的,似乎有一片羽毛在上面轻刮。 难受。身体怎么这么重,又这么轻。他迷迷糊糊的, 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有人在耳边说:“醒醒。” 醒醒,他也想醒啊, 可是好难受, 头好痛, 身体也好痛, 好像整个人被关在棉花做的牢笼里一样。 “你发烧了。”那个声音说,用冰凉的手指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好舒服,罗杰不由自主地追着这双冰凉的手, 渴望手大人大发慈悲给自己滚烫的额头降降温。 “吃药了吗?” 罗杰张了张嘴, 气息微弱地说:“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也许是冰凉的手盖在额头上起了作用,罗杰感觉头没那么痛了,凉丝丝的很舒服。他使劲,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隐隐约约看见贺松高的影子。 是总裁吗?好像是,那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帅是帅的, 就是太冰冷, 好像这个世界对他犯了什么大罪似的。就不能多笑一笑吗?这张帅脸笑起来该多温暖啊, 叫他天使也一点也不过分。 “我、我忘了。”罗杰费力地说, 拼命地想坐起来。 贺松高按住他:“别动。” 现在他确认这个人是总裁了。别动, 简短的两个字, 熟悉的霸总风格。罗杰乖乖躺下去, 眼睛直愣愣盯着贺松高。 “我带你去医院。”贺松高说。 “不, 我不去。”罗杰下意识拒绝,发烧去医院最难受了,拖着一副高烧的身体,在急诊人来人往的地方焦急地等待,完全是一种煎熬。 “那你想怎么样呢。”贺松高说,不过罗杰能听出来这不是不耐烦,而是征求的语气。 “我,在这里躺一会儿。”他说,咽了咽口水,嗓子好干,还痛,“烧退了就行了。” 贺松高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用命令的口吻说:“进我房间,去床上躺着。” 啊?罗杰睁着一双沉重的眼睛,呆呆看着贺松高。 他没听错吧? 这还是那个有着严重强迫症、领地意识极强的冷酷总裁吗?以前连用一用他的马桶他都要发火,现在居然允许他进去睡他的床,发生什么了啊,难道他的洁癖治好了? 不不,绝对没有,这是一种一发现即晚期的重症疾病,一般会携带终身,没有痊愈的可能。 那是什么让他暂时治好了这种心理癌症? 想到一个可能,罗杰不由得有点感动。 他——是为了我吧,为了一个加班发烧而又不愿意去医院的可怜人。 他顾自感动着,然后就听见贺松高说:“自己能走吗?” “……能。”罗杰说,但也只是说,他的身体现在根本由不得自己,想坐坐不起来,动根手指都困难。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贺松高。 贺松高迎着他的目光,皱眉,然后忽然弯下腰,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罗杰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你,你干什么啊。” “抱你去休息。” 天呐,这就是霸总打开的正确方式吗。不过怎么怪怪的,霸总攻略的对象一般不都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小白花女主吗,怎么现在这朵“白花”成了自己。罗杰轻咳一声,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纷纷赶走:“你抱我干什么,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有力气吗。”贺松高轻哼一声,说,“少说废话。” 罗杰闭上嘴巴,弱弱地想,你好强壮,哦不是,你好man,不是不是,想错了想错了!应该是,兄弟你人真好。 因为身体无力,他只能靠在贺松高身上,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有点恍惚——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不是发烧,也没生病,就两人在一起玩的时候,那时候贺松高还是平易近人的alvis,罗杰喜欢像只猴子一样攀附在alvis的身上,揽alvis的肩膀,捉他的手臂,和他说悄悄话,或者是逗alvis,强迫这个不喜欢和别人亲近的人亲近自己……那时候多好啊,虽然两人地位千差万别,可是心与心之间无比靠近,没有距离。 也许是烧糊涂了,让罗杰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他看着贺松高的脸,叫了一声:“alvis。” “干嘛?” 贺松高的声音近在咫尺,罗杰眯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过往alvis存在的证据。 唉,他为什么总是怀念过去的时光啊。虽然以前的时光也见不得那么美好,毕竟alvis也不是多么好相处的人,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想,忍不住地念,最后都快魔怔了。他想也许是alvis离开得太过突然,让自己产生了戒断反应;又或许是后来的总裁太冷漠,让他忍不住念及从前alvis的温暖。 他大概是疯了,居然说出很多年前没有对贺松高说出口的话:“alvis,我好想你。” 贺松高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彷佛是不敢置信,又或许是确认那样,轻轻地说:“想我?” “是啊。”罗杰感觉自己的大脑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已经停滞,一半像乌龟那样思考,“你真无情。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居然一条都不回我。” “……不是说了吗,我很忙。”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忙成这样。”罗杰委屈地说,“忙到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除非你是世界首富。不对,首富也有老婆,总不会对老婆也不闻不问的吧。” “你是我老婆吗?”贺松高低下头,看着他。 “我当然不是。”罗杰说,因为发烧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我是你的兄弟。对兄弟都这样了,我不信你能对老婆好到哪里去。” “我对老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贺松高没说话,抬脚继续往总裁办公室走。 进门的时候,他才又补上刚才的回答:“我对老婆很好。” 吹牛吧。罗杰心想,不过贺松高刚把他放在床上他就睡着了,来不及反驳贺松高刚刚说的话。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一回,贺松高坐在床头,居然在照顾他。罗杰一副被雷劈的样子:“你、你在干什么啊。”话一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的嗓音有多么嘶哑,跟破锣有得一拼。他清清嗓子,想坐起来。 “别动。”贺松高按着罗杰的额头,那里铺着一块冰凉的毛巾,已经被某个人的体温烫热了,“还没退烧,别瞎折腾。” 罗杰的视线往上移,看到床头边被搬来两只平头凳子,一只上面放着一个小水盆,一个放着开水和温度计。总裁的这间休息室不是很大,只是用来午休的,所以没有放床头柜,他就用凳子当床头柜,有模有样地照顾生病的自己。 罗杰承认,他感动了。 “你,你自己去搬的凳子和水盆啊?” “不然呢。” “……真没想到你还会照顾别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罗杰对现在这种场景接受无能,他的总裁呢,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总裁呢,现在这个温柔版的总裁到底是谁啊。 “我以前怎么了?” 罗杰捂着脖子,表情痛苦地说:“先给我喝口,”嗓子剧痛,他忍不住咳了咳,“水。” “疼就别说话了。”贺松高说,端起凳子上的水杯,递给罗杰。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喝下去很舒服。罗杰感觉嗓子被这杯温度正好的水治愈了:“你这样,会,让我,感动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感动之后呢。” 罗杰说:“努力,给你当牛做马。” “……”贺松高冷冷道,“谢谢,你可以不用这么努力。” “?”这下换成罗杰疑惑了。 “我又不是周扒皮。”贺松高扶着他,慢慢把他塞回床上,盖好被子,“下次发烧别加班了,让别人看见以为我虐待你。” 罗杰忍着嗓子的剧痛,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贺松高低下头,审视地看着他:“之前不是还说我太过分?” “以前是以前。”罗杰认真地说,“我们要接受一个人的改过自新。” “……”贺松高笑了笑,“就这么容易满足吗。” “是啊。”罗杰说,“我以前一定是被你pua习惯了。” 贺松高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他鬓角两侧打湿的头发拨到两边,说:“睡吧,别说话了。” 罗杰烧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久,等他睁开眼睛,发现天都亮了。 贺松高呢? 总裁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他看着墙上的挂钟,六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 怎么办呢?要不要请假。 但是事情还没做完,万一要是耽误总裁出差,该如何是好。 还是不请算了,区区发烧,也想难住他这个金牌秘书。罗杰想着,然后就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算先借用总裁的卫生间洗个澡。 刚下床,贺松高进来了。 “你干什么?”总裁说,语气有点不满。 “我……”刚说完一个字,罗杰就被喉部的剧痛刺得眼前一黑。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上厕所?”贺松高只能接受这个回答,“我扶你去。” “不……”罗杰说,伤心地想这个班或许是上不了了,他连张嘴都困难,要怎么跟别人讲话沟通,“我,我今天,可以请假吗?” 他说,一字一顿,眉毛皱得紧紧的,一脸痛苦的模样。 贺松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抬起罗杰的小腿,重新把他塞回被子里:“先喝点水。” 罗杰半靠在竖放的枕头上,喝了一小口水。 “呃……”连喝水都痛,怎么会这样。 “去我家吧。”贺松高冷不防说。 罗杰愣了愣:“什……么?” “我家有保姆。”贺松高说。 “有保姆?”有保姆怎么了,难不成这时候还要跟他炫耀吗。 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岔了。贺松高推推他的额头,说:“保姆可以照顾你。” “我自己……也可以。”虽然是很感动啦,但是住到人家家里像怎么回事。他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 “你还没退烧。”贺松高说,把凳子上的温度计拿出来,塞到罗杰的腋窝里,“等退烧了再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罗杰被震惊的话都不会说了,“你,你还是原来的你吗?”即使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小刀刮一样疼,可他还是忍不住说,“我以前生病请假,你最多都只会说一个‘哦’字。”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装病。”贺松高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盯着罗杰,连转动一下都没有。 “……”我去,就这么被拆穿了。他以前确实,总在为请假找理由,可是心病也是病没错啊,谁让这个人总是阴晴不定的,他压力很大好不好。 “衣服穿好,下楼。”贺松高说。 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开玩笑,罗杰说,确认似的:“真的,让我去你家啊?” “真的。” 那好吧,那也不是不行。 第41章 霸道总裁爆改贴心暖男。 第41章 霸道总裁爆改贴心暖男。 走出总裁办公室, 罗杰发现走廊的暖气也是开着的,他仔细一想,不由得为贺松高的细心而感动:“你特意……”说话喉咙疼, 他指指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艰难地说,“打开了?” ——怕我出来的时候挨冻吗。 贺松高顿了顿, 否认道:“不是。我在外面睡的。” 他这样说, 罗杰反而更感动了, 张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 你真好, 居然为了我睡沙发。 “怎么了。” 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让罗杰一下子陷入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境地。虽然他俩重归于好,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好吧。难道贺松高真发现他以前是个丧心病狂的抖s,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体贴温柔的暖男了? 好是好, 可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干什么?”贺松高低头看他。 “没, 什么。”罗杰摇摇头,忽视掉那种有点奇怪的感觉,“快,走。”一会儿大家都来上班了。 现在还早, 罗杰本来还担心下楼的时候别被人看见了,长十张嘴都解释不清。但好在这时候是冬天, 再勤劳的人也起不了这么早。 贺松高直接按到负一层, 老陈就等在车库里, 上了车罗杰才长长松了口气:“吓死, 我。”老担心被别人看到, 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都快忘记自己还在发烧了。 “看到又怎么了?”贺松高说, 语气满不在乎。 “……”罗杰噎了一下。大哥, 你不知道你同性恋的身份在集团人尽皆知吗, 大家都知道你是个gay,在你身边的我就是最容易被传谣言的那个。虽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可还要脸,最好还是避避嫌吧。他笑,虚假地说,“那不是,担心我俩关系好,有人给我,穿小鞋。” 贺松高一顿,为他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而感到好笑:“生病了还贫嘴。” “我也,不愿意。”罗杰说着还有点委屈,“还不是你总薅我出去。”本来我这种强健如牛犊的身体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感染病毒的。 贺松高:“我跟你一起,我怎么没生病?” “我,”罗杰皱着眉说,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咳咳,我,我身体……” “行了别说话了。”听他说话一字一顿,嗓子还彷佛漏风一样破败,贺松高终于忍不住,转头捏住这家伙的嘴巴,“听你说话多费劲。” “呜呜。”罗杰被捏得往后一仰,差点磕在椅背上,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呜呜呜。”快松开! 贺松高把手松开,眼睛里带了点笑意:“赶快好起来,生起病来像个苍白的小土豆。” 你才小土豆!你全家都是小土豆! 再一次来到总裁的家,罗杰的心态跟以前大有不同了。 以前来,都是用秘书的身份。秘书么,连杯白水都不配拥有,有活就来,干完活就走,连赐座休息都是种奢望。现在呢,他以朋友的身份来到贺松高的家。而且贺松高还慷慨地把保姆分享给他,贺松高家有两个保姆,一个年长的,一个年轻的,两个人都很和善,一见罗杰就亲热地喊:“罗秘书。” 她们以为他又是来工作的,还寻思生病了还来给老板干活,真是敬业啊。下一秒贺松高就说:“他发烧了,请你们好好照他。” 姓杨的保姆吃了一惊:“罗秘书,你发烧了?” 罗杰弱弱地说:“嗯……” 杨姓保姆不敢怠慢,扶着罗杰就往客卧走,贺松高跟在后面,交待年纪小的保姆:“给他换套新的床单。” 小保姆忙不迭点头:“好的老板。”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罗杰就这么被亲切的杨姐带到了西边的客卧,这间卧室靠着后山,能看到山中枯树上挂着的一点残雪。他想说不用把他当成重病患者那样伺候,给他煮碗粥,备点开水就行了,他没这么虚弱。 但是贺松高不允许,还说请了医生来给他输液,罗杰一边震惊一边说:“不用了……吧,我都感觉,快好了。” 但事实是罗杰还在发烧,烧得太久,都恒温了,他自己没感觉到。 贺松高坐在床头,拿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说:“还在发烧。” “……哦。”罗杰的反应有些迟钝。 “困吗?”看他两只眼皮耷拉着,贺松高问。 “还行。”就是累,身体很沉重,总想躺着。 “躺着休息会儿。”贺松高说,把枕头调整好,让罗杰半躺在松软的枕头上,“等会儿吃点东西再睡。” “好。” 贺松高没说话了。 罗杰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除了他妈,还真没别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回也是发烧,爸妈都在上班,他睡觉睡到一半,忽然觉得身上好难受,又酸又疼,还很烫。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发烧了,走到客厅给妈妈打电话,但妈妈没接。他又没多余的力气再回到自己的卧室,于是就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借助冰凉的石头帮助自己降温。 等妈妈回来一看,儿子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还好她及时找回理智,抱起罗杰就往医院赶。 罗杰躺在妈妈怀里,感受妈妈因为惊慌而剧烈的心跳,虚弱地说,想安慰妈妈:“妈,我不疼,你别哭啊……” 他妈一边哭一边在马路上拦着,紧赶慢赶跑到最近的儿童医院,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罗杰可能就烧成一个弱智了,后半生都需要有人照顾。他妈妈很自责,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照顾他,那是罗杰这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几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整晚看电视也没人管,顶多就是让他盖好被子。作业也不用做了,连吃的都是他平时一直叫嚷妈妈却嫌麻烦不肯给他做的菜。 只可惜逍遥几天后罗杰又活蹦乱跳了,重回以前动不动就被爸妈制裁的日子。 现在他又体验到那种久违的温暖,那种只要一生病,天底下就你最大的温暖。 他扭扭捏捏地看着贺松高,说:“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贺松高说。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以往这时候罗杰已经出门上班了。生病虽然可以逃避上班,但是也会把工作堆积起来,他不由得就有点焦虑,“你今天,也不上班吗?”他问贺松高,要是总裁也不上班,或许可以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 “上。”贺松高看看手表,“八点半出发。” “哦。”罗杰说,有些失望的样子。 “干什么,舍不得我?” 罗杰瞪大双眼,怎么看贺松高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搞什么,现在也学会面无表情讲鬼故事了吗。他抖了抖肩膀,呵呵笑道:“你要是留下来,陪我,我也不介意,如果你的工作,允许的话。”总裁可不像他这个秘书,可以随时请假罢工,公司一天都离不开伟大的总裁大人呢。 “下午回来。”贺松高说,“陪你。” “……”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古怪?到底是总裁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啊。罗杰提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不用陪我,我可能要睡一整天。”他说,几乎是说一个字咽一下口水。 “少说话。”贺松高不置可否,提醒罗杰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先休息,等会起来吃点东西。我去洗澡。” “哦。”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贺松高出去,带上门,罗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发烧的时候如果不睡觉,完全是对意志的考验。他现在哪里都痛,嗓子痛,头痛,身体也痛,就连脚底板都莫名的酸痛。这到底是什么病毒啊,毒害起人类来这么不留情面。他躺在被窝里,感觉被子被自己睡成了活火山,下一秒就要喷发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保姆吗。 但好像不是,这个人的手掌很宽大,冰冰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是总裁啊。罗杰眯着眼睛追寻总裁那块冰一样的手掌,希望能让它多在自己的额头上停留一会儿。不过这只手也很懂事,知道自己不光是额头烫得难受,还有脸颊,脖子……总之是哪里都烫,他好想跳进雪地里给自己降降温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下雪。 “又发烧了。” 贺松高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罗杰张了张嘴,想说话,嘴皮却像被胶水黏在一起一样,怎么都张不开来。 “好难受啊。”罗杰的声音被封闭在口腔里,显得模糊而脆弱。 贺松高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捏了捏,“医生马上就来了。” “唔唔。”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起来喝点水。”贺松高说,声音越飞越远,远得都有点听不见了。 “唔。”不了,好难受,我坐不起来。 接下来的事罗杰就不知道了。他的意识飞到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世界,对现实世界再也无法感知。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床头的加湿器发出细小的嗡嗡声,他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在输液,吊瓶已经下去一半,他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保姆推门进来,见他醒来面露惊喜:“罗秘书,你醒了啊。” “嗯……”罗杰说,嗓子还是一样的疼,甚至更疼了,好像喉咙中间塞了两片刀片,“贺、贺总呢。” “老板去上班了。他说有点事情必须要去处理,请你见谅。”保姆转达完毕,走过来,帮助罗杰坐起来,“罗秘书,饿了吧?有素粥,清水面,鸡蛋羹,你想吃什么?” “面条吧。” 保姆查看了罗杰的吊瓶水容量,请他等一等,自己这就去把面条端进来。 透过半掩的素色窗帘,罗杰看到外面又在下雪,这场雪几乎从十一月底就开始下了,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过。怪不得他会发烧,天气这么冷,他前段时间心情又不好,免疫力太差,病毒不找他找谁啊。 露露担心地给他发微信:“罗秘书,您今天请假了?是发烧了吗。” 就连神经大条的琴琴都关心地给他发了几条发烧注意事项。罗杰心里很感动,在群里说:“小问题。退烧就好了,明天回去上班。” 露露惊讶地说:“明天?发烧最好还是在家里养几天吧,不然容易反复。” 琴琴也说:“就是就是,总裁办有露露姐,罗秘书您就放心吧。” 确实,露露这人心细,靠谱,罗杰一向对她很放心。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他还有一大堆事,总觉得心里不安。 想起上午医生可能来过,罗杰发微信问贺松高:“医生怎么说的?很严重吗,应该退烧就好了吧。” 第42章 让他再幸福两天吧。 第42章 让他再幸福两天吧。 过了一会儿, 贺松高回复说:“你醒了?” “是啊。”罗杰在享受被保姆喂饭吃的时光,心想自己也是托贺松高的福,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谢谢,不然我自己在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烧这么严重,可能会直接去见阎王吧。 “不用总说谢谢。”总裁大人说, 看起来有点不满。 “那说什么?”罗杰开始满嘴跑火车, “说我爱你好了。” “。” “你真好。”罗杰说, 这次是真心实意。他决定原谅总裁以前对自己这么粗暴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做人怎么能这样。”罗杰说, “你应该无私一点,对一个人好不求回报。” “我是这样的人?” “难道你对我好是想得到我的回报吗。”罗杰气哼哼的,“那你也没这么好了。” “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 “……” 无话可说了吧。哈哈。罗杰开开心心地收起手机, 吃完最后一碗面条, 对保姆说:“杨阿姨,我想上厕所。” 保姆帮他推着吊瓶车,他进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又想洗个澡,保姆说:“不行, 这几天都不能洗澡,会着凉的。” “那不行, 我感觉身上好脏。”出了好多汗, 都馊了吧。 “不行。”保姆说, 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十秒钟后, 罗杰被打败了:“行吧, 我不洗了。” 虽然身体还是不舒服, 但罗杰自认为好了大半, 可以下床走走了。吊瓶输完, 保姆帮他拔掉针头, 说虽然不能洗澡,但是可以用热毛巾擦擦身子,换件舒适点的衣服。 罗杰说:“我没有干净的衣服啊。” 保姆说:“刚刚小刘出去帮你买了。”小刘就是那个年纪小一点的保姆。 想到一切都是贺松高交代的,罗杰不由又是一阵感动。搞什么,突然这么好,让他情何以堪。他以前可是诅咒过贺松高一辈子没有贴心朋友的。唉,不知道现在收回诅咒来不来及。就让他做贺松高的贴心朋友好了,他再不介意被贺松高鄙视了。毕竟好朋友就是用来鄙视的嘛。 他拿着新衣服到洗手间擦洗身体,擦去污浊后整个人清爽不少,就是头发不能洗,总感觉油油的,希望贺松高不要介意,他的好朋友是这样邋遢。 出门的时候跟贺松高撞个正着,他完全没有预料,站在浴室门口和贺松高大眼瞪小眼:“欸吓死我了,”喉咙还痛着,他的嗓音说不出的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不会打个招呼啊。” 贺松高皱着眉,用责备的口气说:“不是说不能洗澡吗。” “我没洗!就用热水擦了擦。”罗杰说,有点心虚,“保姆也同意了的。” “……擦干净了吗?”室内有暖气,罗杰穿着绒线衣和卫裤,像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贺松高拽着他的线衣领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检查一下。” “!”罗杰心里毛毛的,啪地一下打开贺松高的手,“你有病啊,是不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贺松高往后退了退:“我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罗杰说,看见贺松高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你刚从公司回来?” “嗯。”贺松高说,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好点了吗?”他回头,问罗杰。 “好多了。”罗杰说,往床边走,“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不用这么拼命。”贺松高淡淡道,“身体要紧。” 罗杰把被子一掀,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休息一天就够了。你不知道我多忙,休一天还行,两天,不如直接杀了我。”总感觉被子里有股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不行。”贺松高跟着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来,“明天再休息一天。”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你有什么工作。” “你这话说的。”罗杰皱起眉毛,“不会是在内涵我吧?” “没有,你想多了。” 罗杰不想说话了,就说这几句他的嗓子都快废了:“那我再休息会儿,你出去吧。” 贺松高看着他,点点头:“我回公司,晚上再回来。” 罗杰张了张嘴,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专程回来看我的吧?” “不然呢。” “……也不用特意这样吧。” “?” “你这样我压力很大。”罗杰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煞有介事地说,“担心下一秒就被你暗杀了。” “……”贺松高脑门上出现一些黑线,“无聊。”他拉高罗杰身上的被子,把罗杰的脑袋一并用厚厚的被子盖住,“睡你的觉,晚上记得吃药,还有饭。” 罗杰快被闷死了,自己从被窝里钻出来:“知道了,那个,你让她们帮我换下被子呗,总感觉臭臭的。” 贺松高低下头,嗅了嗅,“没有味道。” “真的吗?我头发也没洗,不会有味道吗。” 贺松高顿了顿,倾身凑近罗杰的额头上方,嗅闻。 “没有。”最后他说。 “……”是不是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啊。为什么他总感觉贺松高做这种行为怪怪的,有种故意那个啥的嫌疑。 “怎么了?” “没什么。”算了还是不要说了吧,免得又说他歧视同性恋。 “那就休息,我走了。”贺松高站起来,淡淡地说。 “嗯嗯。”大哥,你赶紧走吧! 这一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罗杰感觉身体里属于病毒的力量在逐渐消散,虽然疼痛依旧不减,但是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差不多消失了。他下床在贺松高的家里闲逛,一会儿去客厅坐坐,一会儿去书房转转,他感叹这个家伙命好,一个人享受这么奢侈的空间,书房都快赶上他家客厅加卧室那么大了。 他在贺松高的书房里随便找了本本书看,只有一本讲历史的他认为自己看得懂,看着看着他妈给他打电话,罗杰清清嗓子,接了起来:“喂妈。” 他妈一听就听出不对劲来了,问他:“你感冒了?” 罗杰见装不下去,就说:“是啊,小感冒,都快好了。” 他说话嘶哑难听,他妈虽然心疼,还是要跟他讲正事:“下周回来吗?” “不回。干嘛。” “你小姨给你介绍对象,那姑娘我看了照片,真漂亮,在县里水利局上班,是个公务员。小姑娘特别文静,你抽个时间见见呗?” “啊?”这也太突然了。他都还没走出情伤呢,就这么投入下一段感情是不是太快了,他老实告诉他妈,“我暂时还不想相亲。” “你不相,你都老大不小了,再不结婚,难不成要当个老光棍?” “男人三十属于黄金年龄,正是打拼的时候,怎么能老想着那些情情爱爱、儿女私情呢。” “呸。”他妈骂他,“我看你这辈子是没自由恋爱的命了,谁家好姑娘能看上你这么个缺心眼。你回不回,不回你小姨就把这姑娘介绍给你表哥,你等着后悔去吧。” “哦。”罗杰淡定地说,“祝表哥和未来表嫂和谐美满、早生贵子……” “嘟嘟嘟……”他妈居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妈你是不是太无情了。 他拨回去,他妈继续挂断。他只能给他妈发消息:“我下周要去欧洲出差,给你买奢侈品,你想要什么?包?护肤品?还是珠宝首饰。” 他妈看到消息,气也不生了,立马回复:“包。”紧接着下一条信息也来了,“还有爱某四的丝巾。” “爸呢?” “他什么都不要。” 可怜的老爸,罗杰为老爸默哀一分钟。既然妈说你啥都不需要,那我就不管你了,如果你需要什么,请自行向老婆大人申请。 晚上,快吃饭的时候,贺松高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感觉自己像等待丈夫平安归家的小媳妇(?),虽然他也不是很想等,但是主人不在,他自己享用这豪华的五菜一汤,是不是不太好,他纠结地发微信问贺松高:“你还不回来啊?” 贺松高:“干嘛?” “吃饭了。” “你自己吃,我加班。” 好像确实,他每天都加班。罗杰说:“那你不回来就不能提前说一下吗,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好浪费。” “只有丈夫才有义务向家中等待的妻子报备。” 卧槽!罗杰像见鬼似的瞪着这堪称恐怖的一行字,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你有病啊,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少管我,吃你的饭。”最后,贺松高说。 这样看起来倒挺正常的。 难道他晚上不回来,是去约会了?怎么回事,才空窗多久就这么急不可耐了。罗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好朋友还在生病,就想着出去花天酒地,男人,果然都是见色忘友见利忘义的货!罗杰冷哼一声,愤愤地戳着手机屏幕:“今天晚上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看来你是无福享用了。” “哦。”贺松高说,“你多享用。” 什么意思,真要去约会啊? 吃完饭,觉得很好奇的罗杰私戳露露,问她:“总裁晚上的行程是什么?” 露露说:“晚上开会啊,跟德国客户开会。这不是有时差嘛,只能安排晚上了。” 开会就说开会呗,这么模棱两可干什么,真是的。 露露又说:“罗秘书,您明天来上班吗?” 罗杰说:“看情况。” 他忽然又不想去上班了,待在贺松高的大房子里还挺舒服的,什么都不用做,当个甩手掌柜……哦不,甩手客人,真是太幸福了,哈哈。 让他再幸福两天吧!阿门。 第43章 谁跟你狗男男。 第43章 谁跟你狗男男。 晚上, 一直到十一点贺松高都还没回来,罗杰决定不等了,吃完药就进客卧睡了。被子床单都换了新的, 一股香喷喷的兰花草味,罗杰很快陷入松软的梦中。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有点奇怪,梦中他是一只眼睛红红的长耳兔, 每天胆怯地走进森林深处觅食。有一天, 他不幸在丛林深处迷路, 遇见一只漂亮的仙鹤。这只仙鹤姿态优雅, 羽毛胜雪,张嘴是一副华丽的男低音:“兔子,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敢未经本鹤的允许就来这里觅食。” 罗杰说:“这里是山神的地盘, 他老人家仁爱万物, 允许我们吃这里的草……你又是谁?走开,你挡住我的路了。” 仙鹤冷哼一声,阴恻恻说:“你吃了我的草,说吧, 想怎么赔?” 梦里的罗杰虽然是只勇敢的兔子,但是还这只野鹤阴森森的气质吓住了, 他竖起两只大耳朵, 害怕地说:“我吃的不是你的草, 是、是这座山的草!” “这座山是我的。”野鹤高傲地说, “连你都是我的。” “呸。”罗杰生气地说, “不要脸, 我是你爹。” 野鹤一听, 当即黑化成一只通体漆黑的狼, 把罗杰叼进自己的狼窝。罗杰这才知道害怕, 呜咽着说:“狼大哥,我错了。呜呜呜,我有很多胡萝卜,都给你,求你不要吃了我好不好。” 大黑狼邪恶一笑,说:“我是食肉动物。”说着一口叼住罗杰的脖子,罗杰颤抖地等待死亡的到来,谁知狼只是叼着他,并不动,而是拿尖牙磨着他的咽喉。 罗杰害怕地说:“要吃就赶紧吃,一百年后,我、我又是一只好兔子!” 大黑狼阴森森地说:“你太瘦,只够塞个牙缝,我要把你养肥点再吃。” “什么?!”罗杰一听,生气极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大黑狼推开,愤怒地说,“你侮辱我!” 大黑狼根本不听,叼着罗杰的后脖子就跳进丛林深处。 从此,罗杰过上了被迫每天吃胡萝卜、仙草、还有露水的生活,每天吃到撑都不够,大黑狼抚摸着他圆滚滚的肚皮,口水滴答答掉到罗杰脸上:“好肥,好想吃……” 罗杰吓得要死,大叫一声,颤抖地醒来,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都怪贺松高,没事对他这么好干什么……不会真跟梦里这头狼一样,打着养肥再吃的坏主意吧! 此时是早上八点钟,罪魁祸首不见踪影,罗杰拖着睡得头晕眼花的身体去客厅,保姆喊他吃饭,罗杰问:“贺总呢?” 保姆说:“一大早就走了。” 早出晚归……最近有这么忙吗。 好吧真的有。 罗杰纠结地想,那我到底要不要去上班呢。 保姆端来热腾腾的南瓜粥,说:“贺总让我跟你说,记得吃药,今天继续休息,不要去公司。” “哦……”罗杰戳戳碗里的粥,心里有点窃喜。正好他的嗓子还疼,头重脚轻,是发烧还没好完全的状态。 吃完饭他开始流鼻涕,一直打喷嚏,好像从发烧变成感冒了,动不动就咳嗽。保姆给他熬了碗润燥的秋梨汤,嘱咐他待在房间里休息,不要乱跑。罗杰无聊,心想正好在总裁家,要不就帮他打包行李算了。 说干就干,他搬来总裁的行李箱,先用笔记本列了一个出差必带清单,打算待会儿放进去一样就勾掉一样,免得遗漏。 保姆路过看到,担忧地说:“罗秘书,你病都还没好,先不要工作了吧。” 罗杰吸吸鼻涕,没什么所谓地说:“没关系,我不难受。” 其实还是他的身体素质好,作为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病的免疫力王者,他可是能在流感爆发季次次完美使出闪现大招的男人,怎么会被区区发烧打倒。 保姆见劝不动,就不管了。 罗杰先去总裁的卫生间,从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这些洗漱用品开始收起,作为一个资深的洁癖、恋物癖患者,这些东西去欧洲现买一定会被总裁嫌弃,不如全给他打包带过去。除了洗漱用品,还有旅行必备的充电宝、数据线,笔记本钢笔,蓝牙耳机,哦对了,想到自己正在生病,最好还是带一点常用药物,中国人跟外国人体质不一样,万一生病很可能在当地买不到特效药。 收拾到一半,保姆喊他下去吃饭,罗杰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也没收拾多久啊,怎么这就到十二点了,一定是他生病,行动也变迟缓了。 一个人吃饭其实还是挺寂寞的,尤其是摆盘精美的家常菜,让他有种在酒店吃饭的错觉。要是贺松高也在就好了,他就不用这么寂寞地享用美食了,感觉美味降低了起码30%……不过,平时贺松高也是这样一个人孤独地用餐的吗? 那也太可怜了吧。 吃着吃着,有人按响门铃,罗杰离得近,顺手就去开了。 门外,露露看着罗杰,露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罗、罗秘书,您怎么在这里?” “??”罗杰比露露没好到哪里去,两人都是一副见鬼表情,罗杰更夸张,甚至有种被抓奸(?)的错觉,他慌里慌张地说,“露露露,你、你来干什么?” 露露一脸懵:“我,贺总让我来拿他的私章……”她上下打量罗杰,只见他一身浅色的家居服,有点宽大,明显不是自己的(是的没错是保姆只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导致他没有换洗衣物就穿了贺松高的,但是,这是新的!新的!),脸色还异常地差,嘴唇都皲裂了,一张脸没有血色,一看就还在病中的状态。 露露不由得八卦,罗秘书和总裁,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罗杰往露露身后看,一脸紧张地说:“你,千万别误会,快进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露露进门,局促地站在玄关里。 罗杰给她找了双拖鞋出来,顺嘴问:“你吃饭没有?” 露露尴尬地说:“还没有……” 罗杰嘟囔,是不满的语气:“贺……贺总也真是的,怎么让你大中午没吃饭就去帮他跑腿啊。” 露露更尴尬了:“那个,有点着急,没关系,我等下回去就吃。” 两个人相对无言。罗杰挠挠头,吞吞吐吐地说:“露露,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跟贺总,有些私人方面的交情,我生病,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家照顾不了自己,就让我来他家……” “哦~”露露恍然大悟,原来是“私人”交情啊,她小声问,“您,您跟总裁,”她伸出两只小指头,对在一起点了点,“多久了啊?” 多久?罗杰想了想,保守地说:“七年了吧。”我们是七年的好朋友。 七、七年?!露露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七年,她不敢置信地想,这七年间,贺总也谈了不少,不少男朋友吧。罗秘书就一点也不介意?难、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发现露露的表情有点不对,罗杰紧张地说:“露露,你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露露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没有!那个罗秘书,我拿到总裁的私章就走,您、您知道在哪里吗?” “哦。”罗杰怀疑地看着她,见她面色如常,不像是误会的样子,就说,“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上去帮你拿。” “好的好的。”露露说,大大松了口气。 罗杰拿完私章下来,露露很有礼貌地站在玄关没有动,他走过去,把私章递给露露:“你就把私章放在总裁办的密码箱里保管得了,省得他拿来拿去,总是不知道放在哪里。” “啊?这样真、真的可以吗?”露露呆呆地说。 “可以。”罗杰非常笃定。 “哦、哦。”露露尴尬极了,章也拿到了,她迫不及待向罗杰告辞,“罗秘书,那我、我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留下吃午饭吧!”罗杰盛情邀请。 “不了不了。”露露都快哭了,“我还有事,急着赶回去。” “哦,那也行。司机送你来的吗?”罗杰说,“我送你到大门口。” “不不不,您还在生病,怎么敢麻烦您!” 门开,露露要出去的时候,罗杰叫住她:“那个,这件事,还希望你……” 露露做了个拉紧嘴巴的表情,说:“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外传的!那个,祝您,您和贺总,”她绞尽脑汁想着最委婉的词汇,“‘友谊’长存。” “呵呵,谢谢露露,我们会努力的。”努力做一对情比金坚的好基友。 等露露一走,罗杰的表情一变,拿出手机质问贺松高:“你知道我在你家,为什么还要让露露过来?” 贺松高:“?” 装什么傻。罗杰发了个刀尖淌血的表情包,生气地说:“这样她会误会,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误会什么?” “误会,我跟你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就是狗男男的关系。” “哈哈。” “你笑什么?”罗杰呆了呆,更生气了。 “谁跟你狗男男。自作多情。” 罗杰噎了一下,知道自己又被鄙视了。他退一步说:“我知道你没有那种意思。但是你好歹要顾全我的名声吧。” “你的什么名声?” “你不知道?做秘书的最容易和老板传绯闻了,我才不要变成那种被包养的小白脸!” “你想被包养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说话的。”老是拿他寻开心,罗杰义正言辞地说,“总之请你注意一下!要不是今天我机智,解释清楚了,还不知道露露会怎么想呢。” “你怎么解释的?” “就说我俩是好朋友。” “确实是。” “知道我们是朋友,那就别害我。” “。” 到底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啊?见他一直不回复,罗杰收起手机,继续去衣帽间收拾贺松高的衣服。 总裁的衣服众多,分门别类挂在柜子里,找起来很方便,就是搭配起来难。这次去一个月,总裁的私人行程他管不着,但是因公行程却要提前为他准备好套装,比如第一天去分部,为了显示出总裁的平易近人、和蔼亲切,穿着可以稍微偏休闲一点,领带不用打,衬衫的颜色要浅,西装就穿上次刚做的“那不勒斯”极简风好了,还有皮鞋,棕色好看,不会显得严肃,一脚下去可能直接踩到可爱员工们的心里去了。 和w·h集团签合约那天就要重视了,最好是标准的三件套,这也是总裁拥有最多的西服款式,什么样的风格都能在他的衣柜里找到。罗杰挑了又挑,最后还是觉得总裁穿极夜黑最好看,虽然总裁本人更喜欢深蓝色,但是……现在挑衣服的可是他,在这件事情上总裁反而没有选择权,哈哈。 他把选好的衣服先放在一个格子里挂好,等出发前一晚让保姆帮他熨一熨再放进去。接下来就是挑配饰,全部搞定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罗杰又热又累,头也晕乎乎的,坐在换鞋凳上休息。坐着坐着,他想到一件事,刚刚在领带盒里看到了很久以前他送给总裁的那条青色领带,他以为总裁会把这个丑东西扔掉(当时觉得好看,现在看确实丑,大概过了几年,他的品味也有所提高了吧),结果不仅没有,总裁还把它和自己的领带放在一起。 所以说他偶尔觉得总裁是个念旧的人,只不过念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出于某种私心,他返回去,把这条领带塞进刚刚挑出来的几条领带之中,在一众低调的颜色中,这抹饱和的青那么显眼,好像奢侈品中混进了一个做工低劣的赝品,那么格格不入。罗杰不忍直视地把它塞进最底下,心想:机会已经给你了,你自己争点气吧。 第44章 期待我爱上你吗。 第44章 期待我爱上你吗。 晚上, 贺松高回来的很早。 罗杰正好在给他发微信,聊到:“你到哪里了?” 贺松高说:“门口。” 罗杰蹦蹦跳跳地就跑去开门,贺松高果然站在门口, 还没来得及刷脸。 罗杰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贺松高看着他,默不作声,忽然抬手贴住他的额头。 “?”罗杰不敢动。 贺松高往前走了走:“退烧了?” “嗯。”好凉啊, 罗杰缩了缩脖子, “早就退烧了, 我就说我身体素质好。” 烧虽然退了, 还是在咳嗽,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清一下嗓子。 “吃药了?” “吃了。”怎么回事,怎么有种妈妈照顾儿子的感觉。罗杰有点别扭, 拿开贺松高的手, “你刚从外面回来,手好冰。” 贺松高笑了笑,进屋换鞋,“吃饭了吗?” “还没, 等你啊。” 晚饭还是家常菜,杨阿姨最擅长清香鲜甜的家常菜, 不油腻, 正适合罗杰这种大病初愈的人吃。 “我先去洗个澡。”贺松高说。 “啊?”罗杰都快饿死了, “你这是什么习惯, 回家先洗澡……洁癖都像你这样吗。” 话里话外透露着不满, 贺松高于是解释:“外面有细菌, 再传染给你怎么办。” “……”罗杰感觉自己理亏了, “我已经感染过, 有抗体了。哎呀先吃饭吧, 忙了一天你不饿吗?!” 贺松高想了想,妥协道:“好吧,先吃饭。” 饭菜还热乎,罗杰捧着饭碗,吃得像饿虎扑食。 这模样实在有碍观瞻,贺松高皱起眉头:“能不能斯文一点。” 罗杰擦擦嘴,理直气壮地说:“男人吃饭就应该这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话说我看你酒柜里收藏了好多酒,可以开一瓶给我尝尝吗?” “你生病,不能喝酒。” “等我病好了。” “嗯。” “行啊?”罗杰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贺松高说,先给自己盛了碗汤。 “你真好。你好的我都有点害怕了。” 贺松高觉得有点好笑:“对你不好也不行,好也不行,不懂你在想什么。” “那个,你,你应该不会爱上我吧?”真不是罗杰自恋,实在是,有点太反常了啊!罗杰扒着碗里的饭,像模像样地分析,“你熬夜照顾我,还让我来你家,还给我请医生,还、还让我喝你的藏酒,你真的会对朋友这么好吗?”如果这个人有其他朋友就好了,看看他对其他朋友是不是这样,就能排除“他喜欢我”这种嫌疑。 “呵呵。”贺松高露出久违的嘲讽微笑,“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罗杰顿时想起很久以前这个人侮辱自己的话,一时间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弥漫心间,“你又要说我虚荣是吗。”他看着贺松高,眼睛里的怨念简直要化作大刀将他劈死,“不是就不是,干嘛老这样阴阳我。我下次不问了,真是的,嘴巴这么毒,上辈子被人毒死的是吧。” “你嘴巴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边吃饭一边互相伤害,两个人最后都有点生气。 罗杰说要去睡觉,贺松高说:“你睡了一整天,还没睡够?” “什么一整天啊。我今天也有在工作好不好。”罗杰瞪着他,“我帮你收拾出差要用的行李,你早忘了这件事吧,都快出发了箱子还是空空的。” 贺松高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病还没好,不要这么折腾。” “现在知道我病还没好了。”罗杰嘟囔,吸了吸鼻子,“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知道不,你这么打击我,说不定我等下又复发了。” 贺松高静静看着他,双目沉沉,“难道你其实期待我爱上你?” “啊?”这可真是惊掉了罗杰的下巴,导致他话都不会说了,“怎么可能!我才没有这样的期待,下辈子都不可能!” “要是我真的爱上你了呢?” “??”罗杰完全呆住了,真的爱上?这,这他完全没想过啊,“你爱上我,那也没有办法,谁叫我这么优秀,你,你只能克制一下你自己。”怎么回事,罗杰惊讶地发现他心中竟然有一种窃喜的情绪,被贺松高爱上什么的,想想就很爽。毕竟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能被他爱上,证明那个人也很优秀!但是,这样想是不是太自恋、太没有道德了。毕竟,贺松高爱上他,他又不能回应,那怎么办,两个人总不能散伙吧。 看着他一副忧愁和窃喜兼有的表情,贺松高忍不住,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罗杰捂着自己的额头,叫道:“痛死了!你有病啊。还有我没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我在想明天要不要上班。”他说,为自己刚刚荒唐的想法而追悔不已。还好他没有说出来,不然贺松高又该生气了。 “明天也休息吧。”贺松高说,一副“本王恩准”的表情。 “真的?”罗杰十分高兴,但这高兴只持续了一秒,他想到自己那堆成山的工作,“可惜我休不了,我还有好多工作。” “你最近没有工作,我都交给别人了。” 罗杰愣了愣:“交给谁?” “露露。” “啊?露露她,她能行吗?”不是他不信任露露,而是有些工作必须他出马,比如涉及到沟通协调的工作,那些人可能只认他这个亲信。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哦。”罗杰松了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上来,“你怎么说的?” 贺松高说:“私下跟她说的。” 罗杰顿了顿,有点不能接受地说:“她以后会取代我的位置吗?” 贺松高忍俊不禁:“取代又如何?”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不是。” “你都把我的工作交给别人了,还说我不是可有可无。”罗杰快郁闷死了。 贺松高几不可察地笑了笑,两只手捏住罗杰的脸颊,往外扯,心情很好地说:“你是第一,满意了吗。” 罗杰的心跳了跳,搞什么,怎么又这样!不过现在他好像被贺松高施了冷冻术一样,动弹不得,“我是第一,那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贺松高说,忽然凑近罗杰。 两个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他甚至感觉到贺松高呼出的气息,不过这个人连气息都是冰冷的,像个僵尸一样。罗杰往后仰,受不了一样说:“你、你想干什么。” 贺松高看着罗杰的眼睛,忽然笑了笑,他后退,认真地说:“你眼睛里有眼屎,很大一粒。” “!!”罗杰信了,背过身在眼睛上揉来揉去,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眼屎,感觉自己被耍了,他转过身,愤愤瞪着贺松高,“你耍我!” 贺松高转过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被你揉进去了。我去洗澡,要一起吗。” 妈的,玩这种捉弄人的游戏还上瘾了是吧!罗杰打定主意不再理他,一溜烟滚回自己的卧室。 隔天,露露一大早就给他发消息:“罗秘书,贺总说您今天还休息,有一些工作我不清楚,需要您帮我确认一下,您现在有时间吗?” 罗杰这时候刚起床,还有点懵,一看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半。露露也太拼了吧,罗杰问她:“你已经到公司了?” “是啊。”露露说,此刻应该愁眉苦脸的,“贺总让我接替您的工作,一直到你们从欧洲回来,我完全没有头绪啊。” 罗杰说:“你打开我的电脑,里面有我之前整理过的总裁秘书标准化工作流程,每一项工作比较难、或者容易出错的地方我都有做好标记,你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他想了想,其实早就应该把工作分担一部分给露露了,以前他大权在握,还不是因为贺松高太龟毛,动不动就找茬,害他十分担心自己哪天被开除,哦不,是被逼辞职。现在既然没有这种担心了(毕竟总裁亲口说过,他是他心中的第一位,那即使他工作不那么卖力,贺松高也不会再对他施以sm大法了吧),让露露分担他的工作何乐而不为,他以后可就轻松多了。 贺松高今天走的比较迟,吃完饭九点钟才慢慢悠悠地出门上班,罗杰目送他出门,狗腿地说:“辛苦了,总裁大人,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哦。” 贺松高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说:“乖乖在家等我。” “等你干什么?” 贺松高笑了笑,没说话,开门走了。 难不成是等他吃饭?晚上他能回来这么早吗,要是太晚,他可不会等他。 歇了三天,又赶上周末,罗杰整整五天没有去公司。最后一天他不顾贺松高的挽留,坚持要回家收拾自己的行李,出差他要随行,提前一天收拾根本来不及,万一不慎忘带什么东西,提前几天还能有个查漏补缺的机会。 “嗯,那你回去吧。”最后,贺松高说。 罗杰回到家里,先把自己的小窝打扫了一番,几天没回来,感觉他的窝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他躺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怀念总裁那超级大,可以在上面打滚的真皮沙发。 唉,人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真希望下次还有去总裁家借宿的机会,罗杰忧愁地想,什么时候我也能买得起这么豪华的房子啊。 人比人,果真是气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还够,所以今天发两章,嘿嘿。 第45章 你少说话。 第45章 你少说话。 几天后, 出差小队正式出发。 飞机从阳城国际机场起飞,十小时后抵达慕尼黑国际机场。 分部的同事安排了车辆来接,一行人坐巴士抵达酒店。慕尼黑正在下雪, 气温很低,罗杰陪贺松高办完入住后,先送贺松高回房间休息。 路上他一直吸鼻涕, 表情也恹恹的。 贺松高见状, 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嗯。”罗杰说, 身上一阵发寒, “可能又发烧了。” 贺松高从刚下飞机起就觉得他不对劲,一直没找到机会问,现在听他这么说, 神情不由得变得严肃:“我看看。”他用手背贴上罗杰的额头, 是烫的,的确又发烧了。他皱起眉头,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你跟我一起住。” “啊?”罗杰晕沉沉的, “不太好吧,要避嫌。” “避什么嫌?”贺松高冷冷道, “你自己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罗杰不愿意和他一起住, 秘书和总裁一起住像什么样子, 回头他就要被别人编排了。 两个人在走廊上僵持了一会儿, 贺松高不再跟他废话, 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拖回房间。 罗杰浑身没力气, 进了房间才回过神, 和贺松高理论:“你绑架我, 我说了不跟你一起住。”他环视四周, 这是个套房,总裁大人勤俭节约,并没有订夸张的总统套房,只是个普通的商务套房。只有一张床,就算他俩住一间,他又要睡哪里呢?总不能让他这个发烧的人睡沙发吧。 贺松高将他按在沙发上,居高临下道:“在这里等我。”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罗杰坐在沙发上,还没回过神。干什么去啊,行李不是服务生会帮忙拿上来吗。 好难受。还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感觉不舒服了,躺在座位上昏睡了五个小时,醒来后浑身发冷,头也昏沉,走路使不上劲儿。不是已经好了吗,难道是半路上又有人把病毒传给他了。 呜。罗杰捂着脸躺尸状倒在沙发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啊,这次出差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呢,现在怎么办,难道他要提前被打包赶回国吗。 ——不要啊,他还等着见证总裁和w??h集团签约的伟大时刻呢。 在他乱七八糟地做着最坏打算的时候,贺松高回来了:“起来,跟我上楼。” “干什么啊。”罗杰软绵绵地说,骨头好像烧化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劲。 “换了间房。”贺松高走过来,将他从沙发上拖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有力气自己走吗?” “有……吧。”酒店这么多同事来来往往的,让他们看见了可不好。罗杰挣开贺松高的怀抱,顽强地说,“我自己走。”说着摇摇晃晃往门口摸,好像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病人。 贺松高也不强求,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 一路上果真碰到几个同事,同事见罗杰脸色不好,关心地问:“罗秘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罗杰正在发烧,反应有点迟钝。贺松高代替他回答:“他发烧了,我送他回房间。” 同事恍然大悟,没往别的地方想:“需要我帮忙吗?贺总您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不用。”贺松高冷冷说,轻轻碰了罗杰一下。 罗杰反应过来,直着眼睛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那个,我先走了啊。” 同事停在原地,目送他们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没人,罗杰实在站不住了,想靠在墙壁上休息一会儿。贺松高见状,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罗杰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嗖地一下弹开了:“你,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被人看到怎么办。” 贺松高冷静地说:“现在没人。”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罗杰先走出去,贺松高随后跟上。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俩。罗杰说:“我想吐。” 其实不是想吐,是晕,晕到极致会给人一种想吐的错觉。 贺松高一言不发,走到罗杰前面,二话不说将他背了起来。 “抱住我的脖子。”贺松高说。 罗杰现在也不挣扎了,小命要紧。他搂住贺松高,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是我吐你身上了怎么办。” “你敢。”做为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贺松高总算说了一句符合人设的话了。 进了房间,罗杰才意识到贺松高换了一个方便两人同住的套房,卧室门对着门,很宽敞。贺松高把罗杰放在床上,帮他脱掉棉服,塞他进被子里,随后打电话问酒店有没有开水、温度计和退烧药。 他说的是德语,发音很标准。罗杰羡慕地说:“你德语真好。我也学过德语,水平连你的一半都没有。” 贺松高掖了掖他的被角,又去探他的额头,温度好像降下来一点了,没有刚刚那样烫得吓人,“大学室友有德国人。”他回答罗杰的问题,“你也会德语?以前没听你说过。” “以前怕丢人。”罗杰老实地说,“上大学的时候因为装逼二外选了德语,刚选完不到一天就后悔了,辅导员不让改,你不知道我学得有多痛苦。” 贺松高摸着他的脸,高烧让他的脸蛋又红又烫,好像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你发烧的时候都这么多话吗。” “我话多吗?”罗杰的意识已经有一半不清醒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平时也是这样。对了,你会让我先回国吗?” “让你先回国?为什么?” 罗杰撇撇嘴,说:“我生病了,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生病怎么坐飞机?”贺松高笑了笑,掐掐他的脸颊,“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这时有人敲门,贺松高走过去,是服务生来送行李和感冒药。罗杰在屋里听到动静,很想过去帮忙,奈何有心无力。 很快贺松高重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先喝点水。”他坐到床边,把温水递到罗杰嘴边,罗杰不想喝,把脸歪到一边,贺松高说,“乖,喝一点。”这句话像有魔力一样,罗杰转过脸,嘴巴轻轻碰了碰杯壁,尝到一点温热的水味。 两个人靠得很近,罗杰几乎依偎在贺松高的身上,这种久违的温暖让他有点恍惚,忍不住说:“你,你好像我妈啊。” 贺松高:“……”他一脸无语,冷冷地说,“我不是你妈,你少说话。”听着心烦。 “嘴巴张开。”贺松高手里捏着一只温度计,作势要塞到罗杰的嘴里去。 罗杰很嫌弃这种口腔式的温度计,说不定被很多人用过:“我不要。” “是干净的,有消过毒。”贺松高说,干脆捏住罗杰的下巴,强制他张开嘴巴。 “呜呜。”罗杰表情痛苦,拼命地想把温度计吐出去。 “一下就好。”贺松高抽出温度计,39.8度,“高烧,先吃点退烧药吧。” 罗杰弱弱地说:“行李箱里有,我装了两种,你给我拿xx牌的,我吃有用。” “嗯。” 吃完药,罗杰躺在被子里等退烧,其实他现在感觉好点了,就是烧太久有种魂飞天外的错觉,连近在眼前的贺松高都显得有点陌生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总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一团透明的棉花。 贺松高的声音从棉花那端传过来:“出汗了吗?” “……”罗杰张了张嘴,想说才刚吃完药,哪这么快有效果。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张开嘴巴,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没力气就别说话了,睡觉。”他感觉额头上顶了个凉凉的东西,好舒服,一阵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黑暗中醒来。 窗帘没有拉严,借着窗外路灯的亮光,他看见自己身边躺了个人。 是贺松高。 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钻被窝,只是仰面躺在床的边缘,呼吸很绵长。 罗杰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自己摸了摸额头,不烫了,也许是退烧了?喉咙很痒,他忍不住轻声咳出来。 这动静把贺松高吵醒了,他坐起来,摁亮床头的灯:“你醒了?好点了吗。” 罗杰很感动:“你一整晚都没睡啊。” “睡了一会儿。”贺松高简单地回答,翻身下床,给罗杰倒水。 “现在几点了?”罗杰问。 “晚上十点。”贺松高说,“慕尼黑时间。” 罗杰算了算,吃惊地说:“我睡了四个小时啊?” “嗯。”贺松高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点。” 水里兑了点盐,喝起来咸咸的,罗杰一口气把一整杯水喝光,感觉舒服不少:“我退烧了?” 贺松高说:“嗯,两个小时前退的。” 罗杰感受了下,身体没有那种发晕的感觉了,现在说不出的清爽,“看来这个病毒没有上一个威力大,我嗓子也不是很疼,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工作吗?” “不行。”贺松高几乎秒拒。 “我穿厚点。”罗杰央求。 “不行。”贺松高说,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我来是干什么的。”罗杰不禁气闷,“什么都做不了,光给你们拖后腿了。” “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贺松高说,“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去工作,我干什么?”罗杰郁闷地说,“待在酒店吗。” “待在酒店。”贺松高点头。 “好无聊。”罗杰的脸皱起来,扑通一声,仰面躺在床上,“明天看看情况,好吗?我生病一般很快就好了,就跟上次一样。” “发烧容易反复。”贺松高又掰下一粒药,递给罗杰,“再吃一颗。” “你看说明书了吗?”罗杰不肯接,“我怎么记得这药是八小时吃一次的?” “你记错了,四小时吃一次。” “哦。好吧。”罗杰只能再吃一颗。 吃完药,贺松高也不走,甚至还企图上他的床。罗杰爬过去推了他一把,阻止他爬上自己的床:“你干什么?” 贺松高顿了顿,说:“睡觉。” “你去你房间睡啊。”来我的床上干什么。 贺松高懒得解释,抓起被子蒙住罗杰的头,连人带被子把他放在另一边,自己则躺在这一边,关灯,睡觉。 罗杰七手八脚从被子钻出来,生气地说:“你有病啊?” 贺松高不搭理他,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什么毛病。睡觉不盖被子?罗杰用脚踢踢他:“我知道你想看着我,防止我再烧起来。