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铃铛》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银色铃铛 本书作者: 舒幼 本书简介: 高冷x撩人不自知 双c/先校园后都市/救赎/久别重逢/微正剧风/he 高二文理分科后,时远换了个新同桌。 三伏热天,教室里的风扇吱呀乱响,新同桌转着手中的碳素笔,悄悄把校裤挽上了两节。 交叠双腿摇摇晃晃,时远做题思路中断,目光一瞥,罪魁祸首是新同桌白皙脚踝上的银铃铛。 …… 高考后,季杳杳那串红绳铃铛丢了。 丢在谢师宴那晚,她和时远待过的酒店里。 …… 六年后再相遇,季杳杳找到了那串铃铛,红色结绳经年发灰,圈在时远手腕。 彼时,男人西装革履,身处名利场焦点,墨蓝海水般深邃的目光递来。 视线重叠之际,季杳杳猛然又想起多年前的那晚,时远像疯了一样的吻过她。 阅读指南: 男女主成年前无亲密描写 内容标签: 励志 校园 正剧 救赎 主角视角季杳杳时远 一句话简介: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银色铃铛》舒幼/文 2025.10.28 “当生命步入倒计时,他成为我最后一缕希望。” …… 六月初,明海市迎来夏日第一场雷暴雨,乌云压顶,闪电轰鸣,像世界末日前兆。 上午十点,季杳杳拿到心理评估报告,另一只手拎着袋药,在诊疗中心门口等出租车。 医院门前是条老旧公路,长年失修,地面坑坑洼洼积满雨水,波纹涟漪中,倒影出季杳杳冷情淡漠的神色。 恶劣天气,打车软件时不时弹出加价提醒,手机在掌心震动。 医院雨棚下,狂风卷着急切的雨星斜扫到她身上,浇湿她的裤腿。 有几滴雨珠落在白色报告单上,黑色字迹晕成巨大墨点。 季杳杳抬起手看了一眼,原本写在抑郁症前面的两个字已经模糊了。 她面无表情把纸对折撕碎,塞进旁边垃圾桶里。 半小时后,季杳杳又一次拒绝了三公里内加价到五十块的网约车。 彼时,狼狈又漫长地等待让她烦得想抽烟。 低眸,她熟练咬上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拨动打火的下一秒,季杳杳脑海中忽然浮现刚刚主治医生周清源的话,“初步判定为重度抑郁症,您最好不要用尼古丁来缓解情绪,只会加重恶化病情。”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像妥协,耗尽了力气,把打火机重新扔进兜里。 现如今,她想活着…… …… 两小时前,明海市心理咨询诊疗中心。 三楼观察室蔓延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室内布置简约,软沙发旁边放了喷过水的新鲜花束,如果遇上晴天,窗外阳光刚好能照到每一个病人身上。 可惜,今日有雨,阴云环绕天边。 季杳杳双腿交叠,坐在沙发角,听到开门声后,她抬眸,对上周清源的视线。 随即,男人把观察室的灯全部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微微蹙眉。 周清源原地驻足,看了今天的病人一阵,这是个有点漂亮的姑娘,皮肤很白,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像无数电影里校园时代会让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而后,周清源走过来,一直朝她笑,“久等了,季小姐。” 季杳杳的视线跟随他,直至周清源坐到自己对面。 在诊断病情前,他先端起茶几上的养生壶,给季杳杳倒了一杯温水后,继而推到她眼前,“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季杳杳摇摇头,“谢谢。” 周清源双手交叉,做闲聊姿态,“听护士说,您是这周刚回国……” 他并不了解季杳杳的具体病状,不同程度的抑郁症患者对待治疗的态度也不同,排斥程度或轻或重,他只能先通过聊天的方式让她放松警惕,提取关键信息,慢慢建立两人之间的信任。 然而…… 季杳杳神色凉凉,双手抱臂,往沙发上一靠,“直接开始吧。” 简单对视后,空气中沉默几秒。 随即,周清源顺着她的意思。 “好的,那我先简单问几个问题,您的回答最好详细一点。”他点点头,去拿病历本,准备记录,“目前有没有失眠或者嗜睡乏力的症状?” 季杳杳眼皮垂下,“经常失眠。” “平均一天能睡多久?” “不超过四小时。” 周清源笔尖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后又问:“食欲怎么样?有没有出现身体乏力,萎靡不振,或者情绪失控的情况?” 半晌,没人回应。 没等周清源再抬头,季杳杳平静地声音入耳,“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自杀倾向?” 她是个过于坦诚直白的病人。 这张清纯白皙的脸,在说出这样的话时,让周清源愣了几秒。 随后,他张张嘴,却在下一秒得到了季杳杳口中的答案,“有过。” 又是一阵沉默。 清清嗓,周清源深吸口气,继续下去,“次数多吗?” 季杳杳反问:“多少算是次数多?” 视线交叠,周清源沉默着在病历本上写下“不止一次”四个字,又问:“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想了两秒,她说:“记不清了。” 季杳杳还有记忆丢失和错乱的情况…… 她的病情确实比想象中要更复杂。 其实,第一眼看见她,除了对美的欣赏,周清源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像正常人中的例外,混入人群中,很难会有人把季杳杳和抑郁症扯上关系。 他一开始的初步判定是轻中度抑郁症,伴随一些双相情感障碍。 可现下,周清源否定了自己的结论,接着问下去:“您经常有忘记事情,或者记忆模糊的情况?” “嗯。”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也记不清了。”季杳杳抛出同样的答案,而后,她从兜里摸出烟盒,扬扬手臂示意眼前医生,“介意吗?” 周清源摇头,看她行云流水地点烟,白雾缭绕在她清冷的眉眼。 半根烟下去,他才开口:“季小姐,方便讲讲自己以前的事吗,您所有能记得住的。” 季杳杳弹着烟灰,拒绝开口,“抱歉,不太方便。” 工作展开遇到阻碍,周清源问出自己的猜测,“冒昧问一下,您之前有接受过类似的心理治疗吗?” “没有。” 果不其然。 “原因呢?” 季杳杳想了想,启唇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我没那么想活?” 周清源:“……” 但往好处想,至少她现在有了求生欲。 按了两下笔,周清源还是建议,“季小姐,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本人以及整个心理咨询中心都不会对外透露您的个人信息,而且了解您的过去有助于病情康复治疗。” 季杳杳沉默抽着烟,指尖火光猩红。 眼前,周清源静静等待,期待她能开口。 半晌,季杳杳手里的烟燃尽,她叹气,按灭火光,思绪被拉入回忆,她下意识握拳,用指尖刺掌心的疼痛让自己强制走出来。 顿了几秒,她身体本能抗议,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干,“没有别的办法?” “有,您可以选择药物治疗,”周清源捕捉到她得情绪,点点头,话音停了一下,又补充,“或者,也可以试试催眠治疗。” 季杳杳蹙眉,反问一句:“催眠?” “当然,催眠的前提是您要完全信任我。” 季杳杳不假思索:“我吃药。” 周清源:“……” 两人僵持对视良久,周清源翻开病历本第二页,写了几串她看不懂的药名,“那我给您开点药,精神类药物一旦开始服用,急停会有加重病情的风险,您确保每日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如果情况好转,我会给您慢慢减少药量。” “另外,季小姐,我希望您回去之后可以好好考虑我的建议,吃药治标不治本,您的精神和心情才是第一位,我还是建议采取一定的催眠治疗,如果是出于自我保护,您完全可以找个信任的人陪同就诊。” 信任的人…… 季杳杳思绪恍惚,周清源把病历本递到她眼前,自然风扫过她的长睫,纸张带着和课本相同的油墨香。 吹进她的回忆里。 历史的碎片记忆重叠,拼凑,过往支离破碎,可十七岁那年夏天的光从每一道裂缝中照进来,点亮她的生命。 光的尽头,少年轻轻弯腰,黑色影子重叠在她身上,炙热的呼吸贴近,“季杳杳,信我。” “既然拉住你了,我就绝对不松手。” 第2章 小诊所 第2章 小诊所 正值升高二的暑假,季杳杳到达明海市。 第一日,她高烧不退。 傍晚时分,季杳杳被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冻醒,侧躺着,她蜷缩身体,用手抱紧被子,企图得到些温暖。 薄唇没有血色,意识模糊,虚汗直冒,季杳杳整个人像团浸水的软棉花。 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下一秒迎接自己的是死亡,还是汹涌困意。 朦胧中,房门好像被打开,屋外空调的冷风从被子缝隙渗入脚心,她下意识又弓了弓腰。 几秒后,脚步声渐进,把水杯放在床头柜,陈诗斓摸了摸她的额头,继而开口道:“杳杳,先起来把退烧药吃了。” 闻声,季杳杳艰难睁眼。 她用尽全力支撑滚烫的身躯,摇摇欲坠的眩晕感伴随轻微耳鸣消退后,她才看清陈诗斓递过来的退烧药片。 身体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而后,季杳杳嘴唇开合,话音混沌不清,“妈,我下午已经吃过了。” 但体温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她这场病来势汹汹,单纯用药已经压不住了,急需去医院扎一针。 陈诗斓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把掌心的药片往她眼前放了放,“再吃一片吧,过会多喝点水,看看温度能不能降下来。” 季杳杳犹豫一秒,还是接过药片吞了。 双手捧着杯子,她边喝热水边听陈诗斓在旁边的嘱咐,“我已经帮你办了一中的转学手续,正巧这会高二文理分科,班里同学都是打乱重新排的,会好融入一点,明天我让家里司机直接送你到学校,去了之后跟新同学好好相处,认真学习。” “明天?”季杳杳以为自己幻听。 现在是暑假,而且她还发着烧,就算退烧,明天也肯定没有好状态。 看出她的抗拒,陈诗斓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开口:“杳杳,一中是省重点,为了你上学的事,你程叔叔是托人找了关系的,好不容易把你塞进实验班,现在你爸已经不管你了,以后得听妈妈话,少让我操心。” 季杳杳下意识揪住自己身旁的被子,攥拳后又无力松开。 出声时,她艰难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吞了一千把刀,很痛,声音压得很低,“嗯,我知道了。” 季杳杳五岁那会,陈诗斓和季成明就离婚了,两人各自组建新家庭,自此之后的十多年,她就像个皮球,在他们之间被踢来踢去,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拖油瓶。 直到一周前,季成明出手打了她,当晚,季成明就给陈诗斓发消息,让她把季杳杳带走,得知消息的陈诗斓无奈之下,只能把女儿接到明海市。 没有意外的话,未来两年,她就要借住在这位姓程的继父家里。 想到这,季杳杳缓缓低下头,保证道:“我会听话的。” 她其实一直很听话的。 陈诗斓对季杳杳这个回答很满意,终于放心起身,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好好休息,妈妈和程叔叔晚上还有事,饿了的话就自己点外卖。” 季杳杳没作声,只点点头。 余光中,她看着陈诗斓的背影逐渐远离,在打开卧室门的下一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陈诗斓扭头看向她,“对了,明天晚上你程叔叔的儿子出差回来,以后在家里要有礼貌,尽量别给哥哥添麻烦。” “嗯,好。” 她都记住了。 …… 陈诗斓走后,她昏昏沉沉睡到夜里。 卧室正对着外面的路灯,窗帘忘记拉,季杳杳被阳台外刺眼的灯光闪醒,她下意识用被子蒙住头。 退烧药没让她发出汗,滚烫的身体让她睡意全无,烧得太久,她感觉从骨缝里泛出的疼痛感蔓延全身,随即,季杳杳摸到自己枕边的手机,掌心冰凉的金属感让她清醒几分。 解开锁屏,指尖点开通讯录,她的视线在陈诗斓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 犹豫一会,还是没播出去。 还是别给妈妈添麻烦了。 半分钟后,季杳杳在地图上搜索到最近的一家诊所,距离她三百米。 慢吞吞下床,她在行李箱里翻了两遍,力气都用尽了,也没找到厚衣服。 她是被季成明赶出家的,压根没带几件衣服。 最后,她选了一条白色长裙,至少能遮住膝盖和小腿。 戴好口罩,她出门前打开地图的步行导航,跟着系统提示音走。 明海市的夏夜有风,蝉鸣不止,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影子落在沥青路面,摇摇晃晃。 季杳杳抱着双臂取暖,低头顺着路线走,她的裙摆被风带动,撩起一圈又一圈。 十分钟后,导航提示结束,她脚步停在小诊所门头灯的光圈内。 抬眸,老旧又破败的装潢映入眼帘,灯光昏黄,隔着透明玻璃望进去,墙上的营业许可证已经有年头了,许是快到了歇业时间,门前几排铁椅空无一人。 思索再三,她上前推门。 常年没换的门连接处生了锈,开合发出“吱嘎”两声。 一进门,浓烈的消毒水味伴随暖意袭来。 季杳杳局促站在门口,握着把手,企图用发出声音吸引医生注意,“您好。” 下一秒,医生的声音从里面配药室发出来。 “稍等一会啊。” 得到回应,季杳杳松了口气,提高分贝朝声音源头喊,“好的,您先忙,我不急的。” 寻找最靠近自己的椅子坐下,季杳杳环视四周,白墙泛黄,角落掉了几块,露出原本的水泥灰,头顶的两个老式吊扇结了蛛网,摇摇欲坠,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几秒后,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婆婆边摘手套边走过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急匆匆抬头打量了她一眼,问她,“小姑娘,你拿药吗?” “具体有什么症状?” 闻声,季杳杳站起来,面对着医生婆婆,“不是拿药,我发烧了,想打一针。” 话音一落,婆婆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转身去桌上拿体温计,甩了两下后看看水银柱降下,最后递给她,“多少度,在家量过体温没?” 季杳杳会意,乖乖夹到胳膊里,“下午量过,三十八度九。” “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别的症状吗?”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有点干。” “口罩摘了,张嘴我看看。” 季杳杳听话照做,轻轻“啊”了一声,继而听见医生婆婆的声音,“是有点发炎。” “退烧药和消炎药都吃了吗?” 季杳杳点头。 医生婆婆了解完情况,看着她的胳膊,提醒了一句:“行,我里面还有个病人,夹好体温计,五分钟之后拿出来,直接喊我就行。” “好。” 待医生婆婆回到里面配药室,季杳杳才重新戴好口罩,她几次抬手,摸了摸体温计的位置,怕放歪了测不到温度。 盯着墙上的秒针,季杳杳准时抽出体温计,先自己确认了一遍温度,才起身往配药室靠近。 继而,连接配药室和门诊大厅的走廊响起一阵沉稳脚步声。 季杳杳以为是医生婆婆,急匆匆地走过去,“医……” 经过拐角处,她眼前瞬间一黑,迎面撞到堵“墙”。 身体反射性往后踉跄了两步,在季杳杳要倒下那一刻,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一股柏木香将她包围,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季杳杳抬头,对上男生幽邃的眼眸,深而沉。 男主歪着头,眼帘垂下,他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烟。 耳边,猛然响起体温计落地碎裂的声音,季杳杳惊觉回神,挣脱出自己的手。 “对不起。”她在为自己撞人道歉。 视线交叠,眼前人神色如常,抿唇沉默,慢悠悠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进兜里。 季杳杳移开目光,她只到男生肩膀的高度,平视后才发现他穿了校服,单肩背包。 很巧,这是一中的校服,只是上面还沾了血,他像刚打了场架。 似乎还会抽烟。 昏暗的灯光下,男生别在胸前的银色校牌闪着光,季杳杳不经意瞥了一眼他的名字。 时远。 血腥味散不掉,季杳杳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等会啊,身上有伤呢,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干什么,”医生婆婆追出来,在两人之间看了几秒,先安顿季杳杳,“小姑娘,你先坐着,我给他拿点止疼药。” 季杳杳双手垂在腿侧,看着地上的水银和碎玻璃。 “没事,就一个体温计,没几块钱,还发着烧呢,快坐吧,我两分钟就好。” 季杳杳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看她乖巧坐好,医生婆婆叹了口气,走向旁边的药房,“家里有碘伏吗?” 时远站在门口,隔着药房的透明玻璃,他薄唇微动,音色凉凉,“都不用。” 说话间,季杳杳仰头看向他。 他会说话…… 时远单手插兜,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胳膊上受了伤,缠了一圈绷带,血微微外渗。 似乎注意到不远处的目光,他浓眉一挑,精准捕捉到那双澄澈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如同被抓包一样,不自然躲开。 灯下,她白得发光。 因为发烧,她戴着口罩,看得出在尽力包裹自己,只露出刚刚被他抓红的纤细手臂和一小截脚踝。 白又细,骨感清晰。 时远眼神无波澜,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边,医生婆婆完全不打算尊重病人意愿,低头找药,“怎么不用,你那伤口很深,不好好处理会发烧,打针耽误学习,好不容易考进一中,不想上大学了啊……” 时远收回目光,清清嗓开口:“有酒精。” 医生婆婆皱眉,反问:“用酒精你不疼啊?” “没事。”时远把包往上一拽,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白裙子的裙摆,“我能忍。”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点点专栏作收~投投营养液~[亲亲]月底了,有不用的营养液就狠狠砸给我吧![撒花] 第3章 报道日 第3章 报道日 翌日,阳光明媚,浅蓝色的天空时不时有薄云飘过。 季杳杳拉开窗帘发了会呆,她的烧终于退了,开始全身冒虚汗,浑身无力,状态并不算好。 过一会,她还要去新学校报道。 昨天夜里,除了那个叫时远的男生,小诊所只有她一个病人,季杳杳在医生婆婆地陪同下挂了三瓶水。 十一点钟到家时,陈诗斓还没回来。 一直到今天出门,她都没看见陈诗斓的身影。 大概是高烧后遗症,季杳杳总觉得在这个屋子里感受不到一丝温度,非常冷。 早上七点钟,季杳杳穿了之前的校服,在门口见到了来接她的司机大叔,姓徐。 约摸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礼貌站在黑色奔驰车后门旁边,笑意盈盈开口:“杳杳小姐,上车吧。” 季杳杳看了眼这辆豪车,双手攥紧书包带,回了个微笑,“谢谢徐叔。” 五分钟后,车出了小区门,在公路上疾驰。 前排,徐叔透过反光镜看她,主动搭话,“我们程总知道您要过来,别提多高兴了,他一直想要个女儿。” 季杳杳“嗯”了一下,双手搭在腿上,有第一次坐豪车的不自在,“程叔叔确实对我很好。” 解决上学问题,小洋房别墅,司机,豪车…… 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两个人素未谋面,季杳杳深知,这位继父其实已经对她仁至义尽。 不得不说,离开季成明,陈诗斓确实过得更好了。 所以陈诗斓这些年才对她不闻不问,她不想往回看,而季杳杳是她失败婚姻里最有力的证明。 想到这,季杳杳深吸了口气。 徐叔:“程总还说了,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联系他,就把这当成自己家。” “嗯,我知道了。” 至今,她连这位程叔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季杳杳能听懂客套话,如果真的欢迎她的到来,也不会迟迟没露面。 更何况,陈诗斓也嘱咐过她,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存在已经是个麻烦了。 来学校这一路,穿校服的人逐渐增多,车被堵在距离门口一百米外的红绿灯路口。 季杳杳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倏忽,她感受到震动声从包里传来。 几秒后,季杳杳翻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陈诗斓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是算好了时间。 【陈诗斓】:我已经跟你们校长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了,去了之后和同学好好相处,认真学习。 季杳杳垂眸,神色落寞,她以为陈诗斓至少会先关心一下自己身体。 结果还是昨天那些话,大概是真怕她惹事。 指尖停顿,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季杳杳】:好。 车子终于通过拥堵路段,徐叔在学校门口的停车区拉下手刹。 “杳杳小姐,到了。” 季杳杳把手机收进包里,“麻烦了徐叔。” 徐叔:“别客气,今天小程总也回来,太太特意嘱咐过让您回家吃饭,放学之后给我打电话,还是这个位置,我来接您。” 昨天陈诗斓说过,她的继兄今晚回明海市。 季杳杳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下车后,季杳杳看了一圈,才发现这边是个学区,不止一中这所学校,东边是附中,西边有职高。 作为省重点,像定海神针一样占据了中央位置,规模也比其他学校大,入眼一栋教学楼挡住了后面的图书馆和实验室,靠近附中的那栋楼是宿舍。 拎着包,季杳杳在学校门口驻足,希望没有意外,她能在这里安稳地读两年书。 深吸一口气,她跟在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后面进校园,因为高二文理分科,教学楼前的光荣榜暂时替换成了排班表,吵吵嚷嚷聚了一群人。 “我居然考进一班了!” “我靠,怎么是张主任带班,我上学期被他没收了三个手机。” “我在七班,你在哪?” “五班,我在二楼,过会大课间去找你。” “……” 许是高中生活太寡淡,大家盯着排班表叽叽喳喳讨论很久,看完自己的,还关心之前同班的,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很难挤进去。 季杳杳在攒动的人群中被推来推去。 终于有人愿意腾地方,出来时,站在季杳杳前面的人后退一步,被撞到后,她身体后倾,猛然,背上感受到一股温热。 她似乎靠到什么人怀里了。 仰头瞬间,季杳杳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是时远。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还是高出季杳杳一大截,在她看向时远那一秒,男生的碎发划过季杳杳的耳廓,很痒。 彼时,阳光落在他的脸颊,勾勒出精致流畅的下颌线,他今天的校服是干净的,只有那股浓烈的柏木香。 时远平视前方排班表,抛出三个字,“叫什么?”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季杳杳回神,她不由自主“啊”了一下。 这会,时远把头低下来,对上她的目光,“名字,叫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时远要帮她。 “季杳杳。”怕时远找不到具体的字,她又具体解释,“季节的季,杳无音讯的杳。” 时远得到答案,直起身,面色沉静地在排班表扫了几眼,在同班末尾找到她的名字,“跟我走吧。” 季杳杳愣了一秒,“跟你走?” “嗯,我也在一班。” 季杳杳记得陈诗斓说过,一中每年的文理分班是根据成绩排的,为了能让她进实验重点班,陈诗斓是托了人的。 联想眼前人打架抽烟的事,季杳杳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难不成,时远也是关系户? 时远走出去几步,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一转头就看季杳杳站在原地不动。 他双手抱臂,一双黑眸打量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季杳杳当然不会告诉他,几步跑到时远身侧,笑着看他,“今天谢谢你啊。” 虽然他们见过一面,可实在算不上认识。 而且,季杳杳昨晚还戴着口罩,谁会注意角落的陌生人。 季杳杳想,他大概只是人好。 闻言,男生偏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晚上还去打针?” 她神色惊讶,没想到时远竟然认出自己了。 季杳杳顿了顿,恢复平静才回答他:“嗯,医生说至少要再去两天。” 不得不说,小诊所真的下猛药,估计她再扎两针就能完全好了。 “今晚有雨。” 季杳杳:“我家就在诊所附近,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带伞的。” 时远没再说话。 对季杳杳来说,这大概是她来明海市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第一份关心,没想到一中的同学很乐于助人,明明他们昨天只对上一个眼神。 就是人看着有点高冷。 但她还记得陈诗斓的话,要跟大家好好相处。 其实这十七年间,季杳杳对周围所有人一直都不错,她内心很希望大家能喜欢并接受自己。 以前的朋友说这是讨好型人格,可缺爱的人就是渴望被认可。 半晌,季杳杳主动问他:“昨天我戴了口罩,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闻言,时远垂眸,在她身上看了一圈。 季杳杳纤细的胳膊垂在身侧,手背上还留着昨天扎过针的小血口,她今天穿的裙子更短,看样子似乎也是某个学校的校服,只到膝盖,刚好露出白皙的小腿和短筒袜没遮全的脚踝。 时远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只是戴了口罩。” “而且,你今天没穿一中校服。” 上楼时,季杳杳看着整齐穿戴的一行行人从自己身侧路过,发觉自己是有点显眼。 季杳杳:“因为我是刚转到一中的。” “我知道。” 因为时远之前对她没印象。 几分钟后,两个人来到一班门口,彼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没有从暑假的氛围走出来,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时远走在她前面,先进教室,大家还以为是班主任,缓缓噤声。 门外,季杳杳很清楚看到挺多人先是盯着时远看了几秒,继而转身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大概率是在讨论自己旁边的男生。 倒数第二排,季杳杳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朝门口方向招手,兴奋地出声:“时哥,这边,我给你留了座。” 他指了指自己后面的两个空位。 季杳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个角落,靠着墙,阳光都照不到,真的很适合不良少年上课睡觉。 时远拿着包,沉默着走过去。 犹豫了几秒,季杳杳这次没跟上他,把自己的包放在靠近讲台第一排的位置。 临时同桌是个女生,看她坐下后,很热情找她搭话,“你是转学生?” 季杳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嗯。” “我叫宋诗情。”她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胸牌,给眼前人看名字。 “我叫季杳杳。” 宋诗情默念了两遍她的名字,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看着有点自来熟,拉着季杳杳聊班里的八卦。 很多人她现在都对不上号。 宋诗情:“对了,我刚才看你和时远一起进来的,你们很熟吗?” 季杳杳摇摇头,“我找不到班级,他带我过来的。” 宋诗情有点纳闷,小声嘀咕,“他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季杳杳没听清她说什么,问了句:“你们以前认识?” “不算认识,”闻言,宋诗情连忙摆手,随后她神秘兮兮地朝季杳杳勾勾食指,示意她凑近点,“但他特别出名。” 季杳杳倒没有很惊讶,从容把书包里的水杯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从同学的反应就看出来了,而且在以前的学校里,会抽烟打架的校霸都非常出名。 但时远似乎和他们又不太一样,季杳杳想了想刚才的事,认为他应该会更好相处一点。 宋诗情神神秘秘地又靠她近了点,“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前年他爷爷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就是咱们后面的新艺术楼,还没建起来。” 听到这话,季杳杳正巧在咽水,呛了一下,抬手握成拳猛咳两下。 宋诗情眨眨眼,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没事吧。” 季杳杳放下水杯,忍不住咳,还没忘记摇摇头。 相较之下,时远这个关系户比她更像那么回事,陈诗斓应该没有给学校捐楼的财力。 就算有,也不会为了她大费周章。 她只是惊讶于时远家里的财力。 最后一排,时远把包往隔壁桌上一扔,低头,耳边是周琛的声音,“时哥,你作业写了没,快快,借我看看。” “我今天早早来帮你占位啊,就要数学,不全抄,我改几个选择题。” 时远没看他,语气淡淡,“包里,自己拿。” “你就是我亲哥!” 忽然,他听见断断续续地咳嗽声,时远抬了下眼皮,视线定格,最终落在第一排那张涨红的脸上。 “我靠,怎么这么多,还全是大题,时哥你这大题步骤也太简略了,”周琛抓抓头发,拿着习题册转身时,发现时远压根没听他说话,“你看啥呢?” 时远沉默,视线却没移开。 继而,周琛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季杳杳,“时哥,这不刚刚跟你一起进来的女生,之前好像没见过,谁啊?” 闻声,时远不慌不忙收回目光,缓缓启唇,“就,同班同学。” 第4章 换同桌 第4章 换同桌 临近八点钟,班主任肖丽走进班里,她胳膊里夹着英语课本和备课笔记。 原本哄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氛围局促。 季杳杳刚才听宋诗情说过,他们这个班主任出了名的严厉,是教育厅特别拨给一中的,年年都带实验班,自从她来了一中,实验班成绩更是突飞猛进。 扫了班里一圈,肖丽扶了下眼镜,把书往讲台上一丢,黑着脸开口:“我在走廊就听见声音了,就属咱们班的声音最大。” “高二是分水岭,是整个高中最重要的一年。” 教室后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高一也是这么说的。” 肖丽蹙眉,盯着声音来源,“你站起来。” 季杳杳没敢往回看,只听见凳子向后拖的声音,以及肖丽的警告,“再有一次,就去我办公室抄英语笔记,抄到长记性。” 男生沉默。 肖丽阴着脸,“坐下!” 季杳杳心里咚咚打鼓,紧接着,身后又是一阵细细簌簌落座声。 肖丽:“行,现在咱们排座位,拿包去走廊排队。” 一中的位置都是按照上次考试名次排序的,第一名可以优先选择,越到后面,能选的位置就越少。 季杳杳作为转学生,没有成绩,只能被排在最后一个,被所有人挑剩下的位置就是她的。 排在她前面的是刚才给时远占位的男生,这个班的倒数第一。 周琛主动跟她搭话,“同学,你跟时哥认识啊?” 季杳杳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刚好看到他的校牌,记住周琛的名字。 一中的人貌似都挺自来熟。 没等季杳杳想好怎么回答,耳边突然传来肖丽喊人的声音,“时远。” 她一愣,长长队伍的最前面,季杳杳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宽肩窄腰,单手拎着包在教室门口消失。 季杳杳纳闷,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按成绩排吗?” 原来,捐一栋艺术楼还有这项特权。 “是啊,级部分科考试,时哥是理科年级第一啊,”周琛恰好听见了她的声音,回头看她疑惑的神情,反问:“你不知道?” 这次,季杳杳摇摇头,“我刚转来。” 周琛:“楼下有排班表,时哥名字在第一个啊。” 季杳杳:“我没仔细看。” 排班表就是名次顺序,但刚才她压根挤不进去,自己的名字还是时远帮忙找到的。 季杳杳忽然意识到,她自己有点刻板印象了。 前排,周琛挠挠头,开口道:“刚才看你俩一起进来,还以为你们挺熟。” 他就是对时远说的同班同学保持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没有,是我找不到教室,他好心带我过来的。” “好心?” 季杳杳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周琛像是乐了,摆摆手开口:“没问题,没问题,时哥这个人就是好心,特别乐于助人,没事就扶老奶奶过马路。” 闻言,季杳杳认真点头,评价道:“那他确实还挺好心的。” 周琛:“……” 排在前面的人渐渐变少,二十分钟后,肖丽喊了周琛的名字。 “行,我进去找时哥了。” 季杳杳低头盯着脚尖,她不知道最后会剩一个什么位置,实验班的同学成绩都不错,大概除了周琛和时远,谁都不愿意往后面坐。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应该会一起坐。 对时远这个人,她其实有点好奇,因为他和季杳杳印象里的学霸不太一样。 几秒后,肖丽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思路中断,“季杳杳,进来吧。” 双手握了握包带,季杳杳踏进教室门,无数道目光移到她身上,一瞬间,季杳杳感觉脸上有点热。 环顾一圈,她在靠近讲台的第一排找到唯一的空位,然而,桌上有个黑包。 视线偏移,她看到时远的脸,后者缓缓抬眸,一秒后,他面不改色把包拿走。 季杳杳愣了愣,想着他怎么没坐最后一排。 下一秒,肖丽指着刚刚空出的桌子,催促她,“快过去坐好。” “好的老师。” 快步走过去的几秒,季杳杳偷偷看了几眼大家选的位置,宋诗情成绩靠前,进来的也早,选了第二排,就在她侧后方,而周琛离她很远,黑着脸,看起来没有得偿所愿,坐了倒数第三排。 大概是在时远和方便上课走神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肖丽双手撑在讲台边沿,等季杳杳落座后,看了圈,她抬起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出声道:“那咱们暂时就这么坐,月考之后,我也能对大家有简单的了解,到时候再做调整。” 话音刚落,肖丽还想说点什么,余光中,数学老师已经拿着书等在门口了。 两个老师对上目光,同时笑了下,随后,肖丽火速收了笑容,看向讲台下的学生,“那先这样,上课吧。” 因为没到正式开学,各科老师不会讲新内容,只会轮流看班进行讲题答疑,今天上午是数学。 在肖丽走后,季杳杳明显感受到,班里紧张氛围消散很多,眼前数学老师看着很年轻,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她拿了一摞卷子,平均分成四份丢给每排排首,“后面要是不够的话匀一匀。” “先做题,过会对答案,错误率多的地方我们集中讲,个别有问题的也可以去我办公室问。” 分卷子的时候,季杳杳看了自己的新同桌一眼,时远的长相偏清冷,侧脸很优越,薄唇微闭,接过卷子后,他扫了一眼正面,又翻到后面,面无表情转了转笔。 许是感受到季杳杳的目光,忽而,时远手上转笔动作停了,偏头,下一秒盯着她问:“有题不会?” 季杳杳当即摇摇头,像被抓包一样收回视线,把脸埋在卷子里。 见状,时远眉峰一挑,瞥了一眼她空白的试卷,没再开口。 但她确实有很多题不清楚。 在之前的学校,季杳杳的成绩排在中上游,她选择理科是因为记忆力有点差,在不能完全理解的基础上,她做不到死记硬背,加上她的物化成绩靠前,综合来看,文科并不适合她。 但一中是省重点,教育质量高,学生聪明,所以讲课速度也快,这张卷子上很多知识点都是以前学校老师还没讲到的。 拿出笔,季杳杳戳了戳脑袋,对着题干微微蹙眉。 她只能尽量去答自己接触过的部分。 一小时后,坐在讲台的数学老师清清嗓,拿着写好答案的试卷起身,环视一圈出声:“咱们对一下答案,同桌交换,拿出红笔互相批一下。” 季杳杳握着笔的动作一顿,继而,下意识偏头看旁边的时远。 他很早就写完了卷子,现下,似乎在看一本奥赛真题集。 季杳杳的指尖折着试卷左上角,动作犹豫,快要把纸张扣烂了。 在一中,她学习能力更显平平,所以在优秀的人面前,她会格外在意成绩,不会的题目越多,就越有手足无措的窘迫。 特别是在学习优异的人面前,被比较得自惭形秽。 旁边,听见数学老师的声音,时远抬了下眼皮,合上真题集,随手拿起卷子递给她,“给我吧。” 下一秒,季杳杳直接把试卷的角撕下来,交换给时远的卷子上面少了一块三角形纸片。 她有种在年纪第一面前班门弄斧的错觉,情绪起伏加剧,季杳杳偷偷瞄了一眼时远,后者在接到她卷子后,面无表情把手里的黑笔放下。 看样子,新同桌似乎对她会不会做题并不在意,季杳杳舒了口气,才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试卷上。 时远的字很好看,很规整的楷书,中锋饱满,这是季杳杳对她卷子的第一印象。 从选择题到后面的创新题,他都写了详细公式和步骤,有重点题型他还会做标注。 季杳杳没忍住又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不禁感叹学霸不愧是学霸,哪怕是简单的题目都会百分百对待。 继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催促开口,“都换过卷子了吧,那我们开始对答案,第一题选a,很简单的集合运算,送分题啊,这个有问题的举手……” 讲题的这一小时,季杳杳只跟着举了几次手,还是在做错人数非常多的时候。其实,她有很多所谓的简单题目做错了,但因为老师一句“不应该错”,就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也没有问题。 怕举了手,浪费大家的时间,也怕被责备。 幸而,时远的试卷有每一道题的具体步骤。 季杳杳很想全抄下来,但时间不够,数学老师只花了半小时就把这张试卷讲完,彼时,大课间铃声及时响起。 听到铃声,数学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继而把试卷对折放在课本前面,“行,先休息,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到前面问我。”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陷入喧嚣,讲台上瞬间围了一圈人。 时远默不作声把她的试卷还回来,就搁在桌子的右上角。 “那个,你的卷子能暂时先给我看看吗?”下一秒,季杳杳没有做交换,小心翼翼询问并向他保证:“我明天就还给你。” 季杳杳想,如果时远觉得麻烦,那就算了。 然而,时远眼神没递过来一个,只点头应了声:“行。” 没等季杳杳说一句“谢谢”,忽然,原本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周琛冲到她眼前,对着季杳杳旁边的人抱怨,“时哥,你坐这干嘛?” “咱们不是说好了,就坐最后一排。” 时远没作声,只抬头看了周琛一眼,后者清清嗓,“就算咱们没说好,但之前不是你说,最后一排安静,这课没什么好听的。” 正巧,周琛不想听,时远不用听,两个人去年做了一年同桌。 闻声,季杳杳往他们这边看了看,觉得这话是挺像时远说的。 感受到第二道目光,时远仰起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是搪塞回应,“高二是分水岭,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见面礼 第5章 见面礼 数学课之后,下午是英语课,一直到五点钟。 一中每年暑假的加课都不会安排晚自习,没有特殊情况,五点十分就准时放学。 今天特殊,来新班级第一日,肖丽耽误了大家二十分钟,为了安排值日的事。 肖丽早就写好了,读得很快。 季杳杳听见自己的任务,随后默默记在便利贴上,她负责每周五的黑板和讲台,在上课前和放学后都要擦。时远和她一个组,正巧同一天值日,似乎是因为他个子高,老师安排他擦窗户。 肖丽:“有没有没听清的?” 她环视教室一周,无人应声,随即收了记录本,连带着课本重新夹在胳膊底下,出门前开口:“行,放学吧。”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哄闹起来。 季杳杳打开包,先拿出手机给徐叔发消息。 继而,她把卷子和课本收进包里,扯拉链时,宋诗情路过第一排,先偷偷瞥了一眼时远,而后才朝她打招呼,“杳杳,你放学怎么走啊?” 她抬头,“有人来接我。” “哦。”宋诗情不自然地清清嗓,继而直接看向她的同桌,“对了时远,你这学期还住校吗?” 时远低着头,闻声他懒懒抬了抬下巴,思索良久,还是对眼前这个女生没印象。 面对时远的沉默,女生显然有点尴尬,“我叫宋诗情,之前是五班的,我们每次都在一个考场,你没印象吗?” 他确实没印象。 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匆匆经过,面对面两个人就僵持着。 见状,季杳杳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开口缓解了两个人的沉默,问时远,“你住校吗?” 这次,他偏头,和季杳杳视线交汇后,轻“嗯”了一下。 得到回答,季杳杳心里有一秒惊讶,上午那会,她听宋诗情说一中大部分都是走读生,住校要严格按照作息表执行,而一中的晚自习只到十点钟,铃声一响,教学楼断电。 她听陈诗斓说,重点高中的绝大部分学生很拼命,熬到凌晨都是常有的事,为了有更多的学习时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走读。 宋诗情站在两个人面前显得有点突兀,只能找话题融入:“这学期其实我也准备住校,如果遇到不会的题,想麻烦你给我讲讲。” 季杳杳低头,不再插话,也明白她并不是真的过来关心自己怎么回家。 垂眸,她快速把自己的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起身开口:“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没等两个人开口,她已经先一步跑到教室门外。 跟随人群,她慢吞吞下楼,隔着几米远,她看见门口的公告栏。 彼时,那边空无一人。 季杳杳停了几秒,缓缓靠近。 密密麻麻的八百多个名字,时远最左边第一个,她突然就听懂周琛的话了,因为时远这个名字够显眼。 仰头,不由自主就看得到。 从上到下,她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太靠下,被公告栏的金属边框挡住的三分之一。 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季杳杳偏头。 “杳杳,你跑这么快干嘛,”宋诗情手没拿下来,弯着腰,气喘吁吁出声:“对……对不起啊。” 顺了口气,她站直,拉着季杳杳的手,“我上学期分科考试没考好,是真的想问他学习的事。” 季杳杳不解,“那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诗情有点不好意思,“我上午看见你们俩一起进教室,以为你们关系好,然后才主动跟你搭话的,因为听说时远这个人挺高冷的,我不敢直接去问他题。” 季杳杳觉得宋诗情应该是误会了,他们没什么关系。 况且,时远只是看着冷冰冰,但其实非常乐于助人。 不然,时远的试卷现在也不会在自己包里。 见她不吭声,宋诗情语气里透露小心,“你没生气吧?” 当事人摇摇头,“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很正常,我也很想问他学习上的事,刚才走得快是因为不想打扰你们,而且我晚上还有事。” 季杳杳得回去见继父继兄。 “那就好。”闻言,宋诗情松了口气,下一秒慌乱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恢复笑容,“你不是还有事嘛,快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 晚高峰车况糟糕,从学区堵到主路,一连串的喇叭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直至六点钟,季杳杳才回到熟悉的别墅区。 站在房外,季杳杳仰头看着这栋小洋房,深呼吸几次,踩着加快的心跳声,她推开门。 中年男人的声音比她换鞋子的动作都要快一步,“杳杳回来啦。” 季杳杳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程叔叔好。” 客厅沙发上,程启明穿着西装衬衫,随手摘掉眼镜,把刚刚看的报纸对折放在一边,笑容满面,“今天你哥哥回来,妈妈在厨房炖了鱼,咱们一家人正好一起吃个饭。” 话音刚落,季杳杳失神,换鞋动作一滞。 她也算一家人吗…… 换好鞋的下一秒,季杳杳环视四周,礼貌关心了下,“哥哥呢?” “在楼上放行李呢,过会就下来了,”程启明回头往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了眼,叫了声,“程宴一,妹妹回家了,收拾好就下楼。”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男人应声,说马上。 随即,程启明回头,倒了杯水推过去,看她还傻站着,“杳杳你先坐。” “谢谢叔叔。” 在别人家里,她每每坐下都有种不踏实感,好像沙发是空心的,结结实实坐下就会显得冒昧。 程启明:“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季杳杳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对程启明乖巧应声,“嗯,老师同学都很好。” “我听你妈说,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一直不错,正好一中是省重点,教学质量高,明年看看能不能冲个国内的211,”程启明顿了顿,又像突然像起什么,指了指二楼,“你哥也算一中毕业的,后面去了清北,他成绩好,有什么不会的题就去问他。” 话毕,楼梯口响起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男人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运动套装,长相偏痞,浓眉高鼻,很适合黑色。 他下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红色的缎面盒子,朝客厅这边靠近,懒懒扬起唇角,“说我呢?” 程宴一越靠近,自上而下打量她的眼神就越清晰,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季杳杳这个妹妹身上。 他的便宜妹妹很白,一身素净校服,一双眼睛澄澈明亮,看着乖得要命。 季杳杳被看得心里打鼓,出于礼貌,她直接站起来打招呼。 旁边,程启明帮忙给两个人介绍,“杳杳,这就是你宴一哥。” 季杳杳这才鼓起勇气跟程宴一对视,语气轻软,“宴一哥。” 闻声,程宴一沉默几秒,收了目光,笑了笑,而后把手上的盒子递出去,“给。” “出差的时候随手买的见面礼,先打开看看,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季杳杳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铃铛脚链,用红色平安绳穿起来的。 她盯着看了几秒,最后合上盖子,礼貌道谢,“我很喜欢,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还是笑,看不出情绪,只说:“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因着晚饭还要一阵才能准备好,季杳杳得到程启明的允许,先一步拎着包上楼看书。 把包里装的课本和试卷一股脑倒在书桌上,季杳杳边整理边回忆刚才楼下的事。 所幸,程家父子比较好相处,已经比她预想的结果要好太多。 毕竟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抛弃她,都可以出手打她,季杳杳也实在不敢奢求来自陌生人的真心。 上天分爱的时候大概就是很吝啬的,季杳杳排在最后,被前面的分了太多,到她这里,什么都没剩下。 如果说五岁那会还会难过,会委屈地哭,那现在更多的是习惯和妥协接受。 会哭的小孩也不一定有糖吃,要不然她怎么会没人要了呢。 低头看试卷,她心事重重地在上面画着重点。 窗外,夕阳渐渐被黑夜吞噬,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雨,水珠一颗颗打在窗户上。 七点半整,外面响起敲门声。 季杳杳正好把数学卷子抄完,按了一下笔,猜到是要吃饭了,不想被等,她快步去开门。 拧动门把手,后一秒,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屋外,程宴一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臂,听到开门声,他的目光递过来。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在这等着,紧张不安的情绪又上涌,“宴一哥,要吃饭了吗?” 程宴一没直接回答她,姿势不变,开口道:“不急,咱们俩先聊聊。” 话毕,季杳杳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那你进来坐会吧。” 程宴一也没拒绝,进屋后随手关了门。 这间本来是客房,自从知道季杳杳要住进来,陈诗斓找人随便填了些玩具和卡通摆件。 两个人共处一个空间,气氛尴尬。 此刻,程宴一正拿起机器猫的玩偶,捏了捏又放下,毫不避讳直言:“季杳杳,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当我妹妹吧?” 说完这话,他把玩偶物归原处,侧目看她,发现季杳杳很局促地站在他眼前,双手交叉放在腿前。 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想让她知难而退,程宴一甚至不需要用什么特殊手段。 彼时,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已经见效了。 季杳杳拉拢着脑袋,声音微弱,“我没这么觉得。” 她只是没想到,程宴一会把话直接说出来,大概是她没有那么重要,也不需要伪装。 季杳杳早就接受了所有人都不爱她得事实。 而后,程宴一很直白地出声,“那最好,我是个商人,逢场作戏是常有的事,以后在我爸和你妈那里,我可以陪你演戏,但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并不欢迎你。” “当然,不单单是你,还有你妈,都是我们程家的外人,你听明白了吗?” 季杳杳睫毛垂下,挡住她的眼睛,“听明白了。” “我不想每天都这么累,”程宴一点点头,顿了几秒,缓缓朝她靠近,弯腰点头,在她白净的脸上扫了两眼,黑眸沉沉,疏离的话语在季杳杳耳边响起,“所以过会下去吃饭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们,说自己想去住校,至于生活费,我会再多给你打一份。” 她现在连一中的宿舍楼都找不到。 而且,学校的晚自习时间太短,压根不够她快速跟上一中的学习进度。 季杳杳犹豫了,“能不能等开学……” 然而,程宴一不屑一顾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像只为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季杳杳,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跟我谈条件,你配吗?”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雷~[星星眼] 第6章 第二针 第6章 第二针 十分钟后,季杳杳跟在程宴一身后下楼。 盯着他的背影,回想两人刚才的谈话,季杳杳神色恍惚,脚步停顿。 陈诗斓从厨房出来,见她站在楼梯上不动,皱皱眉开口:“怎么了?” 季杳杳回神,快速坐到餐桌前,“妈我没事,可能还是有点感冒。” “一会吃完饭,我还得去诊所打针。” 陈诗斓落座,反问她:“打针?” 程启明关心一句:“身体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看来陈诗斓没跟他说自己发烧的事,想想也对,她最怕麻烦程家人。 而后,季杳杳连忙摆手,“不用程叔叔,昨天下午发烧了,吃药没压下去,怕影响上课,我自己去诊所打了一针,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程启明也并不强求,“那过会让宴一送你去,外面还下着雨呢。” 程宴一点头,故作要应下来,“行,我……” 闻声,季杳杳心里一惊,“也不用麻烦宴一哥了,诊所就在附近,雨也不大,我一会自己走去就好。” 说这话时,她偷偷瞥了眼程宴一,后者挑眉,没再发一言。 程宴一清楚季杳杳不敢再麻烦他。 程启明:“那先吃饭吧。” 季杳杳点头,视线落在桌上的餐盘,没有一个她爱吃的。 她紧紧握着筷子,余光中,陈诗斓笑容满面给程宴一夹菜。 “宴一,工作辛苦,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这个鱼。” 程宴一笑笑:“谢谢陈姨,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在明面上,他真的很会装。 显然,陈诗斓对这句话很受用,“你喜欢就好。” 一顿饭,她像个外人,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连住校的事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好像她的话题会扫眼前一家人的兴致。 程宴一吃得差不多,抽纸巾擦嘴的时候,忽然开口:“对了爸,我的车停在公司,明天早晨得麻烦徐叔送我。” 程启明放下碗筷,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徐叔明天得送杳杳上学。” 季杳杳挑着碗里米饭,她就算再笨,也听得出来程宴一故意在提醒她。 随后,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看着眼前两人,“妈,程叔叔,我今天也考虑了一下,想申请住校。” 其实就算程宴一不提,过段时间她大概也会开口说。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如果只维系表面客气,她还可以应对,但程宴一已经把话挑明了,她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对季杳杳来说,或许住校更自由一点。 而且她很清楚,陈诗斓和程启明对她这个决定是千万个愿意的。 程启明:“杳杳,宿舍的环境肯定是没有家里好,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程启明:“行,吃完饭我给你们主任打个电话,临时加个住校名额不是什么难事。” 旁边,陈诗斓没开口,默许她的决定。 季杳杳撑起笑容,“谢谢程叔叔。” 这一刻,她居然有短暂的解脱。 …… 晚饭过后,季杳杳在玄关拿了把伞出门。 屋外,沥青路被水冲刷得亮晶晶。 夜间预报有雷阵雨,一直持续到明天早晨。 所幸这会还是小雨。 季杳杳撑着伞,耳边是水珠落在伞面的声音,她绕着暗处走,避免自己踩到水坑。 穿过主干路,她在小诊所门口收起伞,顺手甩了甩上面的雨水。 抬眸,季杳杳正准备推门的动作停住。 透过玻璃门,时远靠坐在铁椅上,他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短袖配牛仔裤,手臂上的绷带被拆下来,伤口红了一大片。 仰头,他双眼微闭,灯光下,他脖颈上的线条明朗。 