但是也不用这样吧,我都退烧了,说明吃这个药有用,短时间内不会再烧了。你回去自己房间睡呗。” 贺松高冷冰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我刚刚也在这睡。” “刚刚是刚刚,我这不是醒了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烧起来。” “我不会。” “不见得。” 怎么这么固执呢!罗杰倒是不介意两个男人睡一张床,但这个人要是别人还好,是贺松高,那可真够惊悚的,万一他梦里不清醒,对自己那个啥,图谋不轨怎么办。 他才刚开始这样想呢,贺松高就说,彷佛会心电感应似的:“你怕什么?” “什、什么我怕什么。”罗杰有点心虚,“你是同性恋,我是直男,睡在一张床像什么样子。虽然你没有那种想法,但是,万一呢,我可是略懂一点拳脚功夫的,要是,到时候打疼你什么的,你可别找我麻烦。” “噗。”贺松高笑出了声,根本不把这种儿童威胁当回事,“睡觉时间,别讲相声了。” “?”罗杰反应了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侮辱了,“什么讲相声,我是很认真地说的。” “哦。并不好笑。” 过了一会儿,罗杰还是睡不着。灯关着,但是窗外的灯光透进来一点,隐隐约约能看见外面在下雪,很大的雪。他们出发前,阳城也在下雪,也是这么大的雪,一时间罗杰有种错觉,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来慕尼黑,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呢。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贺松高在翻身。 罗杰动了动,看着天花板说:“喂。” “干什么。”贺松高说,声音很轻,带点困意。 “你困了吗。” “嗯。” “可是我还不困。” “……你发烧的时候为什么也这么多话。” “干嘛,你很烦吗。”罗杰撇撇嘴,有点委屈,“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烦。” “你不用倒时差的吗?”罗杰感到不可思议。 “不用。” “那怎么办,我现在一点都不困。” “不困就数羊。” “我现在脑子不清楚,数不清,你帮我数好吗?” “不行。” “切,小气。” 就这么墨迹了一会儿,贺松高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扯起罗杰的被子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冷酷地说:“睡觉。” “知道了!”罗杰在被子里说,“你快松开,让我出去,要闷死了。” 贺松高这才把被子掀开了一点:“睡。” “嗯嗯嗯。”罗杰不敢再烦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旁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贺松高应该睡着了。迎着窗外泄进来的灯光,罗杰看见他就穿了一套真丝睡衣,胸膛丘陵一样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真是的,一点都不怕冷吗。 他眨眨眼,竟然也觉得困顿非常,应该是被贺松高的呼吸声给感染了吧。他打了个呵欠,心想现在都退烧了,明天应该可以去工作了吧。 但是——他回头看了眼贺松高,这个人不盖被子,万一也被冻感冒了怎么办。 现在去另一间房搬床被子过来? 不要了吧,他浑身无力,可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去给他搬被子。 要不,把自己的被子分他一半?罗杰纠结地想,但是他在里面捂了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把病毒传染给他。 他东想西想,终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为了避免贺松高逞强,真的把自己给冻感冒,罗杰大发慈悲地把被子分给他,自己就盖了一个小小的被子角,反正他都睡过一觉,而且退烧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外面在下雪,兼有北风呼啸,但是室内却很暖,罗杰的脚后跟抵着贺松高的小腿——还是大腿,总之暖暖的很舒服,像是踩着一只暖水袋,他翻了个身,往热源的方向靠。 真暖啊,暖得都不像冬天了。慕尼黑的冬天竟温暖如春天吗,这他以前还真不知道呢。 第46章 你要是以身相许,我也不介意。 第46章 你要是以身相许,我也不介意。 第二天醒来, 贺松高已经不见了。 罗杰还在发烧,37.5度,想跟去工作是不可能了。贺松高给他留言, 说:“待在酒店,不要乱跑。”他倒是想乱跑,条件不允许, 有什么办法。 酒店坐落在慕尼黑市中心偏右一点的地方, 离玛利亚广场很近, 去国际会展中心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交通很便利。贺松高在分部同事的陪同下去参加汽车展会,一整天好像都很忙。罗杰在工作群里看到同事传回来的照片,基本上从贺松高出酒店就开始拍, 到他抵达会展中心, 参观几家搭载了楷华最新款液晶中控屏的汽车展商,到他代表楷华在联合展台上发言,介绍自家公司中控屏的几条产线、搭载的最新技术,合作过的高端汽车品牌等, 他的表情从容,仪态大方, 一举一动尽显精英气质。罗杰看得有些着迷, 把视频进度条拖到最前面, 反复欣赏了好几遍。 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啊。 这么优秀的人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一时间, 他都有些原谅贺松高的优秀了。唉, 其实自己努努力, 也不是不能追上他! 就先从德语开始好了, 罗杰收拾好自己, 下楼去吃早餐。回忆着贺松高刚刚在视频里无懈可击的德语发音, 罗杰每遇到一个德国人(疑似)都热情地向他们问好,包括路过的年轻服务生,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客人,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可惜他的水平有限,说句“早上好”、“吃了吗”就是极限,别人再反问回他,他就听不懂了。 好囧,罗杰匆匆和一个优雅的女士告别之后,放弃坐电梯,爬楼梯飞奔下楼,去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很丰富,是自助式的,德法意餐都有,但好像都太油腻了。罗杰看一眼就觉得嗓子发痒,有想吐的冲动。 一旁的服务生见状,友好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罗杰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说:“请问附近有中餐馆吗?” 服务生一脸茫然,罗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中文,他连忙切换回德语,磕磕绊绊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服务生完全听不懂,看罗杰比划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请问你会说英语吗?” “……会。” 他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次服务生听懂了,手指着西北方向对罗杰说:“那里有家拉面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开门。”他拿出一份地图,用记号笔标记了拉面馆的位置,告诉罗杰走路过去大概要十多分钟,“你可以吗?”他问罗杰。 “可以。”罗杰说,吸了吸鼻子。 服务生对他印象蛮好的,见状关心地问:“你感冒了?” “对啊。”罗杰说。 “那现在出门可不是个好主意。”他指指门外,外面还在下雪,市政早上刚派人铲的雪现在又落了厚厚一层,实在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没关系……吧。”罗杰不确定地说。 保险起见,他先上楼,打电话问拉面馆提不提供外送服务。一问才知道,这家店根本不是什么中餐馆,而是日式拉面馆。罗杰饿得头晕眼花,又不想吃什么日式拉面,只想吃一碗热乎乎的素粥,或者清水面,什么都不放,就像上次在贺松高家保姆做的那样,或者馄饨也行,实在不行,泡面也勉强可以,总之是熟悉的中餐。正好拉面馆说不提供外送服务,罗杰就放弃了。 挂完电话,他躺在床上发呆,怎么办,难不成要饿死吗。 不然下去随便吃点得了。 在他躺在床上emo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房门。谁啊?他想,不会是贺松高回来了吧。 怎么可能,他随即否定自己,人家现在正在参加展会呢,怎么可能会中途回来。 去开门一看,果然不是贺松高,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好像是华裔),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棉包,用英语跟罗杰说:“这是您在xx餐厅点的中餐,抱歉,路上下雪,迟到了一会儿。请您签收。” 罗杰稀里糊涂地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男人说完谢谢后就离开了。罗杰回到房间,打开外卖包,发现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小笼包和两碟腌咸菜,还有一碗兑了生姜的红糖水。 他发微信问贺松高:“这是你给我点的?”附图一张。 贺松高可能看见就回复了:“我让酒店帮忙点的。你醒了?” “嗯。”罗杰快感动死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馄饨啊?” “你昨晚自己说的。” “我有说过吗?”已经忘了。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罗杰拆开餐具,开始吃早饭(或者是午饭)。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贺松高已经忙完了?居然还有空玩手机。不过,他是总裁,即使看手机别人也只会以为他在工作,而不是闲聊,呵呵。罗杰吃了一口馄饨,还行,一般般,比不上国内,但是比干巴巴的碱水面包可好吃多了。他一边吃饭一边骚扰贺松高:“你真好。不过你怎么没有像电视里的那些霸道总裁那样,直接把厨子接到酒店,做他个十道几十道正宗中餐,任我挑选?” 贺松高:“……我是总裁,不是傻子。” “这样浪费钱是吗?哈哈。” “吃你的饭。吃完待在酒店,不要乱跑。” “我知道,你说两遍了。”罗杰还真不是憋得住的性格,“但是我能出去转转吗?待在酒店太闷了。” “不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他们都没发现我不见了啊?”罗杰想起这件事,有点小郁闷,“居然没有一个人关心我。” “我说你发烧了,需要静养。” “这样啊。” 聊着聊着贺松高就不见了,这个点,应该吃饭去了。 下午,罗杰捂着又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好像彻底退烧了,就是烧得太久有点头重脚轻,还是不能长时间站立。他坐在酒店窗边的沙发上,无聊地欣赏慕尼黑市中心的风景。雪下了一夜,这座古朴的艺术之城完全被冰雪覆盖,如果是个艳阳天,那么在这个角度一定能看见玛利亚广场那华丽壮美的哥特式建筑群,如果不是在下雪,他还真的想下去逛一逛,玛利亚广场附近有很多商场,常年都在打折,可以去买点奢侈品带回去送人。他现在已经退烧了,而且没有反复,晚上如果体温还正常,那他没准真的会下去逛逛,随便找家酒馆进去,喝点慕尼黑特色小麦啤酒,吃烤猪肘、白肠和酸菜沙拉……哎哟,怎么这会儿突然又有胃口了啊,罗杰闷闷地想,一定是早上那顿中餐无意间起到了开胃的作用。 坐了一会儿,罗杰感到无聊,也没人陪他聊天,于是他爬起来,去看电视。令人意外的是,慕尼黑的酒店居然还有香港电影,还是英语字幕版的,罗杰打开一部周星驰的电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三点钟,酒店又来敲门,给他送午餐(or 下午茶?),这次不是中餐了,而是肉眼看上去红彤彤的德国菜,猪肘、烤肋排、香肠、丸子汤,还有一碟一粒一粒,上面淋了糖浆,不知道叫什么的甜品。罗杰咽了咽口水,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 天呐,太贴心了。这一切都是总裁特意为他准备的吗。 罗杰打开手机,咔嚓咔嚓对着自己的午餐拍了好多张照片,先发朋友圈,特意把除贺松高之外的所有同事都屏蔽了,配字:来慕尼黑的第一天,不幸发烧,全靠我家总裁关照。可惜呀可惜,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对他以身相许……(心心眼)。 发完朋友圈,罗杰虔诚地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呜,好好吃!是记忆中的味道。这大肘子,表皮焦香酥脆,内里肥而不腻,搭配上鲜甜爽口的酸菜,简直就是无上美味!烤肠也不错,是腌制过的,一口下去汁水横流,唤醒了很多年前他和一群同事在皇家啤酒馆喝啤酒、一连点了三次烤肠的回忆。 饿虎扑食般吃到一半,他才打开手机查看微信消息。 有人在他刚发的朋友圈下面评论: “杰哥这小日子是越过越潇洒了,可否带带小弟?” “好吃,想吃。” “谁说男人就不能以身相许了?” 罗杰瞪着最下面一行新鲜出炉的评论,什么叫男人就不能以身相许了,难不成给我评论的你也是基佬,或者是更可怕的——腐生物?他打算把这条评论删除,留着碍眼。没想到手指刚移到这条评论上面,又一条评论弹出来了: “你要是以身相许,我也不介意。” 罗杰的脸裂开了。 不是总裁,还能有谁?他直接点开贺松高的头像框,打字:“不要总是开这种玩笑。” “哦。”贺松高的反应很平淡,“好吃吗。” “好吃。”罗杰咂咂嘴巴,简直是好吃死了,“你怎么想到给我点这些的?” “我想你应该有胃口了。” “你真的好贴心。” “身体好点了吗?” “好了,我现在生龙活虎,完全可以去工作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是行还是不行。” “晚上想吃什么。”贺松高回答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想出去吃。”罗杰补充,“出去逛逛。” “可以,等我晚上回来。” “你要跟我一起啊?” “嗯。” 罗杰的心忽然像一条小河被一个熊孩子丢进一颗石子似的,翻起一圈一圈快乐的波纹,“好啊。”他笑着打字,“你几点回来?” 第47章 我哪有脸红,你少血口喷人了。 第47章 我哪有脸红,你少血口喷人了。 四点多的时候, 天黑了。 慕尼黑就是这点不好,维度高,天黑得特别早。罗杰躺在酒店的床上无所事事, 开始打手机游戏。 贺松高要晚上七点多才回来,两人约好了去玛利亚广场附近的啤酒屋吃晚饭,罗杰特意把自己的肚子空出来, 然后按时吃药养足精神, 期望不要在出发前量出来发烧,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慕尼黑酒馆的氛围。 晚上出门前, 罗杰特意站在镜子前打扮了一番,没办法,谁叫他的脸色这么差。烧了一轮, 他的眼窝深陷, 眼神疲倦,整个人像只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这不是出门约会……啊不,出门和好兄弟吃饭的打扮。怎么办呢, 他没有带可以遮瑕的化妆品,罗杰拼命搓自己的脸颊, 试图将惨白的皮肤搓红。终于看上去有气色点了, 他换了件浅色的毛衣, 羽绒服, 加上厚厚的毛线围巾, 保险起见, 还得带上口罩。要不要穿秋裤?他纠结不已, 慕尼黑室内的暖气很足, 穿秋裤去吃饭到时候一定会热的, 会出汗,然后秋裤被打湿……天呐,太可怕了,还是不穿好了。 跪在行李箱旁边纠结了半天,罗杰最终还是穿上了保暖内衣,没办法,他可不想再发烧,后天他们就要离开慕尼黑去斯图加特,到时候要是因为发烧而耽搁行程,难道他要一个人被丢在冷冰冰的慕尼黑吗。绝对不要。罗杰全副武装,下楼,打算走路去玛利亚广场。 等电梯的时候贺松高打电话给他:“下来了吗?” “马上马上。”罗杰说,鼻子痒痒的,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吃药了吗?” “吃了。” “穿厚点,秋衣秋裤穿了吗。” 罗杰顿时有点尴尬,这对话,怎么有点像跟他妈……不不,跟他爸,贺松高比较像他爸,用最冰冷的语气说着最温暖的话。罗杰用手指甲扣着电梯门上的按键,扭扭捏捏地说:“穿了,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你又不是我妈。” “你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感到难过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仅穿了,还在肚子上贴了两个暖宝宝,满意了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好。下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罗杰坐电梯下楼,酒店的服务员很有礼貌,每个人遇到他都用英文友好地说:“欢迎您来慕尼黑,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一个高个子德国帅哥替他开门,还朝他抛了个百转千回的媚眼,罗杰用德语说了句:“谢谢。”那帅哥瞬间有些失望,明显是把裹成白熊的罗杰当成了一个姑娘。罗杰心里的恶趣味冒出来,冲帅哥眨眨眼,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帅哥有点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还一步三回头地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罗杰瞪着他,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双吧。 忽然间,街边传来按喇叭的声音。 “滴叭”一声,短促又尖锐。罗杰朝鸣笛的方向看,眼睛亮了亮。 贺松高开门下来,穿着一身挺括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西服套装。他靠在另一侧车门上,没走近,只是静静看着罗杰。 罗杰站在酒店门口,台阶很矮,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雪停了,道路上堆积的积雪被行人的脚步踩脏,露出湿滑的地面。罗杰歪着头,看见贺松高开的是一辆古董车,xx牌的,车子造型很复古,两个车前灯像两颗大眼睛一样注视着慕尼黑的夜晚。 这样的场景莫名有点帅,不,是好帅。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耍帅。罗杰迈开脚步走过去,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平视贺松高:“这车是你的吗?” “嗯。”贺松高说。 “你在慕尼黑也有家啊?”罗杰说,心里有点酸酸的。 “有。”贺松高看着他,忽然说,“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谁?”罗杰愣了愣。 “那个对你抛媚眼的男人。” “啊?”视力这么好,这样都能看见。罗杰有点尴尬,“不认识,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认识的人不要乱搭讪。”何松高皱着眉,不满地说。 “我没有搭讪啊!”罗杰不服气,“是他先看我的,把我当成女人了。” 贺松高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发现这幅装扮确实是有些雌雄莫辨,他点点头,让开了点,“上车。” “就这么点距离还要开车?”罗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其实走路过去也不错,还能欣赏欣赏慕尼黑的夜景。” “有什么好看的。”贺松高不以为然,“而且现在在刮风。” “刮风又怎么了……”说到一半罗杰才意识到自己是个病人,吃冷风说不定又会生病,他闭了嘴,弱弱地说,“好吧。但是你开车,等下还能喝酒吗?” “不能。”贺松高说,“你也不能。” “我……”罗杰噎了一下,有点不开心,刚刚也没说他不能喝酒啊,“你不能喝,我也不能喝,那我们去酒吧干什么。” “不是你吵着要去?我明晚没空,只能今晚去。” 贺松高边说,边拧开车内的广播台,这台晃晃悠悠的古董车,信号竟然不错。就是里面的人叽里咕噜说些德语,罗杰听不太懂,只猜测说是明天德国全境会有暴风雪,极端天气呼吁大家不要出门。 罗杰担忧地说:“明天下大雪,你还要去工厂吗?” “看情况吧。”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如果非要下雪,这雪也小一点吧。我真担心我们去不了斯图加特。”罗杰担忧地皱起眉毛,然后惊讶地发现这辆看起来很古老的汽车居然还有空调,热风从狭小的出风口里吹出来,烘得他的头顶暖呼呼的。 “不去斯图加特了。”贺松高说,把广播的声音调小了一点,“去科隆。” “为什么?”罗杰转头,瞪着他,“不是说要去参观德国友商的总部吗?” “明年再参观也行。”贺松高说,“不急一时。后天去科隆,先休息一天,你不是吵着要去巧克力工厂?” “是啊……”罗杰说,去是想去,他是个重度巧克力爱好者,尤其是100%纯黑巧克力。但是也是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啊,总不能因为他想去景点游玩,就耽误所有人的行程吧,“你这样让我好惶恐,总有种假公济私的嫌疑,我怕同事们打死我啊。” “没关系。”贺松高说,罗杰看见他有点痞地挑了一下眉毛,“这是给你的特权。” “我受之有愧。” “呵呵。”贺松高控制车速,慢悠悠地行驶在慕尼黑市中心狭窄曲折的街道上,“要不是某人说我整天虐待他,我至于这样讨好他么?希望他看在我‘改过自新’的份上,不要总威胁我说他要辞职,这种刀悬在脖子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额……”听他这么说,罗杰顿时有点尴尬,“你说的,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锅一样。你就算想补偿我,也不要用这种会给我心理压力的方式吧,我真的担心同事们知道真相后会把我咔嚓掉。” “你都跟哪个同事做好朋友?” “没谁啊,也就宣传部那几个,其余都不是很熟——再熟也只是同事啊,回家了都不聊天的那种。” “嗯,挺好。” “那个。”罗杰从后视镜里偷瞄他,“你刚刚说刀悬在脖子上,就是我辞职让你很难受的意思吧?我没有理解错吧。” “你说呢。”贺松高专注地经过一个行人较多的路口,“好歹也相处七八年了——到了,你下车,在这里等我,我去停车。” 如贺松高所说,确实在刮风,而且空中还飘扬着一些细细的雪花,罗杰背着风站在路口,这才想起来自己忘带手套了,一会儿的功夫手就被冻得通红。他把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等贺松高过来。寒冷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身体里,他被冻得开始流鼻涕,水样的鼻涕全糊在冰凉的口罩里,他又不想伸出手来擦,只能仰着头把鼻涕吸回去。 贺松高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保持着这样一幅傻模样,呆看着漆黑的天空,时不时僵硬地在原地蹦一下。 “干什么呢。”贺松高走近,弹了弹他的额头。 罗杰的反应迟钝了许多,过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捂着被弹得生疼的额头:“什么毛病啊,很痛的好不好!” 贺松高放下手,怀疑他是不是在装疼:“我没用力。” “我弹一下你你就知道是什么感受了。”罗杰生气地瞪着他。 “你弹吧。”贺松高说,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罗杰狐疑地对着他上看下看,有点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大方,“不会我打你一下,你打我十下吧。” “不会。”贺松高摊手,作无辜状,“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我真打了啊。”罗杰说,跃跃欲试。 贺松高注视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笑意:“真打。” 罗杰把大拇指和无名指捏紧了,放到嘴边重重哈了口气,然后放在贺松高的额头上,猛地一弹—— “嘣”得一声,倒把罗杰自己打懵了。手有点痛,他站在原地,看着贺松高的额头一点一点变红,心里不由得十分愧疚:“疼吗?我没控制好力道,对不起啊……” 贺松高笑了一下,是弯起眼睛的微笑,他捉住罗杰停在半空中的手,捏紧揉了揉,用责备的口气说:“怎么没戴手套?” 罗杰愣了愣,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描述的感觉。这样,像什么啊。男人的手是可以随便摸的吗……不对,为什么贺松高的手是暖的,明明他穿得比自己少多了。罗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说话就说话,不不要动手动脚的。” ——该死,为什么他说话还结巴了啊!好像个被调戏的姑娘一样。 我去,这可真是太可怕了。罗杰转过身,手插在衣兜里不管不顾地往前方走:“快走,晚点酒馆打烊了!” 贺松高:“你去哪里?在左边。” 罗杰停下脚步,往两侧看了看,好像,确实是走错了。他转过身,假装淡定地往反向走。没走两步,他发现贺松高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罗杰说,有点恼羞成怒。 “……没什么。”贺松高说,抬脚跟上来,“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罗杰变得有点愤怒了,这简直是污蔑,哪有一个男人被摸下手就脸红的,除除非,他是个变态!他眼带愤怒地盯着贺松高,用力做出自认为最凶狠的表情,“你少血口喷人了。” 第48章 我俩都不喝酒。 第48章 我俩都不喝酒。 “没有就没有, 这么紧张干什么。”贺松高笑了笑,“手冷不冷?给你买个手套。” “不用了吧。”罗杰把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等下就到了。” “等着。”贺松高说, 转身走进街边的饰品店里。 “诶……”罗杰要叫他,已经来不及了,贺松高腿长, 三两步就跨进了装饰得五颜六色的饰品店。 罗杰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 ——为什么非要给他买手套啊, 他也用不上。虽然手的确很冷, 但是一个男人连这点苦都吃不得的话, 还算什么男人。难道贺松高就这么不忍心看他吃苦吗,想到这,罗杰顿时有点扭捏, 有点害羞, 心想他一个大老爷们,哪儿用得着这么精细的照顾啊。这一定,一定跟贺松高的性取向有关系。 也不知道他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罗杰红着脸想, 他看上去就像那个啥,攻吧。这样就合理了, 攻会不自觉把周围的男人当成受一样照顾, 就跟他们异性恋里男人习惯性照顾女人一样……可是他不是受啊!他是个直男, 一个只喜欢女孩子的直男。他得再把这件事跟贺松高强调一遍, 要是贺松高是同性恋里面的攻的话, 那他俩在两性关系中承担的角色是一样的, 都是照顾人的那个……不对不对, 怎么想到这来了, 人家只是作为同事, 或者朋友关心你一下,你怎么就脑补到这里了…… “发什么呆?” 罗杰抬起头,看见贺松高从饰品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白色的,疑似款式特别可爱的五指手套。 走近了,贺松高把手套递给他:“戴上吧。” 罗杰的表情一言难尽:“你非要买,给我买个黑色的就行了吧,买个女生戴的款……”他盯着手套上粉色的毛线小猪,“别人该笑话我了。” “笑话你什么?”贺松高不以为然,“一双手套而已,也没别的款式了,你将就一下。” “……好吧。”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多小气似的,罗杰接过手套,不情不愿地戴上,“快走吧,一会儿酒馆打烊了。” 事实上距离酒馆打烊还早,两人进去的时候,电视里的足球比赛正进行到关键时刻,酒馆里的德国男人很夸张,在棉袄里面套着德国队的球衣,一进酒馆就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短袖,齐声吆喝着德国队的口号。德国是明年欧洲杯的举办国家,球迷的情绪很高涨,德国大大小小的酒馆里每天都是这种氛围。罗杰他们刚坐下,一个个子特别高的女服务生就迎上来:“哈喽两位帅哥,吃点什么?”她不问喝什么,因为默认所有走进来的客人都会点一杯慕尼黑当地的特色小麦啤。 罗杰说:“抱歉,请问有不含酒精的饮料吗?” 女服务生露出震惊的表情:“抱歉,你说什么?” “我在发烧,他要开车。”罗杰说,指指贺松高,“所以我们今天不喝酒。” “哦~~~”女服务员夸张地挑眉,“既然不喝酒还来酒馆干什么呢。”说是这样说,她还是翻出随身携带的菜单,指给罗杰看,“有一些果汁,汽水,冰柠檬水,emmmm,你确定要喝这些?” “我确定。”罗杰严肃地盯着她,指指自己的额头,“我吃了头孢,不能喝酒。” “哦~”女服务员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ok,ok,那你们两个一人一杯苹果汁?” “可以。” “吃的呢?” “来点你们的招牌菜。” “ok!”女服务员爽朗地说,“稍等片刻。” 等女服务员走后,罗杰才拍拍自己的额头,说:“你闻到没?一股啤酒味。” “嗯。”贺松高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标致的三件套穿搭。酒馆内的灯光昏暗,从罗杰这边的角度看过去,有种很强烈的对面坐了个绅士的错觉。 ——都说是错觉了,那必然不是真实的感觉。罗杰脱下累赘的羽绒服外套,顿时感觉说不出的舒爽:“真想喝啤酒啊。” “不行。”贺松高一秒都没犹豫,残忍拒绝。 “……我干嘛老这样被你管着呢。”罗杰气哼哼的,“我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出门在外还要给自己找个监护人的三岁儿童。” 贺松高喝了一口酒馆提供的冰块薄荷水,“三岁儿童也知道发烧了不能到处乱跑,你现在应该待在酒店休息,而不是在睡觉时间跑来酒馆消遣。” “我烧早就退了,中午还吃了很多油腻的食物,也没事。” 这时德国队进了一个球,所有人“嗷呜”一声站起来,互相对彼此举杯,有人吹口哨,有人锤桌子,还有个不认识的人把罗杰拉起来,要和他碰杯。罗杰尴尬地捧着水杯,用蹩脚的德语说:“抱歉,我不能喝酒。” 那人无趣地“哦”了一声,端着啤酒杯走了。 “好尴尬。”罗杰坐下来,小声对贺松高说。 “别脱衣服。”贺松高皱着眉,要他把羽绒服穿起来,“小心感冒。” “知道了。”穿羽绒服太热,罗杰嘴里敷衍着,“我就脱一小会儿,马上就穿上。” 适应了酒馆吵闹的氛围,罗杰竟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讲些悄悄话也不错,他探身,冲贺松高勾了勾手:“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在慕尼黑,也是在酒馆喝酒,我们一群人一起,那个业务部的frank酒量菜的要死,还喜欢喝,结果往人家的吧台吐了一地,那个帅帅的德国小哥非要我们赔偿他一千欧元,否则就报警。”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手舞足蹈,“这不明显讹人吗。还好我力挽狂澜,在他们中间周旋,最终只赔了一百欧元的清洗费……” 贺松高听着,有些好笑:“你还说别人,你的酒量也没好到哪去。” “我酒量差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罗杰下意识吹牛,为自己找回场子,“今时不同往日,我经常跟你出去应酬,什么白的啤的来者不拒,哦不,啤酒倒是不常喝,就自己待着的时候喝。不过我的酒量也是被锻炼出来了,虽然谈不上千杯不醉,但也是中等的水平吧。你承不承认?” “呵。”贺松高单手握拳,捂住正在微笑的嘴,“你罔顾事实的样子挺可爱的。是谁三年前只喝了半杯金酒就不省人事了?我好心送你回家,你还半路吐我身上,害我只能把你扔到酒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奇怪,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三年前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喝酒?”那时候他俩不是闹别扭最严重的时候吗,居然也会有平和地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刻。 贺松高抿起嘴,说得有点含糊:“冬天的时候,有次加班,你非要请我吃饭,你忘了?” “我,好像记不起来了。”罗杰咬着吸管,费力地回想,哪年冬天啊?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实话,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的脑子在被僵尸偷偷地啃噬,总是这事记不清那事忘了……但不应该啊,和总裁有关的事他应该不会忘记的,毕竟总裁的话就是圣旨,他居然敢把圣旨给忘了,可想而知是多么可怕。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贺松高说。 “哦。” 在酒馆不喝酒,着实是有些无聊。罗杰咬着吸管,吸入一口带着很严重酸味的苹果汁,真难喝,要不是看在一杯10欧元的份儿上,他早端去喂厕所了。果汁难喝,食物还是不错的,在慕尼黑,几乎每家酒馆都会提供烤猪肘,这是慕尼黑的特色,依据每家的做法不同而有些风味上的差异。就比如这家,啤酒放得比较多,入口能尝到明显的啤酒香味,猪肘下面垫有酸菜,酸菜汁浸入到猪肉,油而不腻,清香爽口。作为配菜的土豆球也吸足了酸菜汁和肉汁,滋味香浓口感丰富,几乎是可以打满分的程度。除了猪肘,罗杰还很喜欢烤香肠,但是这家烤香肠居然是咖喱味的,吃起来有点奇怪,可能跟罗杰不喜欢咖喱有关。他们还点了烤鳟鱼和牛排,两样甜点,罗杰感觉自己的感冒这会儿全好了,埋头苦吃,几乎大半食物都是他消耗的。 他抬起头,发现贺松高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吃。罗杰怪不好意思的:“你老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饭。”贺松高说,还笑了一下。 昏暗的酒馆灯光,让他这抹微笑不是那么明显。其实贺松高要是做个暖男,没准真会有很多人喜欢,太冰冷不是什么好事,会让喜欢他的人望而却步。罗杰抽了张纸擦嘴:“看我吃饭就能饱了?这家东西挺不错的,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喝上酒,可惜啊可惜。” “下次再来喝。” “下次?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吃饱喝足,罗杰瘫在椅子上打嗝,“老感觉自己是来蹭吃蹭喝的。” “你这么敏感?不像你。” “这不是敏感,是自觉。没有为公司做贡献,常常让我感到惶恐。”罗杰半真半假地说,其实还是时机到了,顺便拍个马屁。 “是没有为公司做贡献,还是没有为我做贡献?”贺松高冷不防说。 “啊?”罗杰有点不解,“有什么区别吗?你代表公司,给你做贡献就是给公司做贡献。” “哦。”贺松高笑了笑,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他也抽出纸张,擦嘴,问罗杰,“吃饱了吗?吃饱就回去。你该休息了。” “吃饱了。”罗杰没有意见,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待久了会让人头晕,他已经感觉有点不适了。 结完账,两人沿着来路返回。 雪很大,风也大了,罗杰被风逼得一直往后退。不是他弱不禁风,而是裹得实在太严实,让他不能像平时一样活动自如。在这种几乎步履维艰的情况下,贺松高忽然慷慨地贡献出自己的手臂,说:“你拉着我。有这么夸张吗?” 罗杰说:“你肯定没穿保暖内衣。我这套是新的,有点小,箍在身上跟金钟罩似的。我还穿了一件这么长的棉袄,能不艰难吗。”他搭住贺松高的手臂,迎着风往前走。 在左前方,隐约能看见市政厅那座高耸的钟楼,因为刮风,有种它正在摇晃的错觉。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走了一会儿,贺松高说。 罗杰松开他:“哦,快点,冻死了。” 回到酒店罗杰才感觉捡回了一条小命,他没脱棉袄,躺在酒店的沙发上回温:“天呐,这才十二月份,慕尼黑怎么比我们阳城还要冷。” “是吗。”贺松高没有感觉,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去检查浴室热水器的水温。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问罗杰,“要泡个澡吗。” “嗯嗯。”罗杰说,“要。” 身上又酸又疼,刚刚在酒馆里还出了不少汗,真应该去泡个澡祛祛汗味。 第49章 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第49章 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晚上, 贺松高回另一间房睡觉。 罗杰还有点不习惯,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辗转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 罗杰就听到对面洗漱的动静。他摸起来,呆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国内。他快速洗脸刷牙,然后穿着睡衣走到对面, 敲门, 贺松高已经穿戴完毕, 正准备出门。 昨天两人已经商量好, 今天气温低,可能有暴风雪,罗杰还是待在酒店, 一直等他们结束在慕尼黑的工作, 出发去科隆的时候再一同前往。 罗杰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他在贺松高的房间门口堵住他,说:“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 贺松高顺手贴住他的额头,是温的, “不行,下午要去工厂, 外面冷。”他一口回绝, “吃药了吗?” “没有。”罗杰面露失望, “那我一个人在酒店干什么呢。” “养好身体。”他这幅模样实在可怜, 贺松高用哄劝的语气说, “发烧不是小事, 容易转成肺炎。我昨晚听见你咳嗽了, 现在好点了吗?” 这酒店隔音还真差, 这样都能听到。罗杰寻思, 然后说:“好了,就是有点干,起来喝杯水就行了。” “嗯。我让他们给你拿个加湿器。”贺松高说,拍拍罗杰的头顶,“让开点,我要出去了。” 罗杰乖乖让开,跟着贺松高一起往门口走:“你吃早饭了吗?我跟你一起下去。” “没。走吧。” 两人一起去餐厅。好几个同事都在,见到罗杰关心地问:“罗秘书,身体好点了吗?” 罗杰说:“好多了……”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行,怎么能说好了呢,那样同事会认为他以生病为借口逃避工作,还是说严重点好了,他皱起眉毛,捂着嘴重重咳嗽两声,说,“但还是有点虚,头晕。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还是不能一起陪你们战斗……咳咳咳。” 同事纷纷安慰他:“哎呀生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们都理解,罗秘书,还是好好休息要紧,今天外面气温很低,你还是好好待在酒店休息吧!” “就是就是,不要勉强自己,身体要紧啊。” “嗯嗯嗯。”罗杰忙不迭点头,为同事们的贴心而感动不已。 装完病一抬头,他看见贺松高在对面似笑非笑望着自己,顿时他有点心虚,强作镇定瞪了贺松高一眼,心说还不是你不让我去的,你要让我去,我肯定现在病就好了! 酒店的早餐蛮丰富,罗杰挑了点开胃的,和贺松高面对面坐着用早餐。 他们闲聊天,罗杰说:“你慕尼黑的家在哪里?我可以去参观吗?” 贺松高要了一块蛋饼和黑咖啡,他早餐好像都吃得不多,为了保持身材吧,“在西北部,郊区,下次有机会吧。” “是什么房子?公寓?别墅?还是大平层。”罗杰在脑海里描绘贺松高家的模样,心想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酷爱买房,住不住倒是其次,关键是得要有,“有管家吗?保姆几个?你都不来住,空着是不是太浪费了。” “租出去了。”贺松高说。 “啊。”罗杰愣了愣,“那也挺好的。也不失为一种投资。” “吃饭能不能安静点。”贺松高皱起眉,对罗杰不分时间场合的喋喋不休有点不满,“快点吃,吃完上去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罗杰不服气地想,爱说话难道不是一种优点吗?自己不说话还不让别人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走之前,贺松高交待罗杰:“中午和晚上吃什么自己解决,酒店点餐可以挂账,也可以叫外卖。在手机上下个lieferando(外卖软件),不要出去吃。” “我就在附近逛逛,不行吗?” “不行。外面在下暴雪,看到了吗?” 他们一起走到酒店大堂,从大厅的旋转门看过去,外面确实在下雪,又疾又密,罗杰一秒放弃出门的想法:“好好好,这天气确实不适合出门,那我待在酒店养蘑菇好了。” 大巴车等在酒店门外,罗杰在门背后目送贺松高上了车,转身,回房间。 一连两天,贺松高都在外面忙工作,罗杰在工作群里看到同事们传回来的一线照片,感叹贺松高真是上镜。他换了一件海军领大衣,终于舍得戴围巾了,因为坚持不穿保暖内衣,让他在一众身形臃肿的男士中间显得说不出的挺拔,如同一颗直上直下的青松,傲视脚边的凡草枯树。其中一张罗杰觉得特别好看,这是在视察完工厂后,回会议室的途中,因为在下雪,所有人步履匆忙,顶着风雪走在厂区宽阔的大路上。贺松高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双眉微皱,表情严肃,像在思考什么疑难问题。风雪中傲然生长的青松,罗杰心想,然后对着这张特有氛围感的照片欣赏了十来分钟,看着看着,罗杰第一次发现贺松高和董事长有点相像,比起面相,他俩的气质更接近,都是不怒自威,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领导气场。 他躺在床上傻笑,然后把这张照片传给贺松高,说:“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哪里像?” 就在罗杰认为现在贺松高应该没空回消息的时候,他回了。 罗杰说:“你怎么有空回消息的?现在不是在开会吗。” “开会就不能回消息了吗。” “哦,我忘了,你是总裁,应该没人管你。” “。” 嘿嘿。罗杰说:“生气了?” “我在你心中似乎是个小气,格局不高的男人。” “怎么会,你是我最尊敬的总裁大人,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罗杰狗腿地说。 “吃饭没有?”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外面的雪停了,可是开始下雪,罗杰点了中餐外卖,但是显示交通状况不加,可能会延迟送达,他把自己的晚餐订单截图发给贺松高,说:“点了,还没到。” “你还真是念家。” 罗杰知道他这意思是人在国外还老想着吃家乡的菜:“我生病啊,德国菜真的有点腻,我好像吃不惯,一想到昨晚的大肘子我就想吐。吃点清淡的多好,你也是,别太油腻了,搞不好要拉肚子。” “嗯。” 聊了两句,罗杰的餐到了,他丢下贺松高自己去吃饭。 一连两天,罗杰都窝在酒店里假装咸鱼,每天只有晚上睡前和早上贺松高出发前两人有交谈的机会。贺松高好像也有点感冒,但是不严重,罗杰心想也许是这两天在外面被冻的,他强烈要求贺松高也吃点感冒药,不要影响两天后的签约仪式。 贺松高依言吃了两颗感冒药,对罗杰说:“你这么关心我的工作?” “你这不是废话吗。”罗杰对他翻白眼,“我是你的秘书,我不盼你好,难道要诅咒你吗。而且这是你谈了好久的项目,你也不希望功亏一篑吧。”作为总裁的亲密助手,罗杰最清楚他为了wh集团的订单有多么努力,wh在此之前只和本土企业合作,这也是第一次他们选择外国的供应商,双方都很慎重,贺松高有段时间经常飞德国,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都是在为这个项目奔波。 “是。”贺松高双眼含了些笑意,“谢谢,罗秘书。” “……”罗杰莫名有点脸红,搞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你别这样,我好不习惯。” 贺松高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病了几天,让这个以往生龙活虎的人看起来格外憔悴,不过还是好看的,如果说罗杰有一千个讨人嫌的理由,那么他这张人畜无害,小动物一样灵动的脸就是让人忍不住喜爱的唯一理由。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但目前看来是的。贺松高收紧手指,看见罗杰吃痛的表情,才放下手,“好了,我出门了。回去休息,再睡会儿吧。” 罗杰捂着自己被捏痛的脸颊,感到十分生气:“你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个坏习惯的?好痛,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会捏回去!” “随时欢迎。”直到走出房间,关了门,贺松高才说,声音消失在迂回的长廊里。 又过了两天,一行人出发去科隆。 雪停了,不过又开始下雨,阴雨天的慕尼黑显得说不出的萧瑟,街道古朴繁复的气质扑面而来。罗杰透过车窗欣赏外面不停掠过的哥特式复古建筑,内心有一点唏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这里呢。希望下次来,不要再发生这次一样的意外了,他还想好好在慕尼黑市区逛逛呢。 几个女同事在后面窃窃私语,说这次行程太匆忙,没来得及去买些伴手礼,罗杰深有同感,忍不住捅捅一旁的贺松高,小声说:“你也真是的,干嘛不把时间安排宽松一些呢,让大家有空去逛一逛,买点东西带给国内的亲友嘛。” 贺松高说:“行程又不是我定的。” 罗杰想了想,确实,而且本来有一天要去斯图加特的,贺松高已经拍板取消了,又让分部的几个领导拉去参观某汽车博物馆,说起来,确实不是他的锅,毕竟他也是个贴心的领导,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罗杰小声说:“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抱怨一下,抱怨总可以吧?” “可以。”贺松高说,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傍晚,他们搭乘专机抵达科隆机场,科隆也在下雨,快天黑了,透过舷窗向外看,一片雾沉沉的灰。 下了飞机,贺松高和罗杰走在最后面,看罗杰有些精神不济,贺松高问:“你怎么样?不舒服吗。” “没有。”罗杰摇头,“我就是困。”都怪这两天睡太久,让他的身体习惯睡眠,一没有事干的时候就想睡觉,好像变成了什么冬眠动物一样。 “衣服拉链拉好。”贺松高转头,看见他把羽绒服敞开穿,露出里面薄薄的毛衣。 “哦。”罗杰听话地把拉链拉好。 “围巾呢?” “没戴。” “为什么不戴?” 罗杰奇怪地看他:“你好像真的变成我妈了。一天没戴怎么了,我现在也不冷,而且等下就要坐车了不是吗。” 说着说着,罗杰发现前面的同事好像在回头看他俩,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杰感到有点别扭,好像被发现他和总裁有什么私情似的。他像只螃蟹一样往旁边横移,离贺松高远了点,这怪异的举动引得贺松高频频皱眉:“你干什么?” 罗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坐久了,腿有点麻,我伸展一下——你别看我,快走啊!” “。”又发什么神经,贺松高无奈,迈开腿先走一步,“你慢慢伸展,注意别扭到胯。” 第50章 其实做0更舒服,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 第50章 其实做0更舒服,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到酒店已经接近十一点, 同事们在群里吆喝着出去吃夜宵。 罗杰这回一个人住,他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还在下雨, 光是看都感觉一阵湿冷,有人在群里艾特罗杰 ,问他去不去, 罗杰说:“我就不去了, 你们大家多吃一点。” 刚发完, 贺松高的信息就来了:“饿不饿?” 罗杰:“不饿。”在飞机上吃了点零食, 他现在一点都不饿,只是困,好想睡觉, 他这么跟贺松高说了, 贺松高说,“晚安。”就没有再回复。 明天上午全员在酒店休整,下午一起去某国际会议中心签署合作协议,罗杰心说这次怎么也得跟去吧, 半夜在房间认真地挑选明天的服装搭配。他的衣服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用置装费和贺松高一起定做的, 不过他的定制比较便宜, 都是基础款。其中有一套格纹套装他很喜欢, 只有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搭配完自己的, 他又问贺松高:“明天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贺松高:“好了。” “是我给你选的那套吧?” “嗯。” 真乖。哦不, 真听话……也不是, 罗杰头顶冒汗, 应该是真配合才对!所以他的工作其实也是蛮好做的嘛。 但还是不放心, 罗杰说:“明天我帮你看下, 在房间等我啊。” “好。” 这晚睡得特别好,房间很安静,不靠街,几乎没有噪声。他一大早起来,先把自己打理好,又去贺松高的房间帮他打理。 贺松高这次住的房间比较高级,是个花园大跃层,一楼是起居室,卧室在二楼,还有个半开放的空中花园,外面就是莱茵河,能看到有船只慢悠悠地驶过。 罗杰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今天是个晴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科隆比慕尼黑要温暖一些,太阳正在往上升,暖洋洋的阳光照射下来,驱散了严冬的寒气。 贺松高拿着衣服从花园路过,皱眉说:“你感冒好了?不要在外面吹冷风。” “我穿了棉袄啊。”一点都不冷,罗杰不愿意动,“你打电话让酒店把早餐送上来吧,我们就在这吃早饭也不错。” “你倒是自觉。”贺松高冷哼一声,“你手边就是电话,自己打。” 罗杰这才发现沙发旁的矮几上有一台电话,他顺手拿起来,拨给前台,请他们把早餐送上来。 挂完电话,罗杰说:“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随便点了点。” “听到了。”贺松高说。 现在还早,不着急,贺松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毯:“把腿盖上。” “你真好。”罗杰感动地说,“以前都是我照顾你,没想到今天……不,是最近常常被你照顾,我觉得我这个秘书当得好不称职。” “都一样。”贺松高说。 这真不像总裁会说出来的话。不过,据他混迹的秘书行业而言,老板照顾秘书其实也很常见,毕竟说是上下级,其实更像是亲密伙伴,两人朝夕相处,很容易产生工作以外的关系,例如,床上交流的关系……额,不是,这是偏见!是刻板印象!也有很纯洁的同事关系的,比方说他认识的一个老秘书,最后和老板一家处成了亲戚,逢年过节老板还会去他家拜访,给孩子带些礼物…… 汗,罗杰,你现在怎么思想这么不纯洁!怎么能这样侮辱自己,侮辱老板……他擦了把汗,站起来:“早餐还没好吗?我下去看看。” “急什么?”贺松高在沙发上坐得很安稳,“坐下来,聊聊天。” “……”罗杰不情不愿地坐下来,“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贺松高说,“你爸妈最近还好吗。” “?”罗杰看着他,怪莫名的,“挺好的,天天去社区的老年人活动中心,不是打牌就是跳舞,最近还参加了老年合唱团,去隔壁社区义演……你问这个干什么?”以前从不关心我的。 “关心员工是老板的义务吧。” “得了吧,怎么以前都不关心,现在来关心?”罗杰顿了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派我来德国常驻吧,我可不要,我会辞职的。” “你想多了。”贺松高笑,“派你来德国,前提是我也来。” 对哦。罗杰把心放回肚子里:“能不能不要这样吓我。” “我记得,你家就你一个孩子?”贺松高说,真的像闲话家常那样随意,“你爸妈没有催你结婚生孩子?” “当然有催。但是我不着急,现在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罗杰越说越狐疑,搞什么,难不成他终于要升职了?贺松高有这么好心吗……不对,是有这么信任他的能力吗,“你放心,我短期内肯定不会踏进婚姻的坟墓的,再说了,即使有了家庭,我也不会忽视我的工作啊。” “哦。”贺松高说,脸上没有除平淡以外的情绪。 罗杰此刻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如坐针毡,“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开除我?还是要把我调到其他部门去——不会是因为这次出差,我意外发烧,让你觉得我不能再胜任总裁秘书的工作?” 贺松高笑了,为他傻里傻气的发言:“你挺会脑补的,说了我只是关心你。难道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不能聊些,其他话题吗。” “……这样啊。”罗杰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要聊也行,你先跟我说说,你的家庭关系,你是不是跟你家人关系不太好啊?”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瞎子都能看出来吧。你一年到头家都很少回,过年也是应付过完春节就赶回公司加班,老实说你也没有那么多工作需要处理吧。”罗杰心直口快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贺松高,“你别误会,就算关系不好也没关系,以后总会好的……”不是,你到底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啊,罗杰对自己非常无语。 “你误会了。”贺松高倒没有生气,他耐心地解释,“不是关系不好,是我从小就比较独立。我十三岁就一个人出国念书,很少回家,习惯了独居的生活。而且我高中还没毕业就跟家里出了柜,我父母很生气,说要跟我断绝关系,那些年他们不管我,全靠我两个哥哥——但是他们不理解同性恋,总让我去看心理医生,说我因为太早离开家庭,导致心理出现问题,才产生这种倾向。” 罗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松高说完,就沉默地盯着他看,罗杰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总裁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不回应,是不是显得太不重视——总裁的真情流露。罗杰先在心里斟酌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说:“看来英国的风水有问题,让你一去就变弯了……” “……”贺松高一脸无语,“我有时候怀疑你读没读过书。” “我当然读过!”罗杰差点要跳脚,“我还是一本呢!你少瞧不起人了。我是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我说了你确定不会生气吗?” “说。”贺松高简短道。 “那个……”罗杰看着他的脸色,打算他一挂脸自己就立刻闭嘴,“你就没想过的确是你自己的问题吗。我不是说你性取向的问题,这个我以前查过啦,可能是基因问题,就是你有可能天生就是个同性恋。我说的是你的性格问题,我可没忘记刚认识你时你那拽翻天的脸色,可能你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配被你搭理。而且你还总是无视我,贬低我,后来干脆不理我。就算我后来给你当秘书,都觉得你反复无常,一个不高兴就拿我撒气,害我每天都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又哪里得罪你了。” 他的眼神太过幽怨,又带着一点担心说错话的忐忑。脾气差……这点贺松高从不否认,但脾气不能说改就改,总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吧。 见他一直不说话,罗杰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这话好像以前就说过了,干嘛旧事重提呢。罗杰在心里懊恼,有谁会高兴被人揪着缺点不放啊。他举起双手,作求饶状:“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做老板确实不该那么平易近人,要和员工保持一定距离……而且性格跟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也有关系,我感觉我家庭挺幸福的,所以性格相应的就比较开朗,没心没肺。你从小离开家庭,又因为性取向的关系和家人产生矛盾,缺乏安全感,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怀,才养成现在这种,额,复杂的性格……干嘛,我说错了吗。”看见贺松高的表情有点不妙,他立刻闭上嘴巴。 “没说错。”贺松高看着他,笑了笑,“你有时候还挺聪明。” “……什么叫有时候?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聪明用不到对的地方。”准确地说,一遇到和贺松高相关的事他就智商下降了,明明他工作起来可是效率很高的,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门铃响,是早餐到了。 一边吃早餐一边继续聊天。罗杰偷瞄了好几次贺松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贺松高用餐刀往面包上抹黄油,看也没看罗杰,“直接说。” 我靠,这是什么眼神,这都能发现我在偷看。罗杰的心跳了一跳,小心地说:“那个,你家里人没有逼你结婚吗。” “我跟谁结?”贺松高觉得有些好笑,“我只会跟男人结婚,这个他们都知道。” “那、那你家人还挺开明的。” “是没办法。”贺松高说,语带嘲讽。 “那、那你交往过这么多男人,都没有想跟他们结婚的想法吗。” “我交往过很多人吗?”贺松高微微歪着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罗杰,“你有帮我数过?” “数倒是没数……但是光我知道的就有几个,咳咳,你不会只是玩玩吧。” “没有。”贺松高说,“我对感情很认真。” 罗杰有点绷不住了:“什么很认真啊,你、你说这话不会感到羞愧吗。我可是看到你和,那个谁在餐厅就啃起来了的。” “哦。”那次啊,贺松高想起来了,“约会而已,接吻不是很正常吗。你约会难道不接吻?” “我——”罗杰的脸红了,嘴巴像河豚一样鼓了起来,“我当然亲!但起码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就,就那个吧。” “是你忽然闯进来,不知道敲门。”贺松高说。想起那次他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似乎他很纯情——哦,大概跟他是个处男有关系。 “谁知道你们,这么开放!”罗杰咬牙切齿地说,“反正我们异性恋不是这样的。” “你这个处男,就不要代表别人了吧。” “我靠!我不是处男!”罗杰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扔了,“你又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不是就不是,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能不能矜持一点,谁家好人会在吃饭的时候聊这个啊。”罗杰戳着软软的面包,小声说。 “你几岁发生的性关系?跟谁?” “!”罗杰真的,差点控制不住把叉子扔到贺松高的脸上去,“你故意的吧!我,有权不回答这个问题!” “。”贺松高憋着笑,说,“行,不说了。吃饭。” 过了一会儿,罗杰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问贺松高:“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贺松高切三文鱼的动作一顿,严肃地说:“我是1。” “哦。”罗杰当然知道1是什么意思,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应该,但他还是下意识菊花一紧,“做1比较舒服吧。” “怎么,你想试试?” 罗杰面不改色,握着餐叉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呵呵,这就不用了,我是个直男。” “哦。”贺松高对此不置可否,冷不防说,“其实做0更舒服,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啪嗒”一声,罗杰手里的叉子终于掉了。他面部扭曲,几乎是愤怒地看着贺松高:“够了,我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快点下去换衣服。” “呵呵。”贺松高终于忍不住,丢掉刀叉笑了开来,甚至肩膀一抖一抖的,“问也是你问的,我回答你的问题,有什么错吗。” 罗杰看呆了。望着贺松高罕见的开怀大笑的表情,他彷佛是不敢置信那样,喃喃地道:“我的天,你终于是疯了吗。” 第51章 总裁选美大赛冠军。 第51章 总裁选美大赛冠军。 一直到下去换衣服的时候, 贺松高还在笑,罗杰真的觉得他疯了,一直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贺松高摊手, 说:“我是觉得你可爱,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人。” “可爱?”罗杰严重怀疑这里的“可爱”是贬低的意思, “你不会是学了一些网络上奇奇怪怪的烂梗吧, 我当然很可爱, 但绝对是字面意思的可爱, 绝对没有‘sb’的意思。” “sb?”这种念拼音的方式也让贺松高觉得他很可爱, “放心吧,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 贺松高去换衣服,罗杰就坐在沙发上等, 顺便用手机备忘录回顾有没有忘带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 贺松高出来了。 罗杰的眼前一亮,贺松高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西装,正是他挑选的那套极夜黑,但这套衣服的黑不会显得单调, 有点像是礼服的款式,上面有一些凑近看才能看清楚的印花, 西服面料带点反光, 低调的同时又不失庄重。这人穿西装一向很好看, 但是——黑色最好看了。罗杰看着看着, 忽然有些心跳加速, 但他发誓, 他绝对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贺松高的, 这可是他家总裁, 是一出去能秒杀所有和他同台的总裁、ceo, 还有什么这总那总,这个阁下那个阁下的,换句话说: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作为总裁秘书的罗杰对贺松高荣获第一届“总裁选美大赛”冠军这件事与有荣焉,他忍不住站起来,“啪啪啪”鼓掌表达对贺松高的庆贺:“帅,真是太帅了!”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贺松高皱眉,远远地说:“别拍马屁了。过来,帮我打领带。” 罗杰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条领带,不过,那玩意儿怎么越看越眼熟——罗杰张大嘴巴,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送他那条吗?!他现在确定贺松高的精神是出现问题了,哦不,是审美,难道这几天他们打得火热,他那向来高级的审美也被自己拉低了吗?罗杰有些不忍直视:“你怎么打这条领带啊,好丑。” “丑吗?”贺松高拎起手里的领带,打量片刻后,说,“我觉得不丑。” 他走近了,将领带递给罗杰:“帮我系一下。” “哦。” 罗杰接过领带,往前走了一步,一凑近,他就闻到贺松高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有点苦,苦中带香,罗杰很喜欢这个味道,有段时间甚至很想问贺松高要一瓶,做安眠香,但后来又放弃了——这可是总裁身上独有的味道,一出现就代表总裁亲临,他可不想梦里都是他。罗杰提着领带在贺松高胸前比了比,竟出乎意料的和谐,奇怪,难道真是他上次看走眼了,真的还挺好看。 他抬起头,忍不住为自己多年前的审美感到得意:“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竟然现在才拿出来戴,真是一种损失。” 贺松高微微低着头,笑了笑:“不是你放进来的吗。” “额……”罗杰想起来了,汗,差点忘了他的行李都是自己收拾的了,但是,“我又放了不止这一条,承认你很喜欢就这么难吗。” “我喜欢啊。”贺松高看着他的眼睛,说。 “……”罗杰的脸忽然间有点烫,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说这种话啊。他手指有点发抖,不敢直视贺松高的眼睛,为了掩饰这种莫名而起心理反应,他抖开领带,粗声粗气地说,“你低头,我套下领带。” “不行。”贺松高站着不动,也不低头,“我昨晚落枕了,脖子不能动,辛苦你踮下脚。” “……”真的假的啊,罗杰怀疑地看着他,“刚刚你怎么不说。” “换衣服的时候扭到,症状加重了。”贺松高说,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吧。” 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罗杰只能踮起脚尖,把领带套进他的脖子里。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的手要这么抖啊,罗杰找不出自己紧张的原因——硬要说的话,怪贺松高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总裁的注视可是相当让人有压迫感的,罗杰踮脚的时候,眼睛和贺松高的眼睛是平视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贺松高的眼睛里射出来一到闪电,啪地一下击中了自己的瞳孔。罗杰的呼吸一窒,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的手抖着,脚也有点抖,简短的一个动作让他做得好像放慢了十倍,他也不敢呼吸——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的!只是系领带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系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一定是总裁今天太奇怪了。对,都怪他,罗杰忍不住说:“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你不会是也发烧,烧坏脑子了吧。” 