他似乎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衬衫有些贴身,隐隐约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许是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时远微微蹙眉,缓慢睁开双眼,往玻璃外看。 随后,四目相对,季杳杳别开脸,直接推开门。 几秒钟的穿堂风吹乱她的发梢,季杳杳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和时远打招呼,虽然两个人是同桌,但校内外不是一回事,更何况他们也只认识了一天,满打满算二十四小时。 万一时远希望她离自己远点呢? 她不太想被人讨厌。 在外面,每次遇到认识但关系并没有那么好的同学,季杳杳都会下意识躲避,背过身装作没看到,又或是快速逃离现场,怕真的碰上面。 明明两个人认识,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熟悉,这种关系最尴尬。 更何况,时远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如果她主动打招呼了,被冷处理怎么办? 她脑内互搏,还是打算装作没看见。 而眼前,时远视线没移开,主动启唇:“等一会吧,医生在里面。” “好。”季杳杳愣了秒,目光扫一圈诊所内设,最后选择坐在时远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空气中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盯着他的后脑勺,季杳杳双手放在大腿上,把裤子揪得发皱。 有点尴尬。 想到刚刚他主动的事,季杳杳应该可以当做时远并没有那么排斥和她说话,继而她放心抛给前面人一个话题,“你不是住校吗?” 她听宋诗情说,一中给住校生配备了晚间食堂和医院。 时远偏头,让季杳杳看得到他的侧脸,“请假来换药。” “现在是暑假,校医院关门了。” “哦。”季杳杳目光落在他还没完成干的碎发上,问了句:“你没带伞吗?” 季杳杳有点疑惑,还是他提醒自己今晚会下雨。 时远应声:“宿舍里没有。” 没等季杳杳再开口,下一秒,医生拿着一次性针头和药瓶走出来,挂到季杳杳头顶上的钩子上,“小姑娘,今天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的视线跟着医生的动作,抬头看了看摇摇晃晃的药瓶,继而收回目光,回答问题,“有点没力气,但已经不发烧了。” “行,再量一下体温,”医生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体温计甩了两下,看了眼度数后递给她,“哪只手?” 季杳杳把两只手握拳,抬起来看了几秒左手上还没恢复的血点,“右手吧。” 医生的动作很利索,涂上酒精,三两下就把手腕上的皮筋扯下来。 起身,医生婆婆边给季杳杳调输液速度,边看向坐在前面的男生。 “你那伤口都发炎了,是不是回去没好好换药消毒,而且不能碰烟酒……” 季杳杳一歪身体,就看见医生婆婆拉了个凳子坐在时远面前,边撕纱布边念叨,“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要天天打架,不然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中,最后连个大学都没上……” 季杳杳坐在他身后偷偷想,时远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 时远伸着受伤的胳膊,涂药的时候,脸上看不出疼痛的表情,“没抽烟,来得时候淋雨了。” 医生婆婆缠绷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更不能碰水。” 闻声,季杳杳歪头,目光落在时远的耳廓,眨眨眼提议,“医生,我可以把伞借给他。” 之后的两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会一直在同个班里,季杳杳还是很想跟时远好好相处的。 闻言,医生婆婆果断拒绝:“发烧更不能淋雨。” “我家住在附近,回去帮他拿一把就好了。”季杳杳身体前倾,凑近他的耳边,呼出的气息有点热,“你愿意等我一会吗?” 侧目,时远的余光中,她的嘴唇距离自己很近,又薄又红。 停了几秒,时远再出声的时候,嗓子有点哑,“我愿意。” 得到回答,他视线中的季杳杳似乎笑了,眉眼弯弯。 医生婆婆给他绑好绷带,站起身开口:“行,这就处理好了,之后一周再观察一下,要是不发炎,就不用过来了,在学校里自己每天记得换药就成。” 时远收回自己的手臂,“谢谢。” 他起身,转头看到后面的季杳杳,因为扎了针,她似乎不太敢动手臂,一半肩膀都僵着。 目光交汇,季杳杳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的药瓶,“我可能还要一会。” 下一秒,时远忽然绕到她这一排,坐到季杳杳旁边,而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没事,说好了等你。” 这两瓶药滴得异常慢,医生婆婆来给她拔针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时远一直坐在她旁边,视线定格在手机上。 拔了针的季杳杳用另一只手压着伤口,防止流血。 窗外,已经有打闪的迹象,明海市这场雨来势汹汹,像直接从天上泼下一盆水。 季杳杳先起身,“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拿伞。” 想往前迈一步,可时远的长腿横在过道,挡住了前路。 季杳杳不明所以,偏头看他。 时远没有移开腿的想法,挑眉,在她身上打量,最后目光落在季杳杳的手上,启唇问:“你这样怎么打伞?” 好像是不太方便…… 不等季杳杳回答,时远起身,先一步拿到了她放在门口的伞,“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季杳杳站在原地,从自己的伞看到他受伤的手臂,“那你再等我一会。” 随即,时远看着她跑到里面的配药室,不知道跟医生说了什么,半分钟后,她用胳膊夹着透明塑料袋,揽在怀里。 走近后,季杳杳抬了抬胳膊示意他,“给你的。” 时远拎过塑料袋,低头看里面的药,“给我?” 耳边,她的声音像清风,徐徐吹进心里,“嗯,这是碘伏,没那么疼。”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方向感 第7章 方向感 视线定格,时远接过她手中的碘伏。 “谢谢。” 她说不客气,澄澈眼睛里有光。 几分钟后,两个人出门,风雨倾斜,季杳杳下意识往时远身边靠。 季杳杳拿的这把伞有点小,勉强装得下两个人。 她只到时远肩膀的位置,一抬眼,就是他小臂上的纱布,缠了很多层,已经看不到刚才血淋淋的伤口。 两个人共用的伞总是拥挤,季杳杳每每想往里面挪挪,下一秒就能碰到时远的手臂,很热,让她下意识躲开,最后淋了半个肩膀雨水。 从诊所走到斑马线前,两个人驻足,一起等五十秒的红灯。 忽然,旁边一辆疾驰而过的suv压过路面的水坑,直接惊起一片水花。 季杳杳往侧后方退,又一次感受到了时远的温度。 在她要避开前一秒,时远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低头,黑沉的眼眸望向她,“靠我近点。” 闻言,她按住针口的拇指使了下劲,借此回声,听见时远又补了一句,“你不想再发烧了吧。” 季杳杳承认般的点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靠一个男生这么近,在快到小区门口时,借着路灯光,季杳杳仰头看了时远一眼。 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时远的声音已经响起,问她:“是这吗?” “是。”季杳杳迅速低头,伤口已经不渗血了,她抬起手指给他看,“就这一栋。” 时远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就在眼前。 回程路好像比较短。 季杳杳双手撑起一个遮挡,护住头,在跑之前朝时远打招呼,“伞给你,我就先回家了,明天见。” 时远:“明天见。” 她的身影被眼前这场雨模糊,最后消失在一道门后。 …… 这场雨真的下了一整夜。 翌日,季杳杳是被陈诗斓的推门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朦胧中看了眼时间,刚过五点钟。 季杳杳撑着身体起床,边用手揉眼睛边问:“妈,怎么了?” 陈诗斓直接拉开她的衣柜,发现里面没挂几件衣服,“杳杳,你住校的事,程叔叔跟学校那边说好了,早点起来把行李收拾一下,过会直接拿去学校吧。” 季杳杳身体一僵。 她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真的听到陈诗斓的话,自己还是会有一点被抛弃的伤心。 季杳杳记得,陈诗斓和季成明离婚后第一次吵架,就是为了她的抚养权。 不是为了争夺,他们都想放弃。 那次吵得很凶,大概恨不得她去死,一了百了,都落个清闲。 最后没办法,他们带着五岁的季杳杳去了法院,换了个地方吵架,季杳杳已经忘了他们当时说了多难听的话,只记得审判席上法官快把法槌敲烂了。 经历过那次后,在后来被当成皮球被踢来踢去,季杳杳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但她不是不在乎,是麻木接受。 几秒后,季杳杳面上平静地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声音淡淡,“正好我来这边没几天,衣服都还没来得及从箱子里拿出来。” 陈诗斓看了眼她的行李箱,“好,那你再睡一会吧。” “对了,今天徐叔还得送哥哥,你们一起坐车,别给哥哥添麻烦。” 季杳杳:“我知道。” 她现在睡意全无。 双手环抱着腿,季杳杳目送陈诗斓离开,后者刚关上门,下一秒,又打开。 这次,陈诗斓没进来,直接站在外面说的,“杳杳,我昨晚听哥哥说,他给你带了个礼物回来。” 季杳杳“嗯”了一声,“是条脚链。” 陈诗斓问她:“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戴上吧。” “好。” 她还要跟程宴一演兄妹情深。 这次,房门真的关了,季杳杳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去找程宴一昨天给的盒子。 季杳杳把那条铃铛脚链拿出来,最后拴在自己脚踝上,尺寸有些大,她的腿一放下,铃铛摇摇欲坠,声音清脆。 早上七点钟,季杳杳洗漱完,拎着行李箱下楼。 她斜着身体,双手使劲提起箱子,刚下一阶台阶,身后伸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把箱子夺过去。 她回眸,程宴一挑挑眉,示意她程启明和陈诗斓都在下面看着,“给我吧。” 季杳杳松手,“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朝她笑了下,“不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真是好讽刺的一句话。 程宴一直接把行李箱拎到玄关,“杳杳,我帮你把箱子放到车上。” 印象里,程宴一没喊过她杳杳,为了做戏,他还真是什么都能说出口。 陈诗斓见他直接推开大门,急匆匆走到玄关来问:“宴一,先来吃早饭。” 程宴一头也没回,“不了陈姨,今天没什么胃口,您和杳杳吃吧。” 下一秒,陈诗斓去厨房找了个密封袋,把桌上的早餐打包,都塞到季杳杳怀里,“今天早点去学校吧,早餐拿着,在路上跟哥哥一起吃。” 明明早餐是热的,可季杳杳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温度,她淡淡应了声,“好。” 背着书包,季杳杳慢悠悠出门。 雨后,清晨的空气里都是泥土翻新的潮味。 别墅花园经过昨天一夜摧残,枝叶落地,花朵垂头。 徐叔把车停在花园外,彼时,程宴一已经坐等在车后排。 徐叔拦了她开门的动作,“杳杳小姐,少爷坐在这边了。” “那我坐另一边。”说罢,她从车后面饶了下。 一开门,程宴一的目光递过来,最后落在她怀里的早餐上,“杳杳真好,还给我带了早餐。” 季杳杳看了一眼前面的徐叔,他透过后视镜,在看她和程宴一。 她一言不发,只安静地把程宴一的那份分给他。 后者接过来,随即笑着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还没给你发新校服?” 季杳杳没看他,垂着头,专注吃自己手里的三明治,“嗯。” 因为坐下来,她的旧校裤角被扯上去一块,露出半截银色铃铛。 程宴一视线下移,开口评价:“挺好看的。” 这其实不是他买的。 前些天,程宴一在滨州市出差,陪客户去了湛白寺,这是买门票的附赠品。 妹妹既然都是免费的,给的见面礼他花一块钱都嫌多。 只是没成想,红色平安绳配她白皙的皮肤,居然有点漂亮。 这次,季杳杳偏头,注意到程宴一的视线,她弯腰扯了下裤角,往回收了收腿。 程宴一也没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翘着二郎腿吩咐,“徐叔,开车吧。” 今天出发早,路况良好,到学区时,街边只有零星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徐叔还是把车停在老地方,季杳杳推开门,打算自己去后备箱拿行李。 然而,程宴一眼疾手快,先一步拿到了她的箱子,放在地上,他抽出拉杆,“我送你进去。” 季杳杳伸手想抢,“不用了。” “你知道宿舍楼在哪?” 季杳杳:“我有同学住校。” 她或许可以去问问时远,虽然不知道现在他人在哪。 无论如何,四处碰壁也总好过和程宴一多相处。 “行,”程宴一点点头,松开手,又提出别的要求,“把你手机给我。” 季杳杳没动,仰头看他。 程宴一又重复,直接摊开掌心,“给我。” 僵持半天,季杳杳从兜里慢吞吞掏出手机,还没等递给他,程宴一直接抢过去。 在她脸上对了一下解锁,而后低头敲了几下屏幕,“这是我助理的号码,以后有事直接联系他,还有你每个月多的一份生活费,也找他要。” 在程宴一把手机还给她之际,看到程宴一转身打算上车,季杳杳开口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去麻烦程叔叔的。” 门合上之前,程宴一侧目,扔下三个字,“那最好。” 下一秒,季杳杳看着这辆豪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丧家之犬。 这个时间,住校生似乎刚结束早操,陆陆续续有人去食堂。 季杳杳在门口指示牌看了半天,只知道宿舍楼在实验楼后面,可实验楼又在哪? 有些人天生方向感差,认为自己面对的正前方总是北方,季杳杳就是这类人。 她甚至拉着箱子在操场转了大半圈。 时间流逝,太阳光逐渐刺眼。 明海市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季杳杳穿着长袖长裤,不知不觉中,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经过操场旁边的凉亭,季杳杳松开握住行李箱的手,轻轻甩了甩。 阴凉处微风扬起,树叶沙沙作响。 休息五分钟后,季杳杳打算再起身去找找。 一抬眼,熟悉的身影从操场走过来。 时远穿着短袖校服,胳膊上的绷带很明显,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这边,而后,目的性很明确地靠近。 熟悉的柏木香混在刚下过雨的泥土味中,时远的身影笼下来,在她抬头一瞬间,他蹲下,单膝撑地。 季杳杳的视线跟着他,又下移。 时远应该是刚跑过步,气息很乱,急促又沉重。 他的衣服被自然风吹动,目光交汇,她听见时远的声音,像这夏日的风,“迷路了?” 季杳杳承认道:“我方向感有点差。” “去宿舍?” 季杳杳点点头。 时远了然,起身,很顺手拉过她的行李箱,“行,跟我走吧。” 季杳杳跟在他后面,歪头笑道:“谢谢啊。” “你真是好人。” 闻声,时远脚步一顿,拖行李箱轰隆隆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形容?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额头直直撞到时远的后背,不由自主“啊”了一下,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 随后,时远转身,双手抱臂,重复她的话,“我真是个好人?” 季杳杳拿开手,把头点成拨浪鼓,“嗯嗯。” 她的眼睛里全是诚恳的谢意。 时远深邃的眼眸里只装下她的身影,有时候,过度单纯的靠近会让别有用心的人自渐形秽。 夏日,空气蕴含几分躁动。 校园内,梧桐树种在街道两边,阳光透过树缝照进来。 时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继而弯腰,与她平视,挡住她脸上全部的光斑,眼眸深邃,“季杳杳,我不是什么好人。” 第8章 大课间 第8章 大课间 视线交汇,季杳杳的身影在他眼底逗留很久。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季杳杳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很好啊。” “我听周琛说,你特别喜欢帮助别人,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时远:“……” 周琛脑子有病。 直起身,时远重新拉她的行李箱,往宿舍楼走之前,很明白地告诉她:“周琛骗你,我不是很喜欢帮助别人。” 季杳杳盯着他的背影,想时远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在时远身后走着,她小声嘀咕,反驳了一句,“可你帮过我。” 时远说:“你不是别人。” 闻言,季杳杳反应了一秒,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很庆幸他似乎并不讨厌自己,“也对,我们是同学,还是同桌。” 时远沉默一阵,面无表情把箱子塞到她手里,抛给季杳杳两个字,“到了。” “我走了。” 高中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四层公寓楼,粉刷的油漆掉了三分之一,看着有些年头,楼侧爬山虎郁郁葱葱,夏夜里会招蚊子。 公寓外,季杳杳的视线切换在眼前宿舍楼和他沉着的一张脸之间,直至见到宿管阿姨拿完钥匙,她都没想出自己是说错了哪句话。 或许是她想多了,毕竟时远一直很高冷,惜字如金。 正回忆着,宿管阿姨在小屋里边嗑瓜子边开口:“三零九,上楼左拐。” 思绪被打断,季杳杳礼貌说了声谢谢,拎着箱子上楼。 斜着身体,季杳杳两只手一起使劲,中途在楼梯拐角歇了会,终于把箱子搬上楼。 四周张望,季杳杳很快找到了三零九房间。 门虚掩着,季杳杳索性把钥匙收起来,推门之际,屋内传来宋诗情的声音,“爸,我已经到宿舍了,放心吧。” “衣服都带了,被子也是厚的……” 知道她在通电话,季杳杳朝她摆摆手,算是无声打了个招呼。 一般的住校生都有家长来送。 季杳杳眼帘垂下,自顾自把箱子放在床边。 看见来人,正坐在里面床上的宋诗情眼底闪过丝惊喜,边开口边朝她摆手,“爸爸,我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舍友来了。” 挂断电话,宋诗情拿出自己箱子里的零食分给她,“杳杳,你也住校啊!” 季杳杳接过一包果冻,放到一边,开箱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嗯,谢谢。” 宋诗情顺手又解开一包薯片,看眼前人没有多余的手,自己拿了一片先放到她嘴边,“太好了,我昨天还担心分到别班的宿舍,不认识会很尴尬。” 见状,季杳杳凑近吃掉,回应她的声音有点含糊,“我也是昨晚才决定住校的。” 宋诗情:“其实住校也挺好的,咱们班大学霸不也一直住校嘛。” “不过昨天还有三班的人在年级群里说,以为自己住校也能考第一名,高一住了半学期,结果文理考发挥失常,直接分到了三班。” 季杳杳眨眨眼,问她:“年级群?” 宋诗情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没有联系方式。 急匆匆放下薯片,她折回自己床边拿手机,用干净的小拇指敲着屏幕,想了想低头开口:“时远没有把你拉进群吗?” “我们没加联系方式。” 宋诗情震惊抬头,“啊?” 季杳杳解释,“我和他真没有你想的那么熟悉。” 但宋诗情倒是提醒她了,之后是同桌,她和时远是该有个联系方式。 宋诗情没再多问,只说:“好吧,那我们先加个微信,我把你拉进班级群和年级群里。” 季杳杳放下手里的衣服,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几秒后,宋诗情满意点点头,“好了,记得把申请通过一下。” 季杳杳点同意后,宋诗情的聊天框瞬间顶到程宴一助理上面。 “好了。” 宋诗情很快把她拉进两个群里,季杳杳扫了眼,名字都很陌生,她只找到了一个熟人,周琛。 因为他的头像有点显眼,是只流口水的哈士奇,看着不聪明。 思索了一秒,出于同班情谊,季杳杳主动点了添加好友,那边静悄悄地没回复。 她找了两遍,都没看到时远的微信。 正低头玩着手机,旁边宋诗情忽然问她:“哎,你校服还没发下来吗?” 季杳杳闻声收了手机,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校服,“嗯,我今天去问问肖老师。” 宋诗情:“暑假够呛,估计得等开学了。” …… 宿舍楼距离教室三分钟路程,期间,两个人路过超市,宋诗情买了两条薄荷糖。 到教室时,正好七点钟,四周坐满了人。 季杳杳进门时扫了眼自己同桌,他在看昨天那本奥赛书,笔在手里转着。 为了不打扰时远,季杳杳没有选择拖椅子,而是轻轻搬起来,又小心放到合适的位置。 而后,她从包里拿出昨天借的满分试卷,整理好边角,轻轻放到时远的左上角。 季杳杳看了看他,发现时远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松了口气。 然而,她不打扰,也会有别人打扰。 在季杳杳坐下后,一个纸团从后飞过来,最后准确落在时远桌上。 当事人把笔往旁边一丢,拆开后,周琛的字龙飞凤舞,好在内容能看清,上面写了句“你同桌加我微信了”。 时远皱眉。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又关上。 她似乎和周琛关系不错,今早也提到过他。 余光中,季杳杳刚拿出笔袋,耳边,传来同桌把纸条撕碎的声音。 她好奇看了眼,发现时远的表情和今天在宿舍楼下一模一样。 季杳杳更确信他只是表面高冷。 五分钟后,许是没等到时远的回应,他的桌上又出现了一个纸团,还是周琛扔的,时远耐着性子打开,看见周琛问“她加你了没”。 一节早自习,时远撕了两张纸条。 …… 早自习后还是数学课,依旧先做卷子,然后同桌交换批阅。 交换到她眼前的卷子依旧认真地写了解题过程,有些难点还做了拆分注解。 季杳杳成绩本来也不差,抄时远卷子的作用显著,哪怕还有些题目做不出来,至少她明白考点在哪里。 季杳杳今天的卷面明显比昨天的要好看,错误率降低。 讲题之前是大课间,数学老师让他们看看自己的错题,休息之后整体讲解。 数学老师走后,她正思考着怎么开口借时远的卷子,宋诗情先一步跑过来,问她要不要去卫生间。 季杳杳盯着时远的卷子看了眼,还是先点点头接受了宋诗情的邀请。 继而,憋了一上午的周琛来找时远,问他怎么不回自己的小纸条,一屁股坐在季杳杳的位置上。 “时哥,她该不会没加你吧!”周琛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说,你同桌为什么会加我?” 时远沉默,黑色碳素笔在卷子上晕开一个墨点。 周琛思来想去,总结了一句:“哎,你说她会不会对我有意思?” 话音刚落,时远把卷子丢到桌边,起身,他淡淡扫了周琛两眼,准备要走。 身后,周琛正巧看到这张密密麻麻的卷子,瞪大了眼睛问:“我靠,这是你的卷子?” 他记得时远大题的步骤都能省则省。 没等到当事人的回应,周琛一抬头,时远已经走出去几步了,“不是,你干嘛去啊?” 时远随口应了句:“抽烟。” 印象里,周琛没见过他抽烟,只是听很多人说起来,偶尔能看见时远拿着烟。 时远没作声,只一味出门。 “等等我啊,”周琛惊了,跟着他出班级门,“我靠,你不怕张主任让你写检讨啊!” 这片学区有名的教导主任,虽然在一中任教,但就连附中和职高的人都知道张世强这号人物,无论是哪个学校的,但凡违规违纪被他抓到,都是场血雨腥风。 周琛听说上学期在职高,张主任愣是追了个校霸半个学校,让他把自己头顶的黄毛染成黑色,附带五千字检讨,周一升旗的时候,声音大的附中和一中都听见了。 校霸颜面尽失,收敛多了。 周琛很难想象时远读五千字检讨的样子,这不提前预支他半年说的话,之后他不会当哑巴吧…… 两个人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去卫生间折回来的季杳杳和宋诗情。 或许因为季杳杳主动加了周琛的微信,时远眼里,旁边人显得今天格外热情,“张主任不在卫生间吧。” 回应他的是宋诗情,“反正不在女卫生间。” “你们干嘛去?” 宋诗情纳闷,好端端怎么问这个。 周琛耸耸肩,用大拇指示意身边人,“陪时哥去卫生间抽烟啊。” 闻声,一言不发的季杳杳抬眸,对上时远递过来的目光。 深沉,久久没移开。 他好像一直等着被发现。 周琛拍拍时远的肩膀,朝原地两个人打过招呼,“走了啊。” 擦身而过,季杳杳在后一秒转身,盯着时远的背影。 拉着她手的宋诗情感受到身后人的驻足,站在班级门口,宋诗情也折回来,站在她旁边,往卫生间的方向看,“怎么了,杳杳。” 说着,她伸手在季杳杳眼前晃了晃。 季杳杳回神,“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起医嘱,时远不能抽烟。 第9章 自行车 第9章 自行车 时远说去抽烟后就没再回来,一直到放学,季杳杳同桌的位置都是空的。 下午是英语课,肖丽进教师前看到了第一排的空位,没说什么,直接开始讲课。 最后拖堂十分钟,多讲了一道完形填空。 季杳杳的英语成绩一直很稳定,保持在一百二十分左右,英语本来就是个靠积累的学科,想在短时间提分不太现实。 幸好她底子不错,勉强跟得上一中的进度。 放学后,肖丽主动叫她去办公室谈话。 正巧,季杳杳想问问校服的事,还想开张假条,今晚去诊所打完最后一针。 去肖丽办公室前,她又看了眼时远的位置,想着他会不会真被张主任抓去写检讨了。 下一秒,班主任在门口喊她,“季杳杳。” “来了,老师。” 一中的建设还算合理,教室集中办公的地方就在教学楼后面,下到二楼有条长连廊,直通办公区。 放学时段,走廊上吵吵嚷嚷,然而刚进入办公区,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部烟消云散。 安静氛围中,肖丽的高跟鞋落地声格外清晰。 肖丽夹着英文课本,走在她前面,边缠着扩音器的线,边开口问:“能适应一中的节奏吗?” 季杳杳乖乖回答:“能。” “这边的教学速度是会快些,如果有问题,及时告诉我。” “好的,肖老师。” 眼见到了办公室门前,肖丽得到回答,继而掏出钥匙开门,“先进来吧。” 入眼是个四人办公室,两两对头,竖排摆放。 但现在是暑假期间,没有教课任务的老师并不会坐班到放学,肖丽是班主任,几乎天天都在这里陪着他们。 现下,办公室只有他们师生两个人。 顺手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肖丽落座,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润喉,继而开口:“我看过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在一班其实会有点吃力,尽量克服。” “对了,你同桌是时远对吧?” 季杳杳低着头,眼睛一直在看脚尖,“是。” “他学习非常好,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你刚转过来,多和大家接触,也能更好融入班级。” 肖丽能看出来,这是个很乖且内向的孩子。 季杳杳心里记下,点点头:“好。” “行,”肖丽左思右想没有其他要嘱咐的,把旁边放的一张表递给她,“把这两个填一下,主要是身高体重,如果没量过腰围和胸围,可以先空着。” 上面是校服定制表,第二张是校园卡申请。 宋诗情今早在超市刷卡的时候说过,开学后严令带手机,在学校里的一切花销都用这张校园卡,每周一班里集体收钱充值。 部分超市可以付现金,但校内所有地方都不能电子支付。 她双手接过来,“谢谢老师。” 肖丽又从笔筒里给他抽着几只笔,拿着在废纸上划了几下,把有墨的递给她,“找个空桌坐着填吧。” 闻声,季杳杳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跳加快。 这也算给肖老师添麻烦了。 “肖老师,我今晚能请个假吗?”季杳杳酝酿了很久,鼓起勇气,因为紧张抓着两张表,“前天生病了,今晚还要出去打一针。” 肖丽扫了她一眼,答应地很爽快,果断从旁边撕了一张假条,“可以,几点回来。” 得到同意,季杳杳如释重负,瞬间松了口气,“大概九点,我会早点过去的。” 肖丽三两下签完名字,嘱咐她:“行,给你开到九点半,尽量早回,回来记得去门卫大爷那里销假。” “好的,谢谢老师。” …… 五点半,她拿着假条从肖丽办公室出来。 季杳杳给宋诗情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请假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在食堂吃了。 【宋诗情】:好吧,你今晚还回宿舍吗? 【季杳杳】:回来。 【宋诗情】:那我帮你留门。 【季杳杳】:谢谢。 宋诗情没再回复,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去食堂吃饭了。 只是出去打个针,季杳杳不打算背包,直接拿着手机和假条去校门外拦出租车。 算起来,陈诗斓和程宴一总共给了她五千块,对于用不到太多钱的高中生活,她甚至能存下不少。 季杳杳深知,程家父子不会真正接受她,至于陈诗斓,或许也不是完全不爱她,只不过人生中经历的事那么多,总有轻重缓急,季杳杳只是在爸爸妈妈的生命里排得太靠后了。 往事回忆涌入脑海,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校门口的自行车停放区。 一抬眼,门口有群穿着职高的校服的学生,他们站在树荫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每人衣服上有不同涂鸦,其中还有两三个男生在抽烟。 季杳杳往后退了一步,她隐约记得一中还有侧门。 在胆战心惊路过和绕远会迷路之间,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后者。 转身之际,突然有一道响亮的男声从自行车区传来。 季杳杳回眸,看见周琛正扶着自行车车,朝她招手,“季杳杳,你没去食堂啊。” 她定在原地,周琛推车跑过来,季杳杳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头圆脸,一副好学生姿态。 走近了,她才回答:“没。” 周琛点头,看了眼身后男生,又看向季杳杳,“哦对,这是我和时哥的朋友,二班的蒋梁齐。” 转身,他又对蒋梁齐介绍,“季杳杳,时哥新同桌。” 季杳杳礼貌微笑,朝他摆手打招呼。 蒋梁齐性格腼腆,说了声你好。 他和周琛站在一起,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比。 几秒后,周琛视线下移,看见她手里拿的假条,“你要出校啊。” 季杳杳:“嗯,去诊所。” 周琛:“那正好啊,时哥一会好像也要去诊所,你们顺路吗?” 季杳杳没回答这个问题,想到他一直没回教室的事,反问了句:“他检讨写完了吗?” 黄昏时分,校园里开始起风。 吹动自行车区两边梧桐树叶,继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周琛以为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检讨?” “什么检讨?” 最后一句话不是周琛说的。 清冽的男音在她身后响起,尾音低沉。 季杳杳追随声音源头,缓缓回眸,时远推着自行车,风吹动他的碎发。 身侧,梧桐树叶飘落,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时远推车靠近,看了眼周琛,淡然收回目光,回答了周琛刚才的问题:“顺路,我送你吧。” 季杳杳又瞥了一眼校外的那群人,开口应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可昨晚,她明明听到医生婆婆说,时远不用再去换药了。 四个人一起出校门,季杳杳走得慢,藏在几个男生身后。 周琛和蒋梁齐和他们走相反方向,说过明天见后,转眼,季杳杳看时远上了车。 他侧目,眼神示意季杳杳坐后面。 盯着时远的自行车后座,她犹豫了几秒,侧身坐下,而后抓住了后座边沿。 时远回眸看了眼,没多说什么,只提醒她:“坐稳了?” “嗯。” 高峰拥堵路段,自行车甚至比汽车要方便一点。 通过主路,时远带她抄小路,附近是学区房居民楼,偶尔才经过一辆私家车。 季杳杳坐在车后座,眯着眼睛感受夏夜的晚风。 时远的车技很好。 两个人沉默一阵。 而后,季杳杳主动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下午不是去写检讨?” 时远疑惑,“写什么检讨?” “周琛说你去抽烟了。” 他懂了。 “没去,”时远的声音顿一下,继续补了句:“物理老师叫我去办公室,说竞赛的事,下午做了两套真题。” 没等季杳杳说话,前排,时远忽然又继续开口,声音混在风里,“你和周琛很熟?” 季杳杳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个,“不算很熟,怎么了?” 时远:“他说你加他微信了。” 季杳杳:“是宋诗情把我拉进年级群里,我在里面找到他的微信,顺手加的。” 她和周琛也算是聊过几句,同班同学加个微信也很正常。 继而,他轻声开口:“嗯。” 此刻,季杳杳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歪头盯着时远的脸颊,“不过你是不在群里吗,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想加了周琛问一下你的微信号。” 顿了几秒,时远直言道:“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季杳杳:“那我们过会到诊所加一下。” “好。” …… 半小时后,时远把自行车锁在诊所外的平地。 知道季杳杳要来,医生婆婆已经提前配好药,“今天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自我感受了一下,回答道,“挺好的,已经有力气了。” 医生婆婆笑着开口:“行,那就再打一天针,明天要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就不用过来了。” 然而,在看到时远的下一秒,她又皱起眉。 “伤口发炎了?” 时远卷着自己的校服袖子,“没,我来换药。” 医生婆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口:“伤在胳膊上,确实不方便。” 时远面色沉静,又说:“嗯,我住校,没人帮。” 医生婆婆:“行,那你先等会,我先给这小姑娘打针。” “不急。” 眼前,季杳杳已经很自觉的坐在挂药瓶底下的凳子上,伸出自己的左手,血管上有前天的血口,已经结痂了。 后一秒,时远坐在自己旁边。 给她扎完针,医生婆婆去给旁边人拆纱布,这是季杳杳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时远的伤口。 很深,旁边还有几道小血口,触目惊心。 医生婆婆观察了几秒,准备去屋里拿碘伏和纱布,“恢复得还成。” 等到医生婆婆进配药室,时远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递给季杳杳,“哪个是你?” 界面显示在班级群的成员列表,季杳杳用右手接过时远的手机,拉到最下面,指着一处黄色小熊头像,“这个。” 刚还回去,就听见时远说:“加你了,记得通过。” “好。” 几秒后,医生婆婆拎着药箱出来,蹲下来,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专注给时远处理伤口。 从消毒到包绷带只用了十几分钟,结束后,时远把卷上去的袖子放下。 季杳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察觉到时远没有起身,似乎没有提前走的意思。 几秒后,季杳杳很认真开口:“你着急的话可以先回学校。” “我一会可以自己打车。” 自己这边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她并不想耽误时远的学习时间。 时远双手撑在腿上,弯着腰,回眸看她,“职高今天有活动,他们一般会在校门口待到挺晚。” 他刚才看出来了。 话音刚落,季杳杳用手揪了一下裤子,又慢慢松开,朝他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半晌,时远才收回目光,“嗯”了一下。 之后一个多小时,两人没再说话。 期间,季杳杳偷偷瞄了他一眼,时远像昨天一样,面色沉静地低头看手机。 晚上八点半,输液管的刻度慢慢降下来,医生婆婆算好了时间,快准狠地拔掉她的针。 季杳杳的手臂完全麻了。 而后,她用另一只手迅速按住伤口,不忘道谢:“谢谢医生。” “不客气,回去多喝热水,注意休息,别二次感冒了。” 季杳杳乖乖仰头听着。 起身,从诊所出门已经临近八点四十了。 晚风徐徐,灯火万家。 街道车水马龙,一望无尽头,连成片璀璨灯河。 人行道上,时远推着车,看了眼旁边人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伴随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时远开口:“坐久了,先走一回吧。” 正合她意。 其实,季杳杳每次打针都很小心翼翼,几乎一动不动,就导致拔掉后,整个手臂都是麻的,现在肯定扶不住自行车后座。 算起来还是她七八岁那会,季成明带着发烧的她去打针,季杳杳的血管很细,因为口渴,一个拿水杯的动作导致扎好的针偏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季成明那个嫌弃又无语的表情。 “季杳杳,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填麻烦了。” “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去陈诗斓那里。” “……” 回忆涌现,季杳杳垂着脑袋只管往前走。 失神中,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身后人握了一下,惊中回眸,季杳杳视线下移,时远的手在她肩膀下方。 骨节分明,因为用了点劲,连接手腕处有隐隐约约的青筋。 身侧,汽车疾驰,带动一阵自然风。 他的声音低低,平静目光略过她,看着距离季杳杳一步的地方,“水坑。” “想什么呢?” 季杳杳也朝前看,发现了一滩黑水,路灯光落下,泛着点点金色。 她摇摇头,“没想什么。” 闻言,时远收了手,她感觉肩膀上的热意被风吹走。 两个人走到了昨晚那处红绿灯前。 时远眼神示意她坐后座,“上来吧。” 通过十字路口,季杳杳双腿摇摇晃晃,视线落在时远的背影。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只在有风时,才能闻得到时远身上的柏木香。 季杳杳忽然开口,叫了声他的名字,“时远。” 身前,在黑夜中男生的嗓音更显磁沉,应道:“嗯?” 她问:“你可以把今天的数学卷子借给我吗?” “可以。” 他听见季杳杳似乎在后面笑了一下,很轻的声音。 “谢谢,”季杳杳想了几秒,主动提出:“那之后,我来帮你换药吧。” 第10章 微信号 第10章 微信号 时远没作声。 坐在自行车后排,季杳杳看不到他的表情,又急忙解释:“正好我也住校,我们是同学,又是同桌,互相帮助啊。” 时远也没少帮她。 闻言,时远握住自行车把手,又瞬间松了。 她只会说同桌这两个字? 几秒后,时远清清嗓,出声时听不出情绪,“好。” 大概是夜里有些看不清路况,回程这段路,时远的骑车速度放慢。 九点一刻,两个人到达校门口,职高那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季杳杳下车后先去保安室销假,几分钟后出来,发现时远停好自行车,站在不远处等她。 校园的一盏孤灯下,时远单手插兜,形单影只。 夏夜,蝉鸣不绝,微风缓解燥热。 走到他身边时,季杳杳顺手撕掉针口上的胶布,用手指团成团,藏在掌心里。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时远视线跟随靠近的她,“走吧。” 季杳杳了然,他应该是要送自己回宿舍。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时远的影子都比她的高出一截。 他始终都比季杳杳走得慢些,余光中,斜后方的时远脸庞都是模糊的。 同一日,时远再次停在女生宿舍楼前。 季杳杳站在寝室楼前的灯光里,朝他摆摆手,“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时远轻轻点头,提醒她一句,“记得通过我微信。” 话音刚落,季杳杳直接拿出手机,点了通过后,举着屏幕在时远眼前摇了摇,“加好啦。” “嗯,明天见。” 上楼梯时,季杳杳又打开微信界面看了眼。 怪不得自己找不到时远,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背景,名字也很简单,一个大写字母“s”。 班级群里,他压根没改备注。 季杳杳想了想,还是只简单存了名字。 眼见要到三零九,她收了手机。 本以为宋诗情已经睡了,没成想,季杳杳推开门时,她正在阳台上给家里打电话。 听到身后的动静,宋诗情还回头笑了一下。 季杳杳小幅度摆手,打过招呼后,她坐到床边,按亮手机,正巧,时远的消息同一时间发过来。 【时远】:明天上午我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卷子就在我桌上。 【季杳杳】:好的,谢谢。 发出消息后,她的目光停在聊天窗口,觉得应该关心一句。 【季杳杳】:你到宿舍了吗? 【时远】:嗯,刚到。 【季杳杳】: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时远】:晚安。 按了一下锁屏键,季杳杳把手机扔到床上,忽然感受到有道炙热视线。 一抬头,对上宋诗情意味不明的笑,她下意识往后坐了坐。 季杳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宋诗情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笑,靠近她直接坐下,“杳杳,我刚才在阳台可看见了,是大学霸送你回来的。” 这个眼神,季杳杳想她肯定是误会了…… “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刚好在校门口碰上了,顺路才一起去的诊所,我打针了。”说罢,她立即抬起手臂,给宋诗情展示新针口以示清白。 宋诗情更乐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季杳杳解释:“可你肯定想多了。” 说话间,宋诗情仔细打量眼前人,季杳杳是很正宗的清纯长相,皮肤细又白,一双透亮的大眼睛,打扮得越素越漂亮,她其实很能撑得起校服。 要是穿白裙子估计能迷死人。 宋诗情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预感强烈,最后,她凑近季杳杳,神神秘秘开口:“杳杳,你说有没有可能,大学霸喜欢你?” 季杳杳愣了,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马上反驳:“怎么可能!” 宋诗情:“怎么不可能,你多漂亮啊。” “还有点可爱。” 话毕,她没忍住用手戳了戳季杳杳的脸颊。 斜过视线看宋诗情的指尖,对她的形容,季杳杳疑惑开口:“可爱?” 宋诗情眨着眼睛点头,笑着逗她,“我要是男生我也喜欢你。” “所以,你对大学霸是怎么想的啊?” 话题又绕回来,季杳杳不假思索开口:“我们真的就是同桌,互相帮助而已,你以后别乱说了。” 宋诗情意识到她脸皮薄,怕季杳杳不理她,“好好好,我不说了。” 可宋诗情的第六感告诉她,时远的心思绝对不单纯。 毕竟,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 从女寝楼下回去后,时远先冲了个澡。 一中的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需要拿着校园卡去楼下公共浴室,插卡取水。 因为他手臂受伤,洗澡时间也延长。 半小时后,时远回到宿舍,在储物柜拿出毛巾,单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不远处桌上,手机没完没了震动。 他边揉着头发边走到桌边,瞥了眼来电显示,他动作一顿,而后撂下毛巾。 随即,时远面色沉沉,连手机都懒得拿起来,按下接听键后“喂”了声。 电话那边,环境静谧。 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传来,不急不慢,“时远,胳膊上伤好了吗?” 时远直接开了免提,冷冷启唇道:“放心,我肯定死不了。” 那边人笑了一声,直言道:“那就好,不过舅舅可不知道你下次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以为去了学校,我就拿你没办法?” 时远双手撑在桌沿,下意识用力,绷带上有些渗血。 他沉着脸开口:“时海庆,有本事你就来杀了我。” 时海庆还是笑,“杀人犯法,而且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只要你乖乖在老爷子的遗产转让书上签字,舅舅一定会管你一辈子,就像以前一样。” 记忆回溯,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时远额头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咬着牙,握紧拳头。 时海庆:“小远,怎么样,好好考虑一下。” 闻言,时远眼神中疏离冷漠,在挂断电话之际,他缓缓出声:“你做梦。” 嘟嘟忙音响起,时远坐到床边,他双手撑在大腿上,低头喘着气,耳边还是时海庆的声音,挥之不去。 时家在明海市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富户。 可在时远六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人没送到医院就已经断气了。 此后,他是爷爷带大的,老爷子拢共两个儿子,时海庆原以为自己哥哥死后,整个时家的财产一定是他的。 可三年前,老爷子临终,把所有的钱和股份都留给了孙子时远,并要求时海庆养他到十八岁。 起初,时远这位舅舅还会装模做样,给还是未成年的时远买车,教他在公路上和二代们飙车,甚至把他送到会所里体验纸醉金迷,诱惑他抽烟喝酒,企图养废他。 可偏偏没想到,有些人傲骨天生,他的意志力强于普通人。 事事都能做到最好。 所以时海庆急了,也就是去年夏天,他开始动手打人。 既然不能在精神上毁了他,那就把逼他把财产让出来。 时远报过警,但时海庆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在打人之前会先搜光时远身上的电子设备,而且会挑没有监控的地方。 然而,这种事就算闹到了公安局,也就是家事矛盾,最后大事化小,他还是会被时海庆带回家。 后来,时远就没再报警了。 无奈下,他申请了住校,不到万不得已,时远根本不会踏足那扇门。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 翌日五点半,季杳杳和宋诗情去楼下跑操。 住校生不多,她们被安排在二班的方队,总共围着操场跑三圈,音乐结束后解散。 季杳杳并没有太多的运动细胞,八百米常年也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加上大病初愈,三圈下来,她的腿都软了。 旁边,宋诗情倒像个没事人,左顾右盼,“大学霸好像没来跑操。” 季杳杳拖着身体去主席台找自己的水杯,随便回了句:“你好像很关心他啊。” 听到这,宋诗情惊慌失措,连连解释:“杳杳,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他的成绩粉。” 而且,她貌似是磕季杳杳和时远这对的。 然而,季杳杳气定神闲,压根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自顾自喝着水。 大部队陆陆续续从操场撤离,宋诗情也拉着她去食堂,“快走,再晚点一食堂的烤肉卷饼就卖光了!” 季杳杳没有校园卡,这些天都在刷宋诗情的,虽然每次都在微信上把钱转过去,但麻烦别人就会觉得过意不去,“我吃面包就行。” 宋诗情说,在每周一收钱的时候,统一发校园卡,她还得再等几天。 “吃什么面包啊,一大早跑三圈,累死人了,得吃点热的。” 季杳杳没再推辞,“好,谢谢啊。” 宋诗情:“不用客气。” 她们到食堂的时间并不算早,烤肉卷饼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吃早饭的不单单有住校生,还有提前来上早读的走读生。 人群中,宋诗情和周琛对上视线,后者和蒋梁齐已经快排到前面了。 随即,宋诗情灵光一现,直接把校园卡塞给周琛,“帮我们俩买,我们去占位。” 周琛答应道:“行,你俩加啥不?” “我加根烤肠。”宋诗情仰头看着菜单,出声问季杳杳:“你呢,杳杳。” 季杳杳摇头:“我不用。” 宋诗情点点点头:“行,那我们去占位。” 这个时间的食堂开始拥挤,她和宋诗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空位,靠窗,外面是一中的室外篮球场。 几分钟后,周琛拿着热腾腾的卷饼过来找她们。 蒋梁齐坐在了季杳杳旁边,他对面是周琛,宋诗情似乎也认识蒋梁齐,两个人偶尔会搭话。 季杳杳默默啃着卷饼,听他们讲高一时候的事,她插不进话。 宋诗情看了对面人一眼,清清嗓问了句:“大学霸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周琛咬了一大口卷饼,直言开口:“哦,时哥这几天因为物理竞赛的事,应该都跟二班的乔思颖一起吧。” 宋诗情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乔思颖?” “是之前和大学霸一个班的物理课代表?” 周琛点头,“对,就她。” 宋诗情对她有点印象,乔思颖偏科很严重,语文和英语成绩平平,但就一科物理没掉出过前三名。 物理组的老师都挺喜欢她。 宋诗情一时间觉得那里不对,但具体又说不出来。 这顿早饭吃完,从食堂离开一路上,宋诗情始终想着这事,盯着前面两个男生的背影,她忽然灵光一现,直接拉住季杳杳的胳膊。 后者有点摸不到头脑,顶着一脸疑惑,转身问她:“怎么了?” 宋诗情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还是开口:“不对啊,我记得乔思颖追过你同桌。” 第11章 二食堂 第11章 二食堂 她追过时远。 所以呢?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季杳杳眨眨眼,平静“哦”了一下,“也很正常,他学习好,人也不错。” 而且,时远还挺帅的。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同,她怕宋诗情并不觉得时远长得帅,会反驳自己。 季杳杳需要别人的共鸣认可。 一边,刚经过昨晚的事,宋诗情又不好直接开口,只能反问:“杳杳,除了理性评价,你还有别的想说吗?” 四目相对,她看着当事人,最终还是摇摇头。 宋诗情:“……” 十分钟后,两个人进教室。 果不其然,时远不在,季杳杳坐下后在他桌面上扫了一眼,数学卷子就放在靠近她的这边,第一张就是,很显眼。 因为上午是英语课,她把卷子收进包里,打算大课间时候拿出来看。 肖丽很早就到班了,在抽查之前课文的背诵。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季杳杳的背诵能力差,拿了本子抄写。 忽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背书声减弱。 肖丽回头,把课本放在第三排桌上,“进来。” 一班所有的目光投向外面,门一开,走廊上站着一个明艳又漂亮的女生,手上抱着两本物理竞赛真题书。 随后,她笑意盈盈说明来意,“肖老师,我是二班的乔思颖,物理老师让我帮忙拿一下时远同学的题集。” 肖丽显然知道竞赛的事,仰仰下巴示意她具体位置,“第一排那个空位,拿吧。” 乔思颖抱着书走来,越靠近,季杳杳眼中的她就越清晰。 看了一秒,她收回视线,继续默写课文,余光中,乔思颖坐在她旁边,翻找了挺久。 大概两分钟后,她起身,拿着从桌洞里找到的书,低头出了教室。 在乔思颖消失在门口的最后一秒,季杳杳停笔,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眼。 …… 因为下午全校安排了自习课,还是肖丽负责带班。 上午大课间那会,季杳杳把数学卷子上的错题步骤抄完,而后她把试卷原封不动放到时远桌上。 现下,季杳杳在自己研究。 所幸两个学校都使用的省里规定的教材,课本相同,只是讲课速度和侧重点有差别。 顺着时远写的解题思路,季杳杳能看明白百分之九十的题目。 临近放学,时远拎着校服外套,从物理组办公室回来。 关门声落在耳边,季杳杳闻声抬眸,发现他手里还拿着熟悉的物理题集。 彼时,肖丽正在讲台上写教案,在看见时远落座后,她抬头瞥了眼教室后面的圆钟表,随即默不作声收拾课本,开门声响起,她先一步离开教室。 几分钟后,沉默的教室渐渐有了声音。 不知道源头是那里,又或是谁先挑起的话头,耳边声音愈演愈烈。 或许是因为即将下课的躁动,大概从时远坐到旁边后,她的心思就不在试卷上。 碳素笔没扣盖子,她点着题干,形成一群不规则的圆点。 倏忽,嘈杂环境里,凉凉的语调响起,“这道不会?” 季杳杳不由自主偏过脸,她才发现,时远靠过来,他侧身,手臂搭在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下一秒,她立即扭过头看题,“这个我会。” 时远身体没动,又问:“有没有看不懂的?” 季杳杳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很痒,在脖颈间徘徊。 她把卷子往时远那边推了推,指着一道大题,“这个。”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时远微微正身,利落拿起桌上的笔转了圈,他懒懒抬眼扫过题干,淡淡开口:“直接写上面?” 感受到距离拉远,季杳杳松了口气,点点头:“嗯,随便写。” “这是道压轴题,考察点很多,计算量也大,先看第一问,求函数的极值点……” 时远讲题很有耐心,就连最后圆锥曲线这种计算量繁杂的题目,他都一步步写好。 身边,来来往往经过不少同学,等时远讲完这道题,已经五点半,教室空了。 两个人的安静氛围,连放笔的声音都格外突兀。 时远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百无聊赖般按着笔,轻声问:“还有吗?” 其实后面几道题都挺难的。 但季杳杳立即摇摇头,“我还没看完,如果有不会的之后再问你。” 现在是放学时间,她已经占用了时远的半小时。 闻言,时远抬起眼皮看她,目光停顿几秒,他应了声,“行。” 季杳杳一边收拾包,一边回头看第二排,也不知道宋诗情去哪里了。 想到这,她先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算给宋诗情发微信问问,然而下一秒,两个人的聊天框被对方的消息顶上来。 【宋诗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去食堂吃饭啦。 季杳杳想她大概又误会了。 把包抱在怀里,她先给宋诗情发消息解释。 【季杳杳】:刚刚时远在给我讲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诗情】:我也没想什么啊。 而后,宋诗情发了个偷偷笑的表情过来。 季杳杳真的很难相信她没想什么。 她还握着手机,旁边,时远拎起包,单肩背着,先一步起身时,淡淡的灰影叠在季杳杳身上。 听见推椅子的声音,季杳杳偏头,两人视线交汇。 时远主动提议:“一起吃饭?” 在刚刚帮助过自己的同桌面前,她实在不能拒绝。 季杳杳:“好。” 答应下来,她快速收拾自己书包,几秒后就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教室,彼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日生往返冲拖把的身影。 沉默一阵,下楼梯时,时远忽然启唇问她:“你想吃什么?” 季杳杳:“我都可以。” 因为没太有照顾她口味的经历,季杳杳不太习惯做决定。 哪怕有偏向喜欢的东西,也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口。 时远想了几秒,“二食堂有自选小炒,去尝尝?” “好。” 二食堂距离教学楼最远,平时来这边吃饭的都是老师,小炒做的也就精致。 正值暑假,老师也不坐班,加上他们错开了放学高峰期,这边的人就更少了。 食堂阿姨都在闲聊。 进食堂后,两个人先把包放到空位置上。 时远走在她前面,去窗口拿了两个盘子,很自然递给她一个。 季杳杳低头接过来,“谢谢。” 这个窗口有几十种菜和肉,挑好后称重计算,还有接近十种口味可以选。 