贺松高眨眨眼,无辜地说:“奇怪?哪里奇怪了。” 罗杰现在没空回答他这个问题,趁着贺松高说的时候,他提着领带一鼓作气绕圈打结,手撸着打好的结往上一拉—— “呃。”贺松高低低叫了一声,“你想勒死我吗?” 罗杰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把领带结往下拉,调整到舒适的位置之后才说:“疼吗?不好意思,我我我,”他结结巴巴,“我太久没帮别人打领带,都快忘记怎么打了。” 贺松高盯着他,自己又把领带往下拉了一点:“看来以后得经常叫你帮我打领带,免得你手艺生疏,像今天这样用领带袭击我的喉结。” “……对不起。”罗杰愧疚地说,用手摸了摸贺松高的喉结,好像确实有些发红,天呐,他都做了些什么,“很痛吗?”都是男人,知道被勒到喉结有多痛,就跟勒住蛋蛋似的……咳咳,还是老实道歉要紧,“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贺松高轻咳一声,转过身说,“没关系,我看看你系得怎么样。” 他边说边往穿衣镜那边走,罗杰跟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 贺松高左右看了看,说:“不错,挺好看的。”语气很满意。 罗杰这才松了口气:“没系歪就行……下次还是你自己系吧。” “为什么?” “嗯,你自己系比较舒服。”罗杰说,眼神有一些闪躲,“那个,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贺松高抬起手表,说:“现在才九点钟,我们不是约好十点半出发吗?” “哦!”罗杰想起来了,通知还真是这么发的……他的脸再一次慢慢变烫,他好像真切感受到了皮肤从37度到42度、甚至50度的过程,不是,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难道是早上吃的食物有毒!没脸见人了,罗杰现在只想逃跑,然而不想做得太明显被贺松高看出来,于是他也抬手看表,假装淡定地说,“那我记错了,我以为是九点。那个,我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好,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 贺松高幽幽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说都已经收拾好了吗?”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了拿。”罗杰快装不下去了,脸越来越红,都快煮熟了,“等下时间到了我叫你,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但胳膊被贺松高拉住了。进室内之后他就脱了棉服外套,现在只穿着西服和衬衫,贺松高的手掌很大,把他的小臂整个圈住了,他浑身一抖,强作镇定地回过头:“怎么了?” 贺松高定定看着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的额头,疑惑地说:“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 “……”罗杰真的忍不了了,鸡皮疙瘩爬了一身,他飞快地说,“好像真的有点我回去量一下然后吃颗退烧药,我先走了!”然后挣开贺松高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开门、走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等来到走廊,感受略微冰凉的空气,罗杰才重重松了口气。 搞什么啊!他今天真是吃错药了不成! 一定是退烧药过期了!太可怕了!他要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回到房间,罗杰赶紧打开窗户,让冰凉的空气透进来,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温度总算是降下来了。回想刚刚莫名其妙的那一幕,罗杰懊恼的同时,还无比尴尬,天呐,上帝啊,他怎么会对着贺松高脸红呢!一定是早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下次绝对不要再说这些了,太恐怖了。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冷了,他才关上窗,重重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这时候什么都不想才对,把脑袋放空,一会儿就好了。 事实证明他这么做没错,十分钟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全消失了,他又恢复了以往那个镇静的他。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罗杰再一次去确认自己的公文包,确认什么都没遗漏,才放心地去收拾早上换下来的衣服。酒店有衣物清洗服务,他打电话请服务员上来取衣服,然后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做完这些,刚好十点过十分。 他打算下楼,同时发微信提醒贺松高:“时间到了,该下楼了。” 贺松高说:“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 罗杰:“那你帮我拿下来吧。” 不对!他猛地一惊,等下直接去坐车,车里有好多同事,半路上说不定也会碰到……让人看见总裁拿着他的衣服,像什么样子!罗杰连忙抄起手机,十万火急地打字:“等等!我去你房间拿,你等等我!” 然而贺松高没回复,过了一会儿,罗杰等得人都快焦了,他才回复。罗杰定睛一看,天都塌了:“我已经在车上了,过来找我。” 我靠,你故意的吧! 第52章 你的领带歪了。 第52章 你的领带歪了。 罗杰飞奔下楼, 一路上没撞见几个同事,到车上一看,只有贺松高一个人。 还好还好, 大家都喜欢踩点! 罗杰猫着腰走过去,在贺松高旁边坐下:“你怎么这么快,我说我去你房间拿就行了, 你非要帮我拿下来。” “跑那么快干什么。”贺松高扭头看他, “外套也不穿, 身体又好了是吧。” 罗杰搓搓手, 嘿嘿一笑:“你都拿了外套,我再穿一件下来,回头别人问我怎么解释啊。” 车里有暖气, 并不冷, 罗杰拿回外套,只是把它搭在自己的腿上。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很温暖,这在十二月的德国应该比较罕见, 难道老天都知道今天是楷华和欧洲头部汽车集团签约的重要时刻,特意用灿烈的阳光表达对他们的祝贺吗。 总之, 这是个好兆头。 罗杰叹息一声, 说:“以前来科隆都下雨, 大雨滂沱, 阴雨连绵, 总之就是下雨, 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温暖的阳光呢。” 贺松高“嗯”了一声:“确实。” “英国是不是也这样?” “不一样。”贺松高说, “英国更冷一点。” “我还没去过英国呢。”罗杰兴致勃勃地说, “哪个城市比较好玩?我听说英国的天气变化多端, 去旅游需要挑好时间——不知道英国的签证好不好办,我想带我爸妈过去玩。” “英国不好玩。”贺松高泼他冷水,“去法国吧。” “你在英国待太久了吧,才觉得不好玩。”罗杰哼哼唧唧,“我一个没去过的人,当然会有所向往。主要是,我学英语的,却没去过英国,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我的专业。” “……学英语就要去英国?” “嘿嘿,我就是这样一说。”罗杰挠挠头,忽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你在那边呆过,所以我想过去看看。” “为什么?”贺松高说,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对我这么好奇?” “哈、哈。”罗杰干笑,“好奇个屁呀。”他看到有几个同事结伴从酒店走出来,正探头寻找大巴的位置,“别开这种玩笑,很无聊。”他压低声音,心里有点慌张,“快点,人来了,你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跟我吵架吧,快闭嘴,当好你的霸道总裁。” 五分钟的功夫,所有人都到位了。大巴车拉他们去餐厅吃午餐,又是德国菜,罗杰现在看到德国菜就反胃,没有一开始那种兴头了。贺松高见他扒拉几叉子就停下,问:“你不饿?” “没胃口。”罗杰说,“好想吃中餐啊。” 贺松高顿了顿,说:“你是我见过最恋家的人。”这才出来几天,就开始想家了。 “德国菜不好吃。好油腻。”也许跟他生病也有关系吧。 “再忍一忍。”桌子底下,贺松高拍拍他的手,“晚上带你去吃中餐。” 下午一点钟,他们抵达某国际会议中心,这次签约排场很大,中德两国对外贸易相关部门的官员们都来了,还有媒体,一进去就有人举着长枪大炮对他们咔嚓来咔嚓去。从这时起罗杰就和贺松高没有交流了,他看着他从队伍的末尾走到最前端,有使用德语、中文、英文的记者对他提问,贺松高都没有回答,只是表示赶时间,请他们让一让。 进了会议中心,wh集团的代表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其中一个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是这次签约的主要负责人,他拉着贺松高,热情地问他有没有休息好,习不习惯科隆的天气和饮食。贺松高褪去生活中冷淡沉默的个性,微笑着和他寒暄。 签约仪式开始前,还有个两方洽谈会议。由中德双方对外贸易部门的官员、楷华和wh集团的代表分别发言,会后友好交流,最后才进入签约仪式。晚上在会议中心的宴会厅举行晚宴,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要七八个小时。 罗杰心想,你还说晚上带我去吃中餐呢,又吹牛了吧。 不过看在今天总裁这么风光的份上,他决定原谅他了,明天好好敲诈他一顿就是了。 会议冗长而无聊,好在大部分人都说英语,即使一两个说德语的,会议组也配备了同传耳机,缓解了部分人听不懂德语的尴尬。罗杰在下面专心地听会,一开始还有关注发言内容,可看着主席台上端正严肃的贺松高,他的思维一下子跑偏了。 无论多么重大的场合,贺松高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一个。他帅气,高大,沉稳干练,自信,几乎用所有正面的词汇去形容他都不会显得浮夸。罗杰对自家总裁就是这么自信。如果没有跟他长时间相处过,很可能会被他看起来出众的气质所迷惑。相处过后才知道……才知道,罗杰慢慢地想,其实也没那么差啊,他体贴,大方,除了脾气差点,好像没别的缺点了吧? 有吗?奇怪,他以前不是还很讨厌他的吗。 讨厌的点在哪里? 哦,罗杰想起来了。他喜欢拿身份压他,仗着他是总裁,让他干这个干那个,还强迫他加班,还动不动就生气,让人捉摸不透。可是,罗杰后知后觉地想,他是个秘书,为老板做事是应该的吧,有的老板还让秘书帮忙带小孩呢,这才是真把秘书当成保姆的无良老板。贺松高可从没这么干过……不对哦,这是因为他没小孩,要是他有,说不定罗杰也会沦为帮忙接送小孩的大怨种秘书。但退一万步说,这是秘书分内的工作吧,一个秘书,就是老板的万能助手,就是要7*24小时在线,可贺松高除了偶尔叫他加班,其实根本没强迫他007,甚至连996都没有。有时候他想提前下班,跟贺松高说一声就走了,贺松高也没扣他工资。 罗杰在大脑里复盘这五年秘书工作的点点滴滴,忽然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太贪心,身处一个最不应该偷懒的位置,却天天想着偷懒。 他看着主席台上认真听其他人发言的贺松高,第一次对老板产生怜悯的感情,有自己这么个秘书,是不是他也挺心累的啊。 可惜他从没问过,有机会问问好了,如果他提出要自己007,那这下他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罗杰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一不留神就过去一个多小时,现在是自由提问环节,主席台的人都放松了很多,甚至有些外向的人开始互相开玩笑。罗杰看见贺松高偏头和wh集团的代表在低声交谈,不知道是讲正事还是闲聊,不过……他好帅啊,帅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今天他穿黑色,黑色最显高贵,衬得他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且领带的颜色也选得好,让他在尊贵中又多出几分优雅,罗杰的眼神粘着贺松高,无论怎么都移不开。 旁边有同事要去上厕所,请他让一让,罗杰反应迟钝地“哦”了几声,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方便同事出去。 等他再把眼神投向主席台的时候,忽然看见贺松高在朝自己的方向看,两个人的眼神不期然对上,罗杰心里一跳,差点慌慌张张地把眼神移开。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害怕对视啊。以前是不想,现在是慌张。还没等罗杰搞清楚自己的心情,贺松高的目光就收回了,甚至对自己笑一下都没有。 罗杰有些失落,干嘛,是不小心看到的吗。那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这样他就有机会对他竖起大拇指,告诉他他今天表现很棒,是个完美总裁,他心中的偶像。 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看见贺松高站起来,往会场外面走。干什么?罗杰猜测,这么久了,应该是想上厕所了吧。他跟着站起来,没来得及多想,也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会议室的前门离卫生间比较近,罗杰没看见贺松高,他犹豫片刻,在洗手间门口等贺松高出来。 有个同事上完厕所出来,看见罗杰愣了下:“罗秘书?你也上厕所,进去啊,里面有位置。” 罗杰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等贺总。他的领带有点歪,我提醒他一下。” 同事对他竖起大拇指:“罗秘书,你真是尽职尽责。”他拍拍罗杰的手臂,“那辛苦你,我先进去了。” “嗯嗯。”罗杰说。 “我的领带歪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罗杰转头,贺松高站在洗手间门口,正静静看着他。 罗杰“啊”了一声,霎时间说不出的心虚:“嗯,歪了,我帮你正一下。”他说,用余光瞄着附近有没有熟人路过,“那个,你过来一下,别挡在门口。” 罗杰带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装模作样地替他调整领带,贺松高默不作声,罗杰刚要放下手,贺松高却恶作剧似的,把这双冰凉的手捉住了,“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蹭地一下,罗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哪有偷看你?”他说,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贺松高不让他走,手掌用力,捏着罗杰冰凉的指尖,“偷看了大概十次吧。” 罗杰的眼光看向别处,两秒钟后,忍不住又看回来:“那不叫偷看,那叫光明正大地看,你是我老板,我不看你看谁?” “我好看吗?” 他的眼睛长而深邃,罗杰被看得一阵心跳加速,“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他说,几乎是乞求地看着贺松高,“你快松开,有人来了!”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路过,是某位女士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踩着罗杰的心脏踏步一样。他搞不懂贺松高为什么这样,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你干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说,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这幅摸样有点可怜。贺松高顿了一秒,松开双手:“怎么对你?” 罗杰快速退后一步,离开贺松高的势力范围:“逗我玩!” “呵呵。”贺松高轻笑,欣赏他小动物一样惊慌的眼神,“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 “一点都不好笑。”罗杰的脸涨得通红,说不清是被气得,还是羞的,“这可是,这可是——职场性骚扰!” 贺松高沉默,好大一顶帽子,“你不喜欢?”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罗杰不想在角落里跟他讲这些了,他现在心跳快得不像样,人都要冒烟了,赶紧离开才是要紧事,“你出来这么久,会场里面的人都等急了,快回去吧!” 贺松高站着不动,静静看着他。 “快走啊。”罗杰催促,“早点结束去吃饭,我饿了!” “哦。”贺松高终于动了,转身往会场的方向走, “桌子上不是有水果吗?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要,我现在不想吃水果。” “那你想吃什么?” “快别说话了!赶紧走。” “呵呵,你急什么,害羞了?” “……”罗杰加快脚步,不想再搭理他了,“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在这磨蹭吧!” 第53章 你记得这么清楚吗。 第53章 你记得这么清楚吗。 回到座位上, 罗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贺松高了。真不知道这个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他已经万分小心了,还是被他注意到自己在偷看他, 真是的,百密不如一疏! 他忍着不去看他,一直到最后的签约环节。贺松高和wh集团的代表坐在主席台上, 分别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两人站起来的时候, 会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还有人激动地吹起口哨,和近旁的小伙伴击掌庆贺。 会议主持笑着请大家安静,邀请各方人员上台拍照。 远远地, 罗杰看见贺松高冲自己挥手, 好像是让自己上去的意思。 罗杰指指自己,诧异地说:“我吗?” 贺松高点头,做了个标准的口型:“上来。” 罗杰受宠若惊,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项目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但是既然总裁叫,那他就乖乖上去吧。 他慢吞吞走上台, 本来打算站在边角混个脸熟, 贺松高却专门从讲台中间走到最左侧, 拉着他的胳膊:“罗秘书, 你过来。” 同事们都对他笑:“罗秘书, 你站在贺总身边吧!” 他想推拒, 贺松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硬是拉着他走到c位, 那个面善的wh集团代表甚至亲切地跟他握手, 对他说:“辛苦了,你们很专业,希望未来合作愉快。”搞得好像他也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罗杰呆呆地站在贺松高旁边,连微笑都忘了,后来他回看这张照片,所有人都在笑,甚至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贺松高都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只有他一个人板着脸,好像是被绑架上来似的。 合照完毕,两方人员亲切地握手寒暄,最后主持人请大家移步,去享用晚餐。 不得不说高规格的晚宴就是比普通的好吃,甚至中午还在嫌弃德国菜油腻的罗杰也吃得津津有味,他笃定,这起码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水准。只可惜他和贺松高不在一桌,他们在主桌,罗杰甚至连他的后脑勺都看不见。所以食物固然美味,还是掩盖不住他内心的低落。 也是,人家是总裁,而你只是个秘书,凭什么你认为你们可以坐在一桌呢。 吃完晚饭,他们去了另一个更宽敞的场地参加晚会,作为东道主的wh集团安排很周全,不仅请来当地颇负盛名的德国歌舞剧团,甚至还有正在德国巡演的中国民族舞团,罗杰觉得这次会议安排很值得自己学习,虽然他不负责这个,但是可以带回去让行政部的小伙伴们参考一下。 表演结束,大家各自散开,品尝美酒和小食。罗杰正在研究中央吧台上的德国葡萄酒们,忽然有人叫住自己:“哈喽,一个人吗?” 罗杰回过头,是个长相帅气的德国小伙,看上去二十出头,眼睛是蓝色的,“你好。”罗杰说,他俩用英语交谈。 男人说自己是wh集团的采购经理,说他很早就注意到罗杰了,“你很美,”他的英语相当流利,“你的眼睛很漂亮。” 罗杰听着,逐渐觉得有些怪异。这是什么形容词啊,这是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表达赞美时会使用的词语吗?这家伙不会是gay吧,搞不好,看他那气质就像。罗杰礼貌地笑笑,说:“谢谢。” 他并不打算和他继续交流,正要找借口开溜时,男人说:“你对葡萄酒感兴趣吗?我可以为你介绍……” 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罗杰心说,我对葡萄酒感兴趣,可是我对你不感兴趣,哥们儿,你搞错对象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直男? 正当他尴尬的时候,腰让人揽住了,这双手臂的力量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回头一看,果然是贺松高。 贺松高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低声对罗杰说:“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等我吗。” 罗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说过?” “看手机。” 罗杰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他让他在西侧的鸡尾酒吧台边上等他,“我没看手机。”他说,感觉从腰间升起一股痒意,渐渐爬遍全身。 一旁的德国男人被晾着,表情有些尴尬。很显然他认出了贺松高,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走之前还看了罗杰一眼,那表情很遗憾,似乎在说:“真可惜,你已经有伴了。” 被误会的罗杰迅速离开贺松高的怀抱,很敏感地东张西望,祈祷这一幕不要被熟人看见:“你干什么,不要随便碰我!” “我帮你解围,你还不领情?”贺松高冷哼。 “解围就解围,你不会用正经一点的方法?” “那种方法是正经的?” “你就说,”罗杰卡了一下,“就说你找我有事,让我跟你出去一下。” “哦。”贺松高笑了笑,说,“下次按你说的做。” “……”罗杰摸了摸鼻子,脚尖尴尬地在地上点来点去,“你找我有什么事?” “晚上吃得习惯吗?”贺松高说。 “还行吧。菜挺好吃的。” “还要吃中餐吗。” “现在?”罗杰诧异地看着他,“你找到合适的中餐馆了?” “没有。” “那算了吧,我现在不是很饿。” “嗯,那你想出去走走吗?”贺松高抿了一口酒,看着他说。 “去哪里?”罗杰不习惯两人这样长时间的对视,他低下头,盯着贺松高的脚尖。 “河边。” “行啊。”罗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头低下来,“但是你可以中途离开吗?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我打过招呼了。” “哦,那走吧。” 贺松高说的河边,原来就是莱茵河。他们先打车回酒店,然后上楼换了身舒适点的衣服,从酒店后门绕出去,步行走到河边。 “我们去喝酒吧!”半路上,罗杰突发奇想,“河畔应该有酒馆,上次在慕尼黑没喝成,今天总可以去了吧。” “你怎么总想着喝酒?”贺松高打趣他,“喝醉了我可不背你回来。” “我也没那么菜吧。”罗杰撅起嘴巴,“不至于喝一杯就醉了——我只喝一杯,还没尝过科隆的啤酒呢。”他听说德国每个地方的啤酒味道都不一样,西部的口感偏清淡,而南部的口感更浓郁,配的菜也各有讲究,他这半个啤酒发烧友早就想去尝试尝试了。 “酒鬼。”贺松高笑着说,“菜还爱喝。” “你说谁菜?”罗杰的胜负心被激起,瞪着他说,“等下要不要和我比一比?” “你还想拼酒?”贺松高语气不满,“感冒刚好就这么胡来,一杯,你只有一杯的权利。” 他说得不容拒绝,罗杰只能接受,但还是想反抗一下,“你这么管我,连我爸都没这样管过我——我没有说你像我爸的意思。你将来要是能有儿子,你儿子一定很幸福。” 这话说出口,罗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贺松高是同性恋,将来怎么会有自己的儿子?不是,他怎么总说一些听起来智商特别低的话啊。他想补救一下,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补救,贺松高就说:“这么说,你觉得被我管束是件幸福的事?” “啊?”罗杰没反应过来,“我有说吗?” ——好像是有,没有吧,但是反正是那个意思。我靠,什么时候说话能过过脑子啊!罗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那个,你也是关心我嘛,任谁被人关心都会觉得幸福吧。”不是,怎么还越描越黑了,罗杰满头大汗,“但这不代表我觉得被你管是件幸福的事吧,因为我现在是个成年人,想喝酒都要得到某个人的允许,这不是很让人头疼的事吗……” “呵呵。”贺松高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受这个解释,“总之,今晚只能喝一杯。” “……”那你还扯来扯去,扯个屁啊,罗杰觉得自己有点恼羞成怒的心态,“你也只能喝一杯,多一杯都不行。” “我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明天你要去法兰克福吧。”罗杰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根本没看自己的行程单吧?这些客户不都是你自己约的吗。” “明天不去。”贺松高说,“改时间了。” “啊?”罗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我都准备好了……”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 “临时说怎么能行!”罗杰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秘书,我说过行程要第一时间同步给我的,我好安排你的时间……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摸摸鼻子,“对不起,是我的错。接下来没有商务拜访,你想去哪里玩?我们去度假吧。” “啊?”罗杰停下脚步,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度假?我没听错吧,你有这么闲吗?” “怎么,一年到头,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 “……”也是,这个全集团最忙的人可是真正贯彻007工作制的人。这么一想还有点可怜了,那去度个假也没什么吧,可是,罗杰怀疑地指着自己,“我跟你一起去?为什么?”天下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吗,不会是什么可怕的陷阱吧。 “犒赏你这几年的辛苦。”贺松高说,表情看上去无比的认真,“你说得那么可怜,让我心有愧疚,好像确实对你太差了。” 罗杰彻底懵了:“我说什么了?”怎么就可怜了。 贺松高提醒他:“看见我就讨厌,每天上班前要做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额。你,你记得也太清楚了吧。”提起这个,罗杰就感到万分尴尬,那天吵架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尴尬,人生气时爆发的能量可是十分恐怖的,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怎么难听怎么说。这句话,虽然上班的确要做心理建设,但只要是个社畜都会这样做吧,又不是单单只针对老板,针对的是工作这件事本身而已……没想到贺松高一直记得。 “我记得。”贺松高说。他们已经走到莱茵河畔,对面就是亮起灯光的科隆大教堂,夜景很美,让人沉醉,“上班应该是快乐的,享受其中的,我应该让你每天怀着期待的心情走出家门,这才一个好老板应该做的,你觉得呢。”贺松高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些霓虹灯光的投影,很闪亮,很……暧昧。 “啊,”罗杰有点听不太清贺松高说了什么,他反应了一会儿,忽然间有些紧张羞涩,“这个,我最近倒是挺期待的,额……”怎么回事,他的cpu怎么又坏掉了!罗杰快晕过去了,胡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门店招牌,说,“到了到了,就这家吧!你别说废话了,早点结束早点回去休息!” 第54章 今天没吃药。 第54章 今天没吃药。 因为觉得室内闷, 罗杰便提出坐在室外,现在没有风,温度也不是很低, 坐外面可以透透气。贺松高说可以。他们点了一些啤酒和小吃,罗杰发现欧式饮食其实挺单一的,无论什么餐馆总是那几样食材, 无非就是换个做法, 他又开始想念家乡的饮食了。 贺松高说:“刚刚问过你要不要吃中餐, 你说不要——过期不候。” “我也没有抱怨的意思啊, 就是吐槽。”罗杰喝了一口啤酒,真够难喝的,一股怪味道, 他吐吐舌头, “这是什么味道,好难喝。” “你自己要点的。”姜汁啤酒,跟养生吃红枣冰淇淋有异曲同工之妙。贺松高把自己的酒杯推给他,“你喝我这杯。” “谢谢。”罗杰一点也不客气, “那你喝我的吧。” 他表示两人交换,但贺松高拒绝:“我也不喜欢姜汁啤酒, 重新点一杯。” 自己惹的祸, 当然要自己收尾, 罗杰站起来说:“我去帮你点。” 今天天气不错, 室外坐了很多客人, 罗杰偷听他们的谈话, 发现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 有说英语的, 西班牙语的, 法语的,甚至连韩语都有。 罗杰想起刚刚贺松高说要带自己去度假,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玩笑。去度假——当然可以,他求之不得呢。但是他可以有这么多假期吗,他又没做什么很厉害的贡献。但是——他既然都说了,而且是用那种语气,应该不是开玩笑吧。罗杰很想问,又怕是自己误会了,特意去问显得他多迫切、多不要脸啊。他这会儿又埋怨起贺松高来了,开玩笑不可以开这种会让人期待的玩笑,要是别人当真,期待落空后该多失望啊。 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贺松高当然看穿了,“你在想什么?”他说,端详着罗杰的脸色。 “我……”罗杰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豁出去了—— 不要脸怎么了,他这叫积极为自己谋取福利!只有主动的人才有获得幸福的权利,要是被他拒绝,那他就趁机敲诈他一把,怎么了,反正是他先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啊。罗杰厚着脸皮问贺松高:“你刚刚说要带我去度假,真的假的?” “真的。”贺松高喝了口啤酒,笑了笑,“怎么,考虑好了?” “这种事还需要考虑?你要是认真的,我现在就回去打包行李。” “当然是认真的。” 罗杰激动地差点原地蹦起来:“真的真的?你别跟我开玩笑!用这种事开玩笑是不道德的。”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贺松高说,脸上真有几分严肃。 “……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里?”罗杰快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晕了,“玩多久?” “去哪里你说了算,时间么。”贺松高算算日子,“过完圣诞吧。” “!”罗杰吃了一惊,“从今天开始算……两个星期啊?”准确地说,是12天,四舍五入就算两个星期了。 “嗯。”贺松高的表情很淡定,彷佛他刚刚不是做了一个会令另外一个人开心到晕厥的决定,而只是在回答“啤酒好不好喝”这个问题。 “我的天。”罗杰直着眼睛,喃喃,“早知道我就早点骂你了,骂你一顿你竟然会有这样的觉悟……哦不是,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所以我在胡说。” 贺松高好笑地看着他:“至于这么激动吗。” “当然了!我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旅行呢,而且还是在欧洲……对了,我们要去哪里玩?”这是罗杰很关心的问题。 “你想去哪里?” “我想……我想去英国。”罗杰想了想,说。 “pass,来不及办签证。” “你不是总裁吗?电视里的霸道总裁不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签证这种小问题吗。”罗杰开玩笑说。 “……”贺松高顿了顿,竟然面无表情回敬了他一个冷笑话,“假如我是英国首相,我就准许你无签证进入英国,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哈哈哈。”罗杰顿时乐不可支,“开玩笑的啦。你这意思,是不是说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嗯。” “刷你的卡?” “没错。” “坐私人飞机?” “坐私人飞机有什么意思。”贺松高笑了笑,“自己定制行程不是更具挑战。” “自己怎么定制?”罗杰不太明白。 “先说说想去哪里。” 来欧洲,当然是去北欧!罗杰搓搓手,激动地说:“我想去北欧——去挪威,芬兰,冰岛,最好是能看见极光的地方!” “可以。”贺松高说,“还要去巧克力工厂吗?” 罗杰犹豫道:“来都来了,还是去看一看吧。” “嗯,那明天。” “就是说我们后天出发去北欧?” “没错。” “嘿嘿。”罗杰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好期待,好想现在立刻就到明天。” “你还真的容易满足。”贺松高跟着笑起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令你更高兴吗。” “还有什么事啊?”罗杰的眼珠滴溜溜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忽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当然是——涨工资!这样我就能买得起房了,以后娶老婆人家也不会嫌弃我。” 贺松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娶老婆?”他冷哼,“什么样的女人愿意嫁给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罗杰鼓起眼睛,有预感他又要说出什么令人讨厌的话。 “——天真的傻瓜。”贺松高说,啤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你还不够成熟。” “不够成熟?”罗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确实。你就挺成熟的,或许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做一个成熟的人。” “一个成熟的男人不会一天到晚想着娶老婆,要有事业心。你觉得呢。” “这倒没错。可是,”罗杰犹豫着,说,“我觉得做秘书没什么前途啊。我做了五年秘书,感觉这个岗位本质上就是个服务员,高级服务员,只不过服务的对象是总裁——你能给我转岗吗?做总裁助理也不错。” “有什么区别吗?”贺松高想了想,说。 “额。”这可把罗杰问住了,秘书和总助,其实区别可大了,但是这些年贺松高没有自己的助理,助理该做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罗杰在做,不夸张地说,有时候他甚至可以代替贺松高签字(这是总裁特许的)。所以说,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其实还是有的——总助比秘书好听点,尤其是对男人来说。罗杰清清嗓子,为了不让自己的发言显得太虚荣,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实在是太想提高了。对员工来说,到了一定年限,工作能力增长差不多的时候就该考虑晋升了,我可是五年没有晋升呢,你想想你是不是对我太过分。” 他还正在铺垫呢,贺松高就插嘴说:“我没给你涨工资吗?” “涨是有涨——”罗杰拖长声音说,“但我想进步的不是这个,我做你的助理,可以为你分担的就不止是那些很琐碎的事了,业务方面我也可以帮你啊,还是说你觉得我的业务能力不行,一点忙都帮不上。” “唔。”贺松高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担心他为难,罗杰赶紧又说:“当然我只是说说,其实做什么无所谓,只要是待在楷华,我都听你安排。” 贺松高盯着他,眼睛里染上一点真切的笑意:“这么听话?” “嗯。”罗杰说,有点别扭,“这不是叫听话,叫有觉悟。你是我的老板,我当然听你安排。”其实让罗杰说真心话的话,他不想当总裁秘书的另外一个原因,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秘书,换言之就是跟班、打杂,无论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不能掩盖在重要场合他不能堂而皇之站在贺松高身边的失落。就像今天下午在会场拍照,所有人都上台,唯独罗杰觉得自己的身份有点尴尬,他一个秘书,凭什么和老板一起站在c位,接受来自四面八方长枪短炮的洗礼呢(这倒不是歧视,而是客观评价,毕竟秘书自古以来就不能上主桌,除非他从幕后走到台前)。这个想法让罗杰感到羞耻,这是万万不能让总裁本人知道的,难道他要表露自己崇拜并渴望追赶上总裁的丑陋心思吗,绝对不要,贺松高一定会因此高兴死、而他又会羞愤死的。 罗杰握着啤酒杯,感觉先前被自己喝进去的、云朵一样的啤酒沫现在转移到了心脏的部位,那里软绵绵的,有点醉,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唉,他这是怎么了啊,为什么来一趟德国,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发什么呆?” 贺松高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罗杰下意识直起背:“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事我会考虑的。”贺松高说,喝一口啤酒,“你说的没错,你做我的助手或许更合适,我记得六七年前你就做过?算得上合格吧。” “啊?”罗杰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时候做助手不是闹着玩吗,他天天想着偷懒,然后抱怨,一点为工作牺牲奉献的觉悟都没有,这样也算合格吗。贺松高的要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你,你不会是故意嘲讽我吧。” “我有这么无聊?” 那倒没有,罗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可是如果那也算认真的话,现在的我都能算劳模了……算了算了,其实我也就是说说,给你当秘书还是挺开心的。” “是吗。”贺松高说,心情很好,“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 “你给我当秘书,我也很开心。”贺松高说,看着他笑。 一瞬间,罗杰的心湖荡了一下。微风拂过面颊,带着冬夜深冷的凉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杰的脸在贺松高的注视下竟慢慢热了起来。最近他好像总是这样,一被他看就忍不住地脸热,心情也好奇怪,好像偷了别人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样,心虚,紧张,局促,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啊,难道是德国的感冒病毒太强大,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是了,没错了,就是这样吧,否则怎么解释他竟然会对着一个男人心跳不止呢,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shit,今天没吃药! ——他终于找到原因了。 第55章 真乖。 第55章 真乖。 第二天, 出差小队在酒店的会议室临时开了个小会。 众人要各自散开,或三五成群,或两人结伴, 在欧洲境内进行商务拜访。散会的时候,有个相熟的同事拉住罗杰,关心地问:“罗秘书, 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不行就跟贺总请个假, 先在酒店休息几天, 欧洲天寒地冻的, 冻坏身体怎么办。” 罗杰尴尬地说:“好了好了,一点小感冒,没什么大碍。”他们只以为接下来罗杰要陪同贺松高去拜访客户, 不知道他们只是打着工作的幌子去度假——罗杰向来不会撒谎, 一个劲儿地对着同事干笑。 “你也真是的。”同事小声说,“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嘛,身体要紧。” “没办法,贺总需要我, ”罗杰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这点小病我还是能抗的。” “唉。”同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你——我, 我们都懂, 千万保重身体啊!” 两人暗戳戳地击了个掌。 贺松高在会议室门口叫他:“罗秘书——” 罗杰虎躯一震, 对同事说:“我先走一步。”随后脚底抹油, 溜了。 回房间的路上, 贺松高问他:“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说什么, 能说我们在内涵你吗。罗杰腹诽, 轻描淡写道:“在聊工作啦, 他问我有没有xxx的联系方式。” 回房间,罗杰立刻从职场精英切换成旅行达人,拿着早就查好的攻略对贺松高说:“巧克力工厂10点开门,我们可以先去,看巧克力是怎么从植物变成可以吃进肚子里的美食的。然后我们可以去买一点巧克力,再然后可以diy巧克力,你感不感兴趣?” 贺松高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别到时候你不感兴趣,一直在旁边催我赶紧走。”这可是很扫兴的。 “我不会,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贺松高表示。 “那行吧。”得到他的保证,罗杰就放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诶不对,现在才八点半,还有点早。”他挠挠头,“要不我们先吃早饭?” “嗯。”贺松高说,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我去打电话。” 关于旅行计划,昨晚两人已经充分交换过意见。一开始罗杰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德国——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冰岛,他像个初次探索美妙世界的旅行野心家,渴望用最短的时间为自己扩充更多的版图。但贺松高持反对意见:“走马观花有什么意思。”罗杰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算了算,十天时间,五个国家,相当于两天就要走完一个国家,这可能吗,除去搭飞机和坐车的时间,玩够一个城市都够呛,不是走马观花是什么。 罗杰说:“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贺松高直接说:“我来安排吧。” “啊?”罗杰愣了,“不是说好听我的吗。你又耍我。” “你去过北欧吗?”贺松高实事求是地说,“没有就不要凭空幻想。把护照给我。” “……”罗杰非常不服气,好不容易有一个白嫖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白嫖到底,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小气!抠门! “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看出他不开心,贺松高说,“明年也可以带你来。” “!”罗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假的?” 傻乎乎的。贺松高笑,撸撸他的短发,“当然是真的。” 罗杰又幸福了。想一想也是,要不是时间紧迫,谁愿意赶时间去玩呀。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春天?夏天?还是冬天,其实他倒没关系,能体会同一个地方四季的美,何乐而不为呢。他又开始兴致勃勃。 吃饭的时候,贺松高问他去哥本哈根是坐飞机还是火车,还是巴士。罗杰也在看攻略,依他看,坐飞机是最没意思的,只能看到蓝天和白云,天气不好的时候还是灰蒙蒙的天和黑沉沉的云。在飞机上也只能睡觉。火车?倒是不错,但他更想坐大巴。因为有同事去过丹麦,说从德国到哥本哈根坐大巴的话有一段跨海可以登船看海景,多么新奇的体验啊。他只是这样说,但担心坐大巴会不方便,两人的行李都挺多,拖着沉重的箱子走来走去多累啊。 但贺松高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让罗杰把东西收拾一下,不必要带的东西就腾出来,先放在酒店,他会让人把多余的行李托运回国。这样省事,罗杰当然没有意见。吃完饭,他迫不及待要回房间收拾行李。 贺松高拉住他,说:“晚上住我这吧。” “啊?”罗杰发愣,“为什么?” 贺松高顿了顿,说:“省钱。楼上有两个房间。” “哦——”真是个非典型霸道总裁。罗杰现在怀疑他不想坐私人飞机也是在省钱了,私人飞机保养和托管费用、还有航线费用都非常昂贵,飞一次少说几十万,属实是没有必要。罗杰顿时感到一阵欣慰,想到有钱人也在绞尽脑汁地省钱,他顿时平衡了,今天就不仇富了吧,他拍拍贺松高的肩,说,“你放心,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勤俭节约,”俗称抠门,“绝对不会乱花钱的。” “哦。”贺松高看着他,似乎想了想,然后说,“该花的时候可以不用省。” “知道了。”罗杰出门,跟做贼似的避着同事,但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他回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因为心情愉快,他甚至大声地哼着歌,哼着哼着发现窗户没关,这酒店隔音不好,该不会被听到了吧,他一阵尴尬,清清嗓子装哑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收拾完毕,他拖着两个大箱子返回贺松高的房间。他在顶楼,上电梯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其他人,罗杰把心放回肚子里,敲门走进去。 贺松高也收拾好了,正在沙发上等他。他们把要托运回国的行李放在门口,等人来取,然后开车去巧克力博物馆。 罗杰是个酷爱吃巧克力的人,不要太甜,最好是纯度80%以上的,加点坚果口感会更丰富,以前来德国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去免税店买巧克力,回国分给各路亲朋好友们。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好像一只被放飞的鸟儿一样,恨不得唱起嘹亮的歌曲。 贺松高开车很稳,可能跟这车是古董车有关系,速度快不起来,“心情很好?”他说,从后视镜里看着罗杰。 “当然啦。”罗杰兴奋地说,“这好像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自己出来玩。哦不,跟朋友一起。”他看了眼贺松高,“知道我工作有多卖力了吧,这些年连奖励自己一个私人假期都没有。” “嗯。我赞同你的卖力。”贺松高大方地说,“你很敬业,罗秘书。” “嘻嘻。”罗杰在副驾驶上手舞足蹈,“你早这么诚实多好。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就跟拉磨的驴一样,你给我颗苹果我就自己绕着磨盘转起来了,一圈又一圈,顶多就是抱怨两句。要是苹果再多一个,我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埋头苦干。再多两个,我可以分身,八个驴蹄子拼命地蹬,你就是让我把磨盘拉上天我都愿意,嘿嘿。” “贫嘴。”贺松高勾起嘴角,在转弯的间隙里看了他一眼,“我给你的苹果不够多吗。” “什么时候给了?”罗杰斜着眼睛看他,“难道是隐形的苹果?” “……算了。你总是有理的。”贺松高说,彷佛是无奈与他辩论。 “怎么就成我有理了。”罗杰哼哼,“明明就是你没理。” “我没理。”贺松高说,带着无奈的笑意,“行了吧。” “……”罗杰有点不自在,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这么大口黑锅都肯背了,他就是这样说说而已。算了算了,显得他多小气似的,“我也没理,我们都没理。”这样才是对的。 “嗯,到了,”贺松高跟着指示牌找停车的地方,“喝口水休息会儿,百灵鸟。” 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人好多,尤其是小朋友,他们前面排了一个英国家庭,一个个子很矮的母亲带着两个矮胖矮胖的小孩儿,看上去像双胞胎,一直在吵着要吃巧克力、要吃巧克力,没有就哭。罗杰快被吵死了,心说怎么到哪儿都有熊孩子。幸好验票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人一颗巧克力,两个孩子不闹了,安静地剥开糖纸吃巧克力。就连罗杰都领到一颗,他悄悄问贺松高:“是每个人都有吗?” 贺松高学着他的样子,也小声说:“只有小朋友才会领到。” “?”罗杰盯着他手里那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那为什么你也领到了。” “孩子听话的话,家长会多领一颗。”贺松高一本正经地说。 “……”罗杰的脸红了红,“少胡说八道了,明明每个人都可以领一颗。” “哦。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我一直都很聪明的好不好。” 罗杰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忽然变得这么幼稚,难道是被那俩熊孩子传染了?太可怕了,他要做一个沉稳的大人!罗杰的表情严肃起来,看着贺松高说:“请不要把我当成儿童,我是一个成年人。” “哦。”贺松高剥开手里的巧克力,递到他嘴边,“吃巧克力吗?” “……”一颗圆滚滚,散发诱人浓香的巧克力近在眼前,罗杰没能抵抗住诱惑,咽着口水说,“吃……” 贺松高把巧克力塞进他的嘴里,笑了笑:“真乖。”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 今天有两章 第56章 做个快乐的傻瓜。 第56章 做个快乐的傻瓜。 孩子太多, 罗杰逛得满头大汗。尤其是进门碰到的那俩熊孩子,一路阴魂似的跟着他们,罗杰想吃个巧克力(巧克力制作区最后一道工序, 按一下按钮会有机器人送巧克力出来),结果每按一下那俩熊孩子就凑过来把他的巧克力拿走,罗杰一开始用英语礼貌地跟他们说:“这是我的, 你们想吃请自己按。” 其中一个孩子凶巴巴地说:“这是我的。”还挑衅地看着罗杰, 把机器人吐出来的巧克力全塞进自己嘴里。 罗杰不和他们计较, 堵住巧克力出口又按了一下, 结果两个熊孩子合作,一个在旁边拉罗杰,另一个趁机偷走他的巧克力, 罗杰终于忍不住了, 用凶狠的表情说:“你们太不礼貌了,我要报警抓你们。” 两个熊孩子压根不怕,大声地嘲笑他:“白痴,警察不管这个!” 罗杰要气死了, 打算跟他们的妈妈告状,结果找不到人, 这俩熊孩子似乎跟他们的妈妈走散了。罗杰找了一圈, 回头看见贺松高就在旁边看着, 也不帮忙, 顿时就有点生气:“我被欺负, 你也不帮我, 就在旁边看着, 真是太过分了。” 贺松高这才走上前, 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的妈妈不要你们了。” 孩子愣住了:“你说谎, 她只是去上厕所了。” “上厕所会上那么久吗?”贺松高露出遗憾的表情,“一定是因为你们太调皮,她不爱你们了。她要找更乖的孩子做她的小孩,你们被抛弃了。” 两个孩子一愣,嗷呜一声哭了起来:“呜呜呜你骗人,我妈妈没有不要我们,她只是去上厕所了,妈妈!妈妈!呜呜呜呜……” 罗杰看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待小朋友,他瞪贺松高,“人家要有心理阴影了。” “不是你让我帮你的吗。”贺松高耸耸肩,说。 “……”真是帮的一手好忙,孩子都吓死了。 工作人员发现两个小孩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问妈妈也不见了,连忙叫同事过来带他们去找妈妈。孩子还没走远,贺松高就走过来,帮他按了一下出巧克力的按钮,“啪嗒”一声,一块巧克力掉了下来,“吃吧。” 一连吃了三块巧克力,罗杰发现一直按好像也没人管,他悄悄说:“我们带一点回去吧。”说着又按了一下。 一个严肃的德国女人在后面看着,罗杰有点不好意思,按了两下就走了。 还好拐个弯看到有卖巧克力的,罗杰过去挑了点,不敢买太多,用一个小袋子装了几样。接下来他们又去参观巧克力池,在展示区看见有做巧克力的地方,可惜要提前预约,罗杰就贴在玻璃柜台前眼巴巴看着几个小孩在里面diy巧克力,贺松高走过来,手扶着他的额头把他拽回来,“走了。” “去哪里?”罗杰说,眼睛舍不得离开有趣的diy制作台。 “下去喝咖啡。你饿了吗?” “还行。”罗杰又看了一会儿,里面的小女孩对他羞涩地笑笑,认真地用搅拌棒搅杯子里的巧克力。 “想玩?”贺松高说。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下次再来玩,要提前预约。”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年。” “明年什么时候?” “明年的这个时候。”贺松高说。 罗杰开心地笑了,伸出小拇指,说:“拉钩,明年你要是不带我来,你就是狗。” “幼稚。”贺松高说,面露嫌弃,但还是配合地伸出小指配合他的小把戏,“拉钩。” 下去喝咖啡。 罗杰点了一杯热可可,贺松高只爱黑咖啡,每次都是这个,品味十分单一。错过饭点,罗杰却一点也不饿,他点了一只巧克力岩溶蛋糕,配着热可可一起吃,感觉好像把一年的巧克力分量都吃光了。 贺松高在对面看着,问他:“不甜吗?” 罗杰砸吧砸吧嘴,说:“不甜。你要不要尝尝看?” “好。” 他以为贺松高对这些不感兴趣,会礼貌拒绝,谁知道他真拿着小叉子叉了一块起来,巧克力蛋糕上糊了一层岩溶酱,不喜欢的人绝对会觉得它又甜又腻。果然,贺松高吃了一口就把叉子放下了:“还行。” 这就是不喜欢。罗杰笑呵呵的:“给你点个沙拉吧,要不要?” “不去吃午饭了?” “现在都一点多了,我不饿。”吃巧克力都吃饱了,“你想吃饭吗?”他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多余,是他全程都在吃巧克力,贺松高又没吃,这会儿估计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他懊恼自己光顾着玩,都忽略自己的好伙伴了,“你等着我,我去给你点点东西。”他拿着贺松高的卡,又点了一份蔬菜沙拉、牛角包和自己想吃的苹果派,人多,他排了一会儿队,两人吃完都差不多快两点了。 “现在去哪里?”罗杰舔着叉苹果派的叉子,问贺松高。 “你想去哪里?” “好甜啊。”罗杰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变成了巧克力的味道,肚子里也黏糊糊的,他提议,“我们走走呗。” “甜食吃多了容易发胖。”贺松高说。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天天吃,就今天一天而已。” “走吧。” 离开博物馆的时候罗杰拿着相机给贺松高拍了一些照,这家伙很上镜,几乎不用特别摆姿势都很好看,他让贺松高站在观景平台上,用科隆大教堂当背景,拍了一张特别好看的侧脸照,“好帅啊,”他欣赏显示屏里贺松高的帅照,“你这家伙还挺有欺骗性,长得跟刘德华似的。” 贺松高走过来,跟着凑近相机屏幕:“刘德华?哪里像了。” “是形容你像刘德华一样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罗杰习惯性地拍马屁,然后就发现他俩的距离有点近。 不是有点,是很近很近。近到他和贺松高肩挨着肩,头靠着头,他感觉自己一半身体都在贺松高怀里,然后贺松高的手还搭在他的手上面,操控相机按钮,一张一张地切换刚刚拍好的照片。罗杰有点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脸很快就要贴到贺松高的脸上去了,只有情侣才会这么亲密吧,他想,然后悄悄往外边挪了一点。只是一点点,那种会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氛围就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的拍照技术很好,保证每张都好看,你不用检查了。” “嗯。”贺松高说,但是没有动,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继续盯着相机屏幕。 鼻端传来熟悉的香水味。这是贺松高身上的味道,都快成为他的体香了。作为一个直男,罗杰本身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有时候闻到别人喷的气味呛鼻的香水,他甚至会觉得恶心。但是贺松高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也许是他对它太熟悉,有时候竟然会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现在,他不会因为这种类体香的味道而感到不适——想象一下,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才会闻到一个人的体香?那必然是距离很近,近到你们远超社交距离的亲近。如果是和别的男人这样,罗杰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谁会愿意和一个大老爷们这么贴近啊,又不是姑娘,像什么样子。 但是现在——罗杰忍不住离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水近了点,让它牵着自己的鼻子走——诶,鼻尖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暖暖的,毛绒绒的,有点痒。是什么呢?罗杰漫不经心地想,然后就看到自己正贴着贺松高的脖子,像个变态一样闻人家的大动脉。 “……”罗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像个偷东西的贼一样远离案发现场,拼命让自己像个正常在此地观光的游客,“那个,你身上好香啊……不是,我是说天好阴,是要下雨了吧。” 贺松高好像完全没发现他刚才的异样,松开手离开他宝贵的相机,抬头看了眼天空,“是的,要进室内避避雨吗?” “嗯嗯。”罗杰说,悄悄松了口气。 他回味刚刚那种感觉,鼻尖毛绒绒的是自己皮肤上的绒毛,蹭起来自然会痒……不对啊,他都蹭得这么明显了,贺松高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心跳蓦地加速,心想贺松高应该不会把自己当成那种什么占便宜的坏蛋吧。他可是个直男!他只是对他身上的味道好奇而已……有时间问问他的香水是在哪里买的吧,这么好闻,应该价值不菲,希望他能负担得起…… 没一会儿就下起倾盆大雨,他们躲在巧克力博物馆斜对面的餐厅里,点了点解腻的气泡水,雨一直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不会要一直下吧。”罗杰担忧地看着窗外,心想他们下午的旅行计划不会泡汤了吧,“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碰上下雨。” 贺松高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说:“这是旅途当中的意外。既然都是意外,与其抱怨,不如好好享受。这次错过,还有下次,没必要这么焦虑。” “你心态这么好。”罗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说说,怎么享受?” “安静坐着,等雨停。”贺松高如是说。 好像只能这样了。也许是贺松高的淡定感染了他,他不再觉得焦虑,反而是安心享受此刻的静谧。很多行人进来躲雨,餐厅的大门是旋转式的,几乎每个人进来的人都被这场迅疾的雨淋湿了,他们进门先是狼狈地打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才四顾寻找心仪的座位。 罗杰喝了一口清甜的气泡水,第一次悠闲地享受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天:“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他问贺松高。 “什么样?”贺松高说。 “享受生活。”罗杰说,随后又补充,“真正意义上的享受生活。” 也许这是富人才会有的生活体会,作为一个穷人,只会在下雨天的时候担心有没有阳光晒被,或者要不要冒雨赶去上班,穷人在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都没空享受阳光,怎么有心情去享受一场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大雨呢。虽然罗杰自己不算是很穷的穷人,但跟贺松高比就穷了,他仍然要在下大雨的时候思考要不要请假,然后为了保住全勤和往常一样骂骂咧咧地下楼去打车,绝不可能一边哼着歌一边去上班的,多自虐啊。 “有钱人真好。”罗杰于是感叹。 贺松高笑了笑:“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 “得了吧。”罗杰最听不得这种话,“给我这么多钱,我替你烦恼好不好。” “好啊。”贺松高语出惊人,“我可以和你共享金钱。” “噗。”罗杰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干嘛,你爸缺干儿子了?”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是——”贺松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要和我共享你的快乐。” 共享快乐?这是什么意思。罗杰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就让我哄你开心呗。”还拐弯抹角,什么共享快乐,说通俗点不行吗。 “你要哄我,我也不介意。”贺松高好脾气地笑,“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什么都不操心,不用在乎时间,金钱,还有天气,你只要负责开心,做个快乐的傻瓜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做个傻瓜吧,这样才比较好骗…不对,我作证,贺总他绝对不是一个骗子! 第57章 这就是男人吗,真够讨厌的。 第57章 这就是男人吗,真够讨厌的。 第二天, 他们坐飞机去汉堡,在汉堡中央车站附近的美萨酒店过夜。 这是罗杰第一次来汉堡,时间充裕, 他问贺松高能不能陪他出去逛逛。 “当然。”贺松高说。 此时是中午十二点钟,饭点,两人步行去市政厅附近的中餐馆吃饭。这是一家打出“xx中餐, 让您远在他乡也可以尝到正宗家乡味道”宣传语的川菜馆, 实际上罗杰感觉他家辣椒都是失去辣基因的假辣椒, 不但一点都不辣, 还带点腻呼呼的甜。吃到一半,他对贺松高说:“等下我们去华人超市买点泡面吧,还有辣椒酱, 这都是什么啊, 根本一点都不川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松高对他简直是出奇的纵容,不管他说什么他都说“好”,然后开始很稳重地满足他的愿望。但其实罗杰只是说说而已, 从地图上看华人超市还有一段距离,现在绕过去相当浪费时间。 吃完饭, 他们顺便参观市政厅, 游人很多, 天井的喷泉旁边很多人在拍照。罗杰让贺松高站过去, “我也给你拍一张。”然后他往后撤, 今天汉堡的天气不好, 阴沉沉的, 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罗杰看着相机屏幕, 忽然间觉得贺松高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很高, 又帅,几乎每个路过的行人都要回头看他,有个亚洲面孔的小姐姐甚至一直盯着他,差点被台阶绊倒。 罗杰忽然间不想拍了,匆匆按几下快门就把相机收起来,拉着贺松高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贺松高看着他,“不是要进去参观吗。” “不想参观了。”罗杰说,闷头往出口走,“好累。” “累?”贺松高说,语气有些微的疑惑,“不是说要去美术馆看看吗。” 走出市政厅,前面就是内阿尔斯特湖,天气不好,连带着湖面也灰蒙蒙的,像是沉着一团散不开的浓雾。罗杰缩缩脖子,感觉有些冷了,“要下雪了吗。” 他们沿着步行道走在湖边,周围三三两两的,大多是情侣。 贺松高说:“手冷?” 他全副武装,只是没戴手套,“还行。”罗杰有些难为情,“你给我买的那双手套,太娘了,我都想丢掉了。我还是适合戴那种黑色的皮手套,很man的那种。” “呵呵。”贺松高轻笑,“别装酷,不适合你。” “我不是装,我是真酷。”罗杰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保暖,但是臃肿。他回头,看旁边的贺松高。贺松高今天也穿得很少,难得没有西装革履,而是黑色的毛衣和短款羊毛大衣,看上去很利落。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比较酷的那个人是谁。 “看我干什么?”贺松高说。 “没什么。”罗杰转开眼睛,盯着冰冷的湖面,“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啊。” “去美术馆?” “不想去了。”罗杰任性地说,“我也没有那种艺术品味,肯定看不懂。” “里面有讲解服务。” “算了,不要了。”罗杰的兴趣消减得很快,现在对美术馆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换个地方吧,怎么德国的景点都是这样,不是教堂就是博物馆,不是美术馆就是音乐馆,无聊。” “才来一周就腻了?” “是啊。”罗杰大方承认自己的喜新厌旧,“我比较期待明天去哥本哈根,安徒生的故乡。对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外号叫‘丑小鸭’,因为营养不良头大身子小,走起路来跟小鸭子似的,我妈就叫我丑小鸭。还安慰我说我只是小时候丑,长大了肯定会变天鹅,因为她本人就是白天鹅哈哈哈。”罗杰的妈妈的确是个美人,身材苗条脸蛋漂亮,罗杰一直觉得他那个丑爸爸是修了八辈子福才娶到他妈,然后改造他整个家族丑的基因,得到了一个那么好看的儿子。 罗杰得意洋洋地说:“我妈没说错吧,我现在可不就是白天鹅吗。” 贺松高说:“我看看。”他站定,抬起罗杰的下巴,客观来说,罗杰的确长得挺好看的,脸有点像女人的鹅蛋脸,弧度很柔和。只是最近瘦了,下颌线开始显露,有点棱角分明的样子。要说最好看的,还属他的眼睛,骨碌碌,会传情,像小动物的眼睛一样。贺松高看着,忽然笑了,“不像天鹅,像小狗。” 罗杰的下巴被捏住,还像一件摆在展台上供人品鉴的物品一样,转过来转过去,“你干嘛,看就看,干嘛还用手摸。”他有点不开心,用恼怒的眼神瞪着贺松高。 现在变成凶狠小狗了。贺松高忍不住揉揉小狗的头顶,说:“挺可爱的。” 罗杰的脸不出意料地红了,他逃离贺松高的控制,很想发火,但是说出来的话软绵绵的:“你干嘛啊。是最近太寂寞了吗?其实兄弟满足一下你的那种想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能不能想想就行了,不要动手动脚的。” “那种想法?是什么想法。”贺松高觉得好笑。 “就是,”罗杰做贼似的偷瞄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开视线,“就是很想谈恋爱,玩玩暧昧什么的。” 天呐,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罗杰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不对啊,就算是暧昧也不可以玩,他们两个的性取向又不一致,他也不能配合他玩暧昧啊。 “你还挺大方的。”贺松高的眼神幽深,“这种游戏都愿意陪我玩。” “不是,我刚刚说错了。”罗杰的老脸通红,“就是让你意淫一下没关系,但是不要让我知道。男人嘛,我懂的,大家都一样……”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控制的好,恐怕贺松高早就笑出声了,“你说说,我会意淫你什么?我不是很懂。” “别说了。”罗杰要聊不下去了,“你看,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罗杰刚开始还和贺松高对视,现在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周围有人路过,好奇地盯着他俩看,似乎是比较少在此地看到亚洲面孔。罗杰不自在极了,一个劲儿地催促贺松高赶紧走。 刚走没两步,贺松高忽然叫他伸手。 罗杰说,一脸警惕:“干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说,“快伸出来。” 罗杰迟疑地伸出右手。 贺松高将那只冰凉的手包进自己手掌里,然后放进衣兜:“这样就不会冷了。” “……”罗杰惊呆了,“你、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这不是偶像剧里的情节吗?!还是三流偶像剧,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贺松高握得很紧,他连手指张开都困难,“你是不是有病。”他红着脸,一点气势都没有地瞪着贺松高,“快松手,不然我揍你了。” 贺松高笑笑,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往这边看,虽然都不认识,可罗杰还是觉得好羞耻,他警告贺松高,“我真的要生气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生气了会怎样?” “揍、揍你一顿。” “那我让你打一顿好了。” “?”罗杰真的有点搞不懂了,他还是生气,可没有生气到非要打他一顿不可。他只得和贺松高商量,“我不冷,不需要你这样帮我。而、而且,”他支支吾吾,“你是个gay,能不能不要靠我这么近,你这样我会误以为、误以为你喜欢我的。”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贺松高说。 这话把罗杰吓到了,甚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不可能吧!”他的心慌慌的,胸口间流淌着一股粘稠的冷气,“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贺松高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罗杰用力,终于把自己的手拔了出来。他背过身,小声地说:“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 “哦。”他听见贺松高在后背说,声音淡淡的,“我确实在和你开玩笑。”停了停,他又说,“可能最近比较寂寞。” “寂寞?”罗杰不敢置信,“你要是想恋爱,随时都可以吧。” 贺松高走上前,和他肩并肩,“随时都可以?跟谁谈。” “你不是有很多,那个,前男友吗。” “没有。”贺松高立即否认,“我没有几个前男友。” “没有几个,是几个。” 这对话怎么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呢,罗杰心想,因为思维阻滞,他所思考的范围有限,只停留在贺松高到底交过几个男朋友这件事上。 “两三个吧。” “骗人。我可是还帮你们订餐厅,订那个啥,酒店。”说着说着,罗杰又开始脸红,提起这件事他就生气,质问贺松高说,“你为什么约会也要让我帮你安排场地?搞得我很,很,很为难。” “你为难什么?”贺松高说,“你不是我的秘书吗,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做。” “你约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工作秘书,又不是私人秘书。”这件事以前他就抗议过,以前他还是个直男的时候……不是,现在他也是个直男,应该这样说才对——以前他还恐同的时候,贺松高故意让他参与男同的私人活动,就是打着脱敏治疗的主意吧,那大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方式,而不是鞭笞他的灵魂,让他陷入一种“世界大同”的恐慌。真是太鸡贼了,这个人。 “那我下次不麻烦你了。”贺松高干脆地说,“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做。” “……”罗杰的手在兜里握成拳头,咬着牙说,“还是交给我吧。”不然谁知道你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鬼混,染上什么奇怪的病就完了,“这点事用不着总裁您亲自去办,说到底,这也是我的责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贺松高停下来,歪着头看他,“是不是我约会之前也要得到你的允许?” “这个,倒也不用。”罗杰怪不好意思的,“你约会是你的自由,跟、跟我又没有关系。” “嗯。”贺松高慢慢地点头,“最近还真有个在聊的‘朋友’。” “……”罗杰一愣,“是谁?” 贺松高抬脚往前走,语焉不详地说:“你不认识。走吧,带你去买东西。” 罗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大好受。什么啊,跟谁在聊,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网友吗。最近他俩不是天天在一起,这都能有时间跟别人聊骚,这就是男人吗,真是够讨厌的。 “愣着干什么?走啊。”贺松高在前头说。 “……来了。”罗杰闷闷地说。 第58章 拒绝他! 第58章 拒绝他! 贺松高说要带他去买东西, 罗杰以为是什么,结果是传说中的鹅市——g?nsemarkt,罗杰知道这里有很多奢侈品店, 什么艾l微,爱某四,白白翡翠, 随便挑家店走进去都是一线品牌。 罗杰还记得刚刚贺松高说:“带你去买东西。”而不是“去那边买东西”, 他的卡还在自己这儿呢, 罗杰悄悄问他:“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买东西能刷你的卡是吗?” 贺松高说:“是的。” 我靠。他这是要发达了吗。罗杰二话不说就朝对面的爱某四走去,还是速战速决得好,免得等下总裁反悔!他进去, 一口气买了两个包两条丝巾, 还有一条闪瞎人眼的镶钻皮带,结账的时候他把黑卡往柜姐的眼前一递,豪迈地说:“这些我全都要了!” 柜姐是个中国人,一边刷卡一边热情地和罗杰聊天:“帅哥, 和男朋友出来玩呀?” “对!”罗杰正开心,完全没在意她说了什么, 等她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时, 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回答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幸好贺松高在贵宾室坐着休息, 否则他真要羞愧死了。他端正脸色, 严肃地跟柜姐说, “他是我老板, 我们是来出差的。” 柜姐:“哦~”她脸上的暧昧更甚, “真好, 下一站去哪里呀?” “关你什么事。”罗杰狠狠瞪她,“我们是同事,是出来出差的!” “好好好。”柜姐哄道,“我懂我懂,帅哥,逛街累了吧,要不要在我们这儿休息会儿,吃点水果点心?” 罗杰:“不用了。那个,”他不自在,“你去叫,叫我老板出来呗,我们该走了。” “嗯嗯。”柜姐捂住嘴巴偷笑,“我这就去叫,欢迎下次再来呀。” 出来,贺松高看着他手里的包,说:“就买这么点?” “啊?”罗杰拎着几个袋子,诧异地说,“我买少了?”虽然但是,不能真拿老板当冤大头吧,他一样一样地展示给贺松高看,“两个包两条丝巾给我妈和我小姨,皮带给我爸,我都算好了的。” “你自己没买?” “我不用。”罗杰说,“我是个节俭的人,不喜欢奢侈品,你平时见过我用什么名牌吗?”想想,好像他拥有的奢侈品都是贺松高送的,或者是公司抽奖中的,他对奢侈品不感冒,这玩意儿除了价值高,别的还有什么用处吗?不过别人送他他是很乐意收的,哈哈。 “唔。”贺松高若有所思,忽然间,他让罗杰跟他走,“去那边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家店门口,罗杰对着店招上一排尽显尊贵气质的字母发呆:“……如果我没记错,这就是那个最便宜的表也要十万的,那个牌子吧?” “进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贺松高说,语气平淡到彷佛在说“进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罗杰干笑一声:“不用了吧。”他看着贺松高,神色变得异常复杂,“你不会是,想包养我吧?” “包养你?”贺松高像是听到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让你给我洗衣服吗。”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吧,“我就只有洗衣服这一个作用?你太瞧不起人了吧。” “你知道被包养都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罗杰很快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呵呵,我开玩笑的。走吧,我对手表不感兴趣!”其实他怕收了贺松高的手表就真成被他包养了,可怕,总裁出手必定不凡,不可能真给他买最便宜的手表,那几十万几百万是能随便收的吗,卖了他都不够还! 他拖着贺松高的手臂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拐角处的香水店给露露和琴琴各买了一瓶香水,购物之旅暂时就结束了。 回酒店。天黑了,才四点过十分,罗杰一回去就躺在床上发呆:“这天黑得也太早了吧……对了,”他一下子弹坐起来,“我们现在去北欧,那里岂不是天黑得更早?”毕竟是在北极圈,一到冬天就极夜了,“真不敢想象没有阳光的冬天该怎么过。” 贺松高站在衣柜前换衣服,“一两天就习惯了。”他脱了大衣,接着是毛衣,里面还有一件圆领的黑色保暖衣,就在罗杰感叹“总裁也终于开始要温度了”的时候,他忽然把最后一件衣服也脱了! “……”罗杰默默地转过身体,盯着白色的窗帘,“你干嘛要定个标间,订套房不行吗?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就是套房。”贺松高说。 “我说的套房是,要有两个卧室,睡觉的时候可以关起门来那种。” “怎么,你怕晚上发生什么吗?” “是啊。”罗杰强装镇定,“我怕你晚上打呼,吵得我睡不着。”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贺松高说,“我不打呼。” “嗯……”他不敢动,目光差点把窗帘盯出一个洞,“你换好了吗。” “好了。” 罗杰转过头,确实好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毛线衣,看起来很清爽,“你穿浅色也挺好看的嘛,干嘛老是把自己打扮成老头子。” 贺松高静了静,“老头子?”他带着很强烈的质问语气,“你是在质疑我的审美吗。” “不是。”罗杰很快找补,“我是说你可以尝试这种更年轻的风格,很帅,像那种偶像剧里的大暖男。” “是吗。”贺松高微微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衣,“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罗杰抠抠脸颊,说,“那我也去换件衣服好了,等下去吃饭吗?” “嗯。” 换完衣服在房间休息了会儿,下去吃饭。餐厅是贺松高挑的,在仓库城附近的一家海鲜餐厅,菜也是贺松高点的,菜品繁复,顺序讲究。只是,罗杰偷偷地想,为什么情侣这么多啊。放眼望去全是情侣,而且桌上还有单独的氛围灯,餐厅本身的灯光很昏暗,不单独开灯都看不清食物在哪里。 “好吃吗?”贺松高问。 “嗯……”罗杰用小叉子叉甜点吃,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比如,为什么他们这么像是约会啊。 虽然朋友也不是不能约,而且他们又没做出什么超出朋友关系的亲密行为,但是……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心里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大概跟这里的环境有关吧,真是的,为什么不挑一个适合朋友或者家人聚会的餐厅呢。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吃饱了。”罗杰放下叉子,说,“回去吧?” “这么快?”贺松高有些诧异,“你好像没吃什么。” “怎么没有?”罗杰指着桌上的空盘子,“有一大半都是我吃掉的,你说你也是,这么大个个头,却有一个小鸟胃,你都不会饿的吗。” “还好。”贺松高优雅地擦嘴,“吃饱了就走吧。” 出门的时候,他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俩身上,他有意识地跟贺松高保持距离,一直到走到大街上。 “你怎么了?”贺松高察觉出他的异样。 “没怎么啊。”罗杰说,无辜地看着他。 “你……”贺松高欲言又止。 “干嘛。”又下雪了。一些冰凉的雪片落进他的脖子里,冻得罗杰浑身一哆嗦,“好冷啊,我们回去吧。”说着,他转身要走。 “等等。”贺松高叫住他,“拉链拉好。”他说,然后拢着罗杰的衣襟,帮他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扣上帽子,“好了。” “……”罗杰转开眼睛,“你也是。” “是什么?” “你的拉链也没拉好。”罗杰说,“咳咳,是扣子没扣好。” “哦。”贺松高站着不动,“礼尚往来知道吗。” “什么礼尚往来?”不会吧,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我帮你拉拉链,你是不是要帮我扣扣子。”贺松高说,眼睛里带着一些狡黠的笑意。 “你想得美。”罗杰说,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要帮我拉拉链的,我又不是没手。”他说着,一下把拉链拉下去,然后又拉上来,“看到没,我自己可以拉,你也可以自己系,扣子。” “好吧。”贺松高说,表情遗憾,“不过我不冷,多谢提醒。” “……冻死你算了。”这还不冷,就嘴硬吧。 晚上,罗杰躺在床上搜索“一个人老是刻意制造肢体接触,是不是喜欢的意思”,贺松高已经睡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搜索什么,可他还是感到难为情,心跳得很快。刚好有一个类似提问的帖子,热心网友给出答案: “要看性格,如果ta性格开朗活泼,肢体接触可能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表达和你玩很开心而已。” “你怎么知道ta是刻意?是你喜欢人家,自己想太多了吧。” “排楼上。” 什么鬼,罗杰把这两条评论点了踩,心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不是太刻意,我至于想太多吗。 楼下有人说得好: “他肯定喜欢你。不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要一直贴过去,因为喜欢才情不自禁吧。” 看吧,世界上还是有人和他想法一致的!罗杰感动地对这个回答狂按赞,然后躲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我就说他喜欢我吧,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这个猜测是有根据的……罗杰的脸被被窝里的温度烘得通红,心也跳个不停,他扭捏地想,喜欢我可以,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试探我啊。我可是个直男,只喜欢女孩子的。 不行,得找个机会拒绝他。 “你在干什么?还不睡?”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罗杰吓了一跳,他屏住呼吸,待心跳平稳一点之后,淡定地钻出被窝,贺松高正靠在墙头,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看。 灯开着,罗杰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正常:“那个,我睡不着,刷一下手机,马上就睡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贺松高说,顺手关上夜灯。 “哦,好。” 罗杰躺回被窝,辗转反侧,两小时后才终于睡着。 第59章 快开心起来吧。 第59章 快开心起来吧。 第二天, 他们乘坐汉堡—哥本哈根的直达巴士前往丹麦。 七点半,罗杰被硬拉起来。 他看一眼时间,抱怨:“不是十点的车吗?现在还早。” “起来吃饭, 洗个澡,收拾行李,也差不多了。” 早上洗澡是什么毛病?罗杰是不会去洗的。他爬起来, 磨蹭着洗脸刷牙, 出去的时候贺松高正在吃饭, 也许是黑眼圈太明显, 贺松高问:“昨晚没睡好?” “啊。”罗杰心虚地坐下来,“不知道,可能一直在做梦吧。” “什么梦?” “忘了。”罗杰拿起餐叉, 叉起一块面包, “快点吃饭,吃完饭收拾行李。” 其实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是有几件衣服让酒店拿去洗了,早上才送过来。罗杰细心地把房间所有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翻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的了,才关上行李箱叫贺松高:“你好了吗?” 贺松高刚洗完澡, 腰间系着一条浴巾, 就这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罗杰礼貌地把目光移开, 嘀咕:“早上洗澡, 什么坏习惯。” 虽然, 但是, 他的身材还是这么好。罗杰想起第一次和他出去出差, 因为一些意外他们住同一间房, 贺松高也是一大早起来洗澡, 这么多年,这个坏习惯还没改掉。但是,罗杰的眼神忍不住往贺松高身上黏,好健壮的肌肉,好漂亮的腹肌啊。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健身,总裁是对保持身材有什么执念吗。 “要看就大方看,偷偷摸摸干什么。” 贺松高冷不防说,把罗杰吓了一跳,“我没有偷看,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看的,罗杰腹诽,然后把两人的行李并排放在一起,提醒他,“八点半了,你最好快一点。” “我换个衣服。” 最后又磨蹭了一会儿,九点钟,他们下去退房。中央车站很近,酒店的车可以免费把他们送去车站,到达的时候也才九点刚过一刻。雪下了一夜,积雪大概堆起一指厚,贺松高难得穿起了羽绒服,罗杰调侃他,说你终于不要风度了。 “是吗。”贺松高低头看他,“是说我以前很有风度吗。” “你现在也很有风度。”罗杰习惯性地拍他马屁,“真的是帅呆了,看到没,路过的美女们都要被你迷晕了。” “那你有被我迷住吗?” “……”罗杰被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堆起一个假笑,说,“这倒没有。我只会被漂亮的小姐姐迷住。” “哦。”贺松高说,看不出丝毫的情感变化。 怎么回事?没有嫉妒吗。罗杰有点尴尬,心说难道我误会了?其实他并不喜欢我。也有这个可能……毕竟优秀的男人多的是,他干嘛非要喜欢一个不可能和他谈恋爱的人呢。罗杰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商店说:“你要喝点东西吗?我去买。” “不用。”贺松高说。 “哦。”罗杰摸摸鼻子,说,“那我也不喝了。” 唉,为什么——有点怅然若失呢。真是搞不懂了。可能因为冷空气会影响心情吧,罗杰心想。好像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直到坐上车,巴士驶出车站,罗杰都有点不开心。这种不开心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是心情好像泡在劣质葡萄酒里一样的酸涩。他尝试想些开心的事,可怎么想都开心不起来。 他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雪。雪很大,黏在窗户上。他哈一口气,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嘿,快开心起来吧。 “你怎么了。”有人察觉出他的不开心,问。 罗杰没有回头:“好困啊,昨晚没休息好。” “真的?” “那还能有假的不成。”罗杰小声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座位上,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坐着坐着还真的困了,巴士在高速上疾驶,很稳,摇摇晃晃中,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头枕在贺松高的肩上,罗杰歪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这是哪儿来着,好热,不对,没有流口水吧!他坐起来,慌忙擦自己的嘴角,还好,是干的。不是,这也太尴尬了。罗杰说,带着点埋怨,“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看你睡得很熟。”贺松高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吗。” “嗯。”罗杰接过来,瓶盖已经是拧开的,他喝了一口,有点甜。 这时大巴到站,没有停,而是在通道里和其他车辆一起开进轮船底舱,罗杰扒着窗台,好奇地向外看。 “下车了。”贺松高说。 他们跟随人流从船舷登上甲板,风很大,海面雾蒙蒙的,罗杰一上去就被风吹得一趔趄,“好冷啊!”他说,想象中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没有出现,相反因为天气不好能见度很低,风还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怕跌倒,他扒着贺松高手臂,哆哆嗦嗦地说,“我们下去吧!” 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他们回到船肚子里,找吃的。船舱有好几层,像个开在轮船上的大型服务区,什么都有,卫生间,餐厅,商店,咖啡厅,甚至还有娱乐室。两人转了一圈,罗杰想吃窗口卖的牛肉汉堡,贺松高去排队,罗杰就去休息区等他。中途还看到有卖开心果可颂的,很大只,一份只要6欧,他等不及,先买了一个自己吃,等贺松高回来再问他要不要吃好了,省得浪费。 人很多,好一会儿贺松高才回来,手里除了牛肉堡,还有两杯咖啡。罗杰看看他手里的牛肉堡,又看看自己手上吃了大半的可颂,心虚道:“那个,我太饿了,就先买了一个可颂。” “好吃吗。”贺松高坐下来,问。 “嗯嗯。”罗杰说,其实一般,但饿起来什么都能接受,他问贺松高要不要吃。 “吃。”但是贺松高好像理解错了,直接低下头就着罗杰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诶……”我的可颂!罗杰的脸都绿了,你这样,我还怎么吃! 贺松高的表情无辜,似乎在说:你嫌弃我? 倒也不是嫌弃……诶,哪有这样子的。罗杰举着可颂包,心想直接整个给他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大方,搞不好还会被误会——那个什么,恐同。他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最终只能憋屈地继续吃贺松高咬过的可颂。 “……”心情好复杂。 “牛肉堡还要不要。”贺松高像没看见似的,递给他一只牛肉堡。 “吃。”罗杰说,三两口把可颂吃完,剥开牛肉堡的皮继续吃。 吃完,他们坐在座位上喝咖啡。这地方是个海景区,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风景,不过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一点也不值得欣赏。罗杰有些失望,但是看贺松高好像很淡定,哦,他想起来了,这就是旅行中的“意外”。既然是意外,那就不可避免,有啥好失望的——再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再差,还有贺松高陪着他啊。 这样一想,罗杰又开心了。想跟贺松高聊聊天。 他叼着咖啡杯,问贺松高:“你对丹麦熟吗?” “不熟。不常来。” 他好奇:“这里离英国不是很近吗,我认为你读书的时候应该常在欧洲各国游玩。”有钱人的生活,大概不是在玩就是在寻找好玩的路上吧。 “来过,没有经常。”贺松高说,“丹麦好玩的不多。” “所以我们只停留两天啊。”罗杰若有所思。 “你想玩几天?”贺松高说,似乎这是可以商量的事。 “我听你的。你说不好玩,那肯定就是不好玩。” “嗯。过两天带你去滑雪。” 哇!这个好!罗杰的眼睛亮了亮:“去哪里?瑞典,挪威还是芬兰?”据他所知,这三国都有很多大型滑雪场。 “芬兰吧。”贺松高说。 “好好好!”罗杰握紧拳头,“我只去过东北的滑雪场,还没去过芬兰的滑雪场,好期待!一定很好玩吧。” 漫无目的地聊了会儿,轮船到港了。 回到大巴上。有边境警察上来检查证件,罗杰把护照翻出来,警察查完前几排,探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就下去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罗杰嘀咕。 “还困吗?”贺松高问。 “不困了。”罗杰说,上午会儿补了会儿觉,他这会精神极了。 “那继续聊天。” “聊什么?” “随便。” 罗杰稍稍站起来,看到前后都有在睡觉的,于是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小点声,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贺松高凑在他耳边,同样压低声音:“可以。但是你的声音还是有点大。”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痒痒的。罗杰忍不住往旁边侧了侧,用气声说:“那这样呢?” “这样可以。”贺松高用同样的方式说。 两人玩起了“谁的声音更小”的游戏,最后越凑越近,都快挤到一个座位上去了。 “你别挤我。”罗杰推推贺松高,说,“都快贴到墙上了。” “哦。”贺松高往外挪挪,“这样好了吗。” “好了好了。” 下午四点多,抵达哥本哈根巴士终点站。酒店的车等在外面,一路都有人帮他们搬运行李,罗杰想象中那种拖着行李走来走去的场景根本就没出现过。 丹麦是个圣诞氛围很浓厚的地方,这才十二月中旬,还没到月底,大街小巷就架起了圣诞装饰,路上甚至能看见热闹的圣诞游行。罗杰扒着车窗往外看,羡慕地说:“我也想去玩。” “累吗?”贺松高说,“不累的话我们吃完饭出去逛逛。” “不累不累。”玩怎么可能累,罗杰说,“就这样决定了!先去酒店,我们晚上吃什么?” 住在市中心。 这次终于订了一间套房,罗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对这里的环境满意极了。楼层很高,视野没有遮挡,可以看市中心的夜景。他脱了外套,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酒店有餐厅吗?让他们把晚餐送上来可以吗?” “可以。”贺松高说,给酒店拨内线电话。 第60章 心跳的频率。 第60章 心跳的频率。 晚饭吃得很撑, 罗杰躺在沙发上一边给自己揉肚子一边搜索哥本哈根的游玩攻略。 贺松高路过看到,问:“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罗杰说:“我想去圣诞集市!” 贺松高:“走吧。” 酒店楼下就是新港运河,游人很多, 罗杰本来还想用手机导航刚刚查到的圣诞集市,但他发现街道上的游人很有秩序地朝某个方向走去,心里有了一些预感。于是他收起手机, 拉着贺松高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 看到许多人从里面出来, 手里都捧着一杯热红酒, 小孩子手里还捏着五颜六色的圣诞糖,头上还带着圣诞老人帽子和可爱的麋鹿、雪花、姜饼人造型的发卡。 “好可爱!”罗杰要被萌晕了,他算不上喜欢小孩, 有时候看到熊孩子还会感到讨厌, 但是也许跟他们在童话王国有关,他奇异地对孩子有了一些包容心。 圣诞集市就在不远处,人很多,罗杰拉着贺松高挤了好久才挤进去, 入口处有发免费热红酒的摊位,他们过去领了两杯, 红酒滋味很丰富, 放了香料、坚果碎和水果片, 罗杰喝了一口, 感叹:“好暖!”红酒的酸涩被化开, 入口是甘甜的水果味和芬芳的香料味, 一口下去暖入心脾。 人真的好多, 害怕被人潮冲散, 罗杰一直扒着贺松高的手臂。集市中心有一个小的广场可以拍照, 广场上有发光的雪花环和圣诞树,还有一间透明的玻璃屋,里面坐着圣诞老人和他的麋鹿。 罗杰想拍照,可是不信任贺松高的拍照技术:“你千万不要把我拍得很难看。实在不行我用手把脸挡住吧。” 贺松高:“我尽力。” 罗杰蹦蹦跳跳跑到雪花环底下,很多人都在排队等拍照,罗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了,他贴着雪花环的底座站着,贺松高朝他招手,让他往前面站站,罗杰照做。他打手势让贺松高多拍几张,自己也换了好几个pose。 “好了没?”罗杰冲贺松高喊。 远远地,他看见贺松高点了点头。 他跑过去,抢过贺松高手里的相机,嗯,技术不错,就是太远了,人脸有些看不清。 “怎么样?”贺松高问。 “不错不错。”为了不打击总裁的自信心,罗杰虚伪地说。看着高大帅气的总裁,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我们拍个合照吧!”他指着闪闪发光的圣诞树说。 “好。” 还是要排队。轮到他俩的时候,罗杰随机捉住一个路人,这是个个子很高的欧洲小姐姐,人很热情,问罗杰需不要一些装饰,罗杰说:“什么装饰?” 小姐姐叫住自己的同伴,两人把自己头上的发箍摘下来递给罗杰,说:“戴着这个吧。” 是一个鹿角发箍和一个圣诞树发箍,罗杰自己带上鹿角的,另一只给贺松高:“你戴这个。” 贺松高面露犹豫。 罗杰不由分说把发箍别在他的头上,拉他站到圣诞树下:“圣诞节,你就配合一下嘛。” 小姐姐指导他们摆姿势,一直让他们靠近一点,罗杰心说靠那么近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情侣。但还是一个劲地往贺松高身上挤,最后贺松高不耐烦了,干脆直接搂着他的肩膀,罗杰浑身一僵,顿时动作都不会做了。 小姐姐:“微笑!” 罗杰下意识咧开嘴,比了个傻气的“耶”。 拍完照,罗杰迅速离开贺松高的怀抱,和小姐姐道谢的时候,他的脸还红着,小姐姐大方道:“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很般配。” 罗杰的脸更红了,拼命摆手解释:“不不不,我们不是恋人,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现在还不是?”小姐姐偷笑。 “不!”罗杰的表情变得严肃,“未来也不会是。只是朋友。” 小姐姐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道别后,贺松高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罗杰盖上相机屏幕,指着一排装饰各异的小木屋说,“我们去买东西吧。” 小木屋其实就是一个个卖纪念品和零食小吃的摊位,罗杰看了一圈,总觉得里面的纪念品都是从义乌进口的,除了一些颇具欧洲风格的手工艺品。他买了两只很漂亮的手绘异形马克杯,一只小熊挂饰和一个丑萌丑萌的圣诞小精灵。 贺松高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问:“你喜欢这些小东西?” “不喜欢。”罗杰说,“带回去送给我侄女。” “你当叔叔了?”贺松高说,边说变笑,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好玩的事。 “都当好几年了,我有两个侄女呢。” 买完纪念品,又吃了一些小吃,本来打算走了,前头人群忽然爆发出惊呼。罗杰探头往那边看,激动地说:“怎么了怎么了?” 原来是圣诞老人出来了。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一个白胡子圣诞老爷爷提着一个巨大的布口袋,给集市上的人们分发礼物。 “哇!”罗杰惊呼,得到礼物的人也太幸运了吧。不过据他观察,很多都是小孩子,应该没他的份吧。 广场上响起应景的圣诞歌曲,圣诞老人身后跟着一支表演团队,是打扮很漂亮的圣诞宝贝,和一些穿动物服装的演员们。 罗杰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太挤了,他根本动都动不了,甚至还被一个激动的络腮胡大汉踩了一下。贺松高站在他身后,顺势揽住他因为吃痛而后仰的腰,“没事吧?” “没事。”罗杰皱着脸说。 贺松高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如果他没感觉错,那他的脸也离自己的很近……想到现在他俩是什么姿势,他就控制不住地脸热。人群一直在耸动,可能是怕他跌倒,贺松高自从揽住他的腰之后就再也没放手,罗杰扭扭身体,想说现在没事了,你可以松手了。但是一个人浪打过来,他没站稳,一下子倒在贺松高怀里。 “……”好尴尬,救命啊。 贺松高扶着他的腰和背,低声说:“能站起来吗?” “能。”罗杰快尴尬死了,借着贺松高的力量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转圈的圣诞老人忽然来到他面前,罗杰被这张特别逼真的老人妆给吓了一下,然后圣诞老人就从兜里掏了个红袜子装的礼物,递到他手上,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圣诞快乐,来自亚洲的甜心宝贝!” “……”罗杰被肉麻地狠狠打了个寒噤,“谢谢你,圣诞老爷爷。” 游完街,表演团队又在圣诞树下的广场跳了一支舞,罗杰看完表演就拉着贺松高走了。 走的时候又领了一杯热红酒,可能因为太快乐,罗杰都忘了北欧冬日的严寒。他站在运河边上的台子上拆圣诞老人的礼物,是几只造型可爱的圣诞徽章,很精致。 “送你一个。”罗杰分给贺松高一个姜饼娃娃造型的徽章,咧开嘴傻笑,“祝你圣诞快乐。” “谢谢。”贺松高说。 空中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刚刚热,这会儿冷,罗杰的鼻孔里忽然淌出一些清鼻涕,他吸吸鼻子,说:“我们回去吧。” “玩够了?”贺松高帮他拿着红酒杯子,说。 “玩够了。” 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醒来时,哥本哈根变成了真正的冰雪王国。 罗杰站在落地窗前看被冰雪掩盖的城景,忽然觉得移居来北欧也不错……哦不,想到冬季漫长的黑夜,他又退却了,还是不要了,冬天要是经常晒不到日光的话,他会抑郁的。 “在想什么?”贺松高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向窗外。 “没什么。”罗杰伸了个懒腰,说,“你叫早餐了吗?吃完饭我们就出去吧。” 他们在市区乱转,景点很集中,步行就能参观,罗杰拿着酒店提供的地图,提前在地图上做好标记,打算来场特种兵似的打卡。贺松高说:“就这么些地方,你一天都逛完了,明天我们玩什么?慢一点吧。” 罗杰心想,也是哦,慢就慢吧,于是他将计划调整,上午和下午分别只游览两个地方,上午就中央火车站和克里斯蒂安堡宫,不用赶行程,果然悠闲不少。参观克里斯蒂安堡宫的时候,听说可以登上城堡最顶端俯瞰哥本哈根的全景,他拉着贺松高,兴致勃勃地排队登顶。果然很壮观,哥本哈根没什么高楼大厦,都是低矮的楼房,中间时不时穿插一些尖顶或圆顶的教堂/城堡,现在都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很像一座精巧的雪景沙盘。 从克里斯蒂安堡宫下来,他们去吃午饭,街边随便找的一家披萨店,味道不错,饼皮烤得很松软。吃完饭,本来要去长堤公园看小美人雕像,但是罗杰看到有个港口可以坐游船,就买票上去了。中午出了一些阳光,但还是很冷,船从狭窄的内河开往外河,一路可以欣赏很多景点,向导在船头讲解,路过两侧密集的咖啡馆时,街上和船上的游客互相挥手致意,还有一些路过的私人船只,总之是很新奇的体验。 就是有点冷,罗杰为了端稳相机,没有戴手套,手冻得红彤彤的,都快没知觉了。 海边风很大,他放下相机,哆嗦着,将手放在嘴边,哈气暖热。 “冷吗?”贺松高说,两人坐在一起,挨得很近,贺松高捉过罗杰的双手,将红彤彤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来搓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触感粗糙,但掌心又很柔软,紧紧贴着自己的手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间弥漫,罗杰的耳根发热,心脏也在奇异地跳动,用一种很陌生的频率。 “谢、谢谢。”他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第61章 真好看啊。 第61章 真好看啊。 三点多, 天开始黑了。雪下得很大,淋一分钟就会浑身雪白那种。他们站在街边的甜品店门口躲雪,罗杰往手心呵一口气, 可怜兮兮地问贺松高:“现在要去哪里?” 冻太久,罗杰的脸颊苍白,鼻尖通红, 一直不停地吸鼻涕。 贺松高担心再这样冻下去这傻瓜又要发烧, 就说:“回酒店吧。” “啊?”罗杰不想回去, 还没玩够呢, “就这么回去,我们还什么都没玩呢,明天就要走了。” “先进去休息一会儿。”贺松高拉开甜品店的门, “等身体暖和了再出去。” “好。” 喝了杯热腾腾的杏仁蛋酒, 罗杰感觉身体开始回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外看,雪很大,但是游人不停, 城市夜晚的灯光很好看,到处都是装点圣诞氛围的led灯串。现在回酒店躺着多亏啊, 还好刚才没听贺松高的。 两人商量之后, 决定去附近的tivoli公园玩。进去的时候被告知今晚有圣诞表演秀, 还有免费的热饮和甜点发放。罗杰特别开心地排队去领吃的, 路上看到旋转木马, 很想去坐, 而且免费饮品的摊位前队伍特别长, 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于是他放弃, 拉着贺松高去坐旋转木马, 之后又在一个diy摊位做了杏仁烤饼,由于做得太出色,还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夸赞,罗杰一高兴,把烤出来的杏仁饼全发给了小朋友们,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块都没有吃到。 “好亏。”他说,追悔莫及。 一旁的贺松高忽然张开手心,上面躺着两块有点扁的杏仁饼。 原来他还藏了两块! 罗杰推推他:“你还怪机灵的。” 贺松高拿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尝尝。” 罗杰张嘴接过,嗯,味道不错,有杏仁和黄油的香味,脆脆的,好吃:“看来我有烘焙的天赋,下次自己在家试试。”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最后罗杰还意犹未尽,和贺松高说:“下次如果有机会回来,我还想来玩,跳楼机和过山车还没坐呢。” “嗯。下次再一起来。”贺松高说。 “……”我也没说要跟你来啊。罗杰扭过头意图偷看他,谁知被抓了个正着,他心头一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下次可不一定跟你来哦。” “哦。”贺松高的反应很平淡,“那你想跟谁一起来?” 罗杰说:“跟——未来的女朋友,或者老婆之类的吧。” “哦。”出乎他的意料,贺松高对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罗杰有没有女朋友,或者老婆对他一点也不重要。 他还在想为什么,贺松高就又说:“那我下次来也不一定是跟你一起。” 罗杰一愣:“那你要跟谁一起?” “可能是未来的男朋友吧。” “……哦。”罗杰低头,用脚碾着地面上的积雪,“那挺好的,这里挺适合恋人一起来的。” 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广场上的灯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忽然“砰”地一声,半空中炸开一束烟花。两人抬起头,伴随着婉转动听的音乐,一场浪漫的烟花秀开始了。 “真好看啊。”罗杰仰头看着天上姿态各异的烟火,喃喃。 贺松高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贺松高也仰着头,在看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他脸上闪烁,他很好看,眉眼深邃,平日里不说话的时候显得严肃,严肃又冷漠。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五颜六色的光在他脸上流转,让他一向冷硬的面容多了一丝柔软。 真好看啊。这是自恋狂罗杰也不得不承认的好看,像个王子一样。 哦天呐。为什么他脑袋里会冒出“王子”两个字,他是被烟花崩到眼睛了吗。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盯着贺松高的脸看个不停。真是的,上天为什么这么偏心呢,给一个人这么多金钱的同时,还给了他一副这么英俊的面容,哦不止,还有才华……老天爷,你为什么也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你在看什么?” 贺松高突然出声,把罗杰吓了一跳。他看着贺松高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些温柔的笑意……不不,温柔这个词简直是最不搭贺松高的词。一定是他眼花了!罗杰直直盯着那双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好看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一朵超级大的烟花将他从灵魂出窍中解救出来,他猛地一哆嗦,背过身,指着天上的烟花说:“好漂亮啊!” 脸好烫,这乌漆嘛黑的夜里,应该看不出他脸红了吧…… “确实挺好看。”贺松高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 好低沉,好有磁性……罗杰的大脑被噼里啪啦炸个不停的烟花占满了,完全没有空隙再去思考其他问题,例如,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回酒店,几点回去…… 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园的,只记得贺松高说要打车回酒店,他还嘀咕了一句:“这么近,打什么车。” 贺松高说:“太冷了,走路回去怕你又冻感冒。” “……”罗杰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说“我没有那么娇气”吗。可是好像最近他确实经常发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最近这么奇怪,肯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就算没有全坏,大脑应该也产生了一些故障…… 车来了,罗杰呆站着,不上车,也不说话。 贺松高看着他,叫他:“喂。” 喂什么喂,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贺松高抬起手,摸他的额头:“又发烧了?怎么呆呆的。” 司机在按喇叭,罗杰被“嘀叭”一声吓得一哆嗦,如梦初醒,“没事我没事,刚刚在想事情,快走吧司机要骂人了!” 晚上,罗杰罕见地没有拉着贺松高嘀嘀咕咕,说要提前一天做好攻略,而是一进门就说自己累了,要去洗澡睡觉,明天见。 “好——”贺松高看着他,很想说话,但又没说,默默转过身去换衣服。 晚上,罗杰又失眠了。 八点钟起床,天没亮,外头还在下雪,罗杰很想说要不就在酒店待着得了,但是想想昨天自己已经放出豪言:明天继续在市区citywalk!话已经放出去了,突然又说不想去,难道不需要一些正当的理由吗。 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和贺松高一起走在根本哈根寒冷的街道上。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路上闲逛,暴走,少说也走了两万步,刚开始罗杰还兴致缺缺,可是去了阿美琳堡宫觉得还不错,能和皇家卫兵合影。一路又逛到罗森堡宫和圆塔,下午的时候雪小了点,他们绕道去市政厅广场,在哪里和安徒生的雕像玩耍,对面就是昨晚去过的tivoli公园,不到三点钟,天又黑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罗杰皱着眉,抱怨说,“这才不到三点竟然就天黑了。”他已经开始有点讨厌北欧了。 贺松高看一眼灰蓝的天空,说:“今天天气不好。但是你还没习惯吗?芬兰北部黑得更早,可能只有几小时的日照时间。” “啊?”罗杰瞪大双眼,“真的假的?没这么夸张吧?” “真的,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不到两小时。” “……”那这还怎么玩,去哪里玩,罗杰想象不出来。 “但是看到极光的概率很高。” “!”罗杰的胃口瞬间被吊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贺松高笑,“我不骗你。你想坐雪橇吗?” “不会是,小狗拉的雪橇吧?”罗杰终于再次兴奋起来,脑海里充满了对芬兰——或者狗拉雪橇的期待。 “真的。”贺松高向他保证,“还可以骑马,你如果不会骑马,我带你。” “啊?”一起骑马?顿时,罗杰的脑海里出现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例如,他们一起坐在马背上,他在前面,贺松高在后面,然后马开始奔跑……天呐,为什么会想到这里来!快打住!打住。 “你脸红什么?”贺松高说,语气疑惑。 “没什么。”罗杰臊得脸跟熟虾似的,转身逃开贺松高的目光,“走吧走吧,感觉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们就在酒店一直待到明天吧!然后去坐飞机,我觉得芬兰会更好玩,对了,我们还要去滑雪吗……” “要。” “但是天黑得那么早,又亮得那么晚,能玩几个小时……” 第二天,他们坐上去芬兰的飞机,时间充裕,他们会在赫尔辛基待一晚,第二天再搭飞机去芬兰北部。 长时间的旅途还是让罗杰觉得疲惫,几乎从上飞机就开始睡,一直到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广播里在欢迎大家来到芬兰,罗杰踏着还在梦中的脚步,差点在出舱门的时候摔了一跤。贺松高扶住他,叮嘱:“小心点。我是不是该牵着你的手。” 罗杰:“呵呵,那倒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室外很冷,气温在零下,他们一下飞机就去找酒店的车,住在赫尔辛基市中心的滨海酒店,三面环海,视野很优越。晚上在市区逛了逛,很冷,贺松高带他去买了一件鹅毛羽绒服,比之前穿的鸭毛要暖和多了。赫尔辛基市区和德国和丹麦相比多了一些现代风格,夜晚的城市灯光很炫酷,圣诞季,他们在参议院广场又遇到一个圣诞集市,这个集市比他们在丹麦去的那个要大很多,还有免费的纪念品可以领。罗杰在里面逛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累得连剩下的景点都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贺松高说,“回酒店休息。” 休息一晚后,他们从赫尔辛基搭飞机前往芬兰北部的罗瓦涅米,中途转了一次车,大约五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章,嘿嘿。 我很勤快的!(求夸) (???????) 第62章 狗疯了。 第62章 狗疯了。 贺松高定了一个树屋别墅, 带桑拿间,房间暖气很足,罗杰进去就被热乎乎的暖气烘得直叹气:“好冷, 太冷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外面的积雪很厚,而且还在下雪, 雪大得跟剪成两三段的羽毛一样, 速度很快地落在地面上。 “里面多穿一点。”贺松高说, 把两人的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嗯。” 下午两点钟, 他们还没吃午饭,贺松高联系前台送了点吃的过来,是一些牛角包、烟熏鱼和鹿肉, 还有一小块树莓味的甜点, 罗杰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房间在山顶上,周围很寂静,客厅前面有个很大的落地窗, 可以躺在沙发上看雪景。坐着坐着就不想动了,罗杰和贺松高商量:“今天不出去了好不好, 我好累。” “可以。”贺松高端着两杯覆盆子酒过来, 搭配坚果冰淇淋球和一些甜甜圈。 两点半, 天色开始变得灰蓝。酒店离圣诞老人村很近, 在飞机上罗杰还兴致勃勃要去村子里找圣诞老人, 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他想可能是身体疲惫的原因, 要不去蒸个桑拿得了, 正好房间里就有。 他问贺松高要不要蒸, 可以一起, 省得一前一后还要等。 贺松高说:“好。” 桑拿房很大,有一面是透明的玻璃窗,房间内部由木头板拼成,两侧是可以坐下来的台阶,中间有一个大火炉,里面盛着很多黑灰色的石头。这是一种芬兰传统的桑拿浴,叫做“l?yly”,石头被加热后温度很高,用水淋上去就可以产生蒸汽,很特别,但是麻烦,要不停地用勺子往石头上淋水。 罗杰先进去打开火炉,然后换上酒店的浴袍,坐上去等贺松高进来。看到边上放了一些香薰蜡烛,罗杰顺手点了一只。 等贺松高走进来,罗杰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你怎么就穿一条内裤?!” 贺松高高大的身体几乎占了桑拿房一半的空间,他在对面坐下,淡定地说:“不然呢?你穿那么多干什么。” “我……”奇怪,火炉刚开,水都还没淋上去,为什么这么热!罗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雪,“你,做人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吧。你只穿一条内裤,让我眼睛往哪里放!” “都是男人,还怕被看吗。”贺松高说,听上去带了一些笑意。 这罗杰就不赞同了,“是男人没错,但是,你是同性恋,怎么能在我们直男面前赤身裸体呢!” “是我裸身,又不是你裸,你担心什么?” “我……”罗杰词穷了,好像没错。他转回来,握着拳头放在嘴巴前轻咳了咳,“说得也是。”靠,该怎么反驳。 不小心对视。 罗杰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好,好大块的的肌肉!好紧实的线条。我靠,到底是怎么练的。他慌慌张张地拿起木桶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勺水,泼在炉子里的石头上。 “滋啦”一声,冒出大量滚烫的蒸汽。现在罗杰的脸红得顺理成章了,他又泼了一瓢上去,感觉小小的房间开始被热烫的蒸汽填满。 像是终于找到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一瓢一瓢地往石头上泼水,胳膊都快抡出火花了。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罗杰身上开始不停地冒汗。就算是这样他也停不下来,一整桶水都快被他泼完了。 “好、好热啊。”他说,晕晕乎乎的。 “别泼了。”贺松高笑着说,“要煮熟了。” “……”罗杰忽然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蒸好了,先去睡觉了。” “现在睡觉……?” 罗杰不等他说完,拉开房门走出去,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罗杰躲进被窝,无声地哀嚎,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和贺松高在一起,在一个空间,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而且这种羞耻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觉得难堪,恶心,而是一种,少女怀春一样的羞涩……天呐,为什么会这样。他悲伤地想,难道同性恋是会传染的吗?跟贺松高待久了,也让他产生一种同性情结? 不,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他要好好调理一下才行。 睡了一觉,贺松高敲门叫他出去吃晚餐。罗杰躺在床上纠结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再怎么样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吧,于是他爬起来,说:“吃什么?” 贺松高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等他:“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哦。那你等等我。”罗杰起来,开始穿衣服。 外面还在下雪,气温很低,低到罗杰才走了几步路就哀叫好冷,真的好冷,比国内东北地区冷多了。他猫着腰走路,走几步跳起来跺一下脚。 贺松高笑他:“你像个兔子。” 罗杰没空和他开玩笑,冷得牙齿直打颤。 “很冷吗?”贺松高像是终于良心发现,问他。 “对。”罗杰点头,“冷死我了,呜,要不我们就在房间吃吧,叫酒店送上来,我怕我走下山就冻死了。” “不会的。”贺松高安慰他,“你只是没有习惯。明天我们去农场玩,习惯习惯就好了。”看罗杰把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还在里面搓来搓去,好像那里面被坏心人装满了寒冰一样,他说,“手冷吗?可以放我兜里,我兜里很暖和。” “啊?”罗杰顿住脚步,有点没听明白,“怎么放?” “手给我。” 罗杰把手伸出来,傻傻地递给贺松高。 贺松高握住那只冰块一样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这样。暖和吗?” “暖、挺暖和的。”罗杰的耳根开始发烫,但是这样,这样不是手牵手吗。他们为什么要手牵手啊,又不是情侣……不对,他们虽然不是情侣,但是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兄弟,兄弟之间帮一下忙怎么了……而且真的好暖和,为什么他的手这么暖。罗杰跟在贺松高身后,偷瞄他高大帅气的背影,果然,肌肉多就是好,防寒,零下几十度都不会觉得冷,看来他也要开始锻炼肌肉了…… 第二天,他们起得很早,天还没亮,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灰,农场的车在酒店门口等他们,这是一家哈士奇农场,一进去罗杰就直奔狗场,先去看小狗。这些拉雪橇的犬很可爱,亲人,但还保有理智,不像平时见到的二哈那样一兴奋就忘我。他在逗狗,贺松高就在一旁为他拍照,罗杰抱着狗傻乎乎地比“耶”,狗要亲他,他就把脸凑过去,结果狗只是闻闻他就走了,跑去蹭贺松高。 这时工作人员问他们有没有准备好,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出发了。 于是他们到狗拉雪橇专用的雪道上去。 八条健壮的哈士奇准备就绪,罗杰坐在前面,贺松高站在后面的雪橇板上,工作人员松开绳子,像是终于得到信号,狗嗖地一声就跑开了。 雪道很宽敞,八条狗疯了一样越跑越快,罗杰扒着两侧的扶手,激动地大喊大叫。 两侧的树影快速掠过,罗杰张开嘴巴,感觉扬起的雪渣混着寒风直往嘴巴里灌,狗狗们像是在争夺拉雪橇冠军一样不要命地往前跑,罗杰甚至感觉到狗的口水也甩进了自己的嘴里,因为他尝到一股咸味。很想闭嘴,又闭不上,甚至到后面被刺骨的寒风扎得眼睛也睁不开。这时他担心起贺松高的安危来,不同于他安稳地在前面坐着,贺松高是站在后面雪橇的滑行板上控制方向的,只怕比自己更难受。 5分钟,像一生一样漫长,到后面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面瘫,腿也瘫了,站都站不起来。 工作人员问他还好不好,罗杰摇摇头,扭头寻找贺松高的身影。 贺松高像没事人一样走上前,朝他伸出手:“你还好吗。” 罗杰拉着他的手站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快吓死了。”感觉像是在坐一辆失去控制的汽车,他怀疑前面要是悬崖,那几条狗也会不管不顾地往下跳。 实在是太可怕了! 狗却不知道他这样想,摇着尾巴美美享受工作人员给的零食。 他的脸上一塌糊涂,全是无意识流下的泪水和化掉的雪水,因为温度低,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霜。贺松高捧起他的脸,小心擦去他脸上的污迹,询问道:“要不要去走走?压压惊。” “嗯嗯。”罗杰犹有后怕,慌乱地点头。 贺松高用英语对工作人员说:“我们去散步,半小时后回到这里。” 得到工作人员的允许后,贺松高带着他转移到旁边的步道上,这里今天好像还没人来过,雪地洁白无瑕,让人不忍践踏。走了几步,罗杰感觉好多了,脚有了踩在地上的实感,他捂着胸口说:“原来狗拉雪橇是这么可怕吗?!我以为是慢悠悠地走的,谁知道它们就跟疯了一样,吓死我了!” 贺松高笑了笑,说:“等下去坐驯鹿雪橇,那个比较慢。” “真的?”罗杰怀疑地看着他,“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贺松高轻哼,“我没那么无聊。” “好吧。” 走着走着,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只狗,对着两人汪汪叫。 陌生的狗,罗杰有点害怕:“它是谁呀?也是拉雪橇的吗。” 贺松高拍拍他,让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那只狗说:“jeff!” 狗就凑上来,亲昵地着贺松高的腿。 罗杰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啊?你认识他啊。” “是农场主儿子的狗。”贺松高蹲下来,揉jeff的头,“听话,回去,不要到处乱跑。” jeff冲他汪汪叫两声,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圈。 好可爱的狗狗,罗杰也蹲下来,尝试着摸摸他,“他是公的还是母的啊。”但是刚问完他就看到狗的蛋蛋,嗯,白问了…… “公的。” 狗像个话痨一样一直冲他俩汪汪叫,罗杰摸着他的头,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他清清嗓子,对贺松高说:“他在说什么?你可以给我翻译一下吗。” 贺松高没有防备,“我也不知道,你问问他。” “你不是他的同类吗……”罗杰说,然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哈哈,你肯定能听懂吧,你跟他是兄弟。” 贺松高愣了愣,反应过来,“你说我是狗?”他笑,嘴巴咧得很开,“皮痒了吧。”罗杰还在哈哈大笑,戳到笑点一样笑个不停,贺松高走上前,把罗杰摁倒在雪地上,挠他的痒痒,“你说谁是狗?嗯?” 罗杰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开个玩笑,但你真不觉得他跟你长得很像吗?哈哈……” 贺松高压在他身上,手从他羽绒服的下摆伸进去,隔着厚厚的毛衣挠他的腰,罗杰怕痒,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一瞬间,贺松高的动作停止了。 他俩离得很近,贺松高压在他的身上,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贺松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十分幽深。罗杰被看得一阵尴尬,脸控制不住地发红:“你干嘛啊,好重,快点下去。” 贺松高没有动。 罗杰感觉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他动手,推了推贺松高:“快下去啊。” 狗以为他俩在打架,着急地在一旁走来走去,发出“嗯嗯嗯”的呜咽声。 贺松高的目光下移,落到罗杰的嘴巴上。 罗杰忽然感觉嗓子有点干,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认为贺松高要吻下来。 但是他没有。他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也没有动。 罗杰的心在胸腔内砰砰跳个不停,跟装了个小型的电动马达似的,他急了,慌了,使劲地推贺松高:“你快下来!我要被你压死了!” 贺松高动了动,撑着雪地从罗杰身上下来,若无其事地说:“谁让你骂我是狗。” “我、我哪有骂你。”罗杰迅速坐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跟你说对不起还不行吗。” 贺松高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朝罗杰伸出手:“起来吧,我们送jeff回家,然后去坐驯鹿雪橇。” “哦,好。”罗杰站起来,说。 第63章 牵我的手要给钱。 第63章 牵我的手要给钱。 驯鹿拉的雪橇比狗拉的要温柔很多。 服务他们的鹿叫“玛莎”, 虽然是一头母鹿,但是个头大、肌肉壮,有着一对又长又漂亮的角。雪道也换成更静谧的小道, 两旁都是穿上厚重雪衣的树木,时不时有树枝被压断的响声。jeff也在,认真工作的它变得很安静, 静静走在母鹿前面, 为她指引方向。 雪橇车被农场主人布置得十分暖和, 下面是鹿皮和羊毛毡, 上面是两层厚厚的圣诞样式的盖毯。由于雪橇车的构造问题,使罗杰和贺松高像骑马一样一前一后叠坐在一起,不同的是他们的腿可以平放在车上, 看上去就像一个人躺在另一个人怀里似的。 “……那个, ”罗杰小心翼翼地说,“我这样会压着你不,我们可以换一个位置。” 贺松高把两人身上的盖毯往上扯了扯,盖住罗杰的大半张脸, 然后伸手压住毯子,看上去就像从后面环抱住罗杰似的, “不用。你冷吗。”他说, 声音很低沉, 就响在罗杰耳边。 罗杰的心跳了跳, 支吾两声才说:“不冷, 我贴了几张暖宝宝。” 鹿走得很慢, 让罗杰担忧她是不是拉得很费力。贺松高听到他的问题, 笑着说:“不会, 驯鹿的力气很大, 而且雪橇板会减轻阻力。” 身后成年男性的存在感实在很强,让罗杰感觉后背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一样。他蹬着车前的横板,想坐起来,但是雪橇车很长,他的脚抵上去竟然直直的没有一点使力的空间。于是他在贺松高的怀里扭来扭去。 “……别动。”贺松高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要翻车了。” “……”罗杰不敢再动了,气温明明很低,他的脸却有一点儿发烫,“哪有,这车明明很稳。” 又开始下雪,这些雪的重量很轻,用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往下落。罗杰呼出一口冰凉的空气,喃喃道:“好安静啊……”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私人农场,驯鹿用的雪道是从森林里划出来的,今天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他俩,因此这片广袤的森林成了两人的私享空间。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贺松高在后面问。 罗杰说:“嗯……挺好玩的。”但是,他猛地一抖身体,“好冷啊。”盖着两张厚毯子也无济于事,气温太低了,只要不动就是在平白地消耗热量。他在毯子里把手套脱去,两只手像苍蝇一样搓来搓去。 “手冷?”贺松高说,两只手也伸进毯子里,“帮我把手套脱掉。” “你也冷吧?”他就说,这气温简直和冰窟没差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一边嘀咕一边帮贺松高把手套摘掉,刚想继续搓手取暖,两只手就被贺松高捉住了。他一愣,“你干什么?” “帮你暖手。”贺松高的手掌很宽大,把罗杰冻成冰块的手包在里面,轻搓了搓,“我的手很暖和。” “……”罗杰感受了一下,确实暖和,像装了某种发热装置,“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但是又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那、那辛苦你了。” ——该死,他为什么要说辛苦啊!暖暖手而已,又不需要多费劲。 但是,他懊恼地想,那我又该说什么呢。 没一会儿,两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贺松高伸出手,把这些轻得像羽毛的雪掸去,再伸进来的时候,变成他的手冰凉、而罗杰的手温暖了。刹那间,罗杰内心升起一种责任感,刚刚你暖我,现在该我暖你了吧。于是他拉过贺松高的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在上面又捏又揉。贺松高的手很硬,又长,罗杰用两只手才能暖他一只手,于是他轮流,暖完这只暖那只,渐渐变成一种不亦乐乎的游戏。 他开心,话也就多了起来:“我以前去东北的时候坐过狗拉爬犁,两只狗拉我一个,速度也是这样慢悠悠的。但是那两条狗好像不怎么开心,我都担心他们拉着拉着晕过去,实在不忍心就中途下去买零食喂狗了——不像这里的狗,好生猛啊!”他咋舌,“不过小狗还是蛮可爱的,不知道农场主人愿不愿意卖我一只。” “你想养狗?”贺松高说。 “养一只也不是不行,一个人住很寂寞。”