她选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要了糖醋口味。 时远站在一侧,瞥了眼她递出去的胖子,随即,沉默刷卡。 食堂阿姨笑着把号码分给他们,“堂食还是打包?” 季杳杳:“堂食。” 食堂阿姨得到回答,点头示意,“好,去坐一下吧,好了喊你们。” 拿到号,季杳杳跟着时远回位置上等待。 一坐下,季杳杳就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点开和时远聊天框,一边抬头开口:“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视线交叠,时远顿了几秒,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薄唇轻动,“二十。” 季杳杳又重新低头,迅速在转账金额里输入数字,“好了,你记得收。”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听见时远“嗯”了一下。 大概十分钟后,食堂窗口的阿姨喊他们去取餐,时远顺便带回来她的那一份。 季杳杳伸手接过盘子,眉眼弯弯,“谢谢。” 相对而坐,季杳杳一直埋头吃饭,余光中,时远的存在朦胧模糊。 他几次抬眸,发现季杳杳只专注自己的盘子,像只白仓鼠,吃得有点急。 时远眼神落在她的唇边,定格几秒后,悄然收回。 两人这顿饭沉默吃了挺久。 期间,季杳杳按亮了桌边的手机,显示六点整。 随后,耳边响起每搁四十分钟的预备上课铃,只是距离教学楼太远,声音微弱。 季杳杳吃得差不多后,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发现时远盘子里还有米和菜,她习以为常,自己吃饭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因为在家里慢一点就会被嫌弃。 她并不催时远,安安静静拿起桌边的手机,发现五分钟前,宋诗情又发来消息。 【宋诗情】:坦白从宽,你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吃饭? 【季杳杳】:嗯,碰巧一起,你又不在。 【宋诗情】:拜托,周琛都没留下碍眼,我去凑什么热闹。 【季杳杳】:他走读。 对她的解释,宋诗情回复了个奸笑的表情,紧接着又打字问。 【宋诗情】:那你们晚上去哪? 季杳杳打字想说他们哪里也不去,当然是各回各自的宿舍。 她捧着手机,才敲了半句,头顶忽然传来淡淡男音,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停顿,思绪被吸引,“吃好了?” 季杳杳视线上移,看清时远的脸。 不知何时,对面人倚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稍稍歪头,黑沉的眼眸定格在她身上。 季杳杳确认他的餐盘也空了,先暗灭手机,起身开口:“嗯,那我们走吧。” 想着还是回宿舍面对面跟宋诗情解释。 彼时,夕阳西下,整个食堂被黄昏衬得泛黄。 光线透过窗,落在她眼前的白色瓷砖上。 刚走出一步,感受到身后迟迟没有动作,在她转身之际,时远清润的男音传来,低缓悦耳,“你今晚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压下字数,所以明天不更,后天恢复更新~ 第12章 绑伤口 第12章 绑伤口 回眸,季杳杳双手端着盘子,低头看他,一眼注意到时远校服袖口卷上一截,纱布露出白边,似乎有血渗出来。 答应过时远要帮他换药,她差点就把这事忘了…… 下一秒,她把回宿舍的想法抛到脑后,告诉时远:“我有时间。” 季杳杳紧接着补了句:“教室里有碘伏和纱布吗?” 时远单手端盘,起身走到季杳杳身边,“没,得回宿舍。” 季杳杳:“好,那我在楼下等你一会。” 从二食堂去男生宿舍只需要五分钟,等时远这会,季杳杳拿出手机给宋诗情发消息。 她改改删删,最后只问那边人。 【季杳杳】:要不要一起去班里上自习? 【宋诗情】:你和大学霸一起? 【季杳杳】:嗯。 怕她拒绝,季杳杳又快速敲屏幕打字,诱惑宋诗情。 【季杳杳】:你不是一直想问他题吗? 【宋诗情】:我去! 果不其然…… 得到答案,季杳杳松了口气,刚准备放回手机,那边人又发来消息。 【宋诗情】:但可能得晚点,我得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季杳杳】:好。 看到宋诗情最后这条消息,她垂眸,继而去通讯录里翻和陈诗斓的记录,还是季杳杳刚到这座陌生城市,在机场迷路时,给她打的一通,不到半分钟就挂断了。 来明海市这期间,季成明都没再找过她。 现在,她连主动打一通电话都会被判定为打扰,季杳杳成为他们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好不容易被踢远了,没人愿意捡回来。 天色变暗,夏夜晚风吹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叶。 时远拎着碘伏和医用绷带下楼,不远处,斑驳树影叠在季杳杳身上,她形单影只,背对着自己。 她的身形显得很薄。 驻足一秒,随即,时远上前,停在她身后,手臂伸到前方,在她眼前摇了摇装药的袋子,“走了。” 闻声,季杳杳从回忆中抽离。 晚七点,两个人在校园并排走着,同时感受夏夜有些温度的风,带了几分黏腻。 在路过操场时,季杳杳仰起头看旁边的人,“诗情过会也要来教室上晚自习。” 时远回忆几秒,斜过视线反问:“宋诗情?” 季杳杳“嗯”了一下。 眼见,时远抿唇,没再说什么。 晚间,教学楼每层的声控灯陆续亮起,暑期没什么人。 幽静的长走廊上,从门中窗看过去,每一间教室透着微弱月光,脚步都格外清晰。 进教室后,季杳杳按了所有开关。 灯一亮,头顶上的老式风扇开始工作,吱嘎乱响,不知道在这间教室经历多少年。 时远跟在她后面,落座前把碘伏和医用绷带放在课桌上。 后一秒,季杳杳眨眨眼,出声:“那个,你先把校服外套脱了。” 闻言,时远偏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而后,抬手去拉锁骨旁边的拉链。 “哗啦”一声,他干脆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丢,只剩印着一中校徽的蓝白短袖。 季杳杳眼中,时远精壮有力的手臂垂下,绷带上的血迹漫开。 看着有些严重。 但季杳杳记得医生婆婆说过,只要不发炎,做一下消毒处理就可以。 面向彼此坐,稍稍靠近,他们的膝盖就能相碰。 季杳杳低下头,伸手拆他的绷带,一圈一圈解下来,伤口慢慢呈现在她眼前。 见状,季杳杳微微皱眉,她还是第一次帮别人处理伤口。 去拿桌上碘伏时,时远的手搭在他自己腿上,指尖刚好碰得到季杳杳的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校裤,触感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是有些凉意。 季杳杳拿着沾过碘伏的棉棒,另一只手自然拉住了时远,她的手很小,甚至握不住眼前人的手腕。 季杳杳声音轻缓,忽而说了句:“你的手好凉。” 可她的掌心很热,突如其来的陌生温度从小臂蔓延全身。 时远深邃的眼底倒影出她低头的动作,季杳杳的睫毛很长,帮他上药的时候,眼前人自然地轻眨眼。 教室里,昏黄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 时远顺着自己的目光弯腰,徐徐靠近。 猛然间,正把碘伏轻轻点在时远胳膊上的人抬眸,嘴里的话比目光交汇先来一步,“你疼不疼?”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能看清时远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话音刚落,季杳杳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拿着棉棒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下意识侧过脸。 她的脖颈线条流畅,因为这个动作,压在校服领口的锁骨显现,上方靠近下颚的位置藏了颗圆润的红痣。 似乎是她主动仰起头,能吻到的位置。 时远没动,视线定格,薄唇微动,呼吸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不疼。” 落下这两个字后,他别开目光,稍稍直起身,拉开距离。 怎么可能不疼…… 季杳杳转过头,发现时远的脸移开,她松了口气,“那我也轻点。”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每涂到伤口深处,季杳杳会偷偷抬头看他的反应。 可时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能忍。 在缠绷带前,她很自然地在时远的伤口上吹了吹,很均匀的温热呼吸洒下来。 季杳杳低着头,没看见时远深邃眼眸浮现的波澜,以及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几秒后,她唇角上扬,语气都带着笑,“吹一吹就不疼了。” 随即,季杳杳又一次抬起头,发现时远在看她,眼底情绪不明。 她歪头,问眼前人,“怎么了?” 四目相对后,时远偏头,“没什么。” “那我帮你把伤口缠好。” “嗯。” 绷带一圈圈在他的手臂上绕着,季杳杳比医生的动作要慢,最后收尾时,她只能用蝴蝶结。 轻轻系在背面,结摇摇欲坠。 季杳杳怎么都整理不好,还怕太用力会造成二次受伤,收手时,她开口道:“我绑得不好看。” 等季杳杳松开抓住他的手,时远才收回手臂。 他反手看了一眼这个蝴蝶结,眉毛微挑,随即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边穿衣服边回应她:“没事。” 转过身,季杳杳正对空荡荡的黑板,拧着眼前的碘伏瓶盖,季杳杳想了一阵,开口问:“你现在还抽烟吗?” 她还记得医生婆婆的嘱咐。 听见季杳杳的声音,扯着拉链的时远动作一顿,斜过目光看她,“你见过我抽烟?” 季杳杳在脑海里找寻这方面的记忆,而后摇摇头,“没有。” 但第一次见时远,季杳杳闻到了他身上似有若无的烟草味。 季杳杳怕他误会,连忙朝时远起身的方向摆摆手,“当然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随便问问而已,只是那天听医生说的,你现在不能抽烟。” “我是觉得咱们刚开始是同桌,你也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季杳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感觉时远应该不算讨厌自己。 随即,季杳杳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时远,她希望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目光交汇,时远缓缓靠近,弯腰时,没拉好的校服外套垂下,拉链坠子落在她大腿上,慢慢划到膝盖。 时远双手撑在前后桌,俯身到能和她平视的高度,启唇问:“朋友?” 季杳杳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嗯。” 时远神色看似平静,看着她的小动作,语气也不急不躁,“像我这样的朋友,你有几个?” 在雨中共撑一把伞,能坐自行车后座,可以关心对方抽不抽烟,甚至于触碰他的伤口…… 季杳杳微怔,身体一僵,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 她的话卡原本就在喉咙里,忽然,教室门被打开,宋诗情拎着一袋零食出现。 见状,宋诗情震惊得瞪大眼睛,但嘴已经在前面跑了,“杳杳,你看我给你带了……” 宋诗情的话就只说到这。 下一秒,季杳杳心想完蛋了! 就宋诗情的想象力,估计已经在给他们俩编故事了。 没等季杳杳开口,门前,宋诗情果断转身,沉默不语,背对着他们两个人从最后一排绕回自己的位置。 三个人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 时远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位置上,随便抽了旁边一本奥赛真题,神色平静地打开。 季杳杳还停留在刚刚尴尬的氛围中,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没等她回头,宋诗情已经把零食放到她桌上了,附带一个团成球的纸条。 宋诗情连笔的行书占据半张纸,就三个大字加一个感叹号,以此表示自己说话的重要性。 看手机! 季杳杳已经有预感会看到什么,但慢吞吞掏出手机后,还是被宋诗情轰炸过来的几条消息震惊到了。 【宋诗情】:我没打扰你们吧! 【宋诗情】:你说也真是的,你们干嘛要在教室里啊! 【宋诗情】: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大学霸还能给我讲题吗? 季杳杳忽然感觉她现在说什么都有点无力,索性跳过不想谈的话题,直接回答宋诗情。 【季杳杳】:能的吧。 【宋诗情】:封口题? 【季杳杳】:…… 收了手机,季杳杳偏头看了眼时远,他正在做题,低头扫过演算纸上的步骤,神色认真。 想起刚刚没有答案的问题,季杳杳失神。 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 第13章 银铃铛 第13章 银铃铛 接下来的一周,明海市迎来夏天最后一伏。 校园里,空气都是黏腻的。 季杳杳在这期间认真帮时远换药,他胳膊上的伤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临近暑假尾声,季杳杳也拿到了自己的校园卡。 经过这几天,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来班里上晚自习。 宋诗情还是照例先给家里打通电话,会迟半小时。 她偶尔会到第一排问时远题,宋诗情毕竟是级部前十名,点一下就通,常常时远说到一半,她就能想出后面的部分。 问完立即回去坐好。 偶尔,她也会在宿舍里给季杳杳讲题,和时远的风格不同,她的讲题思维更跳脱,每一步都很简略,主要挑重点讲,更节省时间。 眨眼到了周六,早晨不用跑操,住校生只需要准时去上早自习。 然而,宋诗情一晚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告诉她自己找肖丽请了假,这两天要回家。 打包行李的时候,季杳杳问她要不要帮忙。 宋诗情坐在行李箱上面,使劲拉拉链,“不用,你快去上自习吧!” 季杳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好,那我先走了。”说罢,季杳杳拎起包,离开时朝宋诗情摆摆手。 宋诗情还在使劲压箱子,空出一只手跟她再见,“周一见。” “周一见。” 三伏天,外面的风都是热的。 季杳杳往教学楼走的途中看了眼手机,确认能在八点前到班级,她松了口气,脚步不由自主变慢。 因为快走了几分钟,她身上有些黏。 几秒后,忽然有个男声传来,带着浓烈笑意喊她名字,“季杳杳!” 她闻声转身。 看见周琛在不远处朝她招手,然而他身后,还跟着沉默不语的时远。 时远高出旁边人一点,两个男生都穿了校服短袖。 季杳杳下意识去看时远胳膊上的伤,恢复得还算不错,他已经不需要缠绷带了。 “真巧啊。”周琛一句话,她的视线从时远身上拉回,偏头看向他。 算起来,季杳杳和周琛之间的交集真挺少,走读生没有晚自习,上完课就回家。 她加了周琛的微信后,甚至没聊过天。 正想着,两个男生走到她身边。 周琛站在中间,在她旁边左看右看,问:“宋诗情呢,她不也住校吗?” “她这周回家,”说到这,季杳杳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今天不是周六吗?” 难道是她和宋诗情看错日历了? 周琛挠挠头,“哦,我来上自习,开学有摸底考试,我可不想再考倒数第一了。” 考得上一中实验班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像时远和宋诗情这样的,有学习天赋且努力的,剩下的就是周琛这种,纯有天赋,哪怕不写作业不听课,也能有不错的成绩。 不得不说,在学习这件事上,单单靠努力,只能拉开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三个人往班级走。 后一秒,季杳杳从他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摸底考试?” 周琛惊讶:“你不知道?” 季杳杳摇头。 “每年开学老传统了,不过摸底考试不会重新排座位,得等月考之后。”周琛耸耸肩,又补了一句:“我还是想和时哥坐最后一排。” 时远没吭声。 闻言,季杳杳不由自主看时远。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周琛,只能从余光中瞥到时远的侧脸,依旧是清冷疏离。 其实和时远相处这段时间还算不错,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会选择第一排,但如果月考之后,他重新和周琛坐一起,季杳杳也能理解。 他们关系好,而且,周琛应该不会一直问他问题。 路过教学楼旁边的超市,周琛用手扇着风,开口道:“你们俩先上去,我去超市买棒冰。” “这天真要热死人了。” 说着,他把书包薅下来,直接扔给时远,后者单手稳稳接过,拎在身侧。 随后,时远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了两步,“我们先走吧。” “好。” 季杳杳垂着脑袋,周琛的话在脑海环绕,她默不作声地往前面走。 时远侧目,问:“在想摸底考试?” 季杳杳叹了口气,承认道:“嗯,虽然我在之前的学校成绩还不错,但在一班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得到,和大家还是有点差距的。” 就比如,宋诗情能一点就通,周琛可以临时抱佛脚。 而她现在,有了时远帮忙,才勉强跟得上进度。 季杳杳又不能总是靠他,问久了谁都会烦。 时远:“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之前学校的进度太慢,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帮你补回来。” 季杳杳展颜,话里带着开心,“真的?” 时远黑眸平静,偏头看她,“真的。” “我有时间!” 闻言,男生挑了挑眉,出声时尾音上扬,“那就一会?” “好。” …… 八点十分左右,周琛才拎着三根棒冰到班里,味道不同,包装花花绿绿。 他把塑料袋放在时远桌上,让季杳杳先挑。 季杳杳还拿着笔,连忙摆手,“谢谢,我就不用了,吹风扇就好。” “买都买了,不是我说咱们学校这风扇有屁用啊,吹出来的风比我家卫生间浴霸都热。” 意识到周琛一直等她选,季杳杳不好再推辞,“那你们先挑,我都可以。” 周琛耸耸肩,随便拿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行,那我选这个桃子味的。” 说着,他边拆包装,边回倒数第三排坐下。 剩下两根给他们分,季杳杳看了眼敞开的塑料袋,视线一抬,落在时远的侧脸,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课本。 季杳杳清清嗓,意思让旁边人先选,“你呢?” “等会吧。”时远用笔敲了敲他的习题册,上面的题写了一半。 怕打扰他的思路,季杳杳连忙点头,“好。” 而后,这两根棒冰就在他们之间慢慢融化,塑料袋外渗出一滩水。 头顶上,老式风扇吱呀乱响,呼出的每阵风都是热的。 季杳杳不由自主抬起手,在脸侧扇了两下,风触碰到皮肤迅速变热,原本干燥的脖颈也逐渐变湿润。 明海市的三伏天真挺难熬。 期间,季杳杳偷偷瞄了旁边人好几眼,或许是心静自然凉,又或许是大学霸太投入,压根没意识到热。 见状,季杳杳伸手,拿了一根荔枝味的棒冰,收手时,塑料袋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停住动作,望向时远。 确认他始终低着头写题,季杳杳在心里松了口气。 撕开包装,手里的棒冰已经化得差不多,攥在手里更像是冰沙。 坐在老式风扇下,季杳杳靠口腔中为数不多的荔枝味凉水降温,热意渐渐消散。 几秒后,周末的值班老师来查人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临走时,默不作声低头在表上打勾。 临近中午,教室内温度慢慢攀升。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虽然隔着窗帘,可身上也能感受到明显热意。 三个人的教室格外安静,她甚至能听到旁边人写字的笔尖沙沙声。 身后,时不时传来周琛拿课本扇风的声音被放大,一下下,听着有点不耐烦。 热意是能伴随身边人情绪传染的,季杳杳没有第二根棒冰,用手扯了扯袖子,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 强忍热意,季杳杳转着手上的碳素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 继而,她悄悄弯腰,把校裤挽上去两节。 脚踝上的铃铛脚链露出来,垂在内踝,随着她交叠的双腿,摇摇欲坠,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伏天的燥热得到缓解,静下心思考题目,季杳杳放下上面的腿不由自主摇晃。 银色铃铛碰撞它白皙的脚踝,在老式风扇持续转动的噪音中,铃铛声有些明显。 下一秒,时远做题思路中断,笔尖顿住。 耳边,铃铛声好巧不巧又响了一下,他黑眸沉沉,目光一瞥,在声音源头寻找到罪魁祸首,季杳杳的红绳铃铛脚链。 在视线落到季杳杳内踝的瞬间,时远呼吸停滞。 猛然间,时远脑海回忆起他们初次相遇的小诊所,在昏暗环境中,她穿着白色长裙,脚踝上干干净净。 她是什么时候戴上这个的…… 季杳杳的脚踝很细,红绳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骨感清晰,大概只需要单手就能握住。 手上的碳素笔滚到课本狭缝中,时远的目光敛下,一直停留在课桌底。 偏偏,不知情的当事人又轻轻晃了晃脚腕,铃铛左右轻摆。 时远喉结上下滚动,在后一秒,声色格外冷静地开口:“季杳杳。” 被叫住地人脸上有毫不知情地疑惑,偏头对上旁边人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认真学习。” 季杳杳摸不着头脑,她明明在认真学习啊…… 难道是刚才撕棒冰的声音吵到他了? 想到这,她表情有点抱歉,“对不起啊。” “我已经吃完了,不会再打扰到你了。” 这样很难说不是一种无声打扰。 闻声,季杳杳发现时远只是看她,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顿了下,才听见他说:“你很热?” 季杳杳摇摇头,“还好。” 挽上袖子和裤腿后,她身体的温度明显降下来了。 然而在三伏天,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有人见面后甚至会用“你热不热”来开场。 随即,季杳杳反问了一句:“你热吗?” 刚才真没觉得。 时远搭在课桌上的右手轻敲了两下写字的地方,重重落笔,他应声时,呼吸声沉重,“很热。” 第14章 晚自习 第14章 晚自习 周六,白天的自习一直到五点半。 彼时,窗外光线有所收敛,晚霞染红天边。 室内,温度渐渐降下来,窗帘被风吹动,卷起一圈。 早在一小时前,季杳杳放下裤脚,不经意间挡住那串银色铃铛。 耳边,悦耳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后排,周琛收着书,直接出声问时远今晚要不要出去上网。 季杳杳默不作声整理桌面,耳边是两个男生聊天声。 第一排,时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着碳素笔的动作没停,淡淡抛给后面两个字,“不去。” “我要学习。” 周琛:“不是,你还学习,不让别人活了啊。” 大学霸没吭声,视线没离开眼前的真题集。 随即,季杳杳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周琛再开口时,已经提着包走到时远课桌侧边,“今天那个射击新游戏上线,去打两把呗,我都跟几个朋友说好了,提前留座位了。” 没等时远开口,周琛紧接着嚷嚷他旁边默不作声的人,“季杳杳,你去不去,一起啊。” 闻声,当事人一惊,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网吧。 而且她不玩游戏。 季杳杳刚打算拒绝,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话被时远接过去。 他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周琛,嗓音偏冷,“她也得学习。” 继而,他偏过视线看季杳杳,她恰好被自己开口的声音吸引,两人四目相对。 时远问:“晚上给你补课?” 季杳杳收拾书包,临走时点头,“好,那我先回宿舍了,晚自习见。” “嗯,晚点见。” 路过周琛,季杳杳还朝他摆摆手,礼貌示意自己先回去。 季杳杳在两个男生的目光中走出教室门,脚步声减弱后消失。 教室内,周琛看看门口,又低头打量面色沉静的时远,这个动作来回重复两遍。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报道那天,周琛只是觉得奇怪,时远这人他了解,对什么事都是淡然处之的态度,怎么就突发善心愿意给新同学指路。 后来,他们还稀里糊涂做了同桌…… 他有个很大胆的猜想,正琢磨着怎么从时远嘴里问出答案。 半晌,周琛的身体还杵在旁边,挡住了视线里的光。 时远蹙眉,把书扔进桌洞,没抬头只出声:“你还不走?” 周琛想玩这款游戏挺久了,刚放暑假那会就一直在微信上念叨,说开服后要第一个冲进网吧。 现在突然不急了。 “等会,”周琛直接拎着书包,从前面饶了一下,坐到时远同桌的位置上,看了对面人挺久才开口:“时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喜欢她?” 时远神色淡淡,反问出声:“喜欢谁?” 他没具体点名,就是等时远主动承认。 周琛心想不愧是大学霸,脑子转的就是快,根本别想套路他。 周琛侧着身,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你同桌啊。” 听到周琛的猜测,时远不慌不忙起身,单肩背包打算离开,回答时音色平静,“你想多了。” “不可能,你就装吧,我还不知道你,第一天就给人指路,现在还要给她补课,而且我怀疑之前排座位那事也是你故意的。” 时远没吭声,单手拎着包,打算去食堂。 见状,周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不然你好端端的选什么第一排,就是喜欢季杳杳,想和她当同桌。” 还用肖老师的话搪塞他,说什么高二是分水岭,这分水岭跟时远有什么关系? 他和其他人早就有了天然的分水岭。 这么一想,就都能说通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彼时,教学楼已经空无一人,静的出奇。 周琛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时远脚步一顿,上下打量周琛几眼,“你也没说自己不坐第一排。” 周琛:“……” “那帮季杳杳补习呢?你都没帮过我。” 时远无语,“你爱学习吗?” 周琛:“……” 说的也是。 但是哪怕当事人极力否认,周琛也认定时远对季杳杳绝对别的心思。 周琛语气里带着一分怀疑,“反正你不对劲。” 最后,时远也没反驳了,两个人在交叉口分开,他又抛给周琛一句:“你想多了。” …… 晚上六点半,季杳杳来了教室。 现在还早,不是自习时间。 她想先来把课本看一遍,做到心里有数,至少,能节省时远一部分时间。 期间,陈诗斓给她发微信消息,问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这么久了,这个消息框终于亮起来。 季杳杳看了眼自己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每次都寥寥几句,看着没什么感情可言。 【陈诗斓】:杳杳,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听哥哥说,一中开学还有摸底考。 【陈诗斓】:这是你在一中的第一次考试,分数高,各科老师才会重视你。 看到这个名字,她微微皱眉。 季杳杳并不清楚他无故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但陈诗斓话里话外,是希望她能有个好成绩。 【季杳杳】:我会努力的。 【陈诗斓】:下个月,你程叔叔要和一中的领导吃饭,到时候说不定会闲聊起来,别让他没面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杳杳】:妈妈,我知道了。 