罗杰说,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而且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爱,让他有点害怕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这时候要是有个什么小动物陪着就会好不少吧,不是狗也行,随便一个有心跳、会发出声音的动物就行。 “养狗要每天下楼去遛,你有这个耐心?” “有吧——”罗杰不确定地说,想到自己的工作,下班时间还挺不固定的,“但可能没时间。唉,要是我没分手,哦不,要是我前女友她是个正常的女孩儿就好了,没准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 “……”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提起这件事,罗杰就一肚子的苦水,忍不住要吐一吐,“本来我都打算买房了,凑一凑首付还是够的,我也不需要她跟我一起还贷款,只要她愿意和我结婚,房本儿上甚至可以写她的名字……” 他顿住了。 因为贺松高忽然掰过他的手,扣在自己手中间,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罗杰的耳根瞬间红了,话也哆哆嗦嗦的,“你干嘛呀。” “没什么。”贺松高说,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你继续说。” “说、说什么。” “说你和你前女友的事。” “……”他前女友是谁来着?叫什么名字?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他们要十指相扣!罗杰的脸涨得通红,手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一样,连收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弱弱地说,“你不能这样拉我的手。” “为什么?” “因为只有情侣才会这样。” “好像是。”贺松高在后面轻轻点头,“但是我好久没和男人牵手了,你的借我牵牵也没什么吧。” “……”罗杰有些词穷,虽然作为朋友帮这样一个小忙也没什么,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牵我的手要给钱。” “多少钱?” “一百……”一百是不是有点亏了,他舌头拐了个弯儿,“一千块。十分钟。” “那我先来个一万块的。” “一万块……”罗杰的脸越来越红,“那你可以牵一百分钟——但是刚刚你已经牵了十分钟,还、还可以牵九十分钟。” “好商量。”贺松高笑着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挨得很近很近,近到罗杰的耳朵时不时擦到贺松高的下巴,那是很明显的男人带着胡茬的粗硬皮肤质感,碾过耳朵的时候有点痛,尤其是冻成冰块的耳朵。罗杰受不了地歪过头,继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那你要怎么付钱?” “接受微信转账吗?老板。” “可以。” “等会儿给你转。” “不行,不可以赊账。赊账要给利息。” “你说什么都行。”贺松高晃晃他的手,“不会让你亏本的。” 驯鹿拉着雪橇车走得很悠闲,似乎很享受她的工作。他们没有再说话,四周只有鹿和狗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还有雪橇板在雪地上滑行的沙沙声,树木很多,偶尔会传来树枝被积雪压弯的断裂声,下雪是没有声音的,因为这里的雪花很轻盈,像跳舞一样从天上旋落下来。 罗杰的右手仍然被贺松高紧紧扣着,那只手不再冰凉,而是微微发热,发麻,甚至还出了一点汗。这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自己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围……罗杰的心跳着,用一种好像很缓慢,又很剧烈的频率,他靠在贺松高的身上,感觉靠在一座坚实的山峰上,这座山永远不会倒塌,不会沉没,只要他需要,那他永远都在。 罗杰忽然想到友友,这个他好久没有想起过的女人。 他和友友在一起,满脑子都是做她的山,让她依靠,给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但此刻他竟然从贺松高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这种自己一直想要给予他人的感觉。 ……难道是他以前做的太差劲,没有让友友产生这种想要依靠的感觉吗。 不对,想要依靠……罗杰的脑子短路了一秒,他为什么会对着一个男人有这种想法啊!他自己也是个男人,怎么能产生依靠另一个男人的想法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同时还有一些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奇怪,为什么他现在整个人都那么奇怪,好像被什么怪物咬掉一半大脑似的。 胡思乱想着,雪道已经走到尽头。农场主的儿子在终点等着他们,邀请他们去屋子里坐坐。 是一间很漂亮的小木屋,里面燃烧着温暖的炭火,主人正在炖鱼汤,烤鹿肉,还有一些熏好的三文鱼、香肠之类的食物。农场主的儿子以前在英国留过学,英文很流利,听他说毕业后本来打算留在英国,经不住父亲的万般恳求,还是回家乡继承了农场。 “真好。”罗杰悄悄在贺松高耳边说,“我家要是有这么大一个农场,我连学都不上,每天就想着怎么把农场做大做强。” 贺松高笑一笑,递给他一碗鲜鱼汤:“吃点热的暖暖。” “嗯嗯。”罗杰捧着热乎乎的鱼汤,感动地说,“谢谢。” 农场主儿子很好客,一直邀请他们去自家的冰湖里钓鱼,但是现在已经天黑了,罗杰不想在这么冷的环境下进行室外活动,还是去湖里钓鱼,万一掉进去了怎么办。 于是贺松高替他婉拒,说他们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 农场主儿子表示遗憾,期待他们下次再过来玩。 最后热情地送他们回酒店,雪一直没停过,罗杰和贺松高手牵着手回山上的房间,至于为什么会手牵手,这是有原因的—— 罗杰下车前发现自己的微信收到一笔巨款,是贺松高转的,转账说明那里赤裸裸写着:牵手费。 罗杰瞪着这高达两万元人民币的巨款,说:“你干什么?”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我去。 “下午不是说好了,牵你的手要给钱。”贺松高说,看不出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那是说着玩的!”这个人没病吧,“我现在并不想挣这个钱了。” “做生意要讲诚信。”贺松高的表情略带不满,似乎罗杰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奸商。 “这是什么正经生意吗?!” “是。”贺松高不由分说拉过罗杰的手,扣住,“是很单纯的生意。也就你愿意跟我做这笔生意了。” “……”我去,怎么还道德绑架上了。罗杰不吭声,心想要不就满足他一下得了,搞不好他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伤心回忆之类的……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牵那么紧啊,我的手都被你捏痛了。 他想,然后又不争气地脸红了。 完了,他一定是疯了,是被圣诞老人施了什么邪恶的魔法吧! shit,晚上念个金刚经吧,祛祛邪。 第64章 像一场梦。 第64章 像一场梦。 第二天, 他们去圣诞老人村玩了玩,这是个很小很小的小镇,感觉几步路就能走完那种。为了看到漂亮的灯光, 他们特意等天黑了才过来。去找圣诞老人合影,领了张跨越北极圈的证书,本来还想去邮局写个圣诞卡片邮出去的, 但是要排很长的队, 而且罗杰也不知道邮给谁, 就放弃了。 贺松高说:“你可以邮给我。” 罗杰一听, 就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天天在一起,未来可见的日子里也会天天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好寄的, 而且寄了要写什么, 罗杰想不出来。而且这种行为挺那个什么的,挺娘的,还是不要了。 贺松高没有勉强他。 回去的时候罗杰说:“怎么都没看到极光啊,你不是说这里看到极光的概率很大吗。”真是失望, 顶着要冻死人的严寒却没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不会接下来几天都是这个鬼样子吧。 贺松高安慰他:“最近天气不好。明天我们去更北一点的地方, 或许就能看到了。” “哦。”对了, 明天要去滑雪来着。罗杰又开始期待了。 他们走在幽静的山道上, 回酒店。 太冷了, 罗杰身上贴了不知道多少个暖宝宝, 作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 这种寒冷钻进骨髓的体验实在是罕见, 他的鼻涕流下来, 清水一样淌在双唇间。他摘掉手套, 用一张皱巴巴的纸擦鼻涕。 “你很怕冷。”贺松高看他一眼,说。 “对啊。”罗杰把擦完鼻涕的纸随手揣进兜里,“我一个南方人,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真的要冷死我了。”好在室内有暖气,而且暖气很足,他简直巴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酒店吹暖气,太可怕了,要被冻成冰棍儿了,“我们明天是坐车去酒店吗?” “嗯。” “太好了。车应该就停在山下吧?” “可以。”贺松高说,忍不住笑了笑。 “唉,天气也不好。”罗杰抬头,看灰蒙蒙的天,是的,北欧的极夜不是纯黑夜空,而是混了其他色的灰,有时是蓝灰,有时又有点发青,有时看上去是暖的,天空像一张黑色的颜料盘,用不同的颜色染上去就是不一样的黑,怎么说呢,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吧。 “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罗杰吸吸鼻涕,手在兜里徒劳地搓着冷冰冰的布料,“但要是暖一点就好了,真的好冷啊。” 两人并排走着,雪地是实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碰到肩膀,罗杰就想着靠近一点——别误会,仅仅是为了摩擦可以生热而已。他们的酒店在山顶上,走上去的途中遇到许多小木屋,这也是一个一个房间,有些是造型很精巧的尖顶木屋,有一些是木头和玻璃拼成的方形/不规则观景房,都很漂亮,每家门口都摆着精心装扮的圣诞树。灯亮的几间房屋中,罗杰看到几个中国人,是结伴出来游玩的年轻男女,正在房屋门口的观景台上摆桌子和电烤盘,旁边有一些鱼和生肉,罗杰先看到他们的,在心里想他们也太猛了,这么冷的天还在室外吃饭,真不怕冻死吗。 他不吭声,打算默默路过,但是年轻人们很快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个热情的小哥挥手冲他们喊:“哈喽帅哥,是中国人吗?” 罗杰不得不停下来,甩着被冻成冰石的双唇说:“是——” “那一起来吃点呗!我们上午刚钓回来的新鲜鱼,屋里还在煮奶茶,来一块儿玩呗!” 两个美女一个比一个漂亮,穿着白亮亮的貂皮大衣,俩人一个看罗杰,一个看贺松高,咯咯地笑:“是啊,一起来玩嘛,能在这地方遇到也是缘分,交个朋友吧!” 罗杰都不用问贺松高的意见,都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和陌生人的“缘分”,因此礼貌地微笑拒绝:“不了,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吧。”虽然很遗憾,但他们也没再挽留。 继续往山上走,走着走着,罗杰想到一件事,贺松高付了他两万块的“牵手费”呢,总共牵了不到30分钟。那剩下的到底还要不要牵啊。 他纠结,想说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但是莫名其妙提出来倒好像他很想跟他牵手似的……他只是不想欠他而已! 或者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还他,不然就把剩下的钱还给他好了,牵十分钟是一千块,三十分钟就是三千块,那还要还他一万七……嘶,好肉痛! 那不然还是让他牵好了,已经吃进去的,怎么可能吐出来。 他清清嗓子,正想说话,贺松高却抢先一步说了:“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罗杰心一惊:“我脸很红?瞎说,怎么可能。”还有你什么眼神啊,黑灯瞎火还能看出别人脸红了,“我只是运动一下忽然变得很热,哎呀,这么快就到了,快进屋休息吧!” 还是改天再说吧,万一他忘了这件事呢,那自己就能白拿这两万块……哦不是一万七千块。 晚上睡得很早,睡前去蒸了个桑拿,简直舒服得不行,一整天的寒冷彷佛都被驱散了。贺松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办公,罗杰绕到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很无聊,难以想象有人在旅行的时候还可以分出心神处理工作。他绕到贺松高对面,喝酒店刚送上来的热浆果茶。 “啊。”他躺在沙发上呼了一口舒爽的热气,嘴巴里满是甜甜的浆果味道,“好舒服啊。” 室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外面是一片寂静的白,还在下雪,这里的雪真的好大,质感又轻又软,像是一片片掉落下的蝴蝶翅膀。外面的圣诞树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罗杰的脑海中开始自动播放圣诞神曲,还是八音盒版本的。 好像是在做梦,一个朦胧美好的梦。 罗杰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让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他在飞机上做的一个梦。短短几天,他像变成了一本探索小说的主人公,在童话世界里来回穿梭。这本书不止他一个主人公,还有,他咬着装浆果茶的杯子,从杯子边缘偷看贺松高。 他穿着经常穿的丝质睡衣,今天换了一个颜色,是有着树形图案的蓝,丝绸面料很贴身,将他浑身的肌肉衬得异常饱满,尤其是胸肌,硬邦邦地突出来,像偷偷在里面塞了两块面包……额,这倒也不至于。为什么一个人的胸肌可以那么大啊。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胸,很好,是平的。唉,平有平的好,胸肌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看起来跟土匪似的。他想,在心里感到很嫉妒。 灯光很昏暗,这么暗的灯,看电脑不会费眼睛吗。 热浆果茶开始变冷,罗杰把杯子放下来,感觉有点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嗯。”贺松高说,头也没抬。 “明天几点起来?” “七点吧。” 七点?也太早了吧,罗杰晃晃腿,和他商量道:“能不能晚一点?反正天亮得早,我想睡个懒觉。” “可以。”贺松高答应他,“那就九点吧?” “嗯嗯嗯!”他求之不得,这样起来刷牙洗脸吃个早饭,再磨蹭一会儿,天就该亮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 道完晚安,罗杰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他们乘坐私家车前往芬兰北部一个大型滑雪场,准确地说是一个度假山庄,里面有配套的酒店。经过被白雪覆盖的连绵山谷时,罗杰发出惊讶的叹息:“好大啊!我们等下来这里玩吗。” 贺松高往那边看了一眼,说:“明天吧,吃完饭差不多天就黑了。” “好吧。”罗杰有点失望。这是比罗瓦涅米还要北的北部,罗杰甚至感觉到一点多的时候天就开始慢慢变黑,不过雪地很白,照亮了一点夜的黑,让极夜显得没有那样寂寥了。 他们还是住在山顶,酒店的摆渡车拉着他们从前台上到房间,这是一套二层小洋楼,客厅有一部分延伸出去做成了玻璃房,顶上大概安装了某种发热装置,可以融化冰雪,所以这是一个可以180度欣赏雪景or夜景的房间。 罗杰坐在沙发上对着宽阔的全景玻璃发呆:“这、这要不少钱吧。” “还行。”贺松高轻描淡写地说。 “呵呵。”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这种房间住一晚下来少说万字打底吧,不过也是真舒服,罗杰摸着屁股底下软软的沙发垫,身子一歪,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闪烁的星空,“真好啊,晚上我可以睡这里吗?” “可以。”贺松高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只要你不害怕。” “不害怕。”不对,罗杰坐起来,外面看似白茫茫一片都是雪,实际上荒郊野岭的,搞不好有野兽,他心里瘆得慌,“这里该不有什么动物半夜闯进来吧?” “不会。”贺松高忍不住笑,“有也闯不进来。” “那就好。”他又放心地躺下去,然后又坐起来,“那外面有人路过,岂不是把我们都看光光了?” “你又不在房间里裸奔,怕什么。”贺松高调侃了一句,“放心,不会有人上来的。” “哦。”罗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之前说这里是极光观景房,今晚我们能看到极光吗?” “不一定,天气好的话可以。” “感觉最近天气一直都很差。”罗杰有点不抱希望了。 “那就住到天气好,能看到极光的时候。”贺松高说。 “真的假的?!”罗杰跟僵尸一样猛地弹起来,“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贺松高看着他,眼中含笑,“我说话算话。” “嘿嘿。”那就好。总裁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现在他觉得天气差点也没什么了,甚至可以一直差,那他就可以一直待在这儿。真好啊,星星很多,还很近,一闪一闪的——能看见星星的天气,其实就是晴天吧。他后知后觉地想。 第65章 温柔教练菜鸟徒弟。 第65章 温柔教练菜鸟徒弟。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上来敲门,给他们送东西,是一个很大的箱子。贺松高在洗澡, 罗杰自作主张把箱子拆开,居然是两套全新的雪服!很厚实,还配了保暖衣和速干内衣, 看起来很专业的手套和护目镜, 连雪鞋都正好是罗杰能穿进去的尺码。 太好了吧。罗杰的心里暖暖的。 他把衣服收起来放回箱子里, 等贺松高一出来就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贺松高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嗯。穿着合适吗?” “我还没试呢。”罗杰嘿嘿地笑,“但是看起来就很合身。你想的真周到。”让他忍不住想对他竖个大拇指。 “那放着,一会儿让人送到雪场去。”贺松高边擦头发边说, “饿了吗, 要不要出去吃饭。” “不出去行不行。”罗杰又犯懒了,“让前台送上来吧。” “可以。” 总之,今天又是哪里都没去的一天。 房间在楼上,很宽敞, 窗户很大,在房间里也可以看窗外的雪景。这是山顶的别墅酒店, 一栋和一栋之间的间隔很远, 保留了一定的隐私空间。吃完饭在房间躺了一会儿, 贺松高喊他下去看电影。 罗杰穿着睡衣蹦蹦跳跳地下去, 客厅里的超大液晶屏正在播放电影, 茶几上还摆了一些酒和小食, 天气晴朗, 抬头就能看到闪烁的星空。罗杰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啤酒——是的, 居然是水果味的啤酒。挺好喝, 也不怕上头。但是贺松高好像喝的不一样,是某种烈酒,里面还放着几只冰块。 “真不怕冷啊。”罗杰嘀咕,不过房间很暖就是了,跟东北冬天强劲的暖气不相上下。 电影是贺松高挑的,一部男女主角暧昧来暧昧去的电影。这部片子罗杰看过,讲男女主角一见钟情之后就不停地滚床单,这里滚完那里滚,感情好得不得了。然后他们就开始吵架,吵完接着滚,滚完又接着吵,终于两个人都无法忍受,分手了。 在国内看的是删减版,刺激情节只能靠脑补,但现在那些赤裸裸的激情戏投放在超大块屏幕上,让罗杰感到一阵尴尬。 如果是他一个人还好,但贺松高也在,而且他一个同性恋,看这种电影干什么。罗杰悄悄地看贺松高,结果刚好被抓个正着,他尴尬地一清嗓子,说:“你还看这种电影啊?” 贺松高挑眉:“什么叫这种电影?” “咳咳,我以为你们都看那种男同电影。”罗杰紧张,下意识就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是男同电影?” “就是,男人和男人谈情的电影,例如,断背山什么的。”以罗杰贫瘠的电影常识,目前就只能想到这一部男同电影。 “你想看吗?” “啊?”罗杰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贺松高这是在迁就他,担心他看那种男同电影会生理不适,诶呦,倒也没必要这么贴心。罗杰喝一口啤酒,扭捏地说,“我无所谓啦,不过你想看,可以不用在意我,就看你想看的好了。” “哦。”贺松高没什么所谓,“那明天再看吧,都看一半了。” “好吧。” 一部电影看得他如坐针毡,真是的,难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只会做那件事吗……哦不是,就算是相爱的男女也没必要这么饥渴吧,一凑在一起就迫不及待地啃来啃去。 浑身燥热。 罗杰从冰桶里夹出几颗冰块放进自己的酒杯里,几口冰酒下去,体内的热好像消下去一点了。他开始专注电影剧情,其实就是讲两个脾气性格乃至三观都相差甚远的人在爱情里努力为对方改变而又不得其法最终还是互相伤害的故事,就是导演的表现手法太色情了,好像是在拍三级片一样。 终于看完,罗杰如释重负,诶,为什么和朋友看这种片子会感觉难受啊,难道不是应该兴致勃勃地相互吐槽剧情探讨心得吗……这一定是跟贺松高的性取向有关系,真是的,一个同性恋凑什么异性恋的热闹呢,等明天看同性恋电影的时候再和他探讨好了,他最近看了不少关于同性恋资料,在这方面他们应该有可以聊得来的话题。 看完电影,贺松高又要开始办公,他说最近有很多需要亲自处理的工作,不能偷懒。 罗杰躺在沙发上,很没有底气地抱怨:“你这样让我无地自容,总裁在工作,秘书却在躺平当咸鱼,说出去大家怎么看我。” “你也工作。”贺松高说,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还是不了。”罗杰摇头,打从心底抗拒工作这件事,“现在是休假时间。”他说完又觉得心虚,不会给总裁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他装模作样地爬起来,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贺松高抬起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可以给我加油。” “……”感觉好像被侮辱了,罗杰重新躺回去,“那你自己努力好了,我再休息一会儿。” 那晚睡了格外美好的一觉,九点钟上床,一直睡到早上七点。他打开手机玩了一会儿,发现酒店凌晨一点的时候发了个极光观赏提醒,罗杰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回事?他难道是错过了什么?! 洗漱完匆匆跑下去,贺松高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罗杰冲下去,说:“昨晚有极光?你怎么不提醒我!” 贺松高注视着他从楼上一路跑下来,提醒他下楼的时候慢点,“很浅,看不太明显,就没叫醒你。” “很浅我也想看啊。”罗杰抱怨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早餐呢?” “一会儿上来。” “好吧。”罗杰说,“再有极光的话一定要叫醒我哦。” “嗯。”贺松高看着他,露出和他本人一点都不相符的温柔笑意。 罗杰被看得不自在,“早上吃什么啊?吃完我们去滑雪吗?”他话很多,一直到出门前都在叽叽喳喳,山顶下去不方便,前台派了车来接,直接送他们到滑雪场去。 天还没亮,雪场已经有不少人,贺松高先带他去前台办了通行证,然后拿着牌子去更衣室换雪服。贺松高在这里有一个贵宾休息室,里面存放着他的私人装备,还有之前在这里滑雪时拍摄的照片。罗杰站在照片墙前面欣赏他滑雪时的英勇身姿,他滑双板,竟然还会在下坡的时候腾空,护目镜和头盔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认真时紧绷的双唇和下巴。罗杰看得咋声连连,一直在说太帅了太帅了吧,“你滑了多久的雪啊?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滑。”贺松高站在他身后,“等下我教你。” “好!”罗杰兴奋极了。 他们没有立即去雪道,贺松高的私人教练来了,是个英国人,拿着一个小册子热情地给罗杰介绍,罗杰这才知道这座雪场是芬兰最大的滑雪场,一整片山谷都属于他们,根据项目或者功能的不同细分了十多个小雪场,除了滑雪之外,还有其他惊险刺激的雪上项目。如果不赶时间的话,罗杰觉得在这里待上一个月都不算过分。上雪道之前,罗杰还在vr室体验了一把冰川滑雪,几乎垂直的雪道,起飞的速度,下来的时候罗杰脚都在抖,悄悄问贺松高:“你平时都滑这个吗?” 贺松高抱着两人的头盔,说:“偶尔。走了,带你去体验一下。” 由于带了一个菜鸟,贺松高这次去的是一个中级滑雪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强烈,照在洁白的雪上,发出一片耀目的银光。他们坐缆车上山,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轿厢里。 缆车慢悠悠地从山脚一直往上升,迎面遇到不少还在练习滑雪的人,一分钟内罗杰看到三四个摔倒的人,他觉得很好玩,哈哈笑着说:“我肯定没有他们这么菜!” 贺松高被他的大言不惭逗笑了:“别给自己立flag。” 来到雪道上,这是练习区,坡度很平缓。罗杰看到不少人都带了教练,刚刚那个教练没有上来,他问贺松高:“你教我吗?” “不然呢。” 罗杰以前没有滑过雪,刚穿上滑雪板都不会走路,拄着雪杖走得跟乌龟一样。 贺松高耐心地跟在他旁边,教罗杰用双板走路的技巧:“板要平行,慢慢往前滑着走……对,就是这样,很棒。”罗杰感觉自己是个刚学走路的小婴儿,雪服很厚重,走着走着他就不会走了,板子开始七歪八扭,好在到了出发区域,从上往下看还是觉得陡峭,罗杰喘了一口气,说:“从这滑下去吗?” “对。”贺松高扶着他的胳膊,确认道,“还记得怎么刹车吧?” “……记得。”罗杰犹豫着,给贺松高演示了一遍,“这样,对吧?” “对。”贺松高点头,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你只管滑,我在旁边看着你。” 罗杰对自己的平衡感还是挺满意的,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摔倒过,他撑着雪杖,脚下发力往下滑去,初始的阶段坡度很平缓,他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慢慢往下溜,滑着滑着开始变快,他感觉自己不能控制滑行的速度了,雪杖撑一下还差点把自己弄摔倒。他啊啊叫着,板开始分叉,终于在一次试图摆正板的过程中摔倒,“砰”得一声跌了个屁股墩。 “呜……”他痛叫,又觉得很丢人,旁边路过的人都在笑他,不过好像是那种会心一笑,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贺松高滑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拉他起来:“还好吗?” “好痛。”屁股好痛,罗杰疼得龇牙咧嘴。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他是个不怕跌倒的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他眼中射出坚定的光,“继续!”我就不信今天还学不会了。 贺松高一直跟在他旁边,纠正他的动作,一遍一遍重复双板滑行的技巧,渐渐地罗杰可以自己独立滑行了,而且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跌倒。初级的练习道不会很长,滑到山脚下后他们又坐魔毯上来,继续往下滑。到最后两人甚至可以并排滑行一段时间,罗杰高兴地手舞足蹈:“我是不是很有滑雪的天赋!” 贺松高在旁边滑得游刃有余,罗杰发现他的动作很奇特,很随心所欲,并不像他教自己那样有着严格的动作交替,这大概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吧。罗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一直陪着自己在“儿童区域”玩耍,会不会很无聊,“你要不去玩你想玩的吧,”那种高级雪道,“我自己在这就可以。现在我已经不会摔倒了。” “没关系。”贺松高说,“等你学会我们再一起。” “哦。”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他们停下来喝水休息,罗杰出了一身汗,头盔脱掉后才发现汗水都滴到眼睛里了,怪不得他觉得眼睛不舒服呢,原来是这样。休息一会儿后,贺松高问他要不要继续,罗杰说:“当然!”他们回到出发的区域,这次罗杰对自己信心满满,他兴奋地对贺松高说,“要不我们来比赛吧!” 贺松高看着他,笑:“你想比什么?” “比谁先滑下去!”罗杰转了转眼睛,很有心机地说,“但是你比我滑得好,你要让让我,否则这样比不公平。” “嗯。”贺松高所有所思地点头,“说得不错,那我让你一半吧。等你滑到中间我再出发。” “啊?”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放水了,罗杰保留了一点心眼,说,“你这样说,肯定是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你不会让我一半也能赢吧?” “说不准。你觉得呢?” “我觉得……嗯,够呛。”罗杰说, “先说说赌什么。” “赌什么?”贺松高想了一会儿,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样,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好了,怎么样?” “行!”罗杰咧开嘴巴,笑得很开心,“就这么说定了!让我准备一会儿,一分钟后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大人们,明天一定要来哦(暗示) 第66章 未完成的吻。 第66章 未完成的吻。 罗杰心里有点急, 也紧张,好在他已经掌握了在平缓坡度滑行的技巧,一路都很顺利。经过好几个慢吞吞的初级学者, 他心里不禁有点得意,我比你们都学得快,哈哈哈。刚这样想呢, 前面就有个笨蛋摔到了, 还横着摔, 摔在了罗杰的必经之路上, 他心里一慌,想绕过她,但是板子不听他的指挥, 两条板朝相反的方向滑去, 然后他就跌倒了,因为速度快,这次摔得实实的,啪叽一声, 尾椎骨都快断了。 旁边有个教练看到,好心地把他扶起来, 问他还好吗, 要不要原地休息一下。 罗杰惦记着比赛, 摆摆手拒绝了, 在摔倒的地方重新出发。又滑了一段距离, 身旁忽然有个人影快速掠过, 他定睛一看, 这不是贺松高吗?! 太快了, 简直是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 他很专业,弓着身子保持一个前倾下压的姿势,双板来回交替着滑动,偶尔撑一下雪杖,有时候可以动也不动地滑行超长一段距离。 “……”罗杰的心情很复杂,一眨眼的时间,他都快滑到终点了。 败局已定,罗杰干脆摆烂了,算了算了,就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吧,反正人家都滑了十几年了,比不过很正常。 最后也是一段平坡,罗杰慢悠悠地滑下去,帅气地一个刹车,来到贺松高面前。 贺松高笑着去拉他的手,称赞道:“进步很快。” “嘿嘿。”听到来自教练的夸奖,罗杰顿时忘了比赛输的失落,“那赌注能不算数吗?你跟我比完全就是在欺负我。” “不行,你已经答应了。”贺松高不同意。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罗杰瞪着他,等着他狮子大开口。 “还没想好。”贺松高拉着他的手,把他往旁边带了带,一个冒失鬼闯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哈哈。”罗杰没忍住,笑出了声。 摔倒的小哥尴尬地笑了笑,绕到旁边,坐魔毯重新上去。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想好?”罗杰说,在心里祈祷总裁大人贵人多忘事,最好把这件事忘了,不要勉强他去做做不到的事。 “我也不知道,等想好了再说吧。” “好吧。”罗杰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吃饭了,“好饿,我们下去吃饭吧。饿死了,明天再来玩。” “嗯。” 坐缆车下去。 度假山庄的餐厅挺多的,菜系也多,最近吃西餐好腻味,罗杰找到一家日本餐厅,进去吃日料。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平坡上有很多孩子在玩耍,也有成年人,拉那种儿童雪橇,好像很好玩的样子。罗杰跃跃欲试:“我们也去那里玩吧!” 天黑了,但是灯光很明亮,雪地被照得亮莹莹的。他们已经还了滑雪板,上坡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有个好心人借给他们一个雪橇板,罗杰说:“我先拉你,然后你再拉我,可以吗?” “嗯。”贺松高说。然后就委屈地坐在小小的雪橇板上,罗杰一边一笑一边拉着他在雪地上奔跑,孩子们也这样玩,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一种很刺激的游戏,他们笑着,尖叫着,这时候发出来的声音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噪声,而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欢快童音。 罗杰气喘吁吁地,拉着贺松高在雪地上转来转去:“好玩吗?!”他大声说,然后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咳咳咳,累死我了,你也太重了,换你拉我吧!” “好。” 罗杰蹲在雪橇板上,像只青蛙一样抬头对贺松高笑,贺松高的力气很大,拉他上坡,然后推着他从坡上滑下来,很好玩,不用担心跌倒。 最后孩子们要和他们比赛,一个大人过来当裁判,贺松高一点也不放水,拉着罗杰一骑绝尘,半分钟之内就赢了比赛,一群孩子尖叫着在后面追,罗杰要尴尬死了,站起来瞪贺松高:“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让让他们。” 贺松高看着他,眼神很无辜:“不是比赛吗,为什么要让。” “你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呢。” “我想让你赢。” “……”罗杰的脸红了红,有点被肉麻到,可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他推了贺松高一下,“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儿。好恶心。” 孩子们自己比,去了另一个地方。 贺松高和罗杰面对面站着,罗杰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踢着脚下的雪,扭扭捏捏地说,“现在去哪里玩呢。” “你脸上有东西。”贺松高忽然说,“抬起头,我帮你擦一下。” “啊?什么东西。”罗杰抬起脸,有点慌张。 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有扬起的雪渣,温度太低,让他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霜。贺松高捧起他的脸,手指在他脸上搓了搓,雪渣掉了下来,睫毛比较脆弱,贺松高的动作很轻,手指贴着睫毛根清扫,罗杰感觉有点痒,人往后缩了缩,“什么东西呀。” “别动。”贺松高皱眉,手指在他的眼睛上擦来擦去。 罗杰不知道该看哪里,就看着贺松高的眼睛。他很认真,好像在对待一件特别珍贵的瓷器。罗杰的心砰砰跳着,心里被眼睛上的动作牵得发痒,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好陌生,让他想逃,又被动的不能逃。 贺松高的目光忽然转移,看着他的眼睛。 对视了。罗杰一慌,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应该挪开目光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贺松高的眼睛里好像装了某种引力装置,让他移不开眼睛。 好帅啊。罗杰心想,他羞耻自己像个花痴似的盯着贺松高的脸,可又不能不承认他真的很帅,尤其是眼睛,深邃得像冬天的湖水,凿开会冒出悠悠的热气。他的心旌摇动,简直是痴迷一样盯着贺松高看,他想这样不对,可是不对的事情好像已经做太多了,来不及想为什么不对。 贺松高的瞳孔动了动,忽然凑近罗杰。 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罗杰的心猛跳了一下,他想干什么?难道、难道是要亲他吗。 ——那他是该拒绝,还是接受。 不对,为什么要接受! 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呢……不对不对,他的脸红的一塌糊涂,心跳也是,头被这一系列陌生的反应弄得晕晕乎乎的,就在他思考到底要不要退开的时候,贺松高忽然偏过脸,擦过他的鼻尖,好像是要吻他一样压了下来。 罗杰吓了一跳,撑着贺松高的胸膛往后退,然后不小心踩到雪橇板,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倒在地上。 “!”好痛,罗杰抱着脚,在地上滚了一圈,天,崴到脚了!痛到无法呼吸,他的脸扭曲着,尽量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贺松高也吓了一跳,丢开雪橇板去扶他:“你怎么了?崴到脚了?” 罗杰单脚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推贺松高,不让他靠近自己:“不不不,我没事,呜……”妈的,好痛啊!他的脚不会断了吧! 贺松高没理会他的推拒,扶着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先在地上站稳,等最初的那阵疼痛过去:“别动。”他说,用警告的语气。 “……”罗杰乖乖靠在他的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还痛吗?”贺松高耐心地问。 “嗯……”痛,简直痛死了,钻心地痛。 贺松高半蹲下来,用命令的语气说:“上来,我背你。” “……”罗杰犹豫了下,现在让他走路当然是不可能,尤其是这冰寒湿滑的雪地。 “上来。”贺松高催促。 罗杰爬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那,那麻烦你了。” 贺松高背着他,一路走回酒店。 感觉走了好远一段距离,罗杰趴在他的身上,担心他背着背着体力不足,“那个,你放我下来吧,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不用。”贺松高说。 “……”罗杰有点尴尬,“你不累吗?” “不累。” “哦。” 上山的一段路尤其远。罗杰都有点汗流浃背了,但是贺松高从始至终没有抱怨过,他走得很稳,脚踩上雪地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罗杰的心里乱乱的,一路上都在做心理斗争,他想问一问贺松高,你刚刚是想亲我吗?为什么要亲我,是不是喜欢我。可是之前的一些经验让他开不了口,害怕得到一些令自己无地自容的答案。 同时他也感到一阵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贺松高做出亲吻的动作时,他竟然没有躲开的冲动……或许有,但是期待的感觉更甚…… 哦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垂头丧气,心烦意乱,根本不敢深想,就停留在“为什么”、“怎么办”这样浅显的问题上。 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在这样寂寥,不见人烟的纯白环境中,让他产生了一种“相依相偎”的感觉,然后就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他红着脸,搂着贺松高的手臂紧了紧,脸埋在贺松高的颈窝里。他闻到一点香水味,贺松高这两天都没有喷香水,但还是好香,让他欲罢不能。 贺松高的羽绒服有帽子,此刻他觉得这帽子相当碍事,想把它们压下去,但是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他叹了口气,脸贴着贺松高的帽子蹭了蹭。 “怎么了?”听见他的叹息声,贺松高问。 “……没什么。”罗杰小声说。 贺松高没再追问,停下,托着他的大腿将他往上送了送,碍事的帽子终于被压了下去,罗杰的脸贴着贺松高的脸,好奇妙的触感,有点暖,又有点粗糙,不像女孩子的脸那样柔软。罗杰忍不住在上面蹭了蹭,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红得跟关公有得一拼。 “那个。”他没话找话地说,“你累吗。” “不累。”贺松高说,语气听起来的确很轻松,“你不重。” “……”这还不重吗,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罗杰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失去了男子气概,他蹬着腿晃了晃,“我可以下来走,真的。” “算了吧。”贺松高表示不信任他,“等下右脚也扭了。” “我有这么蠢吗。”罗杰小声地说,心里甜滋滋的。 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是回到了酒店。贺松高把他放在沙发上,去找冰块来给他冰敷,“在这等我,不要乱动。” “……哦。” 过了一会儿,贺松高返回来,用湿毛巾包了一些冰块,蹲下来帮罗杰脱袜子。 “……”怪尴尬的,运动了一天,脚不会很臭吧。早知道刚刚先闻一闻了……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罗杰有一拳把自己打昏的冲动。 袜子剥掉,才知道他扭伤的有多严重,半边脚踝都肿了,贺松高用手碰了碰,罗杰疼得长嘶一声:“好痛!” 贺松高拿过冰毛巾,贴在伤口上,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这样会好点吗。” “嗯……”罗杰不自在地抹着后脖子,“那个,我的脚臭吗……”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贺松高没听清。 “我的脚有没有味道。”罗杰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贺松高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真是个氛围破坏专家啊。” “?”什么叫氛围破坏专家。这不是个很正经的问题吗。 “没味道。放心吧。”贺松高说,专心地为他冰敷伤口。 敷了一会儿,罗杰感觉好多了。但是他随即产生一种忧虑,脚崴了,接下来还玩什么呢。唉,他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滑雪那么好玩,他都还没有玩够呢。 这样想着,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贺松高问,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脚扭了,不能去滑雪了吧。” “当然。待在酒店好好休息吧。” “那,那你要自己去玩吗?”罗杰的声音有点低落。 “我陪你。”贺松高说,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哦。”罗杰的心情像坐了个过山车,然后停在顶上下不来。他想笑,又不愿让自己笑出来,于是绷着嘴角,故作严肃。 “饿了吗?”贺松高看差不多了,把冰毛巾放在一边,问。 “还好。”刚吃完饭没多久,他一点都不饿。 “那休息一会儿,我来看看晚餐吃什么。”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章! 第67章 北极光。 第67章 北极光。 晚上, 吃完饭后。罗杰的脚还肿着,但那种钻心的剧痛已经褪去,现在只要放着不动, 几乎不会痛,就是痒,胀着痒, 不小心碰到了才会痛。他洗了个澡, 换了舒适的睡衣, 坐在沙发上休息。 很无聊, 玩手机也无聊。贺松高说要不看电影吧。然后播放了一部男同电影。 “……”来真的啊。罗杰一下子坐直了。 这是部法国电影,两个男主角都很好看,这电影也很涩情, 两个人几乎是一接触就看对眼了, 后面的对视都带着噼里啪啦的闪电火花。罗杰老是担心他们下一秒就啃在一起,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这种劲爆的场面并没有如预想一般到来,两位男主角始终保持着理智,连肢体接触都十分克制。 贺松高拿了一瓶葡萄酒过来, 自己喝。 酒开启后放在冰桶里冰了一会儿,之后才倒在天鹅形的醒酒器里, 一时间醇厚的酒香在房间里蔓延, 罗杰咽了咽口水, 说:“我可以喝吗?” 贺松高犹豫了一会儿, 给他倒了一点点:“尝尝吧。” “嗯嗯。” 电影整体感觉挺忧郁的, 那是中世纪的欧洲, 同性恋在那时是违法行为, 两个人还都出身于贵族家庭, 更是对此深恶痛绝。两个主人公在长期的压抑中终于爆发,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滚了床单…… “咳咳。”罗杰的脸爆红,逃避着充满暗示意味的电影镜头,“这,他们好大胆啊。” 贺松高端着酒杯,轻轻晃动里面暗红色的酒液,“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那怎么会呢。罗杰偷瞄着电影屏幕,其实这一幕拍得很美好,两个主人公都是帅哥,抱在一起也不会觉得违和,而且他们接吻,未免也太涩了……罗杰的脸一阵青一阵红,青是因为陌生的视觉冲击,红,是他将其中一个代入了贺松高的脸,贺松高接吻的时候也会这样吗?充满情欲和渴望……如果是这样,那下午的时候他搞不好没有想吻自己…… 等等,你都在想什么啊!罗杰差点把自己手里的酒杯给扔了。脸越来越红,都快坐不住了,还好这一幕很快掠过。接下来就很惨了,因为恋情被发现,一个主人公被家族囚禁起来,另一个被逼着娶了另一个贵族家庭的女儿,然后婚后抑郁,得病死了。另一个因为长期囚禁心理出了问题,整天幻想自己和爱人在雨中里跳舞,没多久也死了。 所以这彻彻底底就是一个悲剧。 看完之后,罗杰唏嘘不已,“他们生错了时代,要是在现代,会有很多人祝福他们的。” “你也祝福?” “我当然祝福了!”罗杰古怪地看着他,“我说过我对同性恋没有那种歧视的心理,尊重理解祝福。” “但换成自己就不可以?”贺松高说,眼底有一些晦涩的笑意。 “我……”第一次,罗杰对这种议题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换做以前,他一定、一定、百分百会回答:“不可以。”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犹豫了。这背后的原因令他下意识回避。 即使在现在,成为一个同性恋依然需要很大的勇气,如果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爸妈很恩爱,受家庭观念的影响,他一直认为自己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娶个妻子,生个大胖小子,然后他为了家庭奋斗,用男人的脊梁撑起一家老小。他这样想,然后从心底蔓延起一股悲伤,他回避着贺松高的视线,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说:“我是个直男啊。这个问题不成立,我喜欢的是女人。” 贺松高没有说话。 他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他会无所谓吧?反正他又不喜欢他。即便喜欢,那难道他们之间就可以怎么样吗?没有可能。所以干嘛要做假设呢,这是一件不可能、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如不要想,这样就是安全的。 罗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好涩,好苦啊。难道贺松高这么抠门,连瓶酒都不舍得开好的吗。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像过了很久,贺松高才发出声音,他说:“挺好的。” 罗杰回过头,贺松高的表情很正常,好像他喜欢女人这件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虽然你人傻了点,但是对女朋友,或者老婆应该不错吧,将来你结婚,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罗杰紧紧捏着酒杯,轻轻地说:“多大?” “你想要多大的?” 罗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大概他对这种情况有一种天然的条件反射吧:“少说要五位数?” “嗯,可以。” “……”罗杰盯着茶几上的醒酒器,长长的天鹅颈造型很优雅,上面挂了一些残留的红色酒渍,但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造型的醒酒器啊,只有天鹅颈没有天鹅头,看上就像天鹅被抹了脖子似的,真晦气。他捏着酒杯,一口气把里面的酒液喝掉,咧开嘴说,“我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喜欢女儿,但要是生个儿子也不错,就是辛苦了点……但没办法,当爸爸的就是要为孩子的未来操心。” 说完他又觉得真刻意,干嘛非要提这个呢,好像在通过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逃避什么一样。 有什么可逃避的,没发生过的事情不需要逃避。这才是对的,不是吗? 然后他就听见贺松高说:“真好,等你的孩子出生,我也给你包个大红包,祝你家庭幸福,和谐美满。” “呵呵,那你还真是个好老板。”罗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之后才转过头,看着贺松高笑,“别说我了呀。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也不找个男朋友,难道以后自己一个人过吗。” “谁说我没有男朋友?” 一瞬间,罗杰如遭雷劈,脸瞬间就白了:“你有男朋友?” 贺松高勾起嘴角,笑了笑:“现在还不是,但是我们感情很好,等时机成熟或许我就会对他告白。” “他是谁?”罗杰笑不出来了,“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哦。”他麻木地想,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刻意做出那些暧昧的动作,为什么要带自己出来玩,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那,你会带你喜欢的人出来玩吗?给他买东西,送他最想要的礼物?”就像现在对我这样。他想,然后就感觉一阵难受,心紧紧地揪起来,害怕听到令他难过的答案。 “如果他需要的话。”贺松高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我会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靠,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啊!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又灌了一杯酒,酒的涩压不下心里的涩,他强笑,心里的苦简直要化作胆汁呕吐出来,“那我祝你幸福,祝、祝你喜欢的人早一点接受你的心意。” “谢谢。”贺松高说,然后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哭了?” “我哪有?”罗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擦自己的脸,真有——他摸到满脸的泪水,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种更难受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灵,他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为什么哭?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又急又慌,他站起来,打算逃走,但是忘了自己的脚下午刚遭受到重创,一沾地就钻心地痛,他跌坐回沙发,抱着自己的脚哀嚎,“好痛!” 贺松高坐过来,拉开他的手,“别动。”手边没有冰好的毛巾,他把手插进冰桶里,过了一会儿之后拿出来,握着罗杰的脚踝,替他缓解疼痛,“现在好点了吗?” “……”罗杰更难受了,他对自己未来的男朋友也会这样吗,他吸了吸鼻子,说,“好多了,谢谢。” 贺松高抬起头,愣了愣:“怎么又哭了?” 罗杰低下头,啪嗒一声,一滴泪水滴到自己的手腕上,他眨眨酸涩的眼,说:“痛的吧,我的脚好痛。” “……”贺松高叹气,很轻很轻的一声,“真是个傻瓜。” 两人都没再说话。贺松高就这么一会儿握着罗杰的脚踝,一会儿把手插进冰桶里,这么循环了几次,罗杰感觉好多了,他把脚抽出来,低声说:“谢谢。”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闪了一闪。 这闪烁一开始很不明显,甚至两人都没注意到。但是渐渐的,这闪烁越来越频繁,一股无形的风刮过,天空忽然出现一些莹莹的绿色。随着“风”的范围越来越大,绿色也越来越明显,“风”从四面八方来,绿色也从四面八方来,它像是下雨一样下下来,又像是刮风一样刮过来,风雨交替,越来越强。 罗杰最先发现这一现象,他张开嘴巴,痴痴地说:“是极光。” 贺松高也发现了,他坐回沙发上,淡淡地重复:“是极光。” 绿色在旋转,在摇摆,像轻纱,又像帷幔,时而浓稠,时而缥缈。从玻璃房里看出去,那一束束飘荡的光渐渐遍布整个天际,不知过了多久,绿色的边缘开始出现一抹粉,一股强“风”吹过,粉色的纱遮挡住了绿色的纱,渐渐地不分你我。很快,另一种颜色又出现了。 罗杰完全呆住了。他觉得自己处在这一幕魔幻色彩的中央,一时间他忘了自己是谁,在哪,他好像跳跃到另一个空间,一个充满虚无与幻想的空间。 “呆子。”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他回过头,是贺松高,贺松高的脸忽明忽暗,他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贺松高的脸。 贺松高看着他,忽然动了动。他凑过来,是一个接吻的姿势。 罗杰的大脑彻底锈住了,他忘了推开贺松高,只呆呆地说:“你要干什么。” “别话说。”贺松高压过来,含住罗杰的唇。 罗杰瞪大眼睛,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贺松高握着他的腰,什么前奏都没有,直接用舌尖撬开了罗杰的牙齿。罗杰忽然间不会思考了,他感觉到贺松高的舌头灵活地钻进自己的口腔,先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是轻轻浅浅的吸啄,他感觉那灵活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不停扫荡,他要什么?罗杰困惑地想,然后将自己的舌头送过去,贺松高没有犹豫,直接咬住了他的舌尖,好痛!罗杰皱眉,要推开他,但是贺松高直接压了过来,他们倒在沙发上。 罗杰用口腔迎接了一个非常粗鲁的吻,他迷迷糊糊地想,和男人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这样说起来,其实他也没有和女生接过吻,但是接吻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妙,好像喝了酒一样,醺醺然,又刺激。 几乎不能呼吸,舌头和舌头相抵,贺松高紧紧拥着他,手臂是,舌头和双唇也是。罗杰闭着眼睛,身体在颤抖,呼吸伴随着破碎的咽音和鼻音。 罗杰努力地睁开眼睛,先看到贺松高闭起来的双眼,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彩色世界,这些色彩在用极缓慢的速度转着圈,他们在圆圈的正中央,做着一些超出现实伦理的事。 贺松高退开,双唇贴着罗杰的唇,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喜欢吗?” 罗杰喘息着,双眼迷醉,他喜欢吗?脑子有答案,确凿无疑。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用力,主动贴上他的唇。 亲吻越来越放肆,贺松高抚在他腰间的手上移,解开他的睡衣扣子。 罗杰终于感觉到了慌乱,他咬贺松高的舌头,企图用疼痛提醒他,不要。贺松高没有理会,甚至更凶狠地咬了回去。衣服被剥开,罗杰的眼睛里淌下一些泪水,贺松高压着他,嘴唇在他的脖颈处流连:“真的要停下吗?” 罗杰重重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要干什么?” 贺松高的嘴贴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上,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咬你。” 罗杰的身体抖了抖,颤抖着说:“不要……” “来不及了。”贺松高直起上半身,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悬停在罗杰的胸膛上方,然后倾斜酒杯,一路往下浇去。 罗杰咬着牙,感觉冰凉酒液滑过的地方一阵发热,带着奇异的痒。 接着贺松高的舌头就循着酒落下的踪迹,一路往下,轻咬,舔舐。 “啊……”罗杰弹起腰,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 第68章 是喜欢吗? 第68章 是喜欢吗? 像一场荒唐的梦。 罗杰感觉自己变成了装在瓶子里的蝴蝶, 四肢像翅膀一样颤动,瓶子里很热,情欲交织。他张开翅膀, 想逃离这令他感到无比恐慌的狭小世界,但是很快一股快感将他包围,他抵着潮湿的玻璃璧往上飞, 用尽全力, 都抵不过一再下沉的欲望。于是他放弃抵抗, 摘掉翅膀, 只是不停的坠落,坠落…… 早上,他发现自己醒来, 在贺松高的怀里。 他们没有回房间睡, 就睡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身上盖了一张沉甸甸的毯子,罗杰懵了几秒钟,然后意识到前一天晚上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天还没亮,但是在下雪, 玻璃房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罗杰感觉自己赤裸在这冰封的世界之中, 彻骨的寒冷向他扑过来。手脚冰冷, 心也结冰了, 罗杰煞白着一张脸, 顾不上左脚的疼痛, 爬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一切都安静了。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 拉开被子, 躲进去,害怕得一直发抖。 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他的一颗心就跟放在刀尖上磨一样,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他都干了什么。 罗杰痛苦地想,为什么,为什么抵挡不了诱惑,为什么要做欲望的奴隶。他这样想的时候,又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先思考“为什么会产生欲望”。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对着一个男人?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低吼,几乎要咬碎牙龈。 是……是贺松高先蛊惑他的。是他先亲吻他,爱抚他的。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但是,他转而捂着自己的脸,心想这样难道就能掩盖自己的错误吗。 你明明……明明也很快乐的。 他想起贺松高的手,温柔又不容抗拒,他的唇,他的舌头,忘情时候的低语,还有包裹自己那紧致湿热的口腔……不,不要再想了!罗杰像乌龟一样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他又该怎么面对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从被褥的缝隙里看见一缕阳光。 天亮了。 他……也没醒吗?这个时候该叫他起来吃饭了吧。 门忽地被敲响。 “轰”地一声,罗杰的头皮炸开来。他来了?是吧,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俩还能有谁。 他该怎么办?装死?还是干脆冲出去,告诉他昨晚的一切只是个错误?他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来闪过去。 即使面对面了,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门又响,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罗杰的心中早已闪过几百种预案,无论哪一种,前提都是要面对。 你应该像个男子汉一样。罗杰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然后深呼吸,掀开被子站起来,“来了。” 门开。 贺松高站在外面,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相撞。 罗杰的心中一颤,低垂下头,嗫嚅道:“……早。” “早……” 不等贺松高说完,罗杰打断他,说:“昨晚我怎么回来的?我喝醉了,记不得了。”他说的很快,但口齿清晰,他……应该能听懂吧。 “……”贺松高没有反应。 他、他生气了吗?罗杰忐忑地想,然后又恍然现在不是该顾虑他生没生气的时候,生气就生气吧,他只要死咬住不承认,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自己上来的。”他听见贺松高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脚还好吗?” “好,挺好的。”罗杰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贺松高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堪称是冷漠:“下来吃饭。”他说,头也不回地下楼。 罗杰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午餐很简单,烤三文鱼烩饭、煎白鱼,一小碟沙拉。 无滋无味地吃了几口,罗杰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嗯。”贺松高说,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盘子里的煎鱼。 罗杰咬了咬唇,说:“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他的腿都这样了,哪里都去不了,不如回国。他想家了。 “你想回去?”贺松高终于抬起头,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想。”罗杰僵硬地转开目光,盯着盘子里吃了一小半的水果沙拉,“我想回家了。” “哦。”贺松高放下叉子,“我来订票。” “所以、所以是什么时候回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吧。” “嗯。”罗杰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那我,先上去收拾行李,明天几点出发?” “票订好了发给你。” “好。” 罗杰躲在楼上,连晚饭也是端上去吃的。他怕自己逃避的态度太明显,但又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贺松高待在一个空间,只能上楼。他的房间很大,比贺松高住的那间还要大,窗户也宽敞,对着院子。院子里有一个露天泳池,芬兰人喜欢蒸完桑拿后跳到冰水里降温,俗称“冰火两重天”,罗杰第一次看到这个泳池的时候还想着哪一天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出去体验一下,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甚至找不到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兴奋。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着白雪皑皑的山谷发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后还能和贺松高和平相处吗。 他怕自己一看到他就想起那不堪的一幕。 他真希望昨晚自己喝醉了,这样他一切荒谬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唉,多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啊。那么他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不会跟贺松高来欧洲,不会让自己对他产生不该产生的感情……不,不对,他没有对他产生那种感情!一切只不过是场幻觉,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极光,是地磁暴……对,就是这样,地球磁场的扭曲会对人类产生影响,导致他们的心理和行为出现异常……刹那间,罗杰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打开手机拼命搜索地磁暴现象,想找到因为这一特殊现象而改变性取向的先例,但很失望,翻了数十页都没有。罗杰呻吟着倒在沙发上,心想那我大概就是第一例。他这样催眠自己,心里感觉好受多了。 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醒来,要回家了。 他和贺松高在楼下汇合,贺松高穿戴整齐,朝他投去淡漠的一眼:“下来了。” “嗯……”罗杰心里有点难受,为什么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他呢——说起来,他们以后还能正常地做朋友吗,恐怕和陌生人也没区别了吧。 这样一想,更难受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呢。 一直到上了飞机,罗杰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直达航班,他们在赫尔辛基转了一次机,在国内机场又转了一次,差不多24小时后才抵达阳城。 阳城此时是下午两点,阳光很热烈。