【陈诗斓】:嗯,记得听话,快去学习吧。 【季杳杳】:好。 收了手机,季杳杳思绪沉重。 陈诗斓总在提醒她要听话。 其实这些年,她没有做一件不听话的事,可很奇怪,就是没有人愿意要她了。 之前,她在季成明家里,面对继母王思雅的冷眼,季杳杳只能选择忍让,可也就是三年前,季成明有了自己的儿子。 这也是她被赶出家门的导火索。 王思雅教三岁的儿子骂她,小孩子没有自己的思想,他辨别不了是非对错,只能有样学样。 因为自己儿子对她的讨厌,季成明打了她。 现在,她只能祈祷陈诗斓愿意留下自己,至少,等她考上大学。 成年之后,他们大概也有了彻底不管她的借口。 往事涌现,季杳杳感受到眼眶的酸涩,下一秒,眼泪滑落,滴到校服裤子上,晕成一片深色。 她吸着鼻子,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擦着眼泪。 时远是一刻钟后到教室的。 他默不作声坐下,季杳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都干了,他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季杳杳清清嗓,用像往常一样的语气问:“你要先做一会竞赛题吗?” 时远摇头,从包里拿出他很久没用过的课本,“不用。” 时远抬眸,看她侧着身,没面对自己,眼尾处很红。 像是刚刚哭过,可怜又委屈。 时远蹙眉,叫了她一声,“季杳杳。” 她缓缓扭头,最终看向时远,“怎么了?” 目光重叠,她的眼底潮湿,周围都是血色的红,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随即,她偏了下脑袋,像视线刻意躲避。 时远沉默良久,最后淡淡启唇:“没什么,先看数学吧。” “好。” 怕被发现的季杳杳有一丝慌乱,翻了半天书桌才想起,数学课本就在眼前,她刚刚打开的。 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她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时远的指尖翻着书页,在目录找重点,“主要给你补一下几何重点,你函数和概率掌握得很好。” 季杳杳诧异,想着他怎么会知道。 拿起黑色碳素笔,时远瞥了她一眼,看穿季杳杳的心思,“你这些天的数学试卷,都是我批的。” 季杳杳才想起,每次都是同桌互换卷子。 时远讲的很清楚,跟着他的思路,季杳杳渐渐把刚才的伤心事抛到脑后。 说完知识点,时远给她勾了两道题,让季杳杳试着写。 空荡的教室,季杳杳的写字声都被无限放大。 她正犹豫着要套哪个公式,停笔时,门外走廊响起一阵脚步,逐渐靠近,在最清晰的时候停下。 没等季杳杳抬头,悠扬带着笑意的女声先一步传来,“时远,现在有时间吗,我有道题不太明白。” “就耽误你一小会。” 季杳杳的目光递过去,看见乔思颖双手抱着物理竞赛题集,视线只看得到时远,眉毛弯弯。 时远没抬头,目光落在几何知识点,神色淡然回应:“没时间。” 乔思颖表情有点失望,没有离开,继续问他:“那你明天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吗?” 时远:“不去,我有事。” “那好吧。” 而后,乔思颖走的时候,背影都透露着难过。 闻声,季杳杳下意识看了时远一眼,后者注意力在课本上,圈起一个重点后,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时远偏头,两人对上视线。 时远明天还有事? 况且他还有竞赛要参加,思来想去,自己确实也耽误了他一部分时间。 就刚刚的情况来看,时远并不希望别人占用自己的时间。 见她目光定住,随即时远开口,嗓音低磁,“做完了?” 季杳杳回神,摇头,“还没呢。” “不会?” “会。” 几分钟后,季杳杳把做好的题推给他看,时远沉默着检查她的步骤。 季杳杳其实一直想着他刚才的话,眨眨眼,开口提议:“时远,我其实理解能力还挺好的,要不你把课本的重点标一下,我明天可以自己看,后面要是碰到不会的题,我再单独问你。” 半晌,时远眼底平静,应了声:“行。” “那今天先说重点,明天我教你做题。” 季杳杳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明天?” “嗯,明天。”时远点头,指尖一动,合上数学课本,稍稍歪头,他黑色的眼眸里沾上昏黄的教室灯光,淡然反问:“怎么了?” 季杳杳想了想,直接问出口:“你没事吗?” 时远表情如常,“有事,要给你补习。” 闻言,季杳杳一怔,在课桌上的手慢慢收成拳。 一直以来,她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次数多了,季杳杳习惯退步,尽量做别人的第二选择,久而久之,季杳杳总在委曲求全。 这还是她第一次成为拒绝别人的理由,而不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时远的首选出现得像场及时雨。 看她一直没张口,他抬眸问了句:“你明天没时间?” 季杳杳立即摇头,她眼眶微酸,却笑着回应,“我有。” 教室内的光线微弱,季杳杳的影子落在地面,倾斜着。 握着手中的笔,这次,她没有转头,只是喊旁边人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时远。” 他淡淡应了一下,笔尖一顿,“嗯?” “能认识你真好。” 四下寂静,时远幽邃深沉的眼眸在看向她的那一秒时,涌起波澜,“你说什么?” 季杳杳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眉眼弯成道月牙,笑容浅浅,“没什么,就是说了句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开学礼 第15章 开学礼 周末两天,她在时远的帮助下,把进度补上不少,只是实际应用还不灵活。 周一正式开学,这周五就要进行摸底考试。 早操刚结束,季杳杳去食堂打包了份生煎,准备带回宿舍。 她想着考试的事,心里没底,低着头往宿舍方向走。 五分钟后,正巧在楼下碰见拉着箱子返校的宋诗情,她在季杳杳前面出声,“杳杳!” 闻声,被喊住的女生匆匆抬头,停住脚步。 她慢悠悠靠近后,宋诗情目光下移,瞥了眼她的塑料打包袋,“你没在食堂吃啊。” 季杳杳摇头,“没,食堂油味太重了。” 进去待五分钟,昨晚的澡直接白洗,瞬间入味。 其实不单单是油味,夏天温度太高,大部分爱干净的女生还好,身上都是不同沐浴乳的香味,但男生爱运动,出汗多,有些懒得天天洗澡,特别在跑完操后,食堂的味道变得格外刺鼻。 说话间,季杳杳搭了把手,帮宋诗情把箱子搬到三楼。 回宿舍后,宋诗情把箱子平放在地上,直起身,她双手掐腰,长呼一口气,“我妈给我装了一堆零食,待会分给你。” 话音刚落,季杳杳下意识低头,往她已经打开的行李箱看了眼。 宋诗情应该是在爱与期待中长大的那种女孩,家境或许也不错,印象里,她经常提起自己的父母。 季杳杳很羡慕。 目光停滞,几秒后,她回神,礼貌道谢,“谢谢。” “别客气。”宋诗情直接拎了两包零食塞进她怀里,看样子像是提前装好的。 季杳杳怀里被填满,垂眸再三确认数量后,抬头开口:“这也太多了。” “嘿嘿,这袋是给你的。”宋诗情讨好般笑着,手指了指左边稍多的,而后平移到右边,“至于这袋,今天找时间帮我带给大学霸吧。” “毕竟,之前我总麻烦他讲题。” 其实宋诗情这话提醒了她,接受了时远这么多的帮助,她也应该表示一下。 更何况,时远在周末牺牲了自己的学习时间,给她补了两天课。 而且他们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关系越来越好,只是季杳杳不清楚要送他什么。 一本真题集? 可万一买重复了呢…… 心里纠结,她拿不准主意。 出神着,宋诗情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歪头问:“杳杳,怎么了?” “没事,”季杳杳抱着零食的手臂收紧,清清嗓问宋诗情:“你不自己给他吗?” 宋诗情摇摇头,“不了,你跟他熟一点,我送的话,他不一定收。” “拜托拜托。” 其实,这事最应该让周琛来办,他和时远才最熟。 然而,季杳杳对上宋诗情渴求的目光,没法拒绝,答应下来,“那好吧。” “杳杳,你真好!” …… 开学第一天,一中组织开学典礼,在早自习时间举行。 初晨的阳光捎带着夏日的热意,微风拂面,绿茵操场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各班陆陆续续到达,站在指定区域。 从低到高两竖排,因为季杳杳还没有领到新校服,为了队列美观性,肖丽让她暂时站在班级最后面。 肖丽站在她旁边,对着季杳杳上下打量一番,“午休结束去后勤办公室领你的校服。” 季杳杳乖乖点头,“好的,肖老师。” 交代完,肖丽转身回到队伍最前面。 季杳杳身侧空出来,前面是周琛,周琛旁边是时远。 两个男生很高,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拿到麦克风,在主席台读着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 “这几年,咱们学校取得了一次又一次优异的成绩,新的一年,我们要再接再厉……” 彼时,太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季杳杳眯了眯眼,仰头看了眼天边的罪魁祸首,感受到光晕后,她低头,不知不觉,视线落在时远背影上。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色。 从季杳杳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紧抿着唇,鼻梁高挺,侧脸轮廓优越。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时远回眸,两人视线交叠。 耳边,校长的声音变成减弱的背景音。 下一秒,时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她身边,忽地,落在季杳杳脸上的阳光消失不见,渐渐恢复平常的温度。 意识到旁边位置空了,周琛,转头看到季杳杳之后,他没忍住“啧啧”了声。 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而后,季杳杳看看前面的周琛,又转头看向时远,“你怎么来后面了?” 冷不丁,周琛又“呵”了一下。 季杳杳被前面人的声音吸引。 而身侧的时远完全无视了周琛,回答季杳杳的话,“前面人多,热。” 虽然三伏天过去,但明海市的夏天温度没有降低太多,站在人群里还是不免会热。 季杳杳点点头表示同意,也感受到的阳光都被旁边人挡住了。 开学仪式在二十分钟后结束,各个班按照顺序回去,高二理科一班被排在靠后的位置。 等前面人陆陆续续离开这段时间,操场哄闹一片。 前排,不少同学在叽叽喳喳聊天。 季杳杳沉默半天,偏头看了时远一眼,又低头,想着要送他礼物的事,想着要怎么开口。 几分钟后,她的思绪被打断,时远清清嗓,提醒她:“走了。” 回神后,队伍已经走出好几步,她跟在周琛身后,跑了两步才勉强跟上。 时远一直走在她旁边,季杳杳眨眨眼,先压低声音关心了句:“你和周琛吵架了吗?” 刚才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是怎么了。 时远低头,斜过目光,“没。” “他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听到这话的当事人,“……” 季杳杳点点头会意,随后,她提高说话分贝,看着周琛的后脑勺,“周琛,我之前感冒发烧还剩了不少药,你需要吗?” 来住校时,季杳杳病没好全,药备得很齐。 前面,周琛扭头,应声道:“不用,谢谢啊。” “不客气。” 一边,时远沉默,黑眸落在季杳杳的脖颈,下一秒,他拉开校服拉链,把长袖扔给周琛,几步往队伍外走。 那是和教学楼相反的方向。 季杳杳眼中,他的背影逆着光。 他嗓音凉凉,听不出情绪,“帮我拿回去。” 接住校服外套的周琛一愣,随即喊了句:“不是你去哪啊?” “实验楼。” “哦。”周琛拎着他的外套,还没问清楚时远回不回来上课,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 一上午,季杳杳同桌的位置都是空的,只有一件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 各科老师似乎也习惯了时远总不在的情况,通常看一眼空着的位置,就若无其事继续讲课了。 午休前,宋诗情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一中规定,在午休时间,住校生必须回宿舍休息,走读生则在教室午睡。 她们打包好饭,回宿舍的路上,宋诗情告诉她,时远应该是去实验楼找物理老师了,下周就是物理竞赛。 无论什么竞赛,一中年年都是第一名。 去年,时远更是甩开后面的参赛人员几十分。 宋诗情吃着饭,喋喋不休讲着,继而,她忽然把筷子往米饭里戳了两下,告诉她,“因为大课间的时候我出去打水,正巧路过二班,发现乔思颖也不在。” 季杳杳闻言,只点点头,继续吃饭,“哦。” 宋诗情盯着她看了会,发现季杳杳是真没什么反应。 宋诗情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 毕竟,季杳杳不经逗。 十二点半左右,两个人吃过饭后,一前一后躺到床上。 季杳杳蒙着被子,偷偷拿出手机,想在睡前听一会英语。 或许是开学事多,肖丽还没来得及收手机。 刚开机,季杳杳还没来得及找英语听力资料,微信消息先一步弹出来。 她以为会是陈诗斓,点进去后,时远的名字出现在最上方。 季杳杳眼眸敛下,一秒后点开两个人的聊天界面。 【时远】:睡了? 【季杳杳】:没呢,准备听一会英语。 【时远】:在宿舍找到我之前用的笔记,下午给你带着? 时远下午不去实验楼了吗…… 【季杳杳】:你不用了吗? 【时远】:嗯,不用了。 【季杳杳】:谢谢! 季杳杳心情好了很多,借着这个话题,她继续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诗情给你带了零食,感谢你这几天帮她讲题,我也下午带给你? 【时远】:不用。 果然,他会拒绝。 【季杳杳】:我答应她要给你的。 半晌,聊天窗口上面显示正在输入,而后,消息发过来。 【时远】:行,下午吧。 盯着这条消息,季杳杳咬了下唇,犹豫几秒,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 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 【季杳杳】:对了,你周末有时间吗? 她想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时远自己挑。 虽然住校生需要在周六周日上全天自习,但也可以请假出校。 【时远】:要补课? 【季杳杳】:不是补课,我最近麻烦你讲题,就想送个礼物给你,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挑一挑。 【时远】:周琛和宋诗情也有份? 季杳杳不解,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和宋诗情整日待在一起,想送礼物的机会很多,至于周琛,他们似乎都没说过几次话。 【季杳杳】:如果遇到合适的,可以顺带买一下。 【季杳杳】:但主要是想送你礼物。 发了这条消息后,时远那边久久没回复。 直至午休结束,一觉醒来,季杳杳在去教室前看了眼手机。 【时远】:礼物就不用了。 【时远】:今晚周琛约我打球,一起? 【时远】:到时候给我送瓶水就行。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啦,掉落大肥章,感谢宝宝们一路支持![亲亲] 后面带几本预收文~《我只爱你的钱》、《极致迷恋》、《危险交易》感兴趣的宝宝们点点专栏收藏~开文不迷路~ 《我只爱你的钱》 古灵精怪x京圈清冷 双c/he/轻松甜文,非典型正剧风 几年前,一夜荒唐。 事后,苏烟宁拎着高跟鞋跑路,酒店外,大雨瓢泼,打车软件直接罢工。 而后,一辆被雨水冲刷的豪车停在她眼前,车主降下后排车窗,脖颈处还有昨夜残留的暧昧痕迹。 侧脸轮廓叠了重阴影,轻描淡写丢过来几个字,“想红吗?” 在圈里摸爬滚打三年,依旧名不经传的小演员咬咬牙,最终点头。 “我捧你。” 早些年,楚聿白凭借一己之力跻身名利场,不择手段,利益熏心,所有人都以为他总不会对个小演员动真情。 就连圈内好友也曾笑称,这少爷只会为钱折腰。 在一起后,楚聿白一度认为苏烟宁挺爱自己,会撒娇,会哄人,甚至于,苏烟宁在家里后院设了祠堂。 楚聿白以为她在求两个人的爱情长长久久,没成想,有一日撞破她在殿前磕头,“保佑楚老板事业兴隆。” 千万别破产啊,她是真的爱他的钱! 楚聿白:“……” 片段: 之后,就只有苏烟宁清楚。 浓郁深夜,楚聿白吻上来,哄着怀里人,“宁宁,还想要多少钱?” “才愿意嫁给我。” 《极致迷恋》 痞帅x乖乖 女暗恋/he/先do后爱/ 时隔五年,一场高中同学聚会,江禾茉再次遇到曾经暗恋过的男生,施衍。 对方压根不认识自己,情感找不到宣泄口,她多喝了几杯。 翌日清晨,她从陌生的环境中苏醒,衣服踢在脚边。 惊慌失措,她努力找寻宿醉断片后的记忆。 一颗扣子系了半天。 抬眸,撞到施衍苶靡懒散的目光,当事人咬着烟,歪歪斜斜靠在墙边,拖腔带调地问:“需要我帮忙?” …… 施衍是所有人眼中的浪荡公子哥。 江禾茉暗恋五年未果,本该循规蹈矩过这一生,原以为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却在久别重逢之际,答应了他荒唐的提议。 《危险交易》: 白切黑恶女x疯批太子爷 含墙纸爱/双c/非善男信女/拉扯/狗血俗气 为了和江家两个哥哥争夺家产,江揽月选择暂收锋芒,明哲保身,扮演了二十三年清纯无害的小白花。 豪门战争,危机四伏。 一场名流酒宴中,她被大哥陷害,误打误撞闯进闻崇的房间,无意中得知这位太子爷不可告人的秘密。 海市楼家,权势滔天,作为现任继承人的闻崇杀伐果断,冷清冷性,传闻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当天夜里,江揽月掉入他的股掌之中。 窗外,月色浓浓,她身影单薄。 江揽月努力营造涉世未深的小白花人设,声音发颤,主动示弱,“闻三爷,我不想死。” 居高临下,闻崇面对这张清纯无害的脸,指腹挑起她的下巴,慢慢划到脖颈,“那就,脱。” …… 后来,春宵几度,江揽月和闻崇有了不可言说的关系。 本以为是场权色交易,两人各取索取,她企图利用闻崇得到江家财产,打算在如愿以偿之际,整个人销声匿迹。 然而,江揽月离开当夜,海市被闻崇翻了个底朝天。 …… 数月后,隔壁市的度假村酒店里。 休息室里,江揽月再次遇见闻崇,高定西装,宽肩窄腰,他依旧气质不凡。 原以为两个人已经不必有任何交集,江揽月选择绕道而行。 可下一秒,她被男人拉入怀中,用力吻住,“江揽月,招惹了我,还想跑?” 第16章 篮球场 第16章 篮球场 下午, 宋诗情陪她绕路拿校服,两人跑了几步,踩着预备铃到教室。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时远, 男生低着头, 额前碎发遮住眉眼, 时远没穿校服外套,前段时间受的伤已经好全了, 胳膊留下浅浅的印子。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教室。 回想在宿舍时, 季杳杳在微信上答应了时远的邀请,同意去看他们打球。 送水而已,这个任务应该也没那么难完成。 几秒后, 季杳杳回神,几步走到位置, 把零食袋子放在她和时远中间,坐下时,她视线扫过桌面,发现两本食指厚度的笔记。 她迫不及待翻了个大概,知识点很详细, 字迹属于旁边的时远。 而后, 季杳杳笑着, 压低声音道谢,“谢谢。” “这是诗情给的, 你记得拿回宿舍。” 时远轻“嗯”了一下。 这节课上物理, 老师叫王志岗,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头明显,黑色polo衬衫塞进裤子里, 皮鞋被擦得铮亮。 时不时拧开保温杯喝水,咳嗦清嗓,上起课也是股说教味。 听宋诗情说,他就是每年带物理竞赛的老师,学校特聘的高级教师,一般都是带高三生,今年破例,给理科一班上课。 “咱们这节课复习圆周运动,把课本打开……” 物理算是季杳杳比较拿手的学科,整堂课跟的并不吃力。 不得不说,这王老师有两把刷子,讲课思路很清晰。 下课铃响起时,季杳杳垂着脑袋,还在课本上认真补充知识点。 王志岗把手里的粉笔头往盒里一丢,耳边,交流讨论的声音很快被放大,蔓延在教室各个角落。 随后,周琛到第一排找时远。 “王老头的课真催眠,我差点睡着。”周琛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开口:“对了,上课前乔思颖还找我,问你晚自习前有没有时间。” 没等时远拒绝,他先一步又开口:“我说没时间,约了你打球。” 时远收了物理课本,“嗯。” 而后,他又听见周琛说,“但她说要去看。” 随即,季杳杳扭头看了时远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忽而,她想起宋诗情说过,乔思颖曾经追过时远。 看这样子应该是真的。 正想着,旁边周琛精准地问出她的想法,“她是不是还在追你?” 时远动作一顿,冷淡抬眸:“谁?” 周琛:“乔思颖啊。” “你想多了。” 周琛呵了一声,直言道:“我可没想多,是你压根没搭理她。” 继而,他把手搭在时远肩膀上,意味深长朝季杳杳那边使眼色,“我看你碰见喜欢的,也挺主动的。” 时远沉默,只一味把周琛的手拿开。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走读生离校。 黄昏时分,天边火烧云的光照进教室内。 开学后,班里又加了几个住校生,季杳杳只能叫得上名字,没说过几句话。 几分钟后,宋诗情收拾好课桌上的书,来第一排找季杳杳去食堂吃饭。 路上,宋诗情问她:“杳杳,吃完饭你回宿舍吗?” 季杳杳点头,偏头看旁边的人,“嗯,我要换一下校服。” 既然发了新的,她就不能再穿之前学校的校服,这半月走在校园里,季杳杳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见状,宋诗情提议:“那正好,咱们洗完澡再去教室上晚自习。” “我上完自习再洗吧,”季杳杳犹豫几秒,还是坦白说:“换完校服,我答应时远要去看他和周琛打球。” 宋诗情眯起眼睛,闻到八卦的味道,探寻般欲言又止,“你们俩……” 季杳杳连忙提醒她:“还有周琛。” “而且,他是缺个送水的人。” 宋诗情眨眨眼,“你看我信吗?” “真的。” “他买不起水?” 季杳杳想,似乎也不是…… 宋诗情轻哼了一声,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他怎么不找我去送水,不找班上其他人去送水,就偏偏问你,别跟我说因为你是他同桌。” 闻言,季杳杳沉默,她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明白宋诗情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她不停否定时远会喜欢自己这件事,又或者说,她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 明明从小到大,她没得到过什么所谓的喜欢。 因为十多年的生长环境,把她的性格养得很差,敏感又拧巴。 然而,时远是个太优秀耀眼的人,一直以来,季杳杳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只适合自己远远看一眼。 时至今日,她还是这么想。 临近食堂,宋诗情看她走神,晃了晃季杳杳的胳膊,笑了笑开口:“想什么呢?”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说得很对?” “没什么。”季杳杳低头,长睫垂下,抬腿,一步步上楼梯。 住校生不多,食堂不需要排队,所以她们这顿晚饭吃得很快。 半小时后,季杳杳回到宿舍。 叠好的新校服外面套着层塑料袋,一打开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一中校服设计简约,黑白两色相间,女生还多出一条夏天的校裙,到膝盖下方一点,但只能在特定场合穿。 季杳杳三两下套上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 还算合身,但校服的版型偏宽,并不收腰,全身都是宽松的设计。 季杳杳低头别着校牌,在出门前问正在打量自己的宋诗情,“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诗情坐在床边,用手托着下巴,挑挑眉道:“合适吗?” 季杳杳:“哪里不合适,公共球场,谁路过都可以看啊。” 难不成他们俩打球还要清场? 宋诗情忍着笑意,“谁问这个了,我说校服合适吗?” “脑子里想什么呢。” 季杳杳:“……” 宋诗情绝对是故意的! 下一秒,季杳杳直接转身,像要逃跑,“那你洗澡吧,我先……” “等等我啊,又没说不去,”宋诗情见人离开,笑意不减,“蹭”一下起身,顺手拿了两瓶水,继而追出宿舍,“你忘拿水了,到时候可更说不清。” “快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脸红了。” 她把脸凑过去,季杳杳躲开,“诗情,很热,你别靠我这么近……” 一路上,季杳杳低头看着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收手紧紧抱住。 …… 晚六点二十分,一中校园陷入黑夜,蝉鸣不止。 还没正式入秋,微风中还带着丝丝热意。 林荫道两侧,路灯一盏盏凉起,昏黄幽暗的光线落在郁郁葱葱的梧桐枝叶上,窸窸窣窣的影子落在沥青路面。 室外篮球场距离女生宿舍楼很近,走过去只要五分钟。 隔着几米远,季杳杳脚步慢下来,视线先递过去。 篮球场有些年头,周围的铁丝护栏有几处脱落迹象,露出不规则的方形窟窿,场内的光不同于旁边的行人区,很亮,甚至有些刺眼。 这片区域大到能同时开四场球赛。 走近,能看到球场地面经过风吹日晒,被磨成浅绿色,罚球区和三分线的漆有不同程度的掉色。 季杳杳被宋诗情拉到防护栏外,旁边是篮球场的入口,门大开着。 宋诗情扒着防护栏,在场外看了一圈,自言自语了句:“还有二班的人啊,蒋梁齐也在。” “他也会打球?” 季杳杳原来也以为是他和周琛两个人,然而视线中,场上至少有十个人在热身,时不时把篮球传来传去,站在三分线前尝试投篮。 显然,这场球还没打起来。 夜间光线微弱,可季杳杳抬眸那一秒就目光越过稀稀拉拉的人群,就只看到了时远。 斑驳的梧桐树影中,他球服外面披了黑白校服外套,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两条长腿岔开,弯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方。 下一秒,时远神色平静地抬眸。 空气中,视线交叠。 这是时远第一次见季杳杳穿一中校服,她依旧绑了利落的高马尾,发丝扫过白皙的脖颈,挡住半边锁骨。 第16章 篮球场(2/4) 第16章 篮球场(2/4) 周遭的喧闹声忽然静止,她抱着矿泉水的动作下意识又收紧几分。 几秒后,周琛拿着球走到时远眼前,一米八多的个子正好把他眼里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并不知情的周琛大大咧咧开口:“时哥,坐着干啥呢。” 眼前一片黑,时远掀起眼皮,蹙眉。 周琛:“快快快,一会上晚自习了,赶紧打一场,我还得回家。” 说话间,季杳杳和宋诗情已经走过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琛扭头,惊讶出声:“你们咋来了?” 没等旁边人开口,宋诗情耸耸肩,先一步说:“当然是来看大学霸打球。” 周琛:“怎么都来看时哥打球?” 宋诗情顺着他的话问,“还有谁?” 周琛在地上拍了一下篮球,球弹回他手里,继而指了指另外一边休息区,“诺,那边呢,二班的乔思颖。” 顺着周琛手指的方向,季杳杳也递过去一个眼神。 几米外,乔思颖手里也拿了瓶水,她的目光落在时远身上,久久没移开。 倏忽,耳边传来时远的声音,他嗓音冷冽,把几个人的目光从乔思颖身上吸引回来,“走了,打球。” 季杳杳顺着他的声音抬眸,男生脱掉外套,时远里面的黑色球服松松垮垮,他单手戴着护腕,周身更具冷感。 良久,时远和周琛往篮球场中央走。 自然而然,这个休息区的长椅被她和宋诗情继承,两个女生坐下,而后,季杳杳看见旁边人神神秘秘凑过来。 “我赌一包辣条,乔思颖绝对还在追大学霸。”宋诗情偷偷瞄那边休息区,又看看刚上场的时远,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没吭声,偏头,又看了眼乔思颖,碰巧后者也在朝她这边看,对上目光后,乔思颖礼貌笑笑。 季杳杳同样回应她,两人同时回眸。 她并不知道以前的事,但此时此刻,季杳杳也能看得出来。 可在她看来,时远会被人追,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篮球场上,时远低头,抬手扯着护腕,在仰起下巴的后一秒,他的视线落在刚才待过的休息区。 