终于呼吸到熟悉的空气,罗杰长久低落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他们推着行李箱从航站楼出来,贺松高的司机就等在外面,贺松高径直往车的方向走,司机迎上来,帮他把行李搬到后备箱去。罗杰叫住他,说:“我打车回去吧。” 贺松高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罗杰欲盖弥彰地解释:“那个,你也累了,就不用特意送我,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机站在一旁,看看贺松高,又看看罗杰,识趣地走远了一点。 “我自己可以。”罗杰又说,态度很坚定。 “哦。”贺松高说,“那你自己打车吧。”他回过头,没有再看罗杰。司机走上来,拉开后座的门。 “诶。”罗杰叫住他,“那个,我可以请假几天吗?倒、倒时差。” 想到他还是自己的上司,罗杰更郁闷了,伤心得差点呼吸都停滞了。看吧,早说过不能跟自己的老板纠缠不清,搞不好连工作都要丢。到底、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天塌了,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随你。”贺松高最后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老陈发动车子,豪车起步很快,没一会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是又生气了吧。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几乎24小时没合过眼,罗杰又累又困,给自己叫了辆车,司机的态度还很蛮横,不愿帮他搬行李,还说他动作慢害他被后车骂,罗杰懒得理他,缩在后座角落装蘑菇。 现在是他一个人了。他的脑袋里终于开始思考一些只有一个人才好意思思考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贺松高要那样对他。为什么亲他,还、还,罗杰的脸因为羞耻而变得通红,还用嘴帮他……他们同性恋都这么狂放的吗。还是,还是因为,他其实喜欢他?想到这个可能,罗杰的心顿时被一片喜悦的海给淹没。 喜欢……不对,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情,贺松高说过,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有点像网友的相处模式,只聊天而不见面。 ——他不喜欢他。 只是刚好有欲望,拿他发泄欲望而已。 他的脸变得煞白,心也莫名其妙地揪起来,有点闷,又有点痛。 靠,为什么自己有喜欢的人,还要对另一个人那样呢。就不怕他误会吗。 不是,现在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也不是该思考他喜欢谁的问题……呸,渣男。不要脸。罗杰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先是把贺松高痛骂一顿,然后又唾骂起自己来,脸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你下不下车?!”司机不耐烦地说。 罗杰一惊,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他心里有气,顿时就有点冒火,“态度这么差,小心我投诉你!”他凶巴巴地怼司机,这司机欺软怕硬,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他气冲冲地下去搬行李,也不指望这傻鸟过来搭把手了。脚还痛着,他的速度有点慢,搬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司机急得像是要去奔丧,嗖地一下直接把车开走了。罗杰的手没拿稳,箱子就这么摔在地上,“诶!”他气得要死,对着远去的车屁股破口大骂。 这傻鸟敞着后备箱就开走了,真是个傻x。 骂骂咧咧地回到家,罗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便把箱子扔在玄关上,摇摇晃晃地摸到床上,一头栽下去。 一阵困意向他袭来,他脸朝下,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第69章 我真的要辞职。 第69章 我真的要辞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晨三点半, 他足足睡了12个小时。肚子很饿,但他不想爬起来,就这么躺在床上捱到天亮。一直到不得不起床了, 他才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收拾自己,煮了点小米粥。 吃饭的时候接到老妈的电话, 老妈嗓门很大, 罗杰干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我在吃饭呢妈, 有什么事?” “你回国了?”他妈说, 那头呜呜喳喳的,应该又是什么老年人活动。 “嗯,昨天不跟你说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段时间。”他说, 吸溜一口热乎乎的小米粥, “给你们买的包邮寄回来还没到,到时候我再给你们邮回去。妈,我打算辞职了,到时候回家去, 给你跟我爸养老。” “诶唷!”他妈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开了, “这是好事啊!正好上次给你相的小姑娘我去看过了, 长得漂亮, 人也乖, 是个实心眼, 配你正合适!” 罗杰愣住了:“妈, 我不……” “你说什么?”那头又是敲锣又是打鼓, 他妈扯着大嗓门说了句什么, 就挂了。 “我不去相亲……”罗杰兀自把后面的话说完, 没人当他的听众,这句话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粥也凉了,罗杰用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窝在家里装了几天乌龟,露露一直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她快顶不住了。罗杰正心烦,想说这个班我以后也不上了,以后你就是顶梁柱,坚强一点吧。但对女孩子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太粗鲁,这时候装病最管用了,他对露露说:“sorry,但是我骨折了,暂时不能去上班。”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露露的惊慌失措:“啊?您骨折了?天呐,那您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嗯。”本来就该这么终止聊天。但罗杰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问,“贺总在办公室吗?” “在。您有事找他?” “……”罗杰的心奇异地有点酥痒。找他干什么,他们又没什么好聊的。他随便敷衍露露两句,合上手机,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怎么样提出离职,贺松高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并祝愿他前程似锦未来更加精彩呢。 又过了两天,似乎到了不得不去公司报道的时候,贺松高忽然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罗杰正在整理自己的衬衫领口,周日晚上,他想着就是再不争气的乌龟也该把头伸出来了,于是决定周一去上班。这时手机响,他拿起来,是贺松高。顿时,他的大脑“嗡”地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该怎么回?说明天去上班?可是他为什么又要特地来问自己呢。 短短一分钟,罗杰的大脑涌进了百多个念头。站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他却彷佛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北欧。一个纯白无瑕的、雪做的世界,两个紧紧相偎的小人儿。他的心一颤,浑身犹如通电一般酥麻起来。那个荒唐的夜晚,失去理智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清醒的贺松高……一切都让他无法面对。他跌坐在沙发上,拼命让自己的大脑像过筛一样过掉那些肮脏的想法,和同样肮脏的画面。 他盯着手机屏上的聊天界面,除了最新的一条,上面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某一天晚上贺松高问他要不要吃冰鲜白鲑鱼的时候。他兴奋地说:“好。”然后酒店就送来了白鲑鱼两吃套餐,一个刺身,一个腌渍,各有各有风味。但是现在呢。他的出租屋脏兮兮的,都没怎么打扫,茶几上还摆着一桶没吃完的泡面。 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星期内体验两种极端反差的生活呢。 就像一场梦。 罗杰盯着手机,快要用眼睛将铁做的手机盯出两个洞。 必须要回。他想,否则贺松高会怎么想呢。 于是他挥动手指,慢慢地打出:“明天。” 发送了。 他的心随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动了一下。 贺松高说:“好。” ……这就没了? 罗杰感到不可思议,就这样、这么平淡的反应?似乎他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他一下而已。罗杰咬着下唇,整颗心一下子被失落填满。 干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冷淡啊。回国以来一次也没有关心过他,连他先前好像很宝贝的他扭伤的脚都不在乎了,明明之前那么紧张地用自己的手插进冰桶替他缓解疼痛的。罗杰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想贺松高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因为太寂寞所以随便找个男人一块儿去旅游,然后享受那种玩暧昧的感觉吗。 ——但是他们之间有暧昧吗?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怎样暧昧的?无非是言语和动作的挑逗,是一个眼神就让心化掉,一声娇嗔就让魂都飞走。他们,他和贺松高,两个男人,有什么好暧昧的。 就算是暧昧,那也是贺松高先开始的。是他处处对他温柔照应,把他当成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非要牵着他的手——虽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谈起恋爱来是怎样的,但跟异性也大差不差吧。也会肉麻地每天在手机上聊天,一见面就笑,有说不完的话,只要靠近就忍不住想肌肤相贴,哪怕只是手牵着手…… 打住打住!罗杰揪着沙发布,被这些危险的想象弄得满面通红,他先是羞耻,继而有些无端的恐慌,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他脚不着地、魂不附体,似乎随时要变成被氢气充满的气球,飞到天上去。他坐立不安,接着就感到深深的委屈——一切都是因为贺松高,这个罪魁祸首,如果他规规矩矩,他们两个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者完全是无意识的,他给贺松高发了一条“你真讨厌”的微信。 等他意识回笼,看到屏幕上那好像撒娇一样的四个小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行为,他内心崩溃地迅速把消息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贺松高说:“我看见了。” 他发愣。 贺松高的消息又弹出来:“哪里讨厌了?” 罗杰:“……”这、这是在调情吧。还是说他误会了。他咬着下唇,非常想捂住自己的眼睛,或者干脆把手机关机,不要再理这个讨厌的人。但他大概真的是中邪了,居然舍不得离开这块邪恶的、意图蛊惑他的小小屏幕。他纠结着,思考着,要回他吗?还是狡辩说自己发错了。算了,干脆装作看不见吧,再聊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就这么害怕发生什么吗。罗杰的大脑cpu过载,差点把他整个人都烧坏了。 还是回吧,最终他想,直截了当一点,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要给他幻想的空间,于是罗杰屏住呼吸,把心一横,直接打字说:“我要辞职。” 这么发出去之后,贺松高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 罗杰不禁又有一点忐忑,他在想什么?想他为什么辞职?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他们发生了一种超乎寻常、而看起来有点变态的关系——这一些都是你的错。罗杰心不安理不得地把错误全归咎在贺松高的身上,然后瞪着对话框等待他的回复。 过了一小会儿,贺松高说:“明天来了说。” 好吧。辞职本来就是应该当面说的,罗杰有这个心理准备。 那就明天去了说吧。 他收起手机,在沙发上磨蹭了一会儿,洗澡睡觉。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因为完全没怎么睡,失眠,一睡着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在又一次被梦吓醒之后,他干脆起床,趁着洗漱的功夫快速整理好心情,然后收拾东西下楼。 下雪了。天还没完全亮,小区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还没有被早起上班的人践踏。看到这么纯白无暇的雪,罗杰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到遥远的北欧……他站在楼道里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回电梯,开车去上班。 办公室空无一人,露露她们把环境维护得很好,纤尘不染,没有一丝杂乱。罗杰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先去总裁办公室。 熟悉的环境给了他空虚茫然的心一点慰藉,等下见到他好好说就是了,说自己辞职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基于人生规划做出的正确决定。像是肢体早已产生了肌肉记忆,他在大脑一片空茫的状态下严格按照自己先前设定好的打扫程序,先整理办公桌,然后是茶几、书架,鱼缸,绿植,最后是洗手间。 没费什么力,因为贺松高有洁癖,办公环境他自己比谁都维护得上心。 做完这一些,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 八点钟,露露先到了,她见到罗杰,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叫:“罗秘书?您回来啦!”她踩着小高跟,蹬蹬蹬地走到罗杰面前,兴奋地上下打量他,“您骨折好了?哪里骨折了啊?我看看。” 罗杰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自己的脚,说:“脚崴了,不过现在好了,不用担心。” “真好。”露露舒了一口气,然后朝他露出一种委屈的神色,“您可算来了,这几天把我和琴琴忙坏了!” “辛苦你了。”他和贺松高不在的这段时间,总裁办确实也挺忙,老大不在,公司还要照常运转,有些必须要处理的文件只能转移到线上,欧洲和中国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自然不像在同一个时区那样便利。露露走进来,放好自己的包,朝罗杰大吐苦水,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琴琴也来了,罗杰拿出在欧洲时给她俩买的香水,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给你们带的礼物。” “哇!”两个小助理惊呼,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袋,“是香水!罗秘书,您真好!”她们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两个味道两人分别拿哪个。 罗杰走开,去茶水间泡咖啡。 换了新的咖啡豆,有点酸,罗杰端着咖啡杯回工位,没想到半途遇到贺松高,他心里一惊,差点连杯子带水全扔到贺松高的脸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搞得他措手不及,完全来不及反应! 路被挡住,贺松高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你去哪里?” “我、我,”罗杰结结巴巴地说,差点找不到自己舌头,“我去上厕所!”他转个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意识到不对,我靠,我端着咖啡去洗手间干什么啊!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假装淡定地转过身。 贺松高在原地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罗杰的脸红成沸水里的虾,“我忘了,我上厕所,忘了拿纸!” 我靠,这又是什么烂借口啊!难道楷华抠门到擦屁股的纸都要员工自己掏吗。罗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假装镇定,“那个,我有痔疮,擦屁股要用专用的湿纸巾。”这句话也是顺便在点贺松高,我有痔疮,当不了同性恋,你去找屁股正常的男人吧。 “……”贺松高诡异地沉默了会儿,咬着牙说,“好好保护你的屁股。一会儿来我办公室。” “哦。”不去可以吗?但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贺松高就迈着大长腿走了。 罗杰目送他推门走进总裁办公室,松了一口气。 第70章 我要去相亲了。 第70章 我要去相亲了。 回去他问露露:“他这几天都来这么早吗?” 露露说:“是啊。因为刚回来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吧。” “诶……”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算了算了, 这也不关她的事。 罗杰假装很忙碌——其实也不算假装,是本来就很忙碌,在工位上摸了一个多小时, 预感贺松高马上要拨内线电话来催自己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找他。 总裁的办公室终于开了暖气, 而总裁本人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一本正经地处理公务。 “贺总。”即使内心再慌张, 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敲门进来后,罗杰用平生最缓慢的速度走到贺松高面前,“您找我有什么事?” 贺松高抬起头, 平静地说:“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哦, 辞职。罗杰一下子回忆起来了。他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抠来抠去,“嗯,那个。”他思考该怎么开口, 不过——贺松高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难道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提出离职吗。太过分了,竟然挽留一下都没有。好歹他们也是处了八年的同事, 是不是太无情了点。罗杰这样想, 然后又很快想到自己还没有正式向贺松高提出离职, 可能是这个原因, 于是他低下头, 看着总裁办公室的桌子腿, 小声而坚定地说, “我已经想好了, 我要辞职。” 真正说出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紧张地等待贺松高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贺松高竟然以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说:“哦。你想好了?” 什么意思?罗杰的心沉了一沉,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贺松高:“我想好了——”但是,但是为什么你这么冷静?为什么眼神可以那么冷漠,罗杰心脏的某个部位被一根看不见的刺狠狠扎了一下,这完全始料未及的反应令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继续说辞职吗? 贺松高的眼神让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下去,那他就会答应,然后自己就会收拾铺盖滚回家,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人相见——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吗,可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贺松高静静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骑虎难下。这四个字完美演绎了罗杰此时的状态。说,那就真辞职了。不说,显得他好像在拿辞职威胁什么一样。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罗杰在心底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弱弱地说:“我想辞职,回老家。” “确定想好了?”贺松高什么都没问,只是再一次向他确认。 “……”罗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好像老虎就蹲在他屁股下面,等他说完就要一口吞了他一样。搞不清这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罗杰原本坚定的态度发生了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了贺松高一眼,又迅速把眼神移开,“那个,其实也不急,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可以等过完年再辞职。” “要辞就辞,还等过完年干什么。”贺松高看着他,刚刚那种冷若冰霜的态度暖化了一点,“你担心我找不到人替代你?”他冷哼一声,老板椅随着身体晃动的幅度转了一小圈,“不必有这种担忧,你想好的话,随时告诉我。” “……”罗杰呆呆地看着他,“就是说你批准我辞职了?” “不然呢?” “你……”罗杰欲言又止。 “我什么?”贺松高说,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你好无情。”罗杰忍不住说,眼神幽怨,语气怨怼。 “不要说我。”贺松高忍不住皱眉,“想想你自己。” “……”罗杰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怎么了?” “你现在说辞职,和那些动不动就闹分手的人有什么区别?” “!”罗杰让他这个比喻给惊得差点原地去世,“什、什么分手,你自己看看你说得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贺松高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像是要走向他的面前,“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辞职?” 罗杰被他的动作吓得连退好几步,“因为,因为,我爸妈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回去照顾他们。”对不起了亲爱的爸妈,没有要咒你们的意思,但你们的儿子现在很危险,必须拿你们当挡箭牌,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吧! 贺松高朝他逼近,他近一步,罗杰就后退一步,最后几乎要抵到门边,罗杰一紧张,嗖地一声飞到沙发的位置,“你,你想干什么?!” “你脸红什么。”贺松高好笑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听到“吃”这个字,罗杰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些不好的想象。赤裸的□□,滚烫的空气……他的脸顿时涨得比猪肝还红,他严重怀疑贺松高说这句话的目的!他绕到茶几另一边,恼羞成怒地说:“你别以为你是总裁,我就不敢拿你怎么办!” “你想拿我怎么办?”贺松高边说,边往茶几的方向走。 “等等!”罗杰大吼一声,声音太大,导致他怀疑是不是外面的露露琴琴都听到了,他迅速压低声音,急中生智道,“我,其实我最近在相亲!我遇到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看照片很漂亮,而且我我们也挺聊得来的!搞不好以后会结婚。”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 贺松高原本要走向他的动作也停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盯着罗杰的眼神冷得像北欧零下四十度的天。罗杰撑着沙发旁边的置物架,又惊又慌地说:“我、我可没撒谎,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把她的照片发给你。”救命,他妈以前发给他的那些照片还在吗?没在的话他随便找个明星网红的照片发给他,他会发现吗? 罗杰紧张地狂咽口水,贺松高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周身散发出冻死人不偿命的寒冷气息。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罗杰都觉得自己快被冻成冰雕了。贺松高才缓慢地说:“恭喜。所以你什么时候递交离职报告?” “……”罗杰噎了一下,小心地说,“不是说了等过完年吗。” 贺松高冷冷看着他:“没有这个必要。你也不是重要到无可或缺。” 罗杰刚刚还因为暂时躲过危机而放松的肌肉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他愣了愣,疑惑地重复贺松高的话:“我也不是重要到无可或缺?”他的心因为这句话难受不已,“你以前不是还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很重要,没有人可以替代吗?” “我说过吗?”贺松高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浓浓的嘲讽,“我不会觉得一个随时把辞职挂在嘴边的人很重要。不用等到过年,现在就辞职,准备好交接吧。”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进衣帽间取回自己的外套,拉开门就要出去。 “你去哪里?”罗杰叫住他,想说辞职这件事可以再商量。 但贺松高没有理会他,直接开门走了。 “……”这是又生气了吧!罗杰郁闷地想。 我都还没生气,你凭什么生气。罗杰靠着墙壁站了会儿,坐到沙发上贺松高经常坐的位置上。这会儿出去肯定会面对露露和琴琴八卦的眼神,在屋里这么吵,外面肯定听见了,贺松高还摔门就走,搞得他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又不是我的错,他闷闷地想,是你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奇怪的。 ——这么想或许有点摆脱自身罪责的嫌疑,但出于某种心理上的自保机制,他只能把错都推到贺松高身上。 眼睛向下,能看到茶盘上摆着两只漂亮的建盏茶杯,这两只象征他俩友谊的杯子光芒彻底暗淡了,看上去灰不溜秋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坐了一会儿,他出去。琴琴不在,露露看着他,欲言又止。 罗杰尽量不要让自己流露出刚吵完架后的颓丧表情,佯装淡定地和露露聊天:“琴琴呢?” “她出外勤了。”露露担忧地看着他,“罗秘书,您还好吧?”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还好啊。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露露在心里想,可不嘛,您看起来都快哭了。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助手,她当然不会拆穿自己上司的谎言,更是假装自己没听到刚刚总裁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一些奇怪动静,“罗秘书,到午饭时间了,您想吃什么?我来点餐。” 一连几天,贺松高都没怎么来办公室,有两天还去了总部开会。不过罗杰也忙,度假期间攒的工作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又过了几天,公司要办年会,行政总监让罗杰问贺松高能不能当最后一个环节的抽奖嘉宾,抽最后的北欧双人游大奖。罗杰不太愿意问,推脱道:“你自己去问他呗,这种小事应该跟他说一下就可以了吧。” 行政总监觉得很奇怪:“以前不都是你去问的吗?我可不敢,怕触霉头。” “有什么不敢的。”说是这么说,但这个艰巨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在一天快下班的时候不情不愿地给贺松高发消息:“贺总,过几天年会,能不能请您抽空当一下抽奖嘉宾?” 贺松高过了一会儿回他,但说的不是这件事:“辞职报告还没写好?” 罗杰呼吸一窒,差点在对话框里打出个“滚”字。这么骂威严的总裁大人当然不好,但这种找茬的语气听起来就格外欠揍。罗杰生气地打字,说:“在写了,您什么时候回来?我打印出来交给您。” “哦。” 罗杰的脸有片刻的扭曲。哦个屁哦。这个职我还非辞不可了。他正要气势汹汹地打开文档写辞职信,贺松高的微信又来了:“相亲怎么样?”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罗杰故意说:“聊得还不错,她好可爱。过几天就见面了。” 贺松高没有回复。 罗杰发完就有点后悔,撒这种莫名其妙的谎不是他的风格,但手就是控制不住,大脑也控制不住。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在乎贺松高的反应,他越是像现在这样表现的在乎,他就越想要试探他在乎自己的程度,好像因为他的在乎自己就能多高兴似的。 但他发完这条后贺松高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罗杰生气地想,难道又去跟什么乱七八糟的网友聊天了吗。渣男。当同性恋还不安分点,小心被传染上什么奇怪的疾病。 说来也巧,他妈刚好给他打电话,问他过几天有没有空,罗杰说:“干什么?你要来找我?” “不是!”他妈高兴地说,“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她过几天要去阳城出差,你抽个时间跟她见见呗!人家小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可有意思了,一直托媒人问我能不能约个时间见面。” “我……”罗杰下意识地要推拒。 他妈说:“你是个男人,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这么没面子吧?而且听说人家小姑娘还是主动申请跟领导去阳城……” 他妈在那边喋喋不休,罗杰的思想早就开小差了。他想起刚刚贺松高的态度,好像很在乎,可又好像不在乎。还问他相亲怎么样,要是他相亲成功了呢?是不是真跟之前说的,还要给他包个大红包。一想到这里,罗杰就止不住地气闷,他妈一个劲儿地问他哪天有空,罗杰一冲动,就说:“这周六吧。” 他妈立刻变得很高兴:“行行行!那我去约,诶唷不对,你俩直接加微信不就行了!你等等啊,我问问媒人。” 罗杰刚想说先不要吧,等见了面看看合不合适再说,但是他妈压根就不关心他在说什么,挂了电话找媒人去了。 好了,这下就是不想去相亲也得去了。 你满意了吧。他生气地想,继续在文档上敲辞职报告。 第71章 你要去约会? 第71章 你要去约会? 贺松高去了总部之后就好像失踪了似的, 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见人影。 罗杰的辞职信已经备好,就等他回来第一时间交给他。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份报酬丰厚、前途光明的工作吗, 又不是不能失去——好吧失去了的确有点可惜。但是人都有尊严,他都被这么明着被赶走了,难道还要死皮赖脸留下来吗。 他开始着手交接工作, 露露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惊失色:“罗秘书, 您要离职??” 罗杰淡定地说:“是。以后首席秘书就是你的位置了。”他说这话可不是阴阳怪气, 或者蓄意嘲讽, 而是真心这么以为的。琴琴年纪还小,做事情有时候容易马虎,露露成熟稳重, 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 有时候看着比他都要能干。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长为比自己更优秀的总裁秘书的。 露露如闻噩耗,整个人惊惶不已:“罗秘书,不要啊!我,这里不能少了您!”她急得满面通红,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总裁办不能没有您, 总裁他会疯的!” 罗杰顿了一顿, “什么叫会疯?”他本来就这么疯, 罗杰在心里吐槽, “你还没习惯他的性格吗?他只是看上去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像个疯子。”察觉到好像说得太严重了, 罗杰话头一转, 违心地说, “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善良又大方,反正在薪资方面不会亏待你。” 露露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罗秘书,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当然是信的。起码信三分。罗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就当是磨练心智了。在他手底下干三年,出去无往不利,给阎王打工都有底气。加油吧,你可以的。” 露露被寄予如此厚望,整个人都不好了。连续两天,她都追在罗杰屁股后面,跟个复读机似的一直问:“罗秘书,您真的要辞职?贺总他批了吗?” ——就算没批,那也快了,他巴不得他赶紧走呢。 周末,总算能休息两天。 罗杰去和老妈介绍的女孩子相亲,约在一家川湘菜馆里,老妈说妹子爱吃辣,让罗杰迁就迁就人家。但其实谈不上迁就,罗杰也爱吃辣,他们算是爱到一块儿去了。 罗杰早早就到了,没多久妹子也来了,罗杰眼前一亮,妹子很高,少说有一米七,穿着一身又飒又酷的黑色飞机领大衣。罗杰让她的强大气场给惊住了,直到妹子坐下敞亮地跟他打招呼他都还没回过神:“嗨,我是宋薇,叫我薇薇就好。” 罗杰愣愣地说:“我叫罗杰,你叫我……就叫我大名就行。” 说来挺不好意思,他是第一次相亲,不知道大概的流程是什么,好在妹子健谈,一直挑起话题。她问罗杰现在在做什么,罗杰实话实说,说自己是干秘书的,妹子很捧场地说:“我听你妈说了,说你这个秘书可不普通,是上市总裁的秘书,年薪近百万,有这回事么?” 罗杰在心底怪他妈乱讲话,哪有百万这么夸张——不过或许他努努力,将来也不是不能达到。罗杰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就是很普通的秘书,不值一提——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聊了几句,罗杰发现这女生确实很优秀,人美,性格又好,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旁敲侧击。只是——就是没有来电的感觉,罗杰尝试把自己融进相亲的氛围之中,聊几句适合年轻男女聊的话题,但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趣来,甚至思维还拐到不对劲的地方去了——例如,贺松高在干什么之类的。 妹子主动几次之后,看出罗杰对自己不感兴趣,爽快地问:“没看上我?” 罗杰一听,顿时就有点尴尬:“没有没有,你挺好的……那个,或许我们可以慢慢接触看看?”他这样说,其实就是使出拖延大法——拖着拖着就黄了。 “我看不必了。”妹子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心不在焉,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罗杰慌乱摆手,“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是,只是第一次相亲紧张。” 妹子若有所思地点头,“没看上也可以做朋友,”她晃晃手机,“有空微信聊。” “哦,好的。”她这样大方,罗杰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我走了。”妹子站起来,拎起包,“这顿就你请了。如果有下次,我来请。”她狡黠地冲罗杰眨眼,“回心转意的话,联系我。” 罗杰跟着站起来,一愣一愣地说:“哦,好,你打车回去吗?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目送她出门,罗杰坐下来,饭菜才吃了一半,红彤彤的毛血旺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他拿起筷子,想着不要浪费,才吃一口就腻了。 唉,可惜了这一桌好菜。 周一,贺松高终于回来了。 罗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晃了一圈,鬼鬼祟祟地走进去。 贺松高听到动静,抬头,不满地说:“下次记得敲门。” “哦。”罗杰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贺松高冷冷道,“来辞职的?” “……”一天到晚就想着我来辞职是吧。罗杰生气地想,然后又有点委屈,就算是相处几个月的同事也该有感情了吧,他们可是相处了八年,就这么盼着他离职吗,他有点儿恼怒地瞪着他,“对,所以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走?” “辞职信呢?” “没写!” “为什么不写?” “因为,”罗杰胡说,“因为最近很忙。” “忙着去相亲?”贺松高冷笑一声。 “……”罗杰莫名心虚,相亲怎么了,相一个机会,一个未来,他这样的适龄男青年就应该时不时出去相亲,万一成功了呢。他梗着脖子说,“对,我就是去相亲了,还相上了!”贺松高冷漠的态度让他生气,也惊慌,下意识就想在他那里找点存在感。他开始生疏地撒谎,“我们光吃饭就聊了两个多小时,回去继续用微信聊,聊到半夜,彼此都觉得很合适。” 贺松高有一会儿没说话,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盯着罗杰。 罗杰让他看得心里瘆得慌,但谎已经撒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她是公务员,未来可以申请调动,跟我在一个城市……或者我去她的城市,总之我们都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 “呵呵。”贺松高笑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恭喜你,这么说不久后就能收到你结婚的消息了?” “没错!” “好。”贺松高手里的笔转了一个圈儿,“我知道了,我想想送你什么结婚礼物比较合适。” “还用想?直接送钱就行了。”心里很难受,难受得想躲起来大哭一场,罗杰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我去忙了,辞职信我会尽快写好的。” “不送。”贺松高说。 走出办公室,罗杰的眼泪差点忍不住,就这么掉在两个小助理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么一个懦弱的习惯,但自从他和贺松高的关系变得奇怪开始,就让他时不时总是想哭。他躲到天台上,对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好多问题想问贺松高,又怕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想找人倾诉,但事情过于炸裂,他首先自己就开不了口。要怎么说?说他酒后乱性,和自己的上司滚到一起了?靠,都说了喝酒误事,为什么就是不听!罗杰悔恨地照着自己的脸拍了两巴掌,然后又不由自主地为自己开脱,但是,那个环境,好像喝没喝酒也没差别,那可是地磁暴,当时他处在一个如梦似幻的虚无空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火热的画面烧得他浑身发痒,汗毛像通电一样立起来,他在天台上走来走去,心想要不干脆跳下去得了,反正也没脸见人了……手搭到围墙边缘,他恐高,又悻悻地退回来。 老天啊,有什么办法销毁那段记忆吗!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这么乱七八糟当了一会儿鸵鸟,他下去,大脑空空地继续工作。 快过年了,总裁办忽然变得很忙,贺松高忙于开各种总结会,战略会,罗杰跟着跑上跑下,还抽空去参加了一场公益活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松高这段时间变得很冷淡,这冷淡似乎只针对他一个人,如果他们没有去欧洲同游,或者罗杰还不会把这冷淡当做一回事,毕竟冷淡就是贺松高的风格。 可是,听说过一句话么,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见识过贺松高那么温柔、对他百般纵容的模样,再回到以前公事公办的态度,就成了一件特别难以容忍的事。 罗杰郁闷不已,可是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难道要冲过去问为什么吗,那样难免会提到那晚发生的事情,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讲就完了,闹不好他们会决裂,此生再不复相见。 所以绝对不要,让它消失在记忆长河吧,总有一天、一定、一定会遗忘的。 那天晚上,罗杰正忙着确认年会的宾客名单,忽然收到贺松高的消息:“帮我订个餐厅,明天晚上。” 罗杰没多想,问:“几位?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贺松高:“两位。挑僻静一点的地方就行。” “好的。”也许是客人喜欢安静吧。罗杰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挑了一家评分很高的西餐厅,问贺松高,他说可以,罗杰打电话帮他订了位置。 过了一会儿,贺松高又说:“订个房间,私密性好一点的。” “哦。”什么客人啊,难道是那种上了年纪喜欢安静的老总。罗杰动手挑酒店,心想最好离餐厅近一点,方便吃完饭过去休息……等等,为什么有点不对劲。 餐厅,酒店,这很像那个什么,约完会去开房……不会吧。罗杰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闷雷给打懵了,手脚刹那间变得冰凉,他不受控制地、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贺松高:“你是去约会?” 问完,他像是等待宣判一样死盯着对话框。 贺松高:“嗯。” “轰”地一声,一道足以撕裂天空的巨雷劈过来,罗杰彻底懵了。 第72章 你喜欢我? 第72章 你喜欢我? 他坐在工位上, 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 约会。 好陌生的两个字。 人人都有约会的权利,更别提集金钱与才华于一身的总裁了。但是,罗杰迟钝地想, 他为什么会去约会?他为什么能去约会?难道他之前说的,他有喜欢的人,并且正在接触——都是真的? 那, 他们那晚那样, 又算什么。罗杰的脸白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那天那个瓶子里了, 瓶口密封,氧气耗尽,他难以呼吸,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露露察觉到他的异常, 关心地问:“罗秘书,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罗杰强撑着,对她笑了一笑:“我上去打个电话,你帮我确认一下名单。” “好的。”露露看着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模样。 罗杰揣着手机走上天台。 对话框里,贺松高那冷冰冰的“嗯”字是那么刺眼, 似乎他惯常的冷漠语气就响在耳边。罗杰点开他的头像, 好像是从欧洲回来的前一晚, 他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片被冰雪掩盖的树林。这是在罗瓦涅米的农场里拍的, 那天他们坐了狗拉雪橇, 驯鹿雪橇, 还在幽静的树林里散了步, 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中, 他们相依相偎, 像一颗芽发出的两片叶子——那样亲密。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世界是不掺杂污浊的雪色,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在乎,醒后的第一秒就是研究今天要怎么玩……不,罗杰绝望地想,就连这样的想象都是错的。假如他把贺松高当成是好朋友,那他应该祝福他才是,一直单身的好朋友有了对象,这不是该大肆庆祝的好事吗。 是这样吗?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产生的后果让他不能承受,所以他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约会就约会吧,这反而是一种好事,起码他不必再有“和同性纠缠不清”这种前途一片黑暗的担忧了。 第二天,贺松高没有来公司。 会议都不开了吗。罗杰麻木地想,然后秉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发微信问他:“贺总,今天的会议都取消吗?” 贺松高:“嗯。” “哦。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把百叶窗调到贺松高最喜欢的角度,继而意识到调不调都无所谓,反正他今天又不会来。霎时间,一股怒气涌上他的心田,他走过去,使劲一拉,百叶窗高高挂起来,刺目的阳光洒进来。也许是这些亮堂堂的阳光给了他勇气,他一屁股坐在贺松高的办公椅上,气势汹汹地问:“你跟谁去约会?” 贺松高:“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你们都是怎么暧昧的?罗杰这样想,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他不想继续问下去,显得自己好在乎。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等他反应过来后,一行字已经出现在对话框里:“你们暧昧多久了?” 贺松高:“有一段时间了。” “有一段时间是多久?”他追问到底,似乎在确认什么似的。 “你在乎吗?”贺松高紧接着问。 罗杰的心跳了一跳,手比心先动,他看到自己回:“不在乎啊,我只是八卦一下。” “那就跟你没关系。” 罗杰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是跟我没关系,那祝你约会开心。”他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这么喜欢约会,那祝你天天都有会约好了。 他憋着一股气,一直到下班都郁郁寡欢。傍晚的时候下了点雨,到晚上变成雪,罗杰开车回家,在上高架的时候堵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事故还是什么,前后车都在按喇叭,他心里烦,也把喇叭按得哔叭响。现在是晚上六点,大家都赶着回家……哦不,有些人不,他们正在享受甜蜜的约会时光。 这么一想,罗杰的心里更堵了,堵车都没让他这么难受。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熟悉的聊天界面跳出来,那些刺眼无比的对话又摊开在他的眼帘。 好苦。嘴里苦,心里也苦。 很开心吧,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跟没什么相关的秘书在一起要开心一百倍吧。如果是两情相悦,那开心应该再乘以一千倍。 ——那还来招惹自己干什么呢,好玩吗,仅仅是因为寂寞吗。 好酸,心里酸,连带着眼睛也酸酸的。有想哭的冲动。 他心烦意乱,蠢蠢欲动,很想做点什么消化掉这股酸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前车动了。他启动车子,跟上去。 雪下大了,轻飘飘的雪花羽毛一样打着旋儿落下来,车流如织,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跟着陌生的车辆拐下高架,往南三环开去。 半小时后,罗杰盯着对面西餐厅的招牌发呆。 shit,他为什么开到这地方来了! 你现在像个变态跟踪狂你知道吗。罗杰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好像他必须做这件事,现在做了心才能落到实处似的。现在是七点过一刻,正是用晚饭的时间,陆续几组食客进去,生意看起来还不错。他把车熄火,走下来,站在一颗大榕树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这家餐厅很上道,三面玻璃墙,视野几乎没有遮挡,他把自己隐藏在黑漆漆的树影下,像个偷窥狂一样在众多座位中间寻找熟悉的身影。 过了有那么两三分钟,罗杰忽然有所感应似的,往黑暗里躲了躲。 紧接着,他看见贺松高跟一个高个儿男人从斜对面的街走过来,进入餐厅,贺松高很绅士,为那个男人开门,让他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罗杰的心怦怦跳,跳着跳着就不动了。 竟然是真的。 原来真的是约会啊。 心揪起来。 他扶着榕树粗壮的树根,腿软到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就因为贺松高和喜欢的人约会吗?那个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腿又细又长。 他的脸应该也不错吧,罗杰心想,此刻竟然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既然、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然后你又去爱其他人,就这样把我抛在一边是吗。他的脸色灰败,犹如褪去最后一抹绿的树叶那样,无力地抖了抖,随后跌下枝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又怎么启动车子,然后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离开案发现场的,他只知道自己上了路之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开,绕着三环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后他回到餐厅,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应该吃完饭,去酒店了吧。 一想到在酒店里他们即将会发生什么,罗杰就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心痛。 他唾骂自己不该像占地盘的小狗一样,只是在那个人身上撒了一泡尿,就默认他是自己的了。那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可还是委屈,难受。 ——甚至愤怒。 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寂寞无聊时的玩物吗。怒火烧得他失去理智,他不管不顾,直接开着车杀去酒店。 他想问问贺松高,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和他发生超越朋友的关系,而现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开,因为那个人更“好玩”吗。 酒店就在附近,罗杰把普通汽车开成了赛车的架势,不到十分就杀到前台。大堂经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罗秘书,来订房间吗?” 罗杰气势汹汹地问:“我们贺总来了吗?” 大堂经理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来了……您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对。”罗杰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我找他有要紧事,他电话打不通,事态紧急,只能我亲自过来了——他住哪间房?” 大堂经理带他到前台,帮他查询入住信息:“在9楼988,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了。”罗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隔壁还有空房吗?给我开一间,我们可能开会到很晚,晚上就在这休息了。” “哦、哦。”大堂经理没多想,给他在隔壁开了间房。 罗杰拿着房卡上楼,一路上心都在怦怦跳,好像他将要去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样。路过988时,他停了一停,很想直接冲进去,又怕看到什么让自己难过的画面。都到了这一步,今天他是一定要见到贺松高不可的。他低下头,掏出手机,调开微信聊天界面,他应该给贺松高发信息的,问他现在方不方便,我找你有事,之类的。但是大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这该死的信息就是发不出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啪嗒一声,终于掉下来,无声地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他觉得一阵悲哀,为什么自己现在像个来抓奸的正宫一样……哦不是,甚至不是正宫,顶多算个太监,他自厌地想,可皇上选谁侍寝,跟他这个太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多心酸啊——他来“抓奸”,甚至连立场都没有,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干什么呢。他仰头,把多余的眼泪吞回眼睛里,然后转头,打开隔壁的房门。 时间近乎停滞般流逝,罗杰坐在玄关旁的换鞋凳上,灯也没开,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 现在是十一点过十分,就算要办事,也应该办完了吧。他想,然后鼻子一酸,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如果刚开始还算是愤怒,那么现在他觉得委屈,这一切都是贺松高的错——就算不全是,他也要负起码80%的责任。罗杰抹一抹眼泪,两只手机械一样在手机上敲字:“你现在有空吗?”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狠一狠心,按下发送。 出乎意料地,贺松高不到半分钟就回复了:“什么事?” 罗杰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穿着衣服吗?” 贺松高:“?” “我找你有事。”他咬着牙,打字,“能见面吗。” “你在哪里?” “你隔壁。”罗杰说,心里面的委屈快要化成海将他淹没,“999。”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罗杰心里一跳,忽然间有点胆怯,见了他该说什么?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他和另外一个人约会、开房?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罗杰拉开门,贺松高就站在门外。 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他的头发理过,两侧的鬓角贴着头皮剃成利落的短发,头顶简单做了造型,好像刚从秀场下来的男模一样。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贺松高将他从头看到脚,再抬头时,眼睛里带了点笑意:“你怎么在这里?” 罗杰有一种内心被看穿的窘迫,他闪躲着贺松高的眼神,倔强地想为自己找回一点自尊心,“找你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 罗杰的眼睛转了转:“年会的宾客名单——你的客人。” “哦——”贺松高拖长声音,“直接发给我不是更省事吗?” “这件事比较重要。”外头有两个陌生人路过,好奇地盯着他俩看,罗杰把门拉开了一点,“那个,你进来一点,我们在房间里谈。” 贺松高走进来,本来宽敞的套房一下子变得拥挤。罗杰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就一直在跳,现在更是过分,跳得他心脏麻痹,头脑发昏,甚至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这些太像是借口的话一定被他看穿了,因为他在笑,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笑意,似乎信心满满,似乎胜券在握——罗杰有点恼怒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屋里开着暖气,贺松高把外套脱掉,搭在沙发上,朝他走近了一点:“你说,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罗杰不由自主地后退:“就、就是宾客名单,我看看,”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打开文件,像模像样地念上面的名字,“张xx、王xx、李xx……你干什么?” 贺松高朝他逼近,他每进一步,罗杰就后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罗杰的背抵在门上。贺松高眼底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什么时候过来的?” 罗杰的心砰砰跳着,直觉这样不对劲,但——他的背后是门板,还能往哪里逃呢,于是他只是把眼神逃开,声音逃到咽喉的部位:“就、就刚刚。” 贺松高侧了侧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才到。”罗杰把声音稍稍放大了点,“没打扰到你吧?” “打扰我什么?” “打扰你,约会。”罗杰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接触的一瞬间,罗杰的瞳孔被烫了一下。贺松高的眼神很深邃,像深不可测的海——此刻不该说它像海,更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中心,内部有看不见的岩浆在流动。罗杰的嗓子发干,不由自主攥紧自己的西裤。 “约会——”贺松高又用那种黏黏糊糊、似乎格外有深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确实有打扰到。” “哦。”扑通一声,罗杰心里的醋坛子终于被打翻,他用酸到可以炒十盘醋溜土豆的声音说,“那我现在回去吗?” “来都来了,回去干什么。”贺松高略微弯腰,逼视他的眼睛,“你在乎吗?” 罗杰咽了咽口水,慌到都忘记躲了:“在乎什么?” “我跟别人约会,你在乎吗?”贺松高勾起唇角,笑,“从餐厅一路跟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他拿过罗杰的手机,上面所谓的宾客名单早就跟他确认过,一点都不重要。他熄灭屏幕,把手机塞回罗杰的裤兜里,“如果你只是说这个,那很抱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什么事?”罗杰小声地说,“他……还在等你吗?” “谁?”贺松高直起腰,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我怎么知道是谁。”罗杰瞪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委屈,“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去约会?” “你问我为什么?”贺松高微微皱起眉,有点没好气,“不是你先去跟别人相亲的么?” “我、我……”这件事罗杰没办法反驳,但他可以解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只是吃了一顿饭,什么都没发生。微信聊天也只是验证的打招呼而已。” 贺松高静了一会儿,“是谁说的,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聊,一直聊到凌晨一两点的?” “我、我说过吗。”罗杰心虚地转开眼睛,“我忘记了。” “忘记了。”贺松高重复他的话,忽然话锋一转,又回到刚刚的问题,“你在乎我和别人约会吗?” “……”罗杰下意识又要说不,但是他不经意间看到贺松高的眼睛,一瞬间,心门好像被一只手叩了一下,产生嗡嗡的回音。他咬着唇,那个“不”字再也无法说出口。 贺松高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再度弯腰,这下凑得很近,近到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目光相接,他笑着问罗杰:“你喜欢我?” 第73章 你喜欢我。 第73章 你喜欢我。 罗杰的心好像让猫爪重重挠了一下, 疼得有些发痒。 喜欢吗?这个答案像失去牵引的氢气球一样在天上飘忽不定。或许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罗杰偏过头,注视着墙上的造型灯,“什么喜欢不喜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技巧拙劣地装傻,但通红的耳根和凌乱的呼吸暴露了他的心——他已经在尽力伪装,效果好像不尽人意。 “怎么不知道。”贺松高的鼻尖贴着他的耳朵, 轻轻蹭了蹭, “是或不是, 给我一个答案。” 罗杰满头大汗, 整个人快要像冰淇淋一样融化了,“不喜欢。”他艰难地说,伸出手轻轻推了贺松高一下, “你离我远一点。” “不喜欢, 为什么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贺松高笑了笑,目光在罗杰的鬓角和耳朵上流连。 “什么、什么误会的事。” “你的脸好红。”贺松高偏过头,盯着罗杰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压迫感好重。罗杰本能地感到危险,他像螃蟹一样横移了一步, 企图逃开贺松高的势力范围。 贺松高的反应很快,在他抬腿的前一秒就伸出一条手臂抵在门上, 这下他完全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他负隅顽抗, 像个在警官面前狡辩的犯人一样做着最后的抵抗:“我不喜欢你, 你少、少自作多情了。我是个直男, 对男人不感兴趣。” “哦。”贺松高的表情毫无波澜, 他退开一点, 看着罗杰的眼睛。 “干什么。”罗杰有点慌, 此刻他最怕看他的眼睛——该死, 只是一次小的疏忽, 他就掉进他目光的陷阱。他咽咽口水,逃避似的扭过头,但动作只做了一半,他就彻底不动了——贺松高忽然压下来,唇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罗杰瞪大双眼,下意识就要推开他。 贺松高抓住他的手,用不可抗拒的温柔力量,“别动。”他低声说,声音消失在二人相贴的唇齿间。 不得不说,他是个接吻高手。腰被箍住,背被搂住,他们用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密姿势拥抱在一起。罗杰甚至能感觉到贺松高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皮肤和骨肉敲击在他的胸膛上。牙齿被撬开,他的口腔被动地迎接一个无礼的侵略者。 贺松高的舌头很灵活,配合着双唇在他口腔里搅弄,这种感觉好陌生,又熟悉,似乎又回到那个被北极光环绕的夜晚。罗杰的心狂跳着,快要冲出胸膛。他搂着贺松高的腰,越来越沉醉其中。 被压在门上亲了一会儿,罗杰的嘴巴酸胀,羞耻代替迷醉截获了他的思维,他用力,推开贺松高。 “……”他喘息着,目光化作一滩水,幽幽照着贺松高。 “喜欢吗?”贺松高说。 “……”他张了张嘴,又一小股口水流下来,他羞耻到头皮发麻,伸手用力将口水擦去,想说得有气势一点,但出来的语气是软的,软中发甜,好像刚吃完一颗腻乎乎的糖,“谁喜欢啊。”话说完,他的脸又更红了一点。 “真的吗。”贺松高笑着,手指在罗杰软红的唇上擦了两下,“我不信。”他低下头,二话不说又亲上去。 罗杰的脑袋发木,在越来越放肆的亲吻中再度丧失理智。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贺松高压在床上,衬衫被解掉一半,皮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胯上。贺松高很重,压得他无法呼吸,这么近的距离,让身体的变化无所遁形,罗杰剧烈地喘息着,心想接下来要干什么,又要像那天晚上那样吗? 可是这样算什么,他明明还在和别人约会……等等,约会。 刹那间,犹如一盆冷水泼在罗杰脸上,他瞬间清醒过来。 舌尖被吮得发麻,刚刚的激情不复存在,他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贺松高,坐起来,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贺松高不明所以,他的领带被拉开,衬衫扣子只解了第一颗,跟罗杰身上的狼藉相比,他称得上体面。 罗杰喘了一口气,说:“你,你,”他羞于问出口,说你跟他开房的时候也这样吗?这酸的呛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好像就坐实了——他喜欢他这件事。这种彷佛定罪一样的事实让他愈发不敢承认,他怎么承认,如何承认?承认他去了一趟欧洲就变成同性恋了吗? 同性恋,这三个字像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他不过是,受到那场该死的地磁暴的影响,做了一些超出现实伦理的事,而且,那天他喝了酒,意识不清醒……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在理智尚存的时候接受贺松高的亲吻,他没有推开他,甚至享受他……所以这件事也有他的责任,毋庸置疑,证据确凿。那些像散在地上的碎玻璃一样的回忆涌进他的大脑,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渐渐毫无血色。 他无力地坐在床上,低头看见的是自己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衣服,一瞬间,他如遭雷劈,心像刀割一样难受。第一次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有第二次?难道、难道他真的彻底被影响了?以后再也改不过来了? 强大的恐慌将他淹没,他首先想到的是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他是个直男啊,三十年来,他一直坚信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和女人结婚,生个娃娃,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他还能做到吗?和男人这样纠缠过,还能和女人在一起吗? 要不,就这样吧,不要再去追究,管他和谁约会,反正都不能改变这是一场错误的事实。难道要继续错下去吗。罗杰的大脑乱糟糟的,一些毫无头绪的想法涌出来,又退回去,他的脸色惨白,坐在床上,像个被抽去灵魂的精致雕像。 “你怎么了?”贺松高看着他,好像察觉到什么,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罗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破碎的空茫,他开口,有气无力的:“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他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以往单手就能系上的扣子现在两只手系都费劲,他低着头,眼眶中漫出一些温热的泪水。 贺松高的表情一滞,彷佛是恼怒,又像是不敢置信——地说:“你要走?”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阴沉,“既然如此,又何必来?” 罗杰的手在抖,对啊,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他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又怎么回答贺松高?于是他沉默,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在害怕什么?” 他听见贺松高说,声音彷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他害怕什么?害怕生活被改变,还是害怕走向另一条和正常人生截然相反的路——他甚至不敢深想,让问题停留在思维的浅端。挺懦弱的,做为一个男人。但是,这难道就是他的错了吗?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接受一件足以改变自己人生的大事,况且,他又不喜欢自己。罗杰丧气地想,头垂得更低了。 床动了动。下一秒,脸被捧起来,贺松高坐到他身边,低声地问:“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罗杰咬着下唇,话就含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我换一个问题。”贺松高说,“你喜不喜欢我?” 又是这个问题。罗杰忽然间感到愤怒,都和别人约会了,问他喜不喜欢他有什么用?谁知道他们在另一间房间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像刚刚一样,拥抱,接吻,甚至……罗杰的眼神变得复杂,他看着贺松高的眼睛,不能自已地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随便就和人,接吻。”罗杰艰难地说,“晚上那个人,你们也做、做了吗。” “做什么。”贺松高放下他的脸,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就是,”罗杰两只手在腿上绞来绞去,他还不习惯直面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密互动,仅仅只是描述,都让他的心灵慌得颤抖,“口……那个什么。” “……”贺松高好笑地说,“你今晚魂不守舍就是因为这个?” “我哪有。”哪有魂不守舍。 “你介意这个?”几乎是一瞬间,贺松高的表情又鲜活起来,眼中有笑,神采飞扬,“只有伴侣才会要求自己的爱人忠诚,我没有理解错吧?”他说,自信而又笃定,“你喜欢我。” 这句话好像法槌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他的罪名也随之宣判——爱,或者喜欢,存在于两个同性之间,就是一种罪。一瞬间,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泪水掉下来,心脏也在轻轻发着抖,他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担忧,对爱他的人产生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好像真的变成同性恋了。 泪眼模糊中,他看见贺松高的脸。即使他一万个不想承认,喜欢他这件事,好像再也不能控制。他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甚至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对贺松高的感情不正常,可他还是不能控制地任由自己的灵魂朝他飞奔去,原来他那天说的是真的—— 同性之间的感情,是无关性别,不考虑现实因素,只是单纯的被他的灵魂吸引,而你又无法抗拒……是一种被本能驱使的爱意。 怎么办,他伤心地想,好像已经看见自己一片漆黑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六点再更一章。 第74章 同性恋会传染吗。 第74章 同性恋会传染吗。 好长一段时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 贺松高抬手,摸罗杰脸上的泪水,“喜欢我, 让你这么为难吗?” 罗杰犹豫了下,推开他的手,“我, 我——”他想说你误会了, 我不喜欢你。但这种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贺松高, 眼神中有幽怨,有无措,还有一种深深的委屈。 他的眼睛在说话:“都怪你, 要不是你,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贺松高看懂了,他放下手,无奈地叹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要我留下来吗。” 罗杰轻轻抖了抖:“留下来干什么。” “睡觉。”贺松高简单道。 罗杰:“不……要了吧。” 贺松高下床,站起来:“那我走了。” 去哪里?罗杰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你要回去找他?”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因为我不跟你睡, 所以你要去找别人?” “……”贺松高好笑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不然呢?”只是因为他去相亲, 他转头就去跟别人约会……等等, 罗杰回过味儿来,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琢磨。难道因为自己去相亲这件事刺激到他, 他才效仿他, 去跟别人约会?为什么, 说明他也很在乎吧。罗杰的心像刚打开的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响,“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后面的四个字他说不出口。 “是什么?”贺松高站在床边,脸上带着笑,问。 “没什么。”罗杰很快地说,又把头垂下来。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贺松高说,好像在逗他玩一样,故意让询问的语气变得暧昧。 罗杰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好像没有刚才那样不得体了,他爬到床边,也下去,跟贺松高床头床尾地面对面站着,“你,你不留下,那你去那里?”他问,语气有一点酸,还有一点软,好像这问题被他问出来十分地没有底气似的。 “你想让我去哪里。” 罗杰抬起头,轻轻地瞪他一眼:“你想去哪里?” 贺松高像是终于忍不住,两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又要亲吻他。 罗杰慌张地避开,对他这种动不动就亲人的习惯很不满:“你能不能别这么随便?” 贺松高非常无辜:“我哪里随便了?” 罗杰控制不住说话的酸味:“你们同性恋都这样吗,随便聊两句就可以去约会,再聊两句就接吻……” “那你误会了。”贺松高的心情很好,从刚刚起脸上就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的随便,是分人的。” 他的眼神似乎带着火焰,烧得罗杰脸通红一片:“你快回去吧。”他快被这密不透风的暧昧搞得神志不清了,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些些思考的空间……思考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 唉,他无声地叹气。 贺松高摸摸他的脸,“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催促他,“你快走吧。” 关于他的慌张,摇摆,怀疑,贺松高或许都知道。他低头,小鸟儿一样啄了一下罗杰嘴唇:“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罗杰一冲动,拉住他的手。 贺松高很快地转过身:“怎么,舍不得了?” 罗杰垂下眼睛,看他的领带:“你,你回家吗?” 贺松高笑了两声,爱不释手地抚摸他的脸颊:“是,回家。” 罗杰的心放下了一点:“那你回家吧,好好休息。” “嗯。”贺松高说,却迟迟没有转身。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罗杰没话找话地说:“那个,房、房费可以挂公司账吗。” 贺松高“噗”地一声,笑了:“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奇怪。” “我、我本来就是来找你谈公事的。”罗杰心虚地说。 “挂吧。”贺松高笑着说,然后终于转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哦。” 他注视他离开。 关门前,贺松高再一次确认:“我真的走了?” 罗杰:“快走吧。” 房间陷入安静。 罗杰紧绷的神经总算软下来,随之变软的还有他的身体,他跌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大叫一声:“啊!”大概觉得羞耻,他扯过被子,蒙着头,在被窝里滚来滚去,都是什么啊,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一切都变得好奇怪……他浑身战栗,想到刚刚和贺松高在这张床上亲热,一瞬间,理智再度崩塌,他抱着自己的头,像鸵鸟一样躲在被子里哀嚎,啊啊啊啊啊,他真的,终于跟贺松高一样变态了吗。 神呐,快来救救他吧,究竟是如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啊! 一夜没睡,仗着和老板暧昧不清的关系,罗杰什么都没解释,一直到中午十一点才去公司。 露露老远就和他打招呼:“罗秘书!” 罗杰心虚地干笑两声,走近了才说:“露露,那个,”他清清嗓子,“贺总来了吗?” 露露:“在里面呢。罗秘书,贺总说您发烧了,今天请假,怎么现在就过来了啊?退烧了吗?” “……”他还怪贴心的。罗杰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说,“好多了,可能是因为昨天下雪冻得……” “您都还在咳嗽呢。”露露天真地说,“药箱里有发烧药,我给您拿两颗……” 午饭是露露订的,以为罗杰没来,就没给他订,罗杰去食堂吃饭。上来的时候碰到贺松高,还有几个高管,罗杰心里一突,开口,说出来的话莫名显得别扭:“贺总……您去哪里?” 后面几个高管朝他点头致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什么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呢…… 不不不,一定是他的错觉,这种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事,他们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贺松高一本正经地对他点头:“我下去开会。” “哦……”大中午去开会,饭吃了么?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贺松高身上的香味,一瞬间,昨晚荒唐大胆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还好一行人坐电梯下去了,没人看见他的窘态。他快步走回工位,露露担忧的眼神追过来:“罗秘书,您是不是又发烧了啊?脸这么红。” “没有没有,是刚刚午饭吃得太辣……” 贺松高直到下午三点多才上来,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他明目张胆地盯着罗杰看,罗杰慌得把眼睛转来转去,好像在做什么奇怪的眼保健操一样。这滑稽的一幕把贺松高逗得直笑,罗杰紧张地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这么明显,要被别人看穿了。贺松高脚步轻盈地踏进办公室,门一关,露露和琴琴立马夸张地一个张嘴一个瞪眼,不约而同地惊呼:“天呐,我刚刚是看错了吗?贺总他居然在笑!” “omg,终于要世界末日了吗……” 差不多吧。罗杰心想,他的世界早就末日了。 唉。为什么不干脆爆炸呢,炸成一股灰,他就不用有这么多烦恼了。 ——虽然是甜蜜的烦恼。 周六,罗杰难得能休息一天。 他躲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咸鱼一样在床上躺了半天。 那晚过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跟贺松高交流,连工作上的交流都没有。他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焦虑,好几次点开对话框,想主动给贺松高发消息。但每次措辞都想好了,就是发不出去,他别扭地想,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发消息呢。秉着不主动就不会有麻烦的原则,他第n次收起手机,躺在被窝里假装乌龟。 躺了一会儿,他妈给他打电话,上来就问:“跟薇薇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罗杰顿了顿,感到十分荒谬:“怎么就结婚了?妈,她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他妈还不知道他俩黄了,语气听上去喜气洋洋的,彷佛明天她怀里就抱上大孙子了似的。 “她没看上我!”罗杰说,在心里给妹子道歉,“我们没可能了。” “啊?”他妈吃了一惊,“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你小子,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没有。”罗杰说,感觉自己挺没种的,这种事都不敢跟他妈说实话,以后——怎么办呢。他不敢多想,心里一冲动,不管不顾地说,“好吧妈我跟你说实话,是我没看上她!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说完,他一阵脸红心跳,下床,在窗户边上走来走去。 “啊?”他妈一愣一愣的,“这是好事啊,你自己谈也行,自己谈的感情深,是哪里的姑娘啊?远不远,人家愿不愿意嫁过来啊……” “妈你想得太多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罗杰大声说,掩饰自己的心虚,“好了我还要工作呢,改天再聊!” “诶……”他妈还要说什么,罗杰果断把电话挂断。 看,他要怎么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同性恋呢。让他爸妈在整个家族中抬不起头、他妈一辈子抱不上心爱的大胖孙子吗。他忧愁地想,吐出一口漫长而深沉的气。 同性恋是不是会传染啊。他在脑袋里想七想八,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会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虽然这个男人各方面都挺优秀……一想到贺松高,罗杰就变成了一颗泡在柠檬汁里的糖果,甜中带酸酸中裹着甜,陌生得都不像他自己了。他是个刚硬的男人来着,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幅小女儿作态啊。他心里烦闷,很想找个有经验的“前辈”聊一聊,最好是资深同性恋者。 资深同性恋……这不就是贺松高吗。 奇怪,为什么从哪个角度思考最终都会想到他!罗杰唾弃自己,讨厌自己,闭着眼睛硬是把贺松高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 忽然间,灵光乍现,他想到——友友。 对啊,他这个前女友,不正好是一个同性恋? 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已经把他这个前男友给删掉了。罗杰纠结片刻,试探性地给她发消息:“哈喽?” 谢天谢地,她在线,并且没有把自己拉黑:“干什么?” 也许是病急乱投医,罗杰真把她当成了治疗自己心病的医生,内心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她。 在他思考先提问哪一个的时候,友友先抛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给他:“你还好意思联系我。” 什么意思?罗杰愣了愣:“啊?” 友友没好气:“啊什么啊,还学会装傻了。” “不是。”罗杰很冤枉,“我怎么就装傻了,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打电话给我爸妈告状,让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吗?” “啊?”罗杰倒吸一口凉气,“你在精神病院?” “对啊。”友友说,“他们为了不让我搞同性恋,把我关起来,用针扎我,给我吃药,电击我,想让我变回一个正常人。” “……”罗杰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友友:“真的。” 虽然已经不再是男女朋友,罗杰仍止不住地为她感到担忧,“那,你现在还好吗?” “你觉得呢?” “抱歉。”罗杰说,但随即他感到好奇,“那你治好了吗?” “什么治好了吗。” “你现在正常了吗。”罗杰换了一个说法。 “你有没有文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友友在对他翻白眼,“同性恋又不是病,怎么能治好?” “哦。”罗杰抹了把汗,“对不起。” “呵呵。” “就是说,你现在还是同性恋?” 友友:“不然呢。”她说,也许是被关得太无聊,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聊天,她发了一段特别长的话,“假如同性恋是一种病,那我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我就是喜欢女人,一天到晚都在想女人,想抱她们,跟她们睡,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一个同性恋。我告诉你,我已经计划好了怎么逃跑,一跑出去我就要跟女人厮混,气死他们,就算再把我抓回去也无所谓,我还会跑,然后继续跟女人搞在一起,嘿嘿。” “……”罗杰感觉她真的病了,“你是不是被关出毛病了啊。” “没有。”友友干脆地说,“我这是觉醒了,搞同性恋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我遵从我的心,凭什么对他们妥协。” “……你真勇敢。” “是以前太懦弱了。” 罗杰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她的勇气,他犹豫着,打字:“你觉得,同性恋是不是会传染啊?” 友友:“你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吗?感觉你是清朝来的。” 罗杰:“……对不起。”他汗颜,“我是,我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好像也有一点这种迹象……” “什么迹象?” “搞同性恋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 罗杰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以前就觉得,你有点gaygay的,像我的姐妹。” “你真的有病。”罗杰怀疑她是报复自己刚刚对她出言不逊,“我正伤心呢,能不能善良一点。” “伤心什么?”友友闲闲地说,有点像阴阳怪气,“你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应该放挂鞭炮庆祝,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懦弱的人。” “……我担心自己也像你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去。” “谁关你啊?”友友字打得飞快,一分钟弹出好多条消息,“你父母?他们很爱你,不会折磨你的,顶多就是不搭理你。你执意要搞同性恋,他们最后只能依你,难不成一辈子不搭理你吗。” “你怎么知道?”想到自己的爸妈,罗杰的眼神又黯淡下来,“你爸妈也爱你,还不是把你关进去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们更爱钱,不爱我。” “……”罗杰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他们只是暂时不能接受。” “别说了。”很明显,友友不想谈论这件事,“跟我说说,谁把你掰弯了啊?” “干嘛这么好奇。”罗杰不好意思说是贺松高,以前他不知道在友友面前说了多少他的坏话呢,“是一个朋友。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友友:“喜不喜欢还看不出来,我不信你有这么笨蛋。” 罗杰:“怎么看啊?” 友友:“勾引他,他要是睡你,那就是喜欢。” “……”罗杰说,“要是已经睡了呢?” “哎呀!”友友夸张地说,“我忘了你们男人下限都低,尤其是男同,他睡你,可能只是馋你的身子而已。尤其是睡直男,会让他们有种成就感,但他们是不会对直男负责的,不睡白不睡,你懂吗。” 罗杰的心倏地沉下去:“真的?” “废话。姐见的男同比你多。” 罗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你瞎说吧,我感觉他是喜欢我的。” 友友:“你这么自恋,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你吧?” 罗杰想穿过手机把她打一顿了:“你这么坏,到处骗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好姐妹,不要互相伤害了。” 罗杰:“谁跟你是姐妹?”他现在相信友友漂亮归漂亮,但智商可能有点不为人知的缺陷了,“你忘了你以前被那个esther骗了?我看你在恋爱方面比我还要不如,就不要胡乱出谋献策了。” 友友:“别提那个贱人。” 友友:“行吧,那不聊了。” 罗杰:“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友友:“确实不理解你们男人。这样吧,我有一个gay蜜,介绍给你认识。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罗杰:“真的啊?那太感谢了!” 友友:“借我点钱。” 罗杰:“……你要多少?” “二十万。” 罗杰:“……” 友友:“又不是不还。” 罗杰:“我没有。” 友友:“行吧行吧,那借我两千,可以吗。” 罗杰转了两万给她:“够了吗?我听说精神病院门禁很严,你小心不要被抓到了。” 友友几乎秒收款,收完说:“我说你就真的信啊?” 罗杰一愣,想问她是什么意思,不会又在忽悠自己吧。 消息发出去,提示“您已经被对方加入黑名单”,罗杰:“……”我靠,他不会又被骗了吧! 他找出友友以前的电话,想打给她,但拨号的前一秒犹豫了,算了,她就算骗人,也不可能骗钱,可能真的有什么苦衷吧。收起电话,他躺在床上发呆。 贺松高到底……喜不喜欢他啊。不喜欢,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带他去欧洲,对他那么好,难道只是为了睡他吗……可是,他纠结地想,睡了,又没完全睡,他的菊花可还没有打开过呢……嘶,想什么呢!他就算是同性恋,那也是同性恋中的攻!只会去打开别人的菊花,不知道贺松高愿不愿意……他脸红心跳地想,随即发现自己的鼻孔热热的,起来一摸,靠,居然流鼻血了! 完了完了,他好像弯得很彻底,以前光是想,都觉得恶心,现在居然觉得很刺激…… 他真的没救了。 过了两天,他的微信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这人加了他好几遍,也没说为什么加,验证语就一直说:“我是桃桃,我是桃桃,快通过。” 谁啊?罗杰奇怪地想,通过后这个桃桃立马发消息过来:“你是小杰哥吧?我是桃桃。”后面还跟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桃桃是谁?罗杰莫名其妙的:“你是谁?” “我是你的好朋友。”桃桃说,“友友姐介绍我们认识的。” “哦。”他恍然大悟,“是你啊!” “对啊。”桃桃羞涩地说,“小杰哥哥,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他说话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朋友圈的照片都是你本人吗?” “是。” “好帅哦。人家就喜欢你这一款的/色。” “……”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友友怎么说的?她介绍我们认识,可不是处对象那种认识,是我有些事情需要答疑解惑!” 桃桃:“我知道。这种事微信说不方便,你有空吗?我去找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罗杰问。 桃桃热情地说:“我现在就有空!” “啊?”罗杰有点为难,“我现在还在上班呢。” “没关系,我等你下班!我知道你公司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他再发消息过去,桃桃就不回了,只说让他等他,他打个车马上就到。 “……”大哥,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担心下班的时候人来人往,这个桃桃给他惹事情,罗杰提前十分钟下楼,桃桃果然就在大厅里坐着等他。老远他就认出哪个是桃桃,因为这家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仅穿得红粉妖艳,连脸都是五颜六色流光闪闪的,看上去就是个特征鲜明的gay——还是个受。 罗杰受不了地走过去,桃桃一看见他就站起来,像个八爪鱼一样扑过来,黏黏糊糊地喊:“小杰哥哥~” 眼见他凑过来要亲自己,罗杰忙不迭把他推开:“你干什么!离我远点吧。”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他推着桃桃往外走,“我们打车,去吃饭,我订好位置了!” “诶唷,你真贴心。”桃桃夸张地说,“小杰哥哥,你是做什么的呀?看起来一脸精英范儿,人家一见你,心就扑通扑通地跳……” 罗杰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桃桃还一个劲儿地拉他的衣服,扯他的手臂,罗杰一心把他推开,两个人就在大门口拉拉扯扯的。 罗杰快崩溃了,心想这个友友老是给自己惹麻烦,不仅从他这骗了两万块钱,还塞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过来!桃桃见他站着不动,趁机扑过来,往他怀里钻,罗杰吓了一跳,用力推开他,义正言辞地说:“麻烦你正经点,你要是总这样,那我们就不用谈了!你回去,忙你自己的去!” 桃桃见他真的生气,有点委屈地说:“好嘛,你不喜欢那我就不碰你了,这么凶干什么。”他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罗杰,好像罗杰对他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一样。 天呐,罗杰崩溃地想,来个人杀了他吧! 正在这时,手机响,他拿起来一看,是贺松高,他打电话干什么?不是去工厂开会了吗。他接起来,看了眼桃桃,有点心虚地说:“喂?贺总。” 贺松高的语气出奇地冷:“你在干什么?你跟谁在一起。” “我,”罗杰卡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跟谁在一起啊,下班了,我正要打车回家。” 贺松高顿了顿,咬牙道:“站着别动,等我过来。” “什么?”罗杰莫名感到心慌,“干什么啊,我要回家了,现在没空。” “晚上跟我去应酬。”贺松高命令道,“站着别动,我五分钟后到。” 完了!让他看见这个桃桃,那还得了!罗杰当机立断,对桃桃说:“你先走吧,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 “啊?”桃桃懵了,“现在?小杰哥哥,你不会是讨厌我,故意赶我走吧。” 正好打的车到了,罗杰推着他,拉开车门,一把把他塞进车里:“你自己去吃饭,我买单,位置已经订好了,地址待会儿微信发给你!” 车子走远,罗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呢,贺松高的车就到了,车窗滑下来,后座的贺松高阎王一样盯着他:“上车。” 罗杰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糟糕,他不会看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在一起了(我保证!) 嘿嘿 第75章 男朋友。 第75章 男朋友。 心惊胆战地上车, 还没坐稳贺松高就问:“他是谁?” ……还真看到了。什么眼神啊,罗杰嘀嘀咕咕的,说:“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就……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啊!要知道我才不会搭理他。”他说的有点委屈, 可不得委屈吗,同性恋品种多样,他怎么知道桃桃是个屁股扭得那么妖娆的小受啊, 搞得他好像什么找鸭子的油腻gay一样……别人该怎么看他! 贺松高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别跟乱七八糟的人做朋友。” “哦。”罗杰说。他回头看贺松高, 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怎么像个……担心老公在外面鬼混的小媳妇一样啊。虽然贺松高人高马大的, 跟“小媳妇”这三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但是看到他和陌生男人在一起就打电话让他赶紧离开什么的……不就是吃醋的样子吗。搞不好连应酬都是借口。罗杰清清嗓子,说:“去哪里应酬啊?要喝酒吗。” “没有应酬。”贺松高说。 看吧,真的是借口!罗杰的心里吃了蜜一样的甜, 含羞带怯地看一眼贺松高, 他说:“那我们去哪里呀。” “去我家。” “啊?”去他家?也太突然了吧!他都还没准备好……额不是,怎么突然就去他家了,“去你家干什么?” “吃饭。” “哦。”嗐,吃饭就吃饭, 说得那么严肃干什么,搞得像要发生什么一样。 外面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 为严冬更添了一丝森寒。但车里是暖的, 甚至烫, 罗杰不自在地往车窗那边挪了挪, 犹犹豫豫地说:“那个,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怎么了?”贺松高说, 声音很低沉, 像砂砾一样擦过空气。 罗杰被电了一下, 半边身体都开始发麻:“没什么。” “有话就直说。”贺松高转头看他,眼睛里带了点笑。 “没什么……”罗杰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不好意思说出口。怎么说啊,说你最近忙到都没空搭理我吗,未免也太像调情了,他没法说出口。 “你最近很忙吗?” “我、我还好吧。” “那你不理我。”贺松高说,语气带了点幽怨。 “我哪有?”罗杰震惊地转过头,“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是你忙吧,忙到没空搭理我……”糟糕,怎么说出来了!他连忙住嘴,有点恼怒地瞪着贺松高。 贺松高一副“你终于说实话了”的表情:“我怕打扰到你,你考虑好了吗。” “考、考虑什么。” “这要问你自己。”贺松高温柔地说,“你考虑得好像很多。” “我哪有……” “没有吗。”贺松高说,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罗杰不知道怎么说了。顾虑,当然是有的,还有很多。首先他得过自己这一关,就这么从一个直男变成万恶的同性恋吗?他该怎么面对他的爸妈,那些亲戚,看热闹的邻居,将来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且就算他俩在一起,能长久吗?还有贺松高的家庭,他的父母……天呢,全变了,只是性向的变化,为什么全都变了呢……而且男人的本性就是花心,见一个爱一个,要是贺松高跟他在一起,过几年就腻了,那他该怎么办?他还能爱上别人吗?搞不好以后会孤独终老,一个人凄惨地住在养老院,被护工扇巴掌…… 他的脸色煞白,被这些不着边际的想象弄得惊惧不已,虽说是想象,但这些都是有现实例子的,好多类似的社会新闻……忽然间,手被握住,他扭头,看见贺松高关切的脸:“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罗杰晃晃自己的手,想让他松开,但是贺松高握得很紧,手指都动不了一下,他嘟哝,“你干什么啊。” 贺松高没说话,手握得更紧了。 罗杰的心化成了一滩水,瞬间什么都想不到了,注意力全在他们相握的手掌上。他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了,贺松高一定是喜欢他吧?即使没有喜欢,那也多少有点好感,不然干嘛总做一些让人误会的动作。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去欧洲之前?还是之后。要不问一下得了,猜来猜去的多累啊。他一冲动,就说:“你……” “到了,下车吧。”贺松高说。 罗杰说了一半的话只能吞进去,保姆已经把饭做好了,贺松高带他去餐桌,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两个人吃正好。贺松高问他要不要喝酒,罗杰犹豫了下,说行吧。喝点好,免得尴尬。 香气浓郁的滴金甜酒,喝下去没什么感觉,罗杰喝了一杯,又一杯,渐渐地头就有点发晕。 贺松高说了句什么,他没注意听,“你说什么?”奇怪,怎么感觉耳朵里塞了棉花,他摇摇头,想把碍事的棉花甩出去。 “我说,你少喝点。”贺松高耐心地说,拿开他手里的杯子。 “嘿嘿,挺好喝的,好甜。” “吃饱了吗?” “饱了。” “那去沙发上坐。” 罗杰乖乖地坐到沙发上,贺松高把喝剩下的甜酒拿过来,问他:“还要吗?” 罗杰有点犹豫,再这么喝,不会醉了吧,但这个酒真挺好喝的,入口丝滑,滋味香甜,大不了少喝点,喝慢点,应该可以的吧。他点头:“要。” 贺松高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少少一杯:“慢点喝。” 罗杰觉得哪里不对:“你坐这么近干什么,坐到对面去。” “为什么?”贺松高说,“坐在一起方便聊天。” “聊什么?”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贺松高说,嗓音听上去说不出的暧昧。 “……”是不是太直接了点。罗杰开始出汗,他还穿着衬衫西裤,感觉它们贴在自己身上,略微有点紧绷,“就,工作啊。每天都见面,有什么可想的。”他咬着杯子,羞怯地看着贺松高。 贺松高看着他,半晌才说:“不想也可以发消息给我。” 罗杰紧张地扣着沙发扶手:“那你怎么不发消息给我呢?”你——怎么不主动呢。 “呵呵。”贺松高笑得很愉快,“原来你在等我问候你啊。” “……那也没有。” “呵呵。”贺松高还是笑,边笑边给自己倒酒。 甜酒,他应该不喜欢喝。罗杰心想,忽然间有点焦虑。他搞不懂贺松高在想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地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要是喜欢,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和男人恋爱,之类的。他的思维像滑坡一样滑到奇怪的地方去,而且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地方,他想到他们在欧洲滑雪的时候坐的魔毯,如果他的大脑也有这种东西就好了,那思维就可以随他自由控制了。他感到很懊恼,又后悔,最近他总是这样,乱七八糟想得很多,又不能控制自己不想,唉,说来说去,还是怪贺松高。他不由自主地,用一种饱含了指责、愤怒、还有委屈的眼神看着贺松高。 贺松高:“……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好渣,渣男。”罗杰说,心里越来越复杂。 “我怎么渣了?”贺松高无辜地摊手,冲他眨眨眼,“我好像没对你做什么吧。” “你怎么没有?”罗杰用指责的口吻说,“你勾引我!” “……”这可真是冤枉了,贺松高打量他,从头发丝看到手指甲,“现在勾引我的是你吧。” 罗杰一惊,双臂交叉做了个护胸的动作:“变态,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勾引你了。” “那你说说,我怎么勾引你了?” “我……”罗杰的脑子有点不大清醒,“你自己心里清楚。” 贺松高的眼神像胶水一样黏着他的眼睛:“那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有那么一秒钟,罗杰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应、应该有吧。” “这么说,你喜欢我?” 罗杰的呼吸一窒,终于自然地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贺松高想了想,逗弄一样地说:“要是喜欢呢?” “喜欢就喜欢,什么叫要是喜欢。”罗杰听着不大开心,“你喜欢我,那,那你有什么表示?” “什么什么表示?”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追求他、对他有所表示吗。还是说他真的只是戏弄自己,并没有打算负责。罗杰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他双手捧着高脚杯,原本回味无穷的甜酒在嘴里变得苦涩,“那就是不喜欢吧。”这句话由他自己说出来,或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你是不是傻。”贺松高无奈地看着他,但同时又觉得他这幅摸样可爱,想多逗一逗,“我要是不喜欢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罗杰很快地说,“这种事又不能勉强。” “你努力一下,试着让我喜欢你呢。” “怎、怎么努力。”罗杰痴痴看着他。 贺松高拿开他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向他压过去,“很简单。”他贴着罗杰的嘴唇,亲了一下,“就这样。” 罗杰呆住了,傻傻地说:“就这样?” 好可爱。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咪。贺松高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对。你可以试着主动点。” 距离很近,是稍微靠近就能亲到的姿势,罗杰向前,很轻易地就尝到他的嘴巴:“这样?” “不行。”贺松高品味了下,“没什么感觉。” 罗杰红着脸看他:“那怎么样才能有感觉?” “这样。”贺松高捏起他的下巴,提醒他张开嘴巴,然后就是一个深入的湿吻。罗杰很激动,觉得在亲吻方面自己可能有点技不如人,酒精让他忘了身为一个直男(?)的矜持,他反过来对贺松高的口腔展开猛烈的攻势,心想这样够主动了吧。然后渐渐地越来越往前,他整个人趴在贺松高的身上,手掌抵着他的胸膛,两个人亲得啧啧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嘴巴开始发酸,下巴也湿滑一片,心想再这样下去不行,要昏倒了。罗杰退开,气喘吁吁地说:“这样,行了吗?” “不行。”贺松高笑着说,“继续。” “……你耍赖。”罗杰擦一擦红肿发胀的嘴唇,“能不能给个准话,到底喜不喜欢我。” “可能吧。”贺松高说,捧着他的脸,又要亲。 “什么叫可能。”罗杰躲开他,“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要这么,这么模糊!”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罗杰着急地说,然后就看到贺松高看着他,笑得一脸得意。他一愣,恼羞成怒地咬了贺松高一口,“都怪你,要不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贺松高用大拇指抚弄他的嘴巴,双唇因为亲吻变得又湿又软,他压着唇间的缝隙,滑进去,在里面搅了搅。 “……”罗杰咬他的手指,“你干什么?” 贺松高的眼神变得幽深,看着他,不说话。 罗杰的呼吸困难,心跳也快得不像样,他坐起来,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古怪的氛围。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贺松高忽然压过来,罗杰来不及反应,往后躺倒在沙发上:“你干……唔!”贺松高的动作很重,又重又凶,罗杰像鱼一样在沙发上打着挺,渐渐地就不动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偶尔从鼻腔泄露出来的两声轻哼。 …… 为什么……又……这样了。 罗杰把脸埋在贺松高的胸膛里,崩溃地想,为什么又这样了啊啊啊啊啊!酒劲儿还没散去,他大概还保有一些残余的勇气,那股余韵散去后,他抬起头,带着 点恼意说:“你太过分了!” 贺松高光着上半身,表情懒懒的:“渴吗?” “你……渴了。”嗓子发干,他确实有点渴。 贺松高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渡给罗杰。 “唔唔……”完了,事情怎么朝着越来越变态的方向发展了!罗杰咕嘟一声把酒咽进去,瞪着眼睛指责贺松高,“你真是个流氓。” 贺松高眯起眼睛笑了两声,忽然对着罗杰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罗杰听清楚后,整个人羞愤欲死,爬起来就要走:“我走了,我要回家!” 贺松高扣着他的腰,求饶:“我错了,你过来……”说了会儿悄悄话,贺松高又让罗杰喝酒,“你还是醉着比较可爱,少喝点,半醉就好……” 罗杰被哄着喝了不少酒,然后在沙发上又忙活了会儿,他彻底不行了,求贺松高放过他,贺松高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 这个人怎么还倒打一耙!罗杰气道:“是你对我负责吧。” “可以。”贺松高答应得很干脆,“我要怎么对你负责呢?” “我、我怎么知道。我不懂你们同性恋是怎么、怎么算的。” “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贺松高低声说。 “哦。”都这样了,不当男朋友说得过去吗。现在两人都不清醒,罗杰担心他醒来后反悔,纠结着说,“那是不是该留点证据,免得你明早起来不认人。” “这句话该我说吧,谁上次早上起来就不见人影了?” “……”罗杰想起那天,有点愧疚,转移话题说,“要怎么制造证据呢。” 贺松高想了想,说:“把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罗杰狐疑地看着他。 “给我。” 罗杰看了他一会儿,找到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别拿我手机干坏事。” 贺松高用他的脸给手机解锁,然后捧着手机鼓捣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在打字。 罗杰好奇:“你在干什么?”也不像是拍照啊。 完成。贺松高把手机递给他,罗杰接过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真不要脸!” 贺松高竟然拿他的手机给自己发微信!内容是这样的: 罗杰:“我好喜欢你。” 罗杰:“做我男朋友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贺松高:“好。” “……”罗杰愤怒地抬起头,贺松高晃晃手机,说,“可以了。”他不给罗杰撤回消息的机会,把两个人手机扔的远远的,抱着罗杰滚倒在沙发上。 …… 沙发很宽大,两人叠在一起说悄悄话。 罗杰:“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这才多久,他就弯成了一盘蚊香,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不快。”贺松高说,很肯定,“八年了,才在一起,能说快吗?应该是太慢了。” “……你不会八年前就喜欢我吧?” “呵呵。你想多了。” “……”想到自己的未来,罗杰又感到深深的担忧,他叹气,充满忧愁,“我要怎么办呢。好多事情还来不及想,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贺松高安慰他:“顺其自然,一切都会解决的。” 罗杰哼哼:“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都会替你解决的。”贺松高夸下海口。 “真的?”罗杰又燃起希望,“那你去跟我爸妈说,说是你把我弄弯的。” “……” “干嘛,这点事你都不愿意?”罗杰有点生气,“到时候他们打我,你也要替我挨打。” “……好吧。” “你不愿意?”罗杰瞪他。 “愿意。”贺松高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回房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就先发了 我好土!(呐喊) 但是……终于在一起了…… 第76章 着迷。 第76章 着迷。 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罗杰睁开眼睛, 直觉要迟到了,一看时间,果然, 都十点半了!他坐起来,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好大的房间,好大的窗户, 好大的床……这不是他家啊! 手摸到温热的□□, 他低头, 看见贺松高的脸。 想起来了!昨晚……他们这样又那样, 玩到半夜,等等!为什么他完全记不得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在沙发上还好好的……可恶, 一定是喝太多酒了!他就说吧, 喝酒误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跑,离开案发现场……他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光溜溜的, 什么都没穿,于是只能钻进去, 找衣服……手在被子里摸来摸去, 摸到硬硬的东西,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贺松高的腹肌。天呐, 为什么又睡了!果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吗。他惊慌地想, 要不光着屁股跑算了, 躲进他的衣帽间, 随便找件衣服穿上…… “你去哪里?” 被子还没掀开, 贺松高就在后面说。 罗杰转过头,僵硬地说:“你、你醒了。” 贺松高的脸有点黑:“又想逃跑?” “没有……”罗杰弱弱地说,“我、我只是去穿件衣服。” “看都看光了,有什么好穿?”贺松高盯着他赤裸的胸膛,“再休息一会儿,你不累吗?” “不累。”罗杰躺下来,离他远远的,“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我帮你请假了。” “你给谁请啊?” “露露。” 罗杰感觉有点奇怪,心想露露应该不会多想吧,总裁替秘书请假,还连请几回,这不是很奇怪吗?但是露露很单纯,应该不会想到这里来……他胡思乱想,然后感觉枕头动了一下,贺松高往他这边挪了挪,手穿过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搂:“你躺那么远干什么。” 罗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笑一声,说:“那个,要不起床吧,我好饿……” “害羞?”贺松高亲亲他的耳朵,“都这样了,还不习惯吗。” “……”这可是白天!大白天的,能不能有点廉耻之心。罗杰推他,“快放开我!我饿了!我要吃饭!” 他挣扎得太厉害,贺松高只能放开他,但还想占一占嘴上便宜:“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罗杰真想拿个抹布把他的嘴塞住:“还不都怪你,是你昨晚非要我喝酒的吧,趁我喝醉非礼我……”他想起来,可一想现在赤身裸体的,岂不是要被他看光?他强忍着羞耻的心,要求他,“你转过去。” “干什么?” “我去穿衣服。” “不转。” “你!”罗杰没办法了,拉着被子边说,“那你先起床,行了吧。” “我现在还不饿。”贺松高逗着他,“你先起床吧,让阿姨给你做饭。” “……”罗杰的脸越来越红,“你别太过分。” “哪里过分了?”贺松高终于忍不住笑,掀开被子把两人罩在一起,然后压住罗杰,“别太可爱了,这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啊!”罗杰在被子里惊叫,“你有病吧!你压到我了!不是,你听我说,我还没刷牙!哎唷……” 十二点,罗杰才吃上饭。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离贺松高远远的。 “……有必要这样吗?”贺松高无奈地看着他,“你纯情得像个未成年,让我好有负罪感。” 罗杰发扬大口吃饭大口吃菜的原则,像恶鬼一样扫荡碗里的食物,“什么负罪感,说得像个正人君子,还不是什么都做了……”他嘀嘀咕咕的,在心里骂他流氓变态。 “没有什么都做吧。”贺松高实事求是地说。 罗杰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气势汹汹地瞪他:“你还想做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说,“吃饭吧。” 吃完饭,贺松高要去上班,罗杰让他等等自己,但发现好像没有合适的衣服,“你先送我回家吧,我换身衣服。” “你在家休息吧。”贺松高犹豫片刻,说。 “不,我也要去上班。”罗杰很坚持,最近三天两头请假,他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贺松高随他去。到地方,本来要一块儿上去,罗杰却说:“你先走吧,我一会儿打车过去。” “为什么?”贺松高不太理解。 “让人看到我坐你的车去上班?那还得了?”罗杰车前车后地看,预防突然冲出什么熟人,“好歹避避嫌吧,我们干秘书的最害怕和老板传绯闻了,你不知道,他们说得可难听。” “好像不是绯闻,是事实。” “……”罗杰的脸红了红,不习惯他俩突然改变的关系,“那也要避嫌!我走了,你也快走!一会儿公司见。”他下车,一阵风似地上了楼。 到了公司,露露一见他就说:“罗秘书,您发烧好了吗?” 罗杰愣了愣,心说贺松高也真是的,请假就只会这一个借口吗。好像他一整个冬天都在发烧似的。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配合露出痛苦的表情,“别提了,好像被病毒缠上了,好难受啊。唉!” 他走到工位,露露立马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我看您是太劳累了,抵抗力变差,才动不动就发烧的,安心在家休息呗,这里有我跟琴琴,您不用担心。” 罗杰一听,甚是欣慰:“我上次请长假你们还跟我哭诉呢,说没我不行,才过了一个冬天就变啦?看来我得多请假,锻炼你们。” “嘿嘿。”露露不好意思地笑,“但总裁办还得您来坐镇,这不,有个事儿我正好要请教您……” 忙了一阵儿,罗杰感觉有点想贺松高了,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他躲到休息室,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对话框里,贺松高昨晚一人分饰两角发的短消息静静躺在那里,像放电影似的,昨晚在沙发上的一切突然在他大脑里闪回,他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贺松高这么流氓呢,简直就是不要脸……他把窗户打开,让寒冷的北方吹散自己心中的燥热。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点好了,才坐下来,磨磨蹭蹭地给贺松高发消息:“你在干什么?” 贺松高准是没有在干正事,因为他几乎秒回他:“进来。” 没事进去干什么?不会是要在神圣的办公室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罗杰拒绝:“不了吧。” “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正事。” 差点忘了他是老板,老板说有正事,他能怎么办。顶多就是,万一他动手动脚,那么他就警告他,不要忘记总裁的身份……罗杰想好,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总裁办公室。 如他所料,贺松高果然没干正事,正坐在沙发上泡茶喝。见罗杰进来,他说:“坐。” 罗杰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啊?” 贺松高给他倒茶:“过年回家吗?” 啊!罗杰恍然,快过年了,他要不提自己还真忘了,“回啊。你呢?” “我可以不回。”贺松高看他一眼,说。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看着贺松高,但很快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有点感动,但——他是要回家的啊,“我得回家,过年怎么能不回家呢。” “哦。”贺松高说,话中遗憾的情绪很明显,但随即,他又开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嫁给我就可以不回家了。” “!”我去,他就说这人没憋什么好主意吧!罗杰紧张地往门口看,“你小点声!你在说什么,在公司能不能正经点。”天呐,难道以后他俩单独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都要锁门吗。 贺松高完全不在乎被不被人听到,反而似乎觉得被人听到更好,“你嫁给我,再回家就是回娘家。” “……”罗杰呸他,“你怎么不说你嫁给我呢,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我家了。” “我敢嫁,你敢娶么?” “……”臭不要脸。罗杰站起来,“没啥事我就走了。” “急什么。”贺松高慢悠悠地说,“坐过来,喝点茶。” 罗杰抬脚就走,“你一个人喝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开玩笑,他俩坐到一起那还得了!不得天雷勾动地火……主要是,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也没啥信心,那什么的事还是在家做比较好。 临近下班,罗杰又开始纠结了。 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吧,虽然上下级的身份是一道阻碍,但是,也有必要跟他报备……不知道他今晚要不要加班,加班的话,自己该等他吗?罗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跟“男朋友”报备,天呐,第一次当同性恋,真的好不习惯、好别扭啊。有机会的话跟那个什么桃桃取取经吧,虽然他娘了点,可到底是同性恋,应该比他有经验…… “我要下班了。”他这么说,感觉挺正常的。 “等我。”贺松高说。 等他干什么?他们回各自的家,就没必要一起了吧。罗杰补充说明:“我要回家。有点事。” “有什么事?” 这种一看就是借口的话,非要拆穿吗,真没礼貌。罗杰偷偷摸摸地在桌子底下打字:“有点私事。” “你有什么私事?” 怎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罗杰干脆直说了:“我怕纵欲过度!今天腰有点酸,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纵欲。只是蹭蹭而已。” “……”反正隔着手机,罗杰也不要脸了,“蹭蹭也不行。而且,我是攻。”什么攻和受的,他只是说说而已,反正贺松高又不可能给他当受,要不就坐下来商量,一人一次?想到这里,他的脸顿时红彤彤的,像颗红苹果。怎么都开始考虑这种问题了啊!他才刚弯而已,就玩得这么花了吗……未免也太丝滑了。这是正常的吗,他不由十分怀疑,难道是贺松高给自己喂什么迷药?那种情蛊、降头之类的……太可怕了!他晃晃脑袋里的水,打算好好跟贺松高说,不能一天到晚老想着这种事,手都没牵过,就这么奔放…… “别胡说了,乖乖等着我。” 罗杰本来凶巴巴的表情变得古怪,别扭,仔细看还有一丝丝羞涩:“那你快点。” 贺松高很快忙完,罗杰心想这么一起下去也不好,被看到怎么解释?就让老陈把车开到地库,他在车里等他。 贺松高一进来就说:“非要搞地下恋情吗?” 罗杰有点无语:“不然呢,难道要公开吗。” “无所谓,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是不敢当面说,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编排呢!”罗杰叹了口气,“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没想到还是让绯闻变成真的了……” “什么绯闻?”贺松高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吗。”提起这个,罗杰还有点生气,“说得可难听了,我、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贺松高顿了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好像受了很多委屈?” 像是终于良心发现,他拉过罗杰的手,安抚地摸了摸。 “……都过去了。”罗杰勾勾手指,心里软乎乎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同性恋到底该怎么当啊?我不是很有经验,感觉有点奇怪。” “你不是接受得挺快的?”贺松高看着他,笑了一笑,“我以为要过个一年半载的。” “……都这样了,我还怎么当直男。”罗杰瞪着他,眼神像一把塑料小刀,“都怪你,我根本都没有准备好。” “这种事不需要准备吧。” “说得也是。”毕竟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有时候欲望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考虑了,俗称精虫上脑。那也怨不得别人,罗杰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你得对我负责!” “我没说不对你负责。”贺松高掐掐他的脸蛋,诱惑道,“晚上跟我回家?” “不行。”罗杰坚定地说,“我回自己家!” “好吧。”贺松高没有勉强他,“那我送你回家。” 外面下着小雪,下车的时候罗杰冻得一哆嗦:“好冷!” 贺松高跟着下车,说要送他上楼。 罗杰怪不好意思的:“不用了吧,就几步路。” “没关系。” 并肩走在一起,很自然地就手牵手,罗杰的脸红红的,心想这就是和男人谈恋爱的感觉吗……好刺激!天气冷,楼下没什么人,要上楼了,罗杰依依不舍地说:“那,那我上去了,明天见。” 贺松高擦擦他脸上的雪花,笑着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额……”不要吧,都没收拾,怪乱的,“改天。你快回家吧,好冷。” 贺松高没动,也没松手。 罗杰也舍不得他,左右看了看,冲动说:“那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 “好。” 冷飕飕的,走了几分钟,罗杰有点后悔了,他棉衣里就穿了西服和衬衫,秋裤也没穿,两条腿冻得直打哆嗦。 贺松高发现了,说:“你上去吧,我回家。” 那不行,来都来了。罗杰咬着牙说:“没关系,我不冷。” 贺松高拉住他,弯着眼睛笑:“让你跟我回家,你不愿。现在又舍不得我,怎么办呢。” “我没有舍不得。”罗杰有点不好意思,“你要走、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贺松高松开手,捧起他的脸,路灯昏黄,看不出他脸的颜色。要是白炽灯,那一定能照出他脸颊上的红,是白里透出的红,偏粉,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干什么。”罗杰瞪着眼睛看他,心里有一种预感。 果然,贺松高低下头,吻了下来。 罗杰的心怦怦跳,公共场合,他们吻得很礼貌,甚至伸舌头也是浅浅的,显得有点温柔。 亲了一会儿,罗杰感觉不太妙,好像有点那个什么了,他推开贺松高,擦擦嘴角的口水,说:“你快回去吧。” 贺松高用手指在他嘴唇上压了压:“你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 罗杰吓了一跳:“你疯了吧?”才交往一天而已!怎么都要同居了。他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太快了吧。” “很快吗?”贺松高不这么觉得,“我说过,我们认识八年,现在做什么都不快。” “那是你!我以前可是个直男来的。” “很直吗?”贺松高说,“不见得。” 罗杰想到友友不久前还说自己gaygay的,奇怪,为什么他们都会有这种感觉。罗杰有点不爽,这不是质疑自己的男子气概吗!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要污蔑我,我以前很单纯的,是个单纯的直男。” “你现在也很单纯。”贺松高咧开嘴角笑,“傻得可爱。” 好、好帅啊!罗杰有点看呆了,“你说你,平时那么严肃干什么,笑起来多好看啊。” “真的?”贺松高摸摸自己的脸,“那我站着不动,你多看一会儿。” 罗杰捶他一下:“快走吧,冷死了。” “嗯。”贺松高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压了一下,“那我走了。” “早点休息。” 一直到回家,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罗杰的心都还在砰砰跳,一下一下,跟装了个小马达一样。他哀叹一声,倒在沙发上捧着自己的小心脏,滚过来又滚过去。 他好像,完全、彻底被贺松高迷住了啊! 怎么会这样……呜,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大人们,请享用…… 第77章 八年。 第77章 八年。 再过两天就是年会, 罗杰忽然毫无预兆地被委以重任——当主持人。 收到消息的时候罗杰吓了一跳:“啊?让我当主持人,太突然了吧,根本来不及准备!” 行政总监央求说:“罗秘书, 帮我救救场!业务部的leo发烧烧坏嗓子了,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你长得帅,跟他体型差不多, 刚好能穿他的主持服……就两个小时, 可以看题词卡, 求求你了!” 罗杰被堵在一楼大厅里说了一个多小时, 行政总监甚至说他要不答应他就跪下求他,罗杰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说好。能怎么办呢, 真让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当众给他跪下吗。 但是他在心里骂行政总监, 尽给他找麻烦,他这才刚谈上恋爱呢,就要把男朋友晾在一边,回头要黄了怎么办……呸呸呸, 不可能黄,怎么可能黄!贺松高这么善解人意, 一定能理解尊重并支持他的! 他在电梯里给贺松高发消息:“我要去当年会主持人了, 这两天会很忙, 要背台词, 彩排什么的, 不能总和你待在一起了。” 贺松高:“好。” ……就这样?罗杰有点失望, 他没发现他字里行间充满不舍吗?唉, 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罗杰郁闷不已, 一个人生了好半天的闷气。 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 他还在生气,悄摸走进去把午餐放到贺松高的办公室里就出来了。 贺松高问他:“你人呢?” “在食堂吃饭。” “上来。” “干嘛。” “一起吃饭。” 罗杰咬着新鲜的炸鱼排,说:“我已经吃饱了。” “上来。”贺松高威胁他,“不然我下去找你。” “好好好。”罗杰立马端起餐盘站起来,“我现在上去。” 贺松高一个人吃饭,看上去确实挺孤单的。罗杰有一丢丢的心疼,坐下来说:“你还没开始吃啊?” 贺松高盯着他:“生气了?” “没有。”罗杰摇头,现在确实不生气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我只是提前习惯一下,下午就要准备当主持人了。” “为什么突然让你去当主持人。”贺松高慢条斯理地拆午餐的包装盒。 “因为原本的主持人生病了。”罗杰帮他把碗摆好,“我说我不要,老黄非要让我去救场,搞不懂,可能因为我长得帅吧。” 贺松高笑了笑,仔细端详他帅气的面容:“确实挺帅的。” “咳咳。”