猛然,他眼底一沉。 季杳杳的新校裤没有之前长,坐下后,裤腿上移,她白皙的脚踝落入时远眼底,那串银铃铛脚链在灯光下很显眼。 有些心思很难放在篮球上。 旁边,一群男生在吵着分队。 周琛猜丁壳赢了局,选人时候征求时远的意见,“时哥,我要蒋梁齐了啊。” 时远视线没移开休息区,声音偏沉,“嗯”了声,“都行。” “你看着要,等我一会。” 周琛点头“哦”一下,转身看了眼,发现时远去休息区了。 彼时,季杳杳在跟宋诗情聊天,说的是她们去年高一的事。 眼前,那串红绳铃铛慢慢变清晰,像吸引他靠得越来越近。 休息区,她只给时远了一个侧脸,明亮的眼睛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许是听到脚步声,季杳杳下意识回眸,视线重叠。 居高临下,季杳杳并不知道他忽然折回来的用意,只记得自己的初衷。 而后,她抬手,没开封的矿泉水瓶递出去,“你要喝水吗?” 季杳杳歪头,想着这场球不是还没打起来吗? 时远沉默,又走近一步,两个人的鞋尖快靠在一起,她的膝盖只到时远小腿。 目光交汇,时远发觉她的眼底太干净。 半晌,他移开视线,清清嗓开口,可音色还是偏沉,“我校服外套呢?” 季杳杳和宋诗情同时左右看了一下,最后,前者指了指旁边堆的衣服,“在那。” 椅子最旁边的把手上,搭的不单单有时远的校服。 时远斜过视线,走过去,弯腰拿起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最上面是他的。 上一秒,校服被他拎在手里。 而后,坐在休息区椅子上的季杳杳忽然感觉腿上一热,垂眸,季杳杳看见时远把校服外套盖在她腿上。 时远的外套很大,腰以下的位置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明所以抬头,视线撞进时远漆黑的眼眸里,他薄唇轻启,“帮我拿一下。” 季杳杳想,或许是他不想和其他人放一起? 半晌,她点点头答应,“好。” 宋诗情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在时远转身后,她用胳膊碰了碰季杳杳,“刚才乔思颖在往这边看。” 季杳杳扭头的时候,她已经在看篮球场了。 耳侧,宋诗情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过大学霸把衣服盖你腿上是什么意思,现在又不是冬天,怕你冷吗?” “可能真的只是想让我帮忙看管一下,”季杳杳回眸,朝宋诗情摇了摇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毕竟他过会还要来找我,方便而已。” 宋诗情:“我才不信。” 因为球赛开始,季杳杳没再和她争论。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中央,时远俯身,看着即将抛起来的篮球。 哨声一响,场面在几秒后陷入激烈,球在不同人手里待过,快速传来传去。 季杳杳对篮球赛的规则一知半解,只清楚投篮会得分,在之前的学校里,她很少看这种比赛,只在老师统一组织硬性要求参加时,才会充当观众。 场内,时远刚刚投进三分球。 旁边,宋诗情鼓掌欢呼,“时远打球就是厉害啊!” 闻声,球投进篮筐,还没落地,时远的目光似乎先递过来,对上一秒,他回头跑另外半场拦球。 匆匆而过,季杳杳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这一幕刚好被宋诗情捕捉到,她眯着眼睛,在旁边人身上探寻,“大学霸刚才是不是在看你!” 那应该就不是她看错了。 “啧啧啧,都说男生进球之后,眼神会不由自主先找自己喜欢的人,我再赌一包辣条,他百分百对你有意思。” 下意识的,季杳杳用手抓盖在自己腿上的校服外套,避开这个话题,“诗情,你还看不看了?” “看看看,我不说了不说了。” 话音刚落,宋诗情抬手做了个拉链拉嘴巴的动作。 这场球没打太久,后面时远把比分拉得太大,球一个接一个进,二班那群人觉得没意思,说是下次再战。 他们大部分人都走读,来休息区拿了衣服后,成群结队地离开学校,嘴里还复盘着刚才的球赛。 “我靠,刚才时哥那个球你咋不拦着。” “下次换你去拦。” “得了吧,那时哥直接不上篮扣了,原地跳个三分你就傻眼了。” “……” 时远和周琛还在球场,慢悠悠往休息区走,二班人经过时,拍了拍周琛的肩膀,跟他们打招呼,“走了啊。” 休息区长椅上,宋诗情起身,伸手扯了扯旁边的人,低头朝她眨眨眼,“去啊,送水。” 季杳杳抬头,时远的身体逆着篮球场的灯光,整个人被镀上层白色亮光,如同刚刚精彩瞬间后的耀眼嘉奖。 她把多出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刚站起来迈出去一步,眼前的男生被挡住。 光芒渐渐融于黑夜,什么都没剩下。 眼前,乔思颖跑过去,把手里的手递给他,笑意盈盈开口:“给。” 相隔几米,季杳杳睫毛敛下,收回半步,看着自己的矿泉水。 宋诗情又用胳膊捅捅她,抬起下巴示意,“快去啊。” 季杳杳犹豫了几秒,弯下腰,还是把校服外套搁在长椅上,旁边放着矿泉水瓶,起身时,她双手空空,神色平静,“算了,我们回教室上晚自习吧。” 说罢,季杳杳转身,看向篮球场的出口。 场中央,时远斜下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眼,别开视线,用淡淡音调叫了声,“周琛。” “接着。” 旁边男生傻了,没搞清楚状况,“啊?” 谁接?他吗? 这水也不是给他的啊…… 时远黑眸幽邃,重复一遍:“水,接着。” “你不渴?” 被点名的当事人看看时远,下一秒又面向乔思颖,女生皱眉,被拐着弯拒绝,她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 周琛清楚,他明摆着是想拒绝乔思颖,拿自己当借口。 而后,乔思颖想开口,“时远,我……” “谢谢你的水啊,”纠结了一秒,周琛直接拿过宋诗情手里的水,拧开喝了一大口,“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乔思颖被抢了水,面色难看,冷冷出声:“不客气。” 说完这话,她负气离开,头都没回。 随即,时远抬眸,目光落在休息区,发现自己的校服和水都被放在长椅上。 第16章 篮球场(3/4) 第16章 篮球场(3/4) 微微蹙眉,时远环视球场半周,在距离出口几步的位置看见季杳杳。 她背影单薄,从篮球场的光区往昏暗林荫道走。 只差一步,季杳杳的影子已经混入黑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磁沉男音,“季杳杳。” 回眸,她看见时远跑过来。 他没来得及穿校服外套,刚刚运动完,他呼吸声很重,跑过来后,时远双手撑着大腿,抬眼看她。 黑沉眼底被她填满,时远启唇问:“我水呢?” 他没接乔思颖的水? 见状,宋诗情自动闪人,“那个,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找蒋梁齐,我去追他啊,你们先聊,不用等我一起去上晚自习了。” 没等季杳杳开口,她先一步从出口离开。 等她开口,宋诗情已经跑出去三米远,“诗情……” 季杳杳的声音被吞没在夏夜的风里。 看着跑远的身影,季杳杳重新回头,她抬手,指了指时远身后,回答他:“水在椅子上。” 时远始终望着她,视线平齐,出声时,气息还不算太稳,又哑又低,“季杳杳,我也帮了你挺多吧。” 她承认般点头,眼眸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嗯。” 不可置否,时远确实帮了她太多太多。 得到肯定,他一字一句反问:“那把我东西就这么一丢?” 闻声,季杳杳一惊,抬起头看他的眼睛,解释道:“不是丢,没丢。” “你的校服外套我是叠好,也没跟别人的放在一起。” “那水呢?”时远直起身,高出她一大截,稍稍低头,黑影把季杳杳圈住,他的声音浑厚有磁性,“不是说好了,要给我送水。” “结果丢在一边,让我自己拿。” 想了几秒,面对时远她决定坦白:“其实我以为你接了乔思颖的水。” 都来看同一场球赛,其实时远接谁的都可以,但季杳杳是答应过他要送一瓶水,所以才没拿走,干脆放在他校服旁边。 时远:“她给周琛送的。” 季杳杳疑惑,“啊?” 时远面不改色,肯定道:“真的。” 而后,周琛收拾好,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半瓶水,“时哥,我先回家了啊。” 季杳杳看了眼,还真的是乔思颖手里那一瓶。 临走时,周琛还跟季杳杳打招呼说拜拜,整个人都挺奇怪的,挤眉弄眼朝时远说了句:“加油,时哥。” 当事人沉默,压根没搭腔。 彼时,篮球场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遭沉寂,风吹动梧桐叶的声音都格外响。 时远折回休息区拿东西,几步之外,季杳杳在等她。 弯腰,时远先拿起没开封的矿泉水瓶,利落拧开后,仰头往嘴里灌了三分之一。 白亮灯光下,季杳杳能清晰看到水珠经过他滚动的喉结,慢悠悠滑到锁骨,浸湿球服的领子。 随后,时远拧紧瓶盖,深呼口气,似是不经意间用手撩起球服,擦了下脸侧的水珠,漏出精壮的腹肌和一截腰线。 季杳杳视线定格,瞳孔骤然一紧,轻轻别开脸。 但朦胧中的匆匆一眼,她似乎看到时远身上有伤,大大小小几处,已经留了疤。 他真的和别人打过架吗? 但印象里,从季杳杳来一中后,她没见过时远打架。 之前宋诗情说过,他的家境很好,能给学校捐一栋艺术楼,无缘无故怎么会受伤。 正思考着,耳边一阵沉稳脚步声靠近,时远站到她旁边,已经穿上了校服外套。 他低着头,薄唇微动,“走了。” 季杳杳回神,跟在他身后,“好。” 回教室还有段路程,两个人沉默半天,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在耳边环绕。 良久,季杳杳主动开口问他:“那今天,我算是给你送水了吗?” 时远偏头,视线落在季杳杳唇角,反问她:“你觉得呢?” 季杳杳明白他的意思,顿了几秒,她点点头提议,“那下次你打球再喊我,我一定补上。” 不过想想,一中课业压力大,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闻言,时远面不改色应声,“行,那就周末吧。” 季杳杳还没反应过来,重复确认一遍,“这周末?” 时远:“嗯,你有别的安排?” 季杳杳摇头,“没,那就这周末吧。” 时远:“行,到时候微信联系。” “好。” …… 眨眼间到了周五,一中例行摸底测试。 根据高一文理分科的成绩划分考场,季杳杳是转学生,压根没有成绩,只能暂时去最后一个考场。 早读时,整个一班陷入紧张的复习氛围中,大多数人看的是语文,半小时后的第一门考试,这其中也有极个别的人,比如时远,他在做物理竞赛真题。 语文是她的弱项,季杳杳心里紧张,一直翻着笔记本上的知识点,但时间越近,知识越不喜欢往脑子里面钻。 季杳杳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时远,男生神色平静,手上转着碳素笔,她心里感叹了句,学霸不愧是学霸。 预备铃准时响起,随即,身后传来此起彼伏地换位声。 季杳杳收拾书包,打算去自己的考场,后排,宋诗情来找她,“杳杳,上午考完来找我,一起回宿舍。” 季杳杳把笔袋丢进包里,“好。” 宋诗情给她打气,“加油,你肯定没问题的,下次月考我们就在一个考场了。” 季杳杳心里也没底,回了句:“嗯,希望吧。” 宋诗情看了眼时远,“毕竟大学霸给你补了这么久的课,一定行的。” 她一直不是个有信心的人,从小到大,似乎也没人肯定过她。 大多时候,都是要求和质疑。 所以在宋诗情说出这句话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她会不会浪费了时远的宝贵时间。 手上动作一停,季杳杳低下头沉思,忽而,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合笔声,时远没偏头,依旧是看着题目。 他声音偏冷,却很认真,“她肯定没问题。” 宋诗情:“你看,大学霸都这么说。” 抬眸,季杳杳的视线落在时远身上,久久没移开。 她在一中真的遇到了特别好的一群人。 半晌,她拎起书包,离开时,她朝宋诗情笑了笑,“诗情,你也加油。” 几分钟后,季杳杳找到自己的考场,她坐在最后一个位置。 考场氛围很好,单人单桌,周围都是陌生面孔。 一中毕竟是明海市最好的高中,只要考得进来,就相当于两只脚踏进了大学校门,区别在于能上什么样的大学。 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是肖丽,她一进来,考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得出来,肖老师声名在外。 肖丽扶了扶眼镜,开口道:“一分钟内,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到前面,抓到了就按作弊处理。” 下一秒,一阵嘈杂声响起。 肖丽皱眉,提醒道:“放东西不需要用嘴。” 场面瞬间安静。 解密封袋,传试卷,季杳杳握着手里的笔,一下下开盖,又按上。 “后面有多的就匀一匀。” 半分钟后,季杳杳的试卷页数完整,她在写名字前大概看了一眼卷子,难度偏高。 沉下心,季杳杳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题目上。 教室内,静得只有笔尖沙沙声。 考试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季杳杳每分每秒都全神贯注。 上午拢共考了两门,语文后面是数学,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只够去卫生间,连答案都对不了几道。 整十点钟,季杳杳拿到数学试卷。 她惊讶发现,很多题型都是时远曾经讲过,且给她画了重点。 每一步,都能从过往的回忆中找到。 她的逻辑思维能力本来就不差,哪怕换了出题方式,季杳杳也能看得出考点。 季杳杳做完后,大概给自己估了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一百四十分左右。 十二点铃声响起后,坐在讲台的肖丽起身,准时收卷。 一瞬间,教室内炸开锅,前后桌交头接耳对答案,季杳杳和他们不熟,就默默收拾东西。 拿着包从考场出来后,她打算直接回教室找宋诗情。 第16章 篮球场(4/4) 第16章 篮球场(4/4) 走廊上,无数人在讨论刚才的考试题目。 “第二道题绝对选b,你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没有?” “就做了一半,我靠,这次考试好难。” “……” 三分钟后,她终于穿过人群,来到楼梯口。 刚扶上把手,还没迈出去第一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明快的女声,叫住她,“季杳杳。” 回头,她看见乔思颖朝她走过来,身边还跟着蒋梁齐。 他们在一个班,肯定也是同考场。 季杳杳被叫得愣了一秒,按理来说,她和乔思颖应该不算认识。 她沉默,等两个人靠近。 乔思颖:“我没记错吧,你是时远的同桌?” 季杳杳点头,“嗯,我是他同桌。” 乔思颖脸上挂着笑,直接开口:“下个周就是物理竞赛了,你帮跟他说一声,王老师让我们周末去实验楼补课。” 周末? 季杳杳对上眼前人的目光,而后她应了声,“好,我会跟他说的。” 以为他们没有别的事,季杳杳作势要走。 “对了,还有这个,你也帮我带给他。”说罢,乔思颖递过来两个笔记本。 “这是他之前帮我整理的物理真题。” 季杳杳接过本子,耳边,乔思颖话音刚落,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他人很好的,应该也帮你补习过吧?”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点小红包~[亲亲] 第17章 摸底考 第17章 摸底考 “嗯, 他帮我补过课。” 季杳杳眼神平静,双手接过乔思颖递来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了时远的名字,笔迹很熟悉, 她没打开, 暂时抱在怀里。 其实, 也不单单是自己,她记得时远也给宋诗情讲过题。 面前, 乔思颖看了她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情绪,“谢谢, 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而后,她的蒋梁齐先一步离开。 现下, 都是考完试去吃饭的学生,教学楼每层都是人,来往挤来挤去。 回一班的路上,她下意识看了眼乔思颖给的物理题集。 好不容易挤上楼,一抬眼就看见宋诗情站在外面, 她拎着书包, 像是已经等了会。 季杳杳还没走过去, 她先扭过头来,笑着朝她招手, “杳杳, 这边。” “你上午考得怎么样啊?” 季杳杳如实回答:“还可以, 数学应该会好一点。” “这次语文好难,考完第一门,我看班里好几个人去找时远对答案, 不过他谁也没搭理。” 说罢,宋诗情耸耸肩,对大学霸的高冷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人正准备下楼去食堂,提到这个名字,季杳杳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乔思颖的东西,走廊上,她忽然拉住宋诗情问:“哎对,时远还在教室吗?” 宋诗情抻着脑袋,做了个往教室里看的动作,“早就不在了吧,我出来那会,教室就没什么人了,估计和周琛去食堂了。” “你找他干嘛?” 话音刚落,季杳杳看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不怀好意。 下一秒,季杳杳用一根食指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平静解释:“没什么,就是乔思颖让我转交物理题集给他。” “乔思颖让你转交?”闻言,宋诗情蹙眉,又一次停住脚步,这次换她拉住季杳杳的手腕,“她不是经常和大学霸一起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吗?那么多机会能给他,为什么让你转交啊?” 季杳杳顺势挽着宋诗情的胳膊,继续往食堂走,“不知道,可能他们最近碰不上。” 可刚刚乔思颖还说过,让她提醒时远周末要去补课,不能明天自己给吗? 想到这,季杳杳心里也纳闷。 一边,宋诗情继续问:“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季杳杳仔细回忆了一下,三言两语还原场景,“也没多说什么,就告诉我这是时远帮她整理的题集,然后问时远是不是经常帮我补习。” 宋诗情:“还有呢?” 季杳杳沉思几秒,回答:“没了。” “这就没了?” 而后,季杳杳单肩背包,方便自己拉开拉链,把乔思颖给的物理题集先放到包里,“嗯,没了。” 宋诗情思考这阵,两个人并排着进了食堂。 耳边,喧嚣被无限放大,人声鼎沸,油烟味扑鼻。 还是熟悉的味道,季杳杳感觉自己衣服瞬间沾上油烟气。 这个时间点,一食堂人满为患,每个窗口前都排了长队,旁边用餐区座无虚席。 季杳杳和宋诗情选了一个队伍最短的,排队时,她忽然凑到季杳杳耳边,神神秘秘问了句:“乔思颖是不是知道大学霸喜欢你了?” 季杳杳排在她前面,也没转身,只回应了句:“只有你会这么想了。” 宋诗情反驳她:“那可不是啊,周琛也是这么想的。” 这次,季杳杳偏头了,侧着脸,余光中是宋诗情模糊的表情,“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们俩不熟啊。” 季杳杳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 宋诗情才不会告诉她,这段时间,自己和周琛暗地讨论过她和时远的事。 不过,她之前确实和周琛不熟,见面都不会打招呼。 但因为时远和季杳杳,他们有了共同话题,并且一致认为,这两个人有戏。 宋诗情这么说,季杳杳就没再问下去,两个人打好饭,端着餐盘,在用餐区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张空桌子。 宋诗情站在来往过道,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打包回宿舍吃了。” 两个人端着盘子,边走边找位置。 随后,季杳杳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身影,靠窗的那一桌,周琛抬头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时远神色沉寂,睫毛敛下。 他三指微曲,动作不急不慢。 季杳杳视线定格,在原地站定几秒。 与此同时,宋诗情也看见了他们,直接带季杳杳往那边走,“我看周琛他们那边有空位,正好两个位置。” 路过一桌又一桌,停下时,季杳杳站在宋诗情身后。 目光越过前排人的肩膀,刚好能看得到时远,他闻声,懒懒抬头,漫不经心的视线也正巧落入她的眼底。 喧闹的环境里,他们像是处在寂静中央。 “位置太难找了,”继而,宋诗情先开口,她扬扬下巴,示意周琛去时远那边坐,“不介意吧大学霸,跟我们拼个桌。” 周琛灰溜溜被赶到对面时,时远把餐盘往自己胸前推了推,给对面更大的位置,算是无声同意。 宋诗情礼貌笑笑,一屁股坐在周琛对面,“谢了啊。” 现下,季杳杳能选择的就只有面对时远的位置,她先放下盘子,最后慢吞吞落座。 四个人中,周琛主动挑起话题,他问季杳杳:“你考得咋样?” 季杳杳挑着餐盘里的菜,听见声音后抬起头,“还行。” 周琛:“我听说你们考场是肖老师监考。” 季杳杳点头。 “我靠,那不得老严了。” 宋诗情冷哼一声,接过话茬,“怎么你还想抄啊?” 周琛:“开玩笑,小爷我随便复习一下就能考进一班,还用得着抄。” 旁边,宋诗情笑了声,懒得搭理他。 季杳杳沉默,她知道周琛说得是真的,不由自主地,她又开始担心自己摸底考试的成绩。 季杳杳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正走神,忽而,对面传来时远的声音,他语调平缓,“有没有不会的?” 季杳杳认真想了几秒,手上动作停下,抬眸,回答眼前人,“还是有的。” 时远:“等试卷批完,给我看看。” “好。” 意识到时远大概率又要给她讲题,季杳杳想起刚刚乔思颖拜托自己的事,她放下筷子,几秒后,季杳杳从包里翻找出笔记本,推给对面人,“乔思颖让我跟你说一声,马上就要参加物理竞赛了,周末叫你去补课。” “还有,这是她还你的物理题集。” 时远的目光下移,落在这两本题集上。 这是王志岗当初让他整理的,全是历年真题,上面的步骤和思路很清晰,说是用来给后面竞赛的同学复习。 可一中这两年的物理竞赛就他和乔思颖参加,王志岗就把这本题集暂时给了乔思颖。 时远收了题集,抬手随便翻了两页,而后,他掀起眼皮,缓缓开口:“周末我不去补课,你等我消息。” 闻声,原本跟周琛闲聊的宋诗情忽然沉默,偷偷瞄旁边两个人,眼神询问周琛知不知道时远说的是什么消息。 周琛耸耸肩,眼睛瞪大,表示他也不知道内情。 几道目光注视下,季杳杳反问他:“下周不是物理竞赛吗?” 时远淡然点头,“是。” 季杳杳还问:“那你不补课?” 时远非常平静地反问:“我需要补课?” 似乎也是…… 时远和别人的差距太大,他的前面没有人,只需要和自己比。 从始至终,他都是个很有资本说这句话的人。 季杳杳和宋诗情这顿饭吃得有些慢,周琛和时远来得早很多,所以也先走一步。 两个男生一离开饭桌,宋诗情就开始八卦刚才的事,“杳杳,你和大学霸周末是不是有约?” “你们去看电影?去吃饭?还是去逛街压马路?” 季杳杳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口米饭,回应道:“我去看他打球。” 宋诗情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看他打球?” 季杳杳点头确认,“嗯。” 宋诗情:“不对啊,就你们两个人,他跟谁打?” “也不一定只有我们两个人啊。”季杳杳想了想,上次他说和周琛一起,但去了之后发现还有二班的人。 季杳杳估计这次也会有别人。 旁边,宋诗情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可刚刚看周琛的表情,他明显是不知道这件事。 难道时远叫了别人? 两个人吃完后,季杳杳端着盘子起身时,问了宋诗情:“你想一起吗?” 这次她拒绝了,“不了,我这周要回家给妈妈过生日。” 话音一落,季杳杳默默低下脑袋。 其实,她一直记得季成明和陈诗斓的生日,但这么多年,他们的生日似乎并没有那么需要她的存在,早些年她在季成明那边,会给陈诗斓送去生日祝福,但从来没得到回复。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主动了。 现在,就连自己的生日季杳杳都不过了,毕竟也没人记得。 或许在她五岁前,父母感情好的时候,也曾经庆祝过她的到来,可物是人非,事过情迁,什么都会改变。 …… 下午是英语和理综的考试,六点半才结束。 虽然都是文科,但季杳杳的英语成绩要比语文好很多,理综的题也算简单,总体来说,下午的考试还算顺利。 六点四十分,她回到一班教室,同班同学就在这间教室考试,所以今天的值日生早早开始打扫。 见状,季杳杳放下书包,拿着干抹布往厕所跑。 虽然没上课,但班里的值日还是要做,宋诗情因为要回家,先回宿舍收拾行李。 夏日白天长,透过教室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还没黑。 室内,只剩几个值日的同学在搬桌子,顺便对刚刚理综考试的答案。 讲台上,季杳杳拿着刚冲干净的抹布,默不作声擦着桌面,耳边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化学第二道填空题是什么?” “应该是加热分解吧,我记得王老师讲过。” “完了,我只写了加热,给不给分啊!” “……” 闻言,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答案,似乎填对了。 随后,讲台下方,不确定答案的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你去问问时远,他肯定知道。” 话音刚落,几道视线抬起,递到走廊小窗玻璃上。 季杳杳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碰巧时远擦完窗户,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动落锁,几秒后,他单手拎着凳子进教室,校服外套的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手腕。 偏偏他进来后,教室里忽然静下来。 季杳杳继而低头,转身去擦黑板,因为今天没上课,板书只有硕大的几个字,标明考试科目和起止时间,理综两个字非常醒目。 用过干板擦后,她换了湿抹布,踮着脚去够上面的位置。 半分钟后,手臂酸了,季杳杳叹了口气,垂下胳膊甩了甩。 身后,大部分同学做好自己负责的值日工作,陆陆续续收拾书包回家,除了时远,只剩负责最后拖地的男生在等她。 时远这次没在做题,他身体靠在第二排的桌沿,垂下视线,指尖在手机上轻点着。 屏幕上是和周琛的聊天框,那边人打字问他。 【周琛】:你明天真的打算为了出去约会,不补课了? 【时远】:我什么时候补过课? 而且,乔思颖明明知道他不会去。 想到这,时远微蹙眉。 【周琛】:也是。 看到这条消息后,时远才把上面的问题回答完整。 【时远】:不是约会。 【周琛】:哦,其实是你一个人的约会。 【时远】:…… 他跟周琛说不到一起。 消息停在着,忽地,站在第一排旁边拖地男生大概也着急回家,冲好拖把后就杵在这,时不时抬头看向黑板,催促她,“季杳杳,好了吗?” 眼前,季杳杳从第一排搬了自己的椅子,拖到讲台旁边踩着,“马上。” “行,那你快点。” “好的。” 话音一落,时远缓缓抬眸,指腹直接碰了一下锁屏键,放下交叠双腿,随即起身。 他脱了校服外套,往课桌上一丢,动作利落地卷着袖子,嗓音淡淡,“我来吧。” 闻声,季杳杳背对着课桌的身体一僵,她踩在凳子上,手里还举着抹布,小心翼翼转身。 只见原本负责拖地的男生对上时远的目光,一阵惊喜,“谢谢啊。” 而后,他快速将拖把交到时远手里,一溜烟就没影了,像怕时远后悔。 空荡教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落日余辉透过窗户洒向黑板,倒映出金黄色的光。 季杳杳感觉这光芒有些刺眼,刚好朦胧了时远的神情,只觉得他在自己目光中镀了层金色,让人怎么都睁不开双眼。 半晌,属于时远熟悉的冷冷语调传入耳中,他只抛过来两个字,“不急。” “好。” 她嘴上答应着,但手上动作还是不自觉加快。 紧接着,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下午考得怎么样?” 季杳杳动作一停,“还可以。” 时远:“过会还来上自习?” 季杳杳摇摇头,“今晚就不了。” 刚刚考完试,连续做了四套卷子,她需要放松一下自己的大脑。 最多会在宿舍里听一会英语,然后早早睡觉。 正巧,最后一块黑板也擦完,她扶着讲台边沿,缓缓下来,随即拍着手掌上的灰尘。 “行,”时远了然,视线跟着她的背影,直至季杳杳转身,两个人目光对到一起,他才启唇,音调维扬,“那一起吃晚饭?” 