罗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泡茶喝。 挨得很近,罗杰有点心猿意马的,时不时偷看贺松高两眼。 贺松高:“你老看我干什么。” 罗杰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尴尬,但是只有一点点:“看你长得帅。” “那坐过来一点。”贺松高低笑着,说。 “还、还往哪里坐啊。”已经很近了,不是吗。大腿贴着大腿,肩膀挨着肩膀,再近就坐到怀里去了。 贺松高放下茶杯,忽然间掐着他的腰,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样。” “诶!”罗杰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没关门!” 贺松高低头亲他:“没关系。” “等等……”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啊!可是贺松高的吻技很好,要不了多久他就被他亲迷糊了。 空气开始变得暧昧。罗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这样又那样,而且,都是男人,一点点的变化都非常明显。他浑身的皮肤都燃烧起来,喉咙缺水一样的干哑,亲到一半,中场休息,罗杰动动大腿,尴尬地说:“额,你,那个什么,需要帮忙吗?” 贺松高抵着他的额头,哑声说:“怎么帮?” “咳咳。”罗杰的脸被炽热的空气烤得直冒烟,“干、干的帮,还是湿的帮,都、都行。” “……”贺松高顿了顿,像怀疑一样地问,“什么干的湿的?” 罗杰在他耳边小声说:“干的,就是用手。湿的,咳咳,”他不好意思直接说用嘴,就亲亲他的耳朵,暗示道,“就是用这里。你是同性恋还是我是同性恋啊,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贺松高的表情有片刻的停顿,呼吸也是,而且,好像、好像,罗杰红着脸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越来越激动了。” 贺松高的呼吸有一点重,但好像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你前三十年做直男真的可惜了。” “嘿嘿。”直男是什么?他已经忘了,“我现在觉得做同性恋也挺好的,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我依然是个直男,只不过不小心爱上……”诶,现在说爱是不是还太早了,罗杰及时停下,改口说,“喜欢上了男人,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唉,你们男同真是太可怕了。” “我们男同?”贺松高好笑地说,“你现在可没有一点直男的影子。”说着,他在罗杰圆滚滚的屁股上抓了一把,“或许可以用别的地方帮我。” 罗杰搂着他的脖子,连忙把屁股抬起来,有点着急地说:“你想干什么?!说到这,我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贺松高的唇在他耳朵和脖颈处流连。 “好痒……”罗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先等等。我要说的是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其实,我是攻……” 贺松高的表情有片刻的停滞:“你是,攻?” “没错!就是,1,top,反正是这么说。”这件事罗杰心里也没底,万一要是贺松高不愿意当0呢?哎呀,体位这种事不是很好商量的吗,他喜欢他,连0都不愿意为他做,那这喜欢是不是不太有诚意。大不了他们都既当1又当0,这样好,公平,免得争来争去伤感情,他正美滋滋地在脑海里分配次数,忽然觉得贺松高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他摸摸贺松高的耳朵,以示安抚,“怎么啦?你不想当0?那咱们就轮流……唔唔唔!” 贺松高把他压在沙发上,狠狠地亲了一阵儿,罗杰被亲得七荤八素,仍然坚持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贺松高干脆把他扛到卧室里,翻过来翻过去地欺负,一直到他没有力气说话。 最后罗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想完了,即使他尽力避免,还是应了那句话:有事秘书干,没事……啊呸,这不还没干吗,不是,他欲哭无泪地想,为什么现在他的脑袋里尽是些黄色废料啊,真没救了,早知道就离同性恋远点了…… 和他搭档的女主持叫菲菲,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很漂亮,人也机灵,罗杰单纯站在欣赏的角度品评她的美貌,还邀请贺松高一起欣赏,贺松高看完后说:“确实挺好看的。” 罗杰又有点不乐意了:“你一个同性恋,怎么还欣赏起美女来了。” “客观评价。” “不许客观。” “你最好看。” 罗杰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矜持地说:“一般般吧,毕竟我也不年轻了。” 贺松高:“忙完来找我。” 虽然有点忙,他们还是见缝插针地约会。三天后,年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次当主持人,罗杰非常紧张。他盛装打扮过,擦了粉,抹了口红,头发重新做过,上面撒了许多亮晶晶的闪粉。服装也闪,跟菲菲的礼服是一套的,候场的时候很多人来找他们拍照,夸他们金童玉女,般配得不得了。罗杰呵呵地笑,心说这话可不能乱说,让总裁听到该生气了。 后台很多演员在对词,调整服装妆容,做最后的准备。罗杰躲在杂物间里,给贺松高打视频。 电话一接通,罗杰就举着手机以自己为圆心上下左右地转,展示自己的装扮:“好看吗?” 贺松高在屏幕里,看得很认真:“好看。” “嘿嘿。”罗杰靠在摆道具的货架上,傻笑,“你今天也打扮了。” 手机屏幕被贺松高帅气的脸给填满了,他的头发也做过,但没化妆,就是纯天然的美,连额前散着的几缕碎发都美,让罗杰有些看痴了。 “等下要上台。”贺松高说。 “嗯,要发言嘛。”罗杰点点头,“还有最后的抽奖。”他眨眨眼,调皮地说,“可以给我一点黑幕吗。” “你想要什么?” “最大的大奖。” “欧洲双人游?”贺松高挑眉,“私下给你。明年我们单独去。” “真的吗?”罗杰咧开嘴巴笑,“我觉得滑雪挺好玩的,你可以再教教我。” “好。明年带你到私人滑雪场去。” “你还有私人滑雪场?”罗杰瞪大双眼,感叹,“我好像傍了个好大的大款。” “贫嘴。” “嘿嘿。你在干嘛?” “在房间待着。” “是哦,等下就开始了。”罗杰依依不舍地说,“那先挂了,我再准备一下,背背台词,免得到时候忘记了。” “嗯。” 罗杰看着屏幕里的帅脸,什么矜持节操全被他忘光了,他对着手机“啵啵”亲了两下,傻笑着说:“那我挂了。”趁贺松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挂断视频,捂着脸跑出杂物间。 晚会正式开始,罗杰竟然没有紧张,和旁边的菲菲配合得很顺利,表演节目的时候,他俩甚至站在通道那里很放松地聊天。晚会通过公司的公众号在线直播,当晚的奖项有一些是通过公众号线上抽取的,到时候和现场抽的放在一起颁奖。 晚会到一半的时候,该菲菲介绍表演嘉宾,罗杰站在台上,竟然有些微微的出神。 他想起好多年前,自己也站过这么大的舞台,不过那时是在公司,他和贺松高搭档一起表演节目,竞争当时的技能比武大赛冠军。那时候他也盛装打扮过,不过是扮丑,为了演好印度人,他在身上裸露的地方涂了很多棕黑色的颜料,上台的时候浑身都在发痒,但紧张让他忘了身体的不适,还是顺利地从头演到尾……哦不,没有很顺利,还是出了点小岔子的,幸好贺松高帮他解围,没有让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舞台上…… 都多少年了,八年。 这八年中,他们有过很多误会,差点决裂……事实上也决裂过,大概互相非常讨厌过吧,但是好神奇,竟然一直没有分开。讨厌的时候也讨厌地互相陪伴着,一陪就是八年。缘分多奇妙啊,他竟然跟一个以前这么讨厌的人在一起了,还是个男人——可是,又怎么不能说是上天注定呢。一个人,要是八年都没有从你身边离开,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那就注定要和你产生一段难以言喻的关系……不知道贺松高是怎么想的。 在他分神分到外太空去的时候,菲菲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他,他猛然一惊,连忙举起话筒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最后,贺松高上台讲话。他们一个上台,一个下台,擦肩而过的时候,熟悉的味道从鼻端掠过,罗杰有片刻的迷醉,直到下了台都还在恍惚。 贺松高提前背过稿子,站在舞台上侃侃而谈。他的语速适中,声音低沉,会场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话。罗杰站在黑暗中,看着光束中央的贺松高,他很帅,毋庸置疑的帅,这绝对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让一万个人投票一万人都会投他最帅的帅。他穿着漂亮的黑色,身姿挺拔如青松,气质出尘如飞鹤,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罗杰的眼神渐渐变得痴迷,心跳清晰地响在耳边,越来越快,还有呼吸,越来越沉重…… 关键时刻,菲菲轻轻戳了戳他:“罗秘书……” 罗杰一惊,猛地回过神:“什么?” 菲菲尴尬地说:“您和贺总……”她看看贺松高,又看看罗杰,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您不要一直盯着贺总看,看时间,马上要到下一part了……” “哦,好。”罗杰连忙拿起手牌,正好贺松高发言结束,他拿起话筒,调整好表情,往舞台中央走,边走边说,“贺总,请留步,正好请您抽个奖……” 抽完奖,大合照,他俩被安排站在一起。罗杰偷偷在底下摸了摸贺松高的手,本来打算摸一下就好,但是贺松高直接把他的手握住了。罗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用指甲抠贺松高的掌心,提醒他这可是公共场合,要注意影响……贺松高没有松开,一直到合照结束,散开的时候,贺松高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卡片,罗杰偷偷看了眼,居然是房卡……他脸红心跳,连忙把卡片塞进裤兜里,心想真是的,尽想着这种事。 晚会结束,罗杰走楼梯悄悄溜进房间,贺松高还没来,罗杰发微信问他:“你人呢?” 贺松高:“马上。” 忽然间口干舌燥,罗杰拧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打开,罗杰放下水瓶,惊喜地迎上去:“你来啦。” 门关上。罗杰迫不及待扑进他的怀里,邀功似地问:“我表现还不错吧?” 贺松高没说话,转了个圈直接把他抵在门上,吃了春药一样地吻他。 罗杰被他的情绪感染,很快投入进去。急不可耐,火花四溅。到床上的时候,衣服差不多都脱光了,罗杰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一边喘一边说:“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贺松高做了个特别流氓的动作,喘着粗气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罗杰的眼里出现一些水光,心跳得都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了:“现、现在吗,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贺松高深深地看着他,呼吸前所未有的粗重:“我帮你准备。” “会很疼吗。” “不会。” “那我们一人一次……”罗杰做着最后的抵抗,顺便提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要求。 “你别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哦。 第78章 放假。 第78章 放假。 下了一场雪, 城市又变成白色。 今天总裁办很繁忙,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一边忙碌一边找机会摸鱼, 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罗杰买了一些水果甜点,请大家吃今年最后一顿下午茶。 边吃边聊天,琴琴忽然好奇地问:“罗秘书, 您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 心情很好地说:“你看出来啦?没错, 我谈恋爱了, 嘿嘿。” “我就说嘛,最近您满面春风的,脸色都好不少。”琴琴八卦起来, “您女朋友是哪里的啊?漂亮吗, 是不是要带她回家过年?” “额。”罗杰想了一阵儿,说,“他,他很漂亮。就是, 那个啥,个子有点高, 有点壮, 脾气有点不好。” “啊。”琴琴担忧地看着他, 说, “其他倒还好, 脾气差可不行, 罗秘书您脾气挺好的, 一看就是很宠女朋友的人, 搞不好要被欺负。” “嗯……”好像也没有欺负他?他们最近感情可好了, 用如胶似漆来形容都不过分。 露露给琴琴使眼色:“琴琴,还有最后一点文件要封,你跟我过来,我们早点干完早点回家……罗秘书,今天可以早点走吧?我们都要赶飞机呢。” “可以可以。”罗杰笑呵呵地说,“去吧,我再吃一点。” 贺松高也在开会,但他不是今天放假,可能要到除夕才能回家。 罗杰买了30号上午的机票回家,这几天先去贺松高家里住,培养培养感情。 他妈知道他30号才回去,挺不高兴的:“你们公司以前放假不挺早的吗?怎么今年除夕才放假。” 罗杰面不改色地说:“哎呀,我升职了,忙点是应该的,忙才能多赚钱啊。” “你赚钱给谁花?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赚那么多钱有屁用。” “谁说我没有女朋友?”罗杰一冲动,就说了实话,不过他也不打算骗他妈了,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免得又给他安排一些奇奇怪怪的相亲,“我谈了个女朋友,现在感情好着呢。” “啊?”他妈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就不久前。” “姑娘是哪儿人啊?”他妈高兴地说,“过年带回来见见呗。” “哎呀,没这么快呢!”罗杰打着哈哈,“我们感情还不是太稳固,哪儿这么快就见家长。” “那赶紧培养啊!”他妈急吼吼地说,“平时对人家姑娘好点,该买的就买,别那么抠门。对了,上次你买给我的包到了,要不我再给你寄过去,你送给你女朋友……唉,她长啥样儿啊?有照片不,先发过来让我跟你爸看看。” “不用,妈你不知道,平时都是她给我花钱,我都没掏钱的机会。”罗杰找个地方坐下,跟他妈谈心,“她对我很好,很爱我,你那包都是他给我买的,叫我送给你。” “啊?”他妈愣住了,“不是,你这话是啥意思,你又找了个千金大小姐?”他妈大喊大叫,快把罗杰的耳膜给震破了。 “不是千金大小姐。”罗杰犹豫地说,“年纪比我大。” “……大多少?”他妈眼前一黑,小心翼翼地问,“应该比我小吧?” “妈你想哪儿去了!”罗杰一听就知道,他妈这是误以为他找了个有钱的老大姐了,“跟我差不多大,比我大了一点点,而且,”罗杰试探性地说,“他可能……有点男性化,不是个传统的女孩子。” “哎,这没事儿!”他妈松了一口气,“你俩处的来就行——她家多有钱啊?贫富差距只要不太明显,都没关系,要是差太多,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别又跟上次一样,白白浪费三年青春……” “嗯,这个,好像比上一个还要有钱。” “……” “妈?” “你等我缓一会儿。”他妈唉声叹气地,“我这两天给你算算八字,你不会这辈子就是个倒插门的命了吧……” “那也不至于。”他纠结地想,同性恋和倒插门,他妈更能接受哪个啊? 不过他妈好像受打击太大,一声不吭把电话给挂了。 唉,算了算了,这种事儿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还没到点,露露和琴琴都走了,罗杰干脆坐到贺松高的办公室里等他。他在开会,罗杰也不去打扰,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个会开得有点久,一直到天黑,罗杰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他都还没有结束。罗杰躺在沙发上给他发消息:“还没结束啊?” 贺松高:“马上。” “那要吃完饭再回去吗。” “回去吃。” “哦。” 五分钟后,贺松高回来了。 罗杰凑过去亲他:“为什么这么久。” 贺松高搂着他的腰,两个人认真地亲了一会儿,罗杰忽然一个激灵,推开他说:“下次还是不要在办公室这样了。”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贺松高捏捏他的腰,笑着说。 “我忘了……”罗杰有些后怕,“总感觉这里有监控摄像头。” “没有。”贺松高跟着他抬头往上看,“你太敏感了。” 罗杰幽幽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办公室的空气都会传播八卦,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你真可爱。”贺松高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脸颊,“你就没有想过,大家可能都知道了?” “啊?”罗杰的脸扭曲起来,“不可能吧,今天琴琴还问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感觉她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呵呵。”贺松高勾着他的腰,往外走,“那回家亲。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他说的是他的衣服。要去他家住,当然得把行李收拾好了。罗杰“嗯嗯嗯”地点头:“在后备箱呢,晚上吃什么?我可以点菜的吧。” “点。” 为了避嫌,罗杰先坐电梯下去,在车里等他。有那么一两秒钟,他觉得这种地下恋情也挺恼人的,要是能光明正大多好。但他俩的关系说出去毕竟不太光彩……等等,哪里不光彩了,他们是认真的恋爱关系,又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苟合关系,凭什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呢。 贺松高上车,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气呼呼的脸。 “你怎么了?” 罗杰哼地一声:“都怪你。传绯闻的都说我为了钱委曲求全给你当地下情人,怎么不说是你强迫我的呢,太过分了。我的名就是这样越传越坏的,都快成‘祸国妖妃’了。” 贺松高顿了顿,说:“倒也没有。大家都觉得我们很般配。” “你又是从哪知道的?”罗杰掐他的手心,“那些人才不会把这种事传到你的耳朵里。” “想那么多干什么,知道又能怎么样。回家吃饭吧。” “哦。”说的也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除了贺松高没人敢拿他怎么办,哈哈。 贺松高过年也要回家,但好像是除夕晚上八点的飞机,到家都十一二点了。罗杰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吃年夜饭,贺松高说:“我家没有过除夕的习惯。” “啊?”罗杰张大嘴巴,忽然间有点害怕,“那个,你爸妈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凶。” 正是睡觉的时间,两个人躺在一起闲聊天。贺松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担心未来婆媳不和?” “……你才婆媳不和。”罗杰抬起头,瞪他,“要论,那应该也是我的丈母娘。” “放心吧,他们不会管的。” “不会管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也不在乎我将来会不会结婚,”贺松高亲亲他的额头,“所以我可能不会带你回家——严格说来,我现在有自己的家,而且已经带你回来了。” “哦。”罗杰的心里有一丝怅然,“你跟你爸妈的关系不好吗?” “一般般。”贺松高说,“但我跟我哥关系还不错,他说将来如果有多的儿子就过继给我一个。” “啊?”罗杰张大嘴巴,“这,你嫂子不会介意吗?” “他情人很多,偷偷生一个嫂子应该也不会知道。” “你,你怎么能这样。”罗杰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非要要孩子吗?没有就没有呗,大不了以后住养老院,反正你钱多,找个好点的养老院也不是不行。” “你跟我一起去住养老院吗?” “额。”怎么回事,怎么拐弯抹角让他跟他白头到老啊。罗杰的脸红了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我们不一定能谈多久呢。” “呵呵。”贺松高拍拍他的头,没多说什么,“那睡觉吧。” 罗杰看看时间,才不到十点,是不是有点早了,“那个,要做吗?” “做什么?”贺松高看着他,有点明知故问的样子。 “装什么。”罗杰小声说,“我就不信你不想做。” “……不怕疼了?”贺松高无奈地笑,手在被子底下捏他的腰,“你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 “刚开始有点疼。”罗杰诚实地说,“但是后来,挺那个啥,挺舒服的。”他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盖住,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来不来。” 贺松高掀开被子,钻进去:“来。” 接下来几天,如果非要用两个字概括的话,那就是,y乱。贺松高嘴上说要去工作,结果每次都抵不过诱惑请假,实在不行就在家里的书房办公,最后还是罗杰觉得可能有点被过度开发了,屁股疼得不行,就说要不要缓一缓,正好他要回家,趁在家里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依依不舍地在机场分别,罗杰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贺松高:“不用,好好陪你爸妈。” 罗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可是我更想陪你。” 贺松高往前一步,抬起他的脸蛋,上下左右地揉:“再这样我就把你绑回家了。” “嘿嘿。”罗杰见四下左右没人,飞快地亲亲他的嘴巴,“我会想你的。我们打电话。” “好。”贺松高松开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把完结章一起放上来。 要完结了,突然点舍不得呢…… 第79章 新年快乐。 第79章 新年快乐。 每天都黏在一起, 突然的分别让罗杰很不适应。 下了飞机就想给贺松高发消息,但是他妈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开了车过来接他, 罗杰走出去一看,爸妈都在,老两口一个穿黄色一个穿绿色, 站在航站楼外面热情地向他挥手。 罗杰只得收了手机走过去:“你们怎么都来了啊?妈你就穿个薄棉衣, 冷不冷?赶快上车吧。” 他妈搂着他上车, 在后座对他嘘寒问暖的:“吃饭了吗?饿不饿, 屋里给你炖着牛肉汤呢,回家先喝一碗。”然后话锋一转,问他, “女朋友呢?真不是我说你, 你都老大不小了,谈场恋爱也不容易。这回是奔着结婚去的吧?我这两天也想明白了,倒插门就倒插门吧,总比一直单着好, 她要是不愿意来,那我跟你爸我们就过去, 你看约个时间我们见见……” “妈。”罗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才刚谈, 一个月都没有, 我怎么开口?等明年吧, 明年过年我俩要是没分手, 我就带他回来……” “一个月啊。”他妈琢磨, “那是有点早了。行吧, 你俩好好谈, 认认真真的啊,想想你的年纪,再大就不好找了……” 回到家,罗杰躲进自己屋里,才敢给贺松高发消息。 半小时前贺松高就问他:“到了吗?” 罗杰呵呵笑了两声,说:“到了。”觉得不够,他又发,“想你了/星星眼。” 贺松高:“/飞吻。” 罗杰:“你吃饭了吗。” 贺松高:“正在吃。”并附图一张,只有他自己,他吃得很简朴,一荤一素一小碗汤,看上去有点可怜。 罗杰:“好可怜啊,一个人吃饭。”有点心疼了,怎么办。 贺松高:“回来陪我?” 罗杰:“不行呢,要陪我爸妈。但是我可以早点回去,初三就走吧,初三一大早,你来机场接我/憨笑。” 贺松高:“不用,好好休息。” 罗杰:“那你几号回去?” 贺松高:“还不知道。” 罗杰:“好吧。” 就这么聊了一会儿,他妈喊他出去吃饭,罗杰匆忙结束对话,说:“我晚上给你打视频,现在吃饭去了,拜拜。” 贺松高:“嗯。” 为了欢迎他回家,一顿普通的午餐让他妈做成了国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罗杰站在桌边往厨房看,他妈还在里面炒菜,“妈,你这也太夸张了,你现在做这么多,晚上年夜饭怎么吃?” 他爸拎了瓶酒过来:“管那么多,晚上自有晚上的吃法,来来来,咱爷俩喝一杯。” 陪他爸边吃边喝,就这么到下午两点,他妈过来收拾卫生,把没吃完的剩菜塞进冰箱,撸起袖子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罗杰喝得晕晕乎乎的,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他妈嫌弃地说:“你快回屋休息吧,这儿不用你帮,真是的,爷俩儿没一个省心的……” 罗杰回屋躺了会儿,一看时间都四点多了,酒劲儿散的差不多,他听见外面老爸在喊他出去贴春联,应了一声,他慢吞吞地爬起来。 春联贴到一半,罗杰总觉得心里空空的,过年的喜悦也冲不淡内心若有似无的忧愁。他跟老爸说了一声,回屋给贺松高打电话。 很快接通,贺松高在书房,问他:“怎么了?现在该吃年夜饭了吧。” 罗杰叹了口气,趴在枕头上说:“差不多了。” “你怎么了,怎么不太开心。” 罗杰扁扁嘴,说:“想你了。” “那怎么办呢?我去找你。”贺松高看着他,温柔地笑。 “不不不。”担心他真这么做,罗杰赶紧说,“你回你的家吧,反正过几天就能见面了。” “喝酒了?” “这样都能看出来?”罗杰嘿嘿笑了两声,“喝了一点点。诶,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贺松高犹豫片刻,说:“你爸妈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让我把女朋友带回家。”罗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想说我谈的不是女孩子,而是个……帅哥!” 贺松高笑了笑:“心里有负担?” “还好。”罗杰实事求是地说,“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贺松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罗杰张大嘴巴“啊”了一声,心里很震惊:“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一个巴掌拍不响,又不是你强迫我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啊,说错也是我的错。” “……”贺松高的表情变得很柔软,“我也想你,真想抱抱你。” 罗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好想哭。” “哭什么,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贺松高说,面带无奈。 “是啊。之前天天都在一起的。”他怀疑自己是患了分离焦虑之类的病,否则怎么一刻不停地想他,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呢? “乖乖的,好好在家过年,过几天我去接你。” “真的啊?”罗杰又开心起来,“你真好。” 他妈推门进来:“叫你半天吃饭……哎哟,在打电话呐?”他妈冲他挤眉弄眼,“你忙你忙,再晚点也行。”说着退出去,还贴心地帮罗杰把门关上了。 “……”罗杰擦擦眼泪,本来很紧张的身体又放松下来,“我妈以为我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呢。” “听出来了。”贺松高在手机里对他笑。 罗杰眼也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你真好看,比女孩子还好看。” “那多看一会儿。” 又腻歪了会儿,差点在手机里做什么奇怪的事,罗杰挂断电话,出去吃饭。 年夜饭很丰盛,完全没有中午剩饭的影子,罗杰绕着桌子拍来拍去,十好几张照片一股脑全发给贺松高,才坐下吃饭。 晚上,家里来了一大堆亲戚,分成两拨,女的打麻将,男的抽烟嗑瓜子看春晚,还有几个小孩儿在阳台上放烟花,房子里乌烟瘴气的,罗杰躲到房间里还能听到外面推牌和大笑的声音。本来就很烦了,他干脆穿起衣服,下楼。出门的时候亲戚家的小孩儿叫住他:“小杰哥哥,你是出去放烟花吗?我也要去。” 哥下去谈恋爱,小屁孩儿凑什么热闹。罗杰拍拍他的小脑袋瓜,说:“哥哥下去散步,乖乖在家跟弟弟妹妹们玩。” “好的!”小屁孩儿转身走了。 十一点多,快跨年了,小区里安安静静的。罗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戳贺松高:“你在干嘛。” 贺松高很快回他:“刚到家。” “吃饭了吗?” “正要吃。” “你爸妈都在?” “哥嫂也在。” “真好,团圆了啊。” “不算团圆。”贺松高冷漠地说。 怎么对家人这样啊,罗杰在心里吐槽,还没等他说什么呢,贺松高又说:“跟你才算团圆。” ……这家伙,也太会说情话了吧。罗杰心里甜蜜蜜的,嘴也很甜:“爱你,么么哒。” 贺松高:“/飞吻。” “快去吃饭吧。” 坐了一会儿,忽然下雪了。雪花小小的,很密集地飞下来。罗杰不想回家,就转移到花园的凉亭上,冻得瑟瑟发抖等待零点的到来。 零点一到,在烟花和爆竹的轰炸中,他给贺松高发:“新年快乐。希望明年可以一起过年/爱你。” 太冷了,罗杰站起来,在凉亭里蹦来蹦去,一直等到贺松高回完消息,他才一脸傻笑地从凉亭出来,踩着薄薄的雪飞奔回家。 贺松高说:“新年快乐,明年一定/爱你。” 初一初二,罗杰都挺忙的,带着爸妈去拜年,被拜年,家里永远热闹得像菜市场。除了亲戚,还有爸妈的同事,朋友,邻居,以及新认识的社区的老年朋友们,罗杰跟着一块儿忙碌,心里替爸妈感到开心,起码不用担心老俩口寂寞了。 初三下午,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爸妈都出去串门了,罗杰在家里看机票,想早点回去给贺松高一个惊喜。看到一半,贺松高忽然打电话给他,罗杰接起来,惊喜地说:“你忙完啦?” 贺松高说:“猜猜我在哪里。” 罗杰愣了愣,心开始怦怦跳:“你来找我了?” “对。” “在哪里?机场?酒店?”罗杰嗖地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我去找你!” “在你家门口——小区门口。” 罗杰慌慌张张地跑下去,远远地,就在小区大门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又感动,大步跑过去,碍于大庭广众,只是拉着贺松高的手:“你怎么过来了?你的行李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在酒店。”贺松高风尘仆仆,头发有一点乱,但笑容很灿烂,“想你,就过来了。” 罗杰恨不得扑上去亲亲他,两个帅哥站在一起太显眼,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人在往这边看了。 “去我家坐坐……” “跟我去酒店……” 两个人同时说,罗杰捶了他一下:“去酒店干什么,你怎么这么色,尽想着这种事。” 贺松高紧紧盯着他:“你不想?” “咳咳。”罗杰捏捏他的手掌心,“去我家,我爸妈都不在家……” 他带贺松高回家,家里没人,保险起见,他拉着贺松高进自己屋,把门锁上,贺松高凑过来就要亲他,罗杰紧张地说:“等等,把窗帘拉上!” 两人在窗边就亲在一起,难舍难分。罗杰太喜欢和贺松高接吻的感觉了,不同于女人的柔软,贺松高无论哪里都尽显男人的硬朗,就连口腔都是,只有舌头是软的,软软的舌头在他嘴巴里滑来滑去,嘴唇却又紧紧包裹着他的,重重地吸,时而又咬,罗杰被密不透风的吻弄得浑身发软,软绵绵地靠在贺松高怀里。 亲了一会儿,贺松高抱着他,低声问:“还疼吗?” 罗杰喘得很厉害,一边吞口水一边说:“不疼了,但是,我感觉里面都是你的形状……总觉得你的那个还在里面。”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贺松高的呼吸变得很重,嘴唇又被含住,贺松高拖着他的大腿把他架在身上,往床边走:“现在想做,行吗?” 罗杰也很想要,但是他爸妈随时都可能回来,到时候衣服都来不及穿,岂不是要完蛋,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一边咬他的鼻子一边说:“现在就摸摸,不要进来,不然等下我爸妈回来……嗯……晚上再做,你可以不戴那个……” 他们在罗杰的小房间里缠绵,两个人都极力压制,却又有种别样的刺激。完事,罗杰躺在床上狂吞口水:“好,好舒服。” 衣服都没脱完,贺松高半压在他身上,用气声说:“还有更舒服的。” 罗杰差点把持不住,自己把裤子脱了,但是这毕竟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场合,还是恋恋不舍地拿开了贺松高的手:“别,几点了,我爸妈快回来了。你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我们去客厅坐,一会儿我爸妈来了,你就说你是来出差的,顺便来我家看看……” 等他爸妈回来,看见的就是贺松高和罗杰规规矩矩坐在沙发的两端,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 他妈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贺松高:“这位是……” 罗杰站起来说:“爸妈,这是我公司领导,来出差的,离我家很近,就顺便来看看,他姓贺,你们可以叫他贺总……” 贺松高纠正他:“叔叔阿姨,叫我小贺就行。比较匆忙,没来得及买礼物,请您二位见谅。” “哎呀!”他妈吓了一跳,脱了手套就上来和贺松高握手,“是小杰的领导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他妈埋怨罗杰,“我去买点新鲜的菜……诶哟喂,你这个死孩子,怎么连杯水都不给你领导倒?!”他妈大概是见了领导紧张,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把桌上的糖果瓜子全换了一遍。 他爸就比较稳重了,淡定地坐下来跟贺松高聊天。 罗杰按着他妈,让她别紧张,坐下来聊聊天:“妈,你别看他这么严肃,其实人可好了,就你那包,还是上次我们去欧洲的时候他给你买的。”罗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露馅了,“让我挑贵的买,那个领导能做到他这样啊,你说是不是,妈?” “啊、啊。”他妈愣了愣,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是挺好的,还特地来看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现在去做。” 贺松高要拒绝,罗杰已经替他答应了:“随便做点就行,他不挑。对了妈,过年酒店紧俏,他没订到房间,晚上就跟我睡,家里还有新的牙刷吗?” 贺松高远远地,看着他笑。罗杰冲他吐吐舌头,又眨眨眼,跟着他妈去厨房忙活了。 晚上,罗杰的爸非要拉着贺松高喝酒,在酒桌上把贺松高恭维了一番,说罗杰哪里不好,请他多担待。罗杰不愿意了,说我平时工作可认真了,也很少出错,不信你问他。贺松高平时应酬多,该说话的时候能把话说得特别漂亮,罗杰的爸爸一高兴,喝多了,最后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罗杰的妈最讨厌他爸喝醉,叉着腰骂罗杰他爸,罗杰劝他妈:“今天高兴,让他喝点怎么了。快,我们把他扶进去,妈你照顾他,喝醉酒的人要悉心照顾的,你们赶快进去睡觉吧。”最好别出来,嘿嘿。 爸妈都回房间了,罗杰给贺松高找睡觉穿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他穿着有点小,罗杰就给他找了套老爸的睡衣,还是小,但起码不紧。他推他进浴室:“你先去洗澡。” 等贺松高洗完,罗杰也去洗,洗得有点久,等出来贺松高都等急了,搂着他的腰把他拖到床上:“怎么这么久?” 罗杰拉着他的手往后面摸:“洗洗,我洗得可干净了。” 贺松高把他压在床上,凶狠地亲。 罗杰尽量让自己不要叫出声,像小狗一样咬着牙喘气,没空思考别的,他料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这件事,这件在以前想一想都觉得菊花一痛的事,现在只能感受到痒,和快乐。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爱惨了贺松高,竟然连这件事都可以做到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坐着,躺着,趴着,站着,怎么做都觉得好舒服,抱紧贺松高,和他一起沉沦在欲望的海洋里。 一直到后半夜,罗杰困得直打瞌睡,才停下没完没了的亲热,万籁俱寂,罗杰趴在贺松高怀里,小声地和他说悄悄话:“我刚刚有没有叫得很大声。” “没有。”贺松高笑着,小声说,“都被我吃进去了。” “我完了。”罗杰说,但是完全没有抱怨的情绪,“我彻底变成同性恋了。” “不好么?” “好。”罗杰紧紧搂着他的腰,“我怎么没早点变成同性恋呢。” “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恐同。”贺松高说。 “那是以前……”罗杰好尴尬,“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猜。” “我猜不到。”罗杰皱着眉看他,“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贺松高点点他的鼻子,温柔地说:“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罗杰又开心,又不开心,“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来追我?你早点追我,我说不定就能早点答应你……” “不想追你,你那时候挺讨厌的。” 罗杰在被子里踹他:“你那时候也讨厌!不对啊,”他又皱起眉毛,“你喜欢我,居然还和别人谈恋爱,约会……渣男!” “那时候我不喜欢你了。” “什么意思?”罗杰撅起嘴巴,“喜欢了还能不喜欢,还说你不是渣男。” “现在喜欢你。”贺松高抱紧他,哄他,“最喜欢你。爱你。” “这还差不多。”罗杰心里美得要死,但还介意一件事,“那你,不久前和别人约会是骗我的吧?还特意找了个演员,你可真是诡计多端。” “你变聪明了?”贺松高哼笑,“跟我在一起智商都变高了。” “呸,不要脸。”罗杰瞪他,“我智商本来就很高,只是有时候吧,它容易掉线……” “呵呵。” 渐渐地,罗杰困了,半睁着眼睛,又开始对两人的未来感到担忧:“我们怎么办呢,将来,搞同性恋可不容易,要偷偷摸摸,还得不到家人朋友的认可……” 贺松高抱着他,拍他的后背,像母亲哄婴儿入睡那样柔软:“不用担心这些,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是吗。”罗杰说,打了个呵欠。此刻他感到很安稳,这些恼人的小问题不再让他惊惶担忧到无法入睡,有贺松高在,大概他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吧。 贺松高亲亲他的额头:“睡吧,晚安。” “晚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发个番外,就真的完结咯…… 第80章 番外 第三次心动。 第80章 番外 第三次心动。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贺松高的生命中多的是不能承受之重。 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 家世显赫,从小被寄予厚望。他聪明,机警, 永远保持理性,完美继承了家族的成功基因。但很可惜,他情感淡漠。大概一切得来的太过容易, 他拥有数不清的财产, 他的家庭和谐、氛围融洽(哪怕一切只是表面上的), 只要他想要, 爱意便像汪洋大海一样向他涌过来。 但他不感兴趣。 他冷漠地长大,远离家庭,没有朋友, 如果世界上还能有一些事情让他产生兴趣, 那就是——远游。比起人与人之间复杂易变的情感,他更喜欢大自然广阔壮美的迷人风光,斗转星移,时光变换, 只有大自然的美是亘古不变的。可人生在世,总有一些挣不脱的牵绊, 那像枷锁一样的责任心使他回归世俗, 做一个和万千蝼蚁一样卑微的普通人。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孤独地来, 孤独地走, 心在日复一复无聊岁月的消磨中变成一颗石头。直到——一个冒失鬼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心房。 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俗人。名字俗, 行为举止俗, 爱好更是俗到无可救药。更让他感到恼怒的是——他竟然无视两人身份地位的差距, 要和他做朋友? 朋友, 贺松高轻蔑地想,我高尚,你粗鄙,我思想深邃如无边海水,而你只是一湾浅水,浅到烈日稍微照拂就散作水汽,露出褐色的泥土。可是,他困惑地想,为什么一个粗俗的人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就感受到快乐? 一句无心的赞赏,一个过时的礼物,甚至肢体无意识地朝他倾斜——都能让他笑得像个吐舌摇尾的小狗,开心地在原地转圈。 第一次,贺松高轻声念他的名字——罗杰,这两个字化作美妙的音符,在他的心弦上震动。 等他意识到自己对他非同寻常的在乎,再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他,一个高傲的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行为粗俗而思想粗鄙的傻瓜,所以他逃了,落荒而逃,渴望时间和陌生的空间能保护他高尚的思想不受侵染。 一年的时间,足以使一个高度自制的人从一场错误的倾心中抽离。他甚至沾沾自喜,为自己远高常人的自控能力。他信心满满地回到一开始相遇的地方,笃信自己再见到他,绝对不会再度被他引诱—— 在电梯里相遇了。 如贺松高所料,他的心甚至没有为他的出现动一下。他感到欣喜,有一种灵魂终于从无形重量中挣脱的快感。 他抬起头。 贺松高看见一张漂亮的脸,介意瓜子和鹅蛋之间的脸型,额头饱满,鼻梁秀气,眼睛——贺松高有些怔愣,是他的错觉么?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饱含了委屈、愤怒、指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哦,他恍然,他是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持续疏远而感到难过了。 一瞬间,他的心动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轻轻擦过他的心房。 再回神,他已经不见了。 贺松高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让他来做自己的秘书。他企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的借口,这是他答应过他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他要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可是心被欺骗的滋味不那么好受,他感觉自己成了和他一样粗鄙的人——甚至连自己的真心都要欺骗。 于是他和一年前一样,可耻地选择逃避。可近在迟尺要怎么逃?只能无视,冷漠,让他感觉自己被冷待。 这么做是成功的,那个可怜的傻瓜以为自己不受待见,整天像个兔子一样胆战心惊,一边渴望被赞赏,一边又害怕得蜷缩起身体——这让贺松高更加鄙夷,既然承受不了,为什么不选择辞职?他早就准备好,假如他提出离职,那他下一秒就批准他离开,这样两个人都不必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煎熬。 有一年,忘了是什么时候,他谈成一笔特别大的生意,人在开心的时候容易忘我,从而做出追悔莫及的决定——看着可怜兮兮的秘书,贺松高慈悲心大发,决定请他吃饭。 秘书胆战心惊,认为吃完饭自己就要被吃,害怕地问:“为什么请我吃饭。”那谴责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又打算怎么虐待我。 贺松高不想承认自己被激起某种恶趣味,但他确实享受这种趣味横生的追逐游戏,就像猎人天生爱捕猎一样,他说:“犒赏你这一年来的付出。” 秘书信了,跟他去吃饭。 即使他们之前相处奇怪,关系别扭,可这样安静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罕见——真是令人诧异。有时候贺松高的心情好,甚至允许秘书对自己偶尔的冒犯——他并不是残暴的君主,有时也接受言之有理的谏言。 就像现在,他的秘书吃饱喝足,竟然生出些许老虎屁股上拔毛的勇气,瞪起圆圆的眼睛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他觉得好笑,连带着心情也出奇地好:“我哪里欺负你了?” “天天找茬,这不是欺负是什么?”秘书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为自己壮胆,“你要是想辞退我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贺松高平静地说:“我没有想辞退你。”只是在等你主动辞职,这都看不出来么,傻瓜。 “呵呵。”秘书的双眼通红,看着他的眼神尽是委屈和愤怒,“你说这话自己信吗?真讨厌,我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他又喝酒,彷佛借酒精消去内心积攒以久的怨气,“要不是看在我们有交情的份儿上,我早就不搭理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又不是受虐狂——” “交情?”贺松高在嘴里品味这两个字,“我们有过交情么?” “你——”秘书怒视着他,片刻后,好像很失望似的转开目光,“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回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根本不是厕所的方向走去,贺松高漠视他滑稽的举动,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上去搀扶他,摆正他,再骂他一句笨蛋——但他没有这个机会,服务员看见喝醉酒想找厕所的客人,热心地为他指引方向。 贺松高略微有点失望。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了。贺松高看见他径直往自己怀里走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秘书在对自己投怀送抱——可他精准地一拐弯,在自己身旁坐下了。 “……”贺松高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秘书郁闷地喝酒,今晚的酒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喝的。贺松高想,这么个喝法,应该早就醉了吧。 果不其然,他的秘书拎着空酒杯,问他能不能再给他点一瓶酒。 贺松高淡淡提醒:“你喝醉了。” “没有。”秘书说,瞪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真小气,连酒都不愿意给我点。” “……”贺松高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某个人滑稽的举动而开心地笑出声,即使,他看起来很可爱,“好了,回家吧,你醉了。”他说。 秘书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硬要老板给他买酒喝,甚至身体越靠越近,头近乎靠在老板的肩膀上,贺松高微微仰起头,没有推开他,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搂着这个喝醉酒的家伙,用哄劝的语气说:“下次吧,你已经醉了。” 很快,秘书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而是抱着老板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我真的做得很差吗?” 贺松高犹豫一阵儿,说:“什么很差?” “我的工作能力——”秘书扁起嘴巴,眼泪汪汪地控诉,“没有这么差吧,你每天凶巴巴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他喝醉了,身体很软。贺松高掌着他的肩头,想了一想,手控制不住地移向他的腰——好细,细且柔软。他盯着秘书因为醉酒而朦胧的眼睛,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夸了他一句:“你做得很好,我挺满意的。” “真的?”秘书立即像个得到赞赏的小狗,在他怀里拼命地摇着尾巴,“我就知道,我做得还是不错的——是你要求太高,太苛刻,唉,你要是经常这么夸我就好了,其实我还是愿意给你工作的,我,我喜欢给你工作!” “真的?”贺松高的心里出奇地柔软,像手中握着的身体一样,“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讨厌归讨厌,喜欢也真的喜欢。”秘书软软地说,“你除了脾气差点,其实也没有对我特别不好……呃,我的头好晕,你可以送我回家吗?”说着,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央求一样地说,“你不能让我自己打车回家吧?是你叫我出来吃饭的。”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秘书凑得很近,近到他一低头,就能吻到他的嘴巴。贺松高的心里发痒,嗅着那充满酒气的双唇,唇中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隐隐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他深呼吸,企图推开软得有点过分的秘书,谁知他越推,秘书就缠得越近,甚至责怪他要把他推到地上去了——贺松高忍无可忍,对着那双红润的唇惩罚似地轻咬了一下:“别太过分。” 秘书呆了一呆:“你干什么?” 那带点迷惑、茫然,又似乎有点羞涩的表情狠狠击中了贺松高的心,他掐着这家伙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秘书很纯情,似乎不会接吻,贺松高诱哄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在那张湿热的口腔里深深浅浅地戳刺,撕咬他的唇舌,秘书完全呆住了,但他配合他,似乎觉得亲吻是件很舒服的事,贺松高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从他的口腔里离开,秘书被他亲得双眼迷离,气喘吁吁,软软地说:“你干嘛又亲我?” 又——他用了又。 贺松高才恍然,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他又被他诱惑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笨蛋,魔鬼,被同一个人——他看不上的人引诱了两次。 甚至无法自控。他一夜没睡,回忆那让自己灵魂失控的炙热口腔。 第二天,秘书酒醒了,完全忘了昨晚他们曾忘我地拥吻。他看着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小心翼翼,还有点胆怯,贺松高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忧愁,我有这么可怕么? 再看他的秘书,似乎他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羽毛,轻盈地行走在这个无聊的花花世界。因为轻,所以他才快乐,才越发凸显那些让人不断下坠的重——贺松高犹豫了,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迷茫时刻,他知道他轻,轻得让他向往,想捉住,却又不想让轻变成重,变成灵魂无法负担的重量。 他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好,那笨得令人发指的秘书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他恋爱了。 贺松高犹豫踏出的脚步被迫收回,他站在黑暗里,心想这样也好,就让他轻着快乐吧,像只蝴蝶—— 或者一只小狗。 在同一件人事上,贺松高认为自己不会接连犯三次同样的错误。 他对自己有着这样盲目的自信。 可是——事实让他感到绝望。 那是一个雪花如蝴蝶般轻盈下坠的冬夜,他的秘书站在雪夜里,问他是不是讨厌他,看不起他,他伤心绝望的控诉令贺松高的心忍不住的发疼,他想说不是,或许有,但那早已是过去式——这个笨蛋秘书有时候敏锐地令他感到吃惊,总能不经意间揭穿真相。当他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他时,贺松高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轻慢。他想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否认自己,欺骗自己,然后伤害那个可怜兮兮的笨蛋—— 他哭了。 贺松高不敢置信,但不是为他的眼泪,而是为自己的痛苦——是的,他的眼泪让他感到痛苦。 等他意识到这件事,秘书却道出另一个更让他揪心的事实——他说他讨厌他,真心实意地讨厌他,连看见他的脸都是一种折磨。 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烤,然后被摘下投进冰寒的湖水里——贺松高第一次感受到因爱产生的痛苦。 他不能不承认,他早已爱上他,在心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他知道这个笨蛋在口是心非,他只是借由讨厌的借口掩盖被忽视的痛苦——即使他不爱他,只是在乎他。 贺松高捧着自己的心脏,问自己该不该把那片羽毛摘下来,变成他生命中难以负担的重——从此他要用全部的力量托举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要这样做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还在哭,眼泪在寒冷的冬夜里愈发显得凄楚。贺松高上前一步,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强忍住亲吻住他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他想,抓住一只兔子,首先要布好陷阱,等他自己踩进来—— 就从现在开始吧。 第81章 番外 1 大狮子 第81章 番外 1 大狮子 三个月的时间, 罗杰胖了十斤。 出门前换衣服,他在穿衣镜前照来照去,掐着腰自言自语:“我到底是胖了多少。”有段时间体重掉得很厉害, 大概是刚和友友分手的那段时间,伤心得他都没空去关注自己的体重。 现在看其实也没胖多少嘛,顶多就是回归到以前的正常水平。自从傍上贺松高……啊不, 是谈上!他的生活水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出门车接车送, 进门保姆伺候, 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但是这样幸福的日子也有烦忧,比如早上,司机送他和贺松高去公司, 罗杰嚷嚷着半路要下车, 去搭地铁,贺松高说:“有必要吗?转个弯就到了。” “当然有必要!”罗杰瞪着他,心里有点生气,“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避嫌。我跟你传绯闻, 受伤的总是我好不好。他们顶多说你多情,但说我就……很难听!” “多难听?”贺松高看着他鼓起来的脸颊,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很难听。”罗杰加重语气, “什么狐狸精, 男小三, 拜金男, 还有不要脸!” “谁说的?”贺松高握着他的手, 安抚似的捏了捏。 “干嘛。”罗杰感觉到男朋友言语和行为中的怜惜, 忍不住真的开始感到委屈, “其实我本来也没当回事, 办公室嘛,八卦是避免不了的……但是,”他的眼中冒出一束寒光,“你能把那些说我坏话的人都开除吗?” “……”贺松高顿了顿,冷静道,“不能。” “哼,你不爱我。”罗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对老陈说,“陈哥,到xx地铁口放我下来。” “诶。”老陈应了一声。 早高峰,堵了一会儿。 初春时节,道路两旁的紫荆花开得正盛,罗杰把车窗开了条儿缝,鬼鬼祟祟地观察两侧的道路上有没有熟人。 “你干什么。”贺松高有点无奈了,“坐好,把窗户关上。” “呼吸下新鲜空气。”罗杰一边看一边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知不知道。”确认安全之后,他让老陈在前面路口停车,他去坐地铁。贺松高拦不住他,随他去了。 刚到办公室,露露就笑意盈盈地凑过来:“罗秘书,今天又坐贺总的车过来呀。” “嗯?”罗杰吓了一跳,手里的包都差点飞了,“怎么可能?!别瞎说,我跟贺总都不顺路,怎么搭他的车!我坐地铁过来的。” “哈哈。”露露笑了一声,递上帮罗杰泡好的红茶,“我刚刚在路上看见你了。” 我去,怎么这么不巧!越是危险的时刻,罗杰越会调整自己的表情,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练出经验来了。他笑出整齐的八颗牙齿,“你看错了吧,我从家里一路坐地铁过来的。” “这样啊。”露露说,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他。 “咳咳。”罗杰端起一副严肃认真脸,指挥两个小助理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等下开会,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喘口气,罗杰有点想念贺松高了。他找了个借口溜进总裁办公室,贺松高正在讲电话。 罗杰蹑手蹑脚走进洗手间,先上了个厕所。 出来时贺松高刚好讲完电话,罗杰走过去,顺口问:“中午吃什么。” 贺松高转开椅子,冲他张开手臂:“你定吧。” 罗杰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在贺松高腿上,扭扭捏捏地说:“都说了上班时间不要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 “不要哪样?”贺松高一只手揽着罗杰的腰,一只手贴着罗杰的屁股,亲了亲他的嘴巴,“瘦了点。” “啊?”罗杰在他的腿上晃了晃,让他好好感受下自己的重量,“怎么可能?我今天照镜子才发现我胖了好多。” 贺松高盯着他的脸,大腿顶了顶他的屁股:“脸瘦了。” 罗杰接收到他的讯号,脸红了红:“你干嘛,这是在办公室,不是在家里。” 贺松高凑近,吻他。 本来是个挺温柔的吻,但是亲着亲着,罗杰有感觉了,天呢,这可是在办公室!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他们也玩过不少办公室play了,又不差这一回。想通,罗杰就放弃挣扎了,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脸正气地走出去。 “露露啊……咳咳。”他捂着嘴咳了两下,感觉喉咙有点难受,“中午请你们吃饭,想吃什么尽管说……咳咳。” “罗秘书,您怎么啦?”露露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感冒了?还是过敏,您最近体质好像不行,得加强锻炼了。” “我没事,刚在里面跟贺总谈事情,都忘记喝水了。”罗杰端起早上那杯冷掉的红茶,浅酌了一口,“快点,订餐了。” 下午,贺松高要跟几个高管们开会,罗杰帮他调试好电脑,连上投影就上来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刚上楼,他妈就给他打电话,问他端午要不要回家。 罗杰现在一门心思谈恋爱,哪里还想回家,家里又没有贺松高,回去干什么。敷衍了两句,他挂断电话,忽然想到要是能带贺松高回家就好了。对呀!他干嘛不带贺松高回去呢,反正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即使现在这个“媳妇”暂时还不能给他名分。 不说他俩的关系就行了呗。罗杰打定主意,去问贺松高的意见。他在微信上给贺松高发消息:“端午要不要跟我回家。” 发完他觉得冒昧,贺松高那么大个人,去他的小家里多少显得局促。而且住的也不方便,就他房间里那个小床,得抱着睡才能不掉下去。他想了想,又说:“还是不回去了,我们就在家待着。” “去旅游也不错,你不会又要加班吧。” “我想去肯尼亚看狮子,刚好今年开始免签,买张机票就能去了。” “我上回给你看过的,草原上有狮子,有羚羊,还有斑马和大花豹,可帅了。” “想你。开完会记得给我回消息/花痴。” 罗杰噼里啪啦发了一大堆消息,心满意足地去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贺松高的微信登录了电脑,而电脑又连接了投影仪,微信消息全投在大屏幕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报告到一半的业务总监看了眼贺松高,尴尬地说:“呃,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所以罗秘……咳咳,贺总,您怎么看?” 贺松高关掉投影,无事发生一样,淡定地说:“就按你的提案,有问题再讨论。还有事吗?” 众人纷纷摇头:“没事了没事了。” “散会。” 晚上回到家,罗杰全然不知他俩的奸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兴冲冲地跟贺松高说他找了个肯尼亚的野生动物观光团,现在报名可以打八折,能便宜两万多块钱呢,“你说我们是去肯尼亚还是坦桑尼亚,坦桑尼亚的自然景观更好,不过就是办签证麻烦了点……奇怪,今天老黄还问我是不是要去肯尼亚看大狮子,这个景点这么火吗?到时候不会人比动物还多吧。” 贺松高盯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干什么?”罗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贺松高摇摇头:“你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两人坐在沙发,一个看电脑一个打游戏,游戏gameover,罗杰扔了手机抱住贺松高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两个地方都没去过,不如先去肯尼亚吧,我想看狮子。我觉得狮子挺帅的,跟你有点像,”他突发奇想,伸长脖子模仿狮子的咆哮,“嗷呜~~嗷呜嗷呜~~~好帅呀,我喜欢。” 贺松高一直粘着电脑的眼睛转过来,哭笑不得地看着罗杰:“你那是狮子叫吗,狗叫都比你有气势。” “你说谁是狗。”罗杰生气地瞪着他,“我夸你,你却骂我,还有没有良心了。” “没骂你,我在夸你。” “我才不信。有夸人是狗的吗。哦,我甚至还不如狗。” 贺松高合上电脑:“你今天好像很有兴致。” “嘿嘿,大狮子。”罗杰已经畅想自己在肯尼亚大草原上狂奔,和威武的大狮子肩并肩了,“还有两个多月才放假,我能不能提前休年假,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你工作那么忙……你干什么?!” 罗杰被推倒在沙发上,穿得好好的睡衣滑下来,露出一半白皙的肩膀。 贺松高压上去,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嗅了嗅:“香的。” 罗杰傻笑着:“嘿嘿,我喷了你的香水。”只敢晚上喷,不敢白天喷,否则味道一样,他俩这见不得人的关系就暴露了。 “你就这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贺松高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微的笑意在流淌,“要把它穿在身上。” 好、好迷人啊。罗杰盯着贺松高的帅脸,咽了咽口水:“你可别勾引我,我不是那么容易把持得住的人。” “为什么要把持?”贺松高凑近了点,看着他的眼睛。 “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罗杰把脸转过去,又忍不住转回来,“而且你也要照顾下我的屁股吧,这玩意儿天天用也会坏……或、或者,用你的,我的xx也很大,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我觉得我也能当好一个1了……” 贺松高越听,脸越黑:“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罗杰有点心虚,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想当1很正常吧,就是这事还要从长计议,不知道贺松高愿不愿意为爱做0…… “故意这么说,让我惩罚你。”贺松高抓着罗杰睡衣的衣襟,往两边一拉,“刺啦”一声,衣服裂开,扣子散了一地。 “啊!”罗杰惊叫一声,叫声很快被堵住。 哇,果然好猛,是头好狮子!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广告,预收文《友情万岁》: 杨嘉树和顾琢成是铁哥们儿,从大学建立起的革命情谊 杨嘉树活泼外向,顾琢成老成稳重 大多数时候他们互补,像胶水一样紧紧黏在一起 大学毕业,他们在同一座城市打拼,经常在加班结束后相约大吐苦水 革命友谊进一步升级,他们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多年后,杨嘉树工作调动去了另一座城市 顾琢成则辞职创业 有一段时间他们不再联系 再见面,顾琢成有了女友 杨嘉树也有了约会对象 他们忠心祝福彼此 一切从顾琢成发现杨嘉树的“暗恋日记”开始 原来,杨嘉树有个暗恋十年的人 他姓顾,叫顾一帆 杨嘉树总是喜欢用“顾”指代他 一整本日记都是他 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写,一个“顾”字重复十几页 顾琢成难以置信,印象中顾一帆,分明是个男的—— 难道说,他的好哥们儿,是个深藏柜中的男同性恋? 他拿着日记本去质问杨嘉树,得到一个特别淡定的回答: “我是同性恋,怎么了?你放心,我喜欢的又不是你,跟你没什么关系。把笔记本还给我。” ——杨嘉树是个在日记里都会欺骗自己的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顾一帆, 那个“顾”,是顾琢成的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