季杳杳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时远抬了下拖把,示意她,“稍微等我几分钟。” 临了,季杳杳又说了一个“好”字。 第18章 小插曲 第18章 小插曲 晚七点钟, 夕阳耗尽最后一丝余晖,天边圆月当空。 因着明后两天是休息日,大多住校生都会回家, 林荫路两侧都没什么行人。 校园内, 凉风四起。 季杳杳和时远并排往食堂走, 路灯把人影拉长。 站在一食堂门口,上楼时, 时远偏头, 视线慢悠悠垂下,问旁边人,“去吃什么?” 季杳杳:“就烤肉拌饭吧。” 一食堂的烤肉拌饭能选择的口味多, 十五块一大份,味道出名得好, 上次来是两周前,她和宋诗情都点了沙拉味的,阿姨很舍得放酱,告诉她们米饭不够可以加。 闻言,时远从兜里摸出校园卡, “行。” 周五晚上, 食堂都没什么人, 室内,灯光都只开了半边, 整个食堂像蒙上了一层布, 灰扑扑的。 两个人去窗口选好饭, 食堂阿姨连号都懒得给,说待会直接喊他们。 担心听不到阿姨的声音,季杳杳提议到距离窗口最近的位置坐下等。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季杳杳在沉默环境中低头。 忽而,一阵轻快的女声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带了丝惊喜,撞破沉寂,“时远?” 季杳杳缓缓抬眸,没想到比食堂阿姨叫号先来的是乔思颖。 来人端着餐盘,她没穿校服,一身浅紫色长裙盖到小腿位置,脚上蹬了双白色皮鞋,自然风下裙摆微扬,整个人明媚大方。 “真巧啊,你们也来一食堂吃饭。”乔思颖展颜,目光落在时远身上,没得到回应继而转移到男生对面,开口征求同意,“我们可以一起吗,应该不打扰吧?” 季杳杳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目光,没办法拒绝,“不打扰。” 她和乔思颖并不熟悉,但几次接触下来,两个人又没什么太深的过节。 况且,乔思颖大概率不是想和她一起吃饭。 “那我坐你旁边。” 说着,乔思颖主动选择季杳杳身边的空位,斜过目光就能看到时远。 乔思颖坐下后一秒,隔着玻璃窗,食堂阿姨从厨房端着两盘烤肉饭出来,在叫号前利索地淋酱。 见状,季杳杳双手支撑身体,打算起身。 时远先她一步,静静开口:“我来吧。” “谢谢。” 一边,乔思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直至时远端着餐盘回原位,把一份烤肉饭推到季杳杳面前,落座时,她才开口问:“时远,你周末真的不去补课了?” 当事人没抬头,出声时语调偏冷,“不去。” 乔思颖表情有点失望,“这样啊,我看了你整理的题集,有挺多不明白的地方,还想着问问你。” “你可以问王老师,”顿了几秒,时远掀起眼皮,眼底没什么情绪,对上乔思颖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题集本来就是他让我整理给参赛同学的,他比我熟。” 乔思颖手里握着筷子的动作一僵,面上有点难看,“那好吧。” 时远搁下筷子,余光中,季杳杳沉默专注自己碗里的饭,完全不插话。 抿唇,他想了一秒,又重新开口:“另外,整理题集的时候我也顺便留了一份,用不上两本。” 乔思颖撑起笑容,开口提议:“那等下次补课的时候,你帮我带着。” 时远:“我之后应该不去了,你找时间来一班拿吧。” 乔思颖:“行。” 而后,三个人闭口不言,默默吃饭。 这场谈话似乎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季杳杳想着这两个人能一直聊,她刚好可以隐身吃饭,免去一部分社交。 对季杳杳来说,乔思颖是个陌生人,而且关于物理竞赛的事,她也插不上话。 在朋友的朋友抛来的话题中,她从来融入不了。 在两人以上的环境里,她总喜欢沉默,所以人越多,她被忽视的概率也就越大。 可就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都不说话了,季杳杳开不开口都很尴尬。 垂着脑袋,季杳杳想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顿饭。 这次,她完全没有品尝出烤肉饭的美味,把自己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咽下去,放下筷子时,季杳杳的目光扫过对面人的餐盘,还剩一半。 她清清嗓,先一步起身,随即,两道目光落到她身上。 季杳杳端着空盘子,“那个,我吃好了,就先回宿舍了,你们慢慢吃。” 乔思颖抬头看向她,礼貌打招呼拜拜,“好。” 对面,时远目光定格,沉默不语,抬眸追随着季杳杳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 一路上,她慢慢从刚才的尴尬中脱离出来。 季杳杳沉沉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之后会聊什么。 几分钟后,季杳杳回到宿舍,彼时,宋诗情早已经走了。 房间黑漆漆一片,她摸到开关,在亮起来一瞬间,季杳杳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 对面的床空空如也,季杳杳把包丢到柜子上,在抽屉里拿到手机。 坐到床沿上,季杳杳默默等手机开机。 屏幕一亮,电话卡提示接通,几条微信消息瞬间弹出来,伴随此起彼伏的提示铃声。 季杳杳点进去,发现是陈诗斓的消息。 她先给季杳杳打了这个月的生活费,两千五百块转账代收取。 【陈诗斓】:杳杳,考得怎么样? 【季杳杳】:还可以。 等消息时,她收了生活费,提示和陈诗斓的消息一起映入眼帘。 发信时间是晚上七点钟,她考试结束半小时后,陈诗斓应该是算准了时间的。 【陈诗斓】:能进级部前五十名吗? 这就是一班的合格线。 她盯着屏幕,犹豫之下只能实话实说。 【季杳杳】:不知道。 她能感觉到班里的大部分人都很努力,更何况还有像时远和宋诗情这种,比大家聪明可也一直拼命学习的人,自己的成绩能在一中排什么位置,她真的没底。 【陈诗斓】:那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季杳杳】:好。 话题终止,季杳杳又翻了一遍自己和陈诗斓的聊天记录,寥寥几句。 还没退出和陈诗斓的聊天界面,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季杳杳退出聊天框,看到时远的名字被顶到最上方,她指尖停顿一秒,慢吞吞点开。 【时远】:到宿舍了? 【季杳杳】;嗯,刚到。 【时远】:还以为你会比我到的早一点。 他也回宿舍了? 季杳杳心里纳闷,原以为时远会和乔思颖多聊一会。 算着时间,他们也就前后脚离开的食堂。 看着这条消息后,她在屏幕上敲字,删删改改才发出去。 【季杳杳】:正常,一食堂离男生宿舍近。 【时远】:嗯。 时远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季杳杳在得到这个回复后,默认话题终止。 她暗灭手机屏幕,拿着毛巾去一楼澡堂。 一小时后,季杳杳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宿舍,再打开手机屏幕,看见半小时前,时远又发来的消息。 【时远】:明天九点,行吗? 她反应过来,那边人说的是两个人之前的约定。 【季杳杳】:可以。 【时远】:那校门口见? 她看着这条消息,有点诧异,想着不应该是篮球场吗? 怎么想的,她也就怎么问了。 【季杳杳】:去校门口? 【时远】:嗯,学校没有室内球场。 季杳杳仔细回忆,上次看时远他们打球,是约在晚自习前的课间,虽然已经没有太阳,偶尔微风吹拂,但空气中热意汹涌。 现在毕竟是夏天。 更别说这次晴天白日,太阳能毒死人。 继而,捧着手机想过几秒后,她打字答应下来。 【季杳杳】:好。 …… 晚八点半,一中男生寝室。 因为后两天是周末,在校生格外少,一栋楼都没有几处灯亮起。 走廊上声控灯久久都没亮起,只能借着窗外月光余辉。 室内,灯火通明。 时远的影子落在米白色墙面上,侧脸的朦胧剪影优越。 反手脱掉校服短袖,他往床边柜子上一搭,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身,明亮灯光中,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格外显眼。 忽然,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秒。 时远回眸,没来得及换常服,先看微信消息。 果不其然,是季杳杳。 还有一条消息显示一小时前,发消息的人是周琛,问他要不要打游戏,时远懒得点开,任由红点在界面挂着。 时远握着手机,缓缓靠在桌面,指尖触碰到季杳杳的名字,用几分钟时间约定好了明天的事。 视线定格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季杳杳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顺便,他也回了周琛的消息。 【时远】:不打。 说完这句,时远把手机锁屏,随意往床上一丢,顺势捞起衣服,三两下穿好。 手机在他眼前震来震去,周琛的消息消息直接提示在锁屏界面,弹出又被下一句顶替。 【周琛】:我靠,你不会还在学习吧,摸底考刚结束,打两把呗。 【周琛】:上线,上线。 弯腰,他拿回手机,几步站到衣柜前,拉开门,端详着拿了一件黑色短袖出来,几秒后又塞回去。 【周琛】:人呢? 掌心的震动声打断他的思绪,时远蹙眉,视线扫到手机屏幕,最后回了他三个字。 【时远】:没时间。 【周琛】:你是不是和季杳杳在一起学习呢? 【时远】:没。 【周琛】:是没在一起,还是在一起没学习? 【时远】:都没。 时远在衣柜看了一圈,还没做好决定,周琛的消息又发过来。 【周琛】:那你怎么没时间? 【周琛】:不对啊,她今晚怎么不学习了? 【时远】:你不是说了,摸底考刚结束。 那边寂静了几秒,时远以为周琛老老实实去打游戏了,没成想,一通语音电话弹过来,周琛的头像被成倍放大。 时远眼底没什么波澜,想了几秒,接起来开了免提,随手放在开着的柜子里,抬手拨了下自己挂着的衣服。 他开口,音调冷淡,“有事?” 一秒后,周琛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在吃东西,嘴里含混不清,“没啥事,就想问问你们明天去哪。” “反正也不是约会,带我一起去呗,我在家无聊。” 时远的目光垂下,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一秒一秒均匀增加。 他言简意赅,扔给周琛两个字,“不行。” 周琛“哦”了一下,继续开口:“那你们准备去干嘛?” 时远:“学校旁边有个体育馆。” “然后呢?” “没然后了。” 周琛:“……” 去体育馆干嘛? 他有点想不通,追女孩不应该是看电影,压马路,逛街吃个饭什么的。 “你这个追人的办法不行啊,你这样什么时候能谈上恋爱。”想了想,周琛还是决定提醒他,又继续补了句:“要不,我给你支个招?” 闻声,时远面不改色,反问式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要追人?” 电话那边,周琛嘟嘟哝哝评价了一句,“还装……” “我说真的,你这样不行,我现在和季杳杳室友关系还行,我让她给撮合撮合,宋诗情能考年纪前十,肯定也不是傻子,早看出来你喜欢季杳杳。” 时远微微皱了下眉,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和宋诗情?” 他们以前压根不算熟悉。 周琛:“对啊,我们俩出手,事半功倍。” “我看宋诗情磕你俩也挺开心的……” 话音刚落,时远想到周琛那些及其不自然的暗示,只会让人觉得尴尬。 季杳杳是个连对视一眼都要躲的人。 临了,时远眼底一沉,很认真开口,告诉周琛:“别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第19章 体育馆 第19章 体育馆 夜里, 下了场小雨,微弱的淅淅沥沥声很助眠。 因为生物钟作祟,季杳杳在五点钟醒过一次, 听见走廊轰隆隆拉箱子的声音, 想着应该是有同学回家。 她睡眠比较浅, 听到声音后翻了个身,可后来就很难再睡着。 翌日清晨, 艳阳高照。 阳光透过宿舍的窗帘, 洒下一层薄薄的暗光,照得室内渐渐升温。 八点二十分,季杳杳感觉到丝热意, 才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床。 拉了一下窗帘, 刺眼的阳光直直射进屋内,一方小天地迅速升温。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开窗通风。 空气里,雨后泥土的新鲜气味浓烈,混在温暖阳光里, 很有朝气。 而后, 季杳杳看了眼手机, 距离她和时远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周末不需要穿校服,简单洗漱后, 季杳杳选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连衣裤裙, 到膝盖上方一点, 刚好露出她白皙又笔直的小腿。 算着时间,季杳杳换好鞋子出门。 她没有让别人等的习惯,总会提前几分钟到。 路过校园便利店, 她看着门头,走进去买了两瓶水,顺带拿了柜台上巧克力面包,刷校园卡的时候,季杳杳思考了一下,又折回去拿了个一模一样的。 万一时远也没吃早饭呢。 拎着塑料袋,她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确保自己不会迟到。 三分钟后,季杳杳走到停放自行车区,眼前是敞开的学校大门。 目光定格,在看到时远的后一秒,季杳杳的脚步顿住。 热烈阳光下,他们之间隔了段距离。 时远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整个人的气质更显疏离清冷,自上而下散发生人勿近的信号,他靠在光荣榜旁边的一颗梧桐树下,低着头,自行车随意倚在旁边。 阳光落在他的脸侧,勾勒出时远优越的面部轮廓。 半晌,季杳杳还停在原地,握着塑料袋的手渐渐收紧。 似乎感受到远处的视线,时远缓缓抬头,一瞬间的视线交汇,季杳杳的目光沉入一双不见底的黑眸。 她呼出口气,慢吞吞朝他靠近。 只剩半米距离,她的人影渐渐在时远眼底清晰,起身,时远的目光淡淡扫过一下,慢慢移到下方,停留几秒。 最吸睛的是她白皙的小腿,那串银色铃铛在阳光下发光。 淡然收回目光,他清清嗓,起身道:“走吧。” “好,”季杳杳笑笑,意识到自己还拎着东西,随即,她把袋子提起来,在时远眼前摇了摇,问:“你吃早饭了吗?” “没吃。” 话音刚落,时远双手已经搭在车把手上,斜过目光看向旁边人。 季杳杳:“那正好,我带了你的。” “我看时间来不及了,就随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时远:“我都可以。” 季杳杳环视四周,压根没有位置,提议一句:“那我们去了再吃吧。” “好。” 得到肯定回应,坐上自行车,还没等时远开口,下一秒,季杳杳自然坐到了后排。 感受到季杳杳的动作,时远握住把手,他胳膊一用力,青筋兀起,往前的车忽然停了。 因为惯性,季杳杳身体前倾,下意识用手环住了前面人腰身。 隔着层衣料,季杳杳的脸侧在感受到一片炙热滚烫时,不由自主瞪大双眼。 耳边,时远的呼吸沉重。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季杳杳急忙收回胳膊,双手无措地不知道该搁在那里,“不好意思啊。” 她不知道时远为什么会突然停一下。 “没事。” 前排,男生侧目,让后面人看不清神情,时远的余光中是她摇摇晃晃的小腿,铃铛和风声都响。 几秒之后,他不着痕迹移开目光,目视前方。 “坐不稳的话,你可以像刚才一样……”顿了几秒,他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补了后半句,“抓住我。” 没有熟悉柔软的接触,这次,季杳杳只是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时远只能感受到很轻微的下坠感。 季杳杳:“走吧。” 体育馆距离一中很近,骑车只需要十分钟。 雨过天晴,沿途,阳光透过无数缝隙洒下,斑驳树影叠在两人身上,眼前风景匆匆而过。 路过职高,街边还有几个正在抽烟的黄毛,校服被画的乱七八糟。 季杳杳把头低下,装早餐的塑料袋放在大腿上,正好压住被风扬起的裙摆。 沥青路面的水渍还没完全干,坑坑洼洼的地方积了昨晚的雨水。 时远时而低头绕过一滩滩水,视线范围中,总有吸引人的东西闯入,她的腿还是又白又细。 这一路上,时远耳边总有细微铃铛声。 几分钟后,他忽然出声叫身后人,嗓音有点哑,“季杳杳。” 被叫住,当事人抬眸,歪头企图看清时远的脸,“嗯?” “你坐好。” 这句话一出,季杳杳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一直坐得好好的啊…… 时远:“别乱动。” 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小幅度动作打扰到时远骑车了。 季杳杳:“好。” 五分钟后,车停在体育馆门前。 锁车的时候,季杳杳大概是看错了,她发现时远似乎松了口气。 而后,季杳杳仰着脑袋,面前高楼入眼。 这边的体育馆是去年新建的,应用设施都很全,今年的市运动会都搬到这边来办。 今天周六,来来往往的人更多。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不运动起来甚至会感觉冷。 跟在时远身后,季杳杳在过安检前问他:“今天还是和二班的人一起吗?” “今天没别人,”时远转头,告诉她:“就喊了你。” 季杳杳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就他们两个人? 站在安检外,她脚步顿住,开口道:“可是我不太会打球。” 他过了安检,语气平静,点点头,“我知道。” 那时远只是单纯让她来看? 看他一个人打球? 随即,时远又一次开口,语气平常,解释了一句:“人多了,怕你会觉得不自在。” 如果有季杳杳认识的女生还好,像是那天和二班一起打球,她有宋诗情陪着。 但时远提前就知道,宋诗情这周要回家。 像是在食堂碰见乔思颖那次,她明显有些局促。 说这话时,季杳杳刚通过安检。 她抬眸,看向时远,他面色沉静,还是一如既往气定神闲。 原来他昨天晚上察觉到了。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会考虑她的感受。 季杳杳的目光始终没移开。 时远注意到她的目光,对上视线,他问:“怎么了?” 季杳杳回神,朝他弯弯唇角,“没什么,我是想说要不要先把早饭吃了?” “行,去休息区吧。” 体育馆这边场地很多,分门别类,不单单有篮球场,甚至可以花钱去租一些球拍和设备。 休息区在南边角落里,木质桌椅排列整齐,现下,只有零星几个人。 季杳杳把面包递给他。 桌边,她的手机震了几下,季杳杳咬着面包,下意识偏头,看到宋诗情的名字后,拿起手机。 【宋诗情】:见到大学霸了吗? 【宋诗情】:在干嘛呢? 很显然,她是来八卦的。 隔了一秒钟,季杳杳刚打了几个字,消息又弹到眼前。 【宋诗情】:连我消息都不回了? 【季杳杳】:已经见到了,在吃早饭。 【宋诗情】:他今天叫了谁打球,别说二班啊,我昨天晚上特意问了周琛和蒋梁齐,他们俩压根不知道这事。 【季杳杳】:就我和时远,没别人。 【宋诗情】:啧啧,那是打球吗? 【季杳杳】:不然呢? 没等到宋诗情的消息,头顶先传来时远的平稳的声音,问她:“有你会玩的吗?” 话音一落,季杳杳抬眸,在场地环视一周,沉思良久开口:“会一点羽毛球。” “好,等我一会。” 时远起身,利落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她的视线追随,看他走向不远处的租赁摊。 几分钟后,时远折回来,手里拿了两个崭新的羽毛球拍,递给她其中一个,“给。” “谢谢。”季杳杳接过来,起身,她把拍子握在手里试轻重,翻转看了看,问:“你打得好吗?” 时远:“还行。” 如果和他擅长的事物比较,那真的不算好。 可和别人打也没输过。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空球场,本来就是娱乐,加上羽毛球整个场地太大,捡球就要浪费很多时间,他们只占用了半场。 开打前,时远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季杳杳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要和我的包放一起吗?” 时远没吭声,忽然弯腰,季杳杳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 然而,他的手先一步绕到眼前人腰后,没有触碰到季杳杳,时远的外套环在她的细腰上,抓着袖子,时远稍稍用力,季杳杳被拉着往他眼前靠。 目光中,时远低着头,在她腰间打了个结。 “披着吧。” 他的视线落在季杳杳的腰身,几秒后才平静移开。 季杳杳后退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好。” 她明白时远是怕自己穿的裤裙不方便,但刚才是不是靠的有点太近了。 那瞬间,感觉脸都热了。 调整呼吸,季杳杳站到他的对面,时远脱掉外套,里面是短袖,在打球时,手臂肌肉更明显。 季杳杳是真的只会一点,如果有球网,她得很多接球都会被拦下。 但很奇怪,她和时远打得有来有回,不知道为什么,时远会漏掉她的球。 几秒后,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默默用拍子挑起球,再发给她。 中场休息,季杳杳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旁边休息区走,想起时远最后丢的几个球,她开口问:“刚才,你在给我让球吗?” 时远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一秒移开,“没。” “我走神了。” 她的脚链掉下去一截,落在他眼里,很明显。 面对面的情况下,季杳杳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时远的心思不单单在打球上。 几秒后,两个人并排坐下,季杳杳回应抱点点头,而后用手扇着风,口干舌燥,她把提前准备的水拿出来,先递给时远。 运动过后,就是中央空调都不管用。 偏头,季杳杳盯着他的侧脸,轻声开口:“这算是兑现承诺了吧。” “嗯,算。”说罢,时远轻松拧开瓶盖,又往反方向旋,确认不漏水后递给季杳杳,眼神示意她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给我吧。” 时远留下了第二瓶。 季杳杳捧着矿泉水瓶,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人。 而后,注意到时远手臂上的伤,还是她之前帮忙处理过的,现在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上次打球,她在时远腰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痕迹,只是位置不同。 季杳杳视线久久没移开。 感受到从侧后方递过来的目光,时远回眸,嗓音淡然,“休息好了?” “还没。” 捕捉到季杳杳的视线,时远抬起自己受过伤的手臂,声音平平,“这已经好全了。” 季杳杳沉默。 时间过得挺快,她和时远也做了很久同桌了。 其实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季杳杳有点不太相信这是打架弄伤的,时远这个人虽然性格冷,但情绪足够稳定。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 甚至于,季杳杳觉得他是个很好的男生,耀眼又沉稳。 很显然,那也绝对不是运动留下的伤,像是刀口划破的。 可她深知,每个人都有十七年自我的经历,她不做主动揭人伤疤的事。 但是如果可以,哪怕只作为朋友,她都希望时远这么好的人以后都不要受伤。 第20章 成绩单 第20章 成绩单 和时远打完球后, 季杳杳全身疼了三天。 她平时很少运动,上了高中后学业压力大,更是没时间活动。 所以偶尔打一场球, 周二六点半, 跑完早操后, 季杳杳边捏着胳膊边和宋诗情去食堂。 从家里回来后,宋诗情欲言又止了两天, 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们真的只是去打球?” “嗯,对啊。”说完,季杳杳又转了转脖颈。 宋诗情纳闷, 什么球还能把人打成这样? 没等宋诗情继续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男声, 大声喊她的名字,“宋诗情!” 闻声,两个人同时转身,不远处的周琛穿着校服,朝她们招手。 “周琛?”宋诗情有点惊讶, 等他快跑过来, 才又开口:“你有事啊?” 刚跑过来的周琛弯着腰, 手撑在膝盖上,狂吸了几口气, 直起身说话时, 还是稍稍有点喘, “你们去食堂是吧?” 宋诗情点头:“是啊。” 周琛:“走走走,一起。” 他虽然是走读生,但每天都会来吃早饭。 “你怎么跟我们一起了, ”宋诗情被他拉着走,微微皱眉,问了句:“大学霸呢?” “哎不对啊,刚才跑操就没看见他。” 闻言,季杳杳也跟着抬眸,看向周琛,等一个回答。 随即,周琛耸耸肩,“你忘了,今天物理竞赛,一会你去教室也看不见时哥。” 宋诗情一拍脑袋,“哦对,你不说我真忘了。” 从体育馆回来后,季杳杳和他就没再说过话,昨天下午,时远被物理老师喊走了,估计就是要说今天竞赛的事。 季杳杳歪头,隔着中间的宋诗情看周琛,“物理竞赛要考几天?” “就一天。” 她了然点点头,没再出声。 三个人的早餐,季杳杳选择沉默,一直听周琛和宋诗情聊天。 有时候问到她,季杳杳才会开口。 吃完后,周琛先回教室,两个女生还得回宿舍整理内务。 七点半整,她们回到三零九。 季杳杳去阳台拿扫把,弯腰清理地面时,听见坐在床边叠被子的宋诗情抱怨,“桌子上不能有书,柜子不能摆东西,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他怎么不说学校里不能有学生啊!” 宋诗情:“流浪汉的居住条件,故宫的整理标准。” 季杳杳没忍住笑了一下。 嘴上这么说,宋诗情的手没停下过,一刻钟后,两个人按照要求,把宿舍整理好。 季杳杳松了口气,单手叉腰,顺便揉着酸痛的地方。 距离去教室还有几分钟,她打开自己的柜子,偷偷打开手机屏幕。 听周琛说过物理竞赛后,她想着要给时远发条消息。 没成想,屏幕一亮,时远的消息先一步落入她眼中。 发信时间是半小时前。 【时远】:今天会公布摸底考成绩,你拿到卷子后,把错题整理出来。 【时远】:看不懂的话,等我回去给你讲。 【季杳杳】:好。 【季杳杳】:对了,我听周琛说今天是物理竞赛,你加油! 发出消息后,季杳杳还找了一个可爱的打气表情。 【时远】:谢谢。 【季杳杳】:需要我帮你看摸底考成绩吗? 良久,那边人才回消息。 【时远】:行。 …… 摸底考的成绩是在两节课后公布的。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发声,门外,肖丽拿着成绩单,直接走向讲台。 老师每每靠近一步,季杳杳心跳加快一分,最后感觉嗓子眼被堵住了。 下意识的,她双手慢慢握拳。 “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有些同学的总分甚至没进级部前五十名,接下来我会单独找你们谈话,”肖丽面色不悦,抬手看了眼时间,而后又开口:“成绩表我放在讲台上,大家利用课余时间看。” 几秒后,肖丽离开,讲台上聚了一窝蜂人。 宋诗情跑上去的时候还拍了她一下,“杳杳,看成绩啊。” 季杳杳想等没人的时候单独上去,开口道:“我一会再看,你帮时远看一下。” 宋诗情愣了一秒,“他的成绩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都不看吧。” “你猜不到吗?” 好像,也是。 怪不得自己说要帮他看成绩那会,时远没及时回消息。 他的成绩能有什么悬念。 季杳杳低下头,耳边不停传来同班同学的声音,有人超常发挥,也有人唏嘘叹气。 “我靠,我进步了一名,级部三十六。” “我四十八名,好险好险,真不想被肖老师叫去谈话。” “完蛋了,我就说语文考砸了,我下次得去第二考场了。” “……” 季杳杳一直没勇气上讲台看成绩。 对她来说,这里面还有陈诗斓的期许,明晃晃摆在那里,她却想逃避。 讲台没空出来过,一直有人上去看成绩,有些同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宋诗情只在大课间那会看了一眼,人太多,她说没看到季杳杳的成绩就被挤出来了。 季杳杳:“我自己看就好。” 宋诗情点头,说好。 而后,季杳杳主动问:“你考得怎么样?” 宋诗情:“还成,级部第四名。” 宋诗情学习成绩好,只要别掉出级部前十名,对她来说,就算是稳定发挥。 一上午,季杳杳总会用眼神去瞄讲台上那张成绩单,但都没过去看。 直到午休前吃饭,班里的人走光。 周琛和宋诗情催她去食堂,季杳杳在补笔记的慌乱中起身,刚出门下了几层楼梯,忽然想起自己没拿校园卡。 宋诗情提议,“用我的吧。” 季杳杳摇摇头,“等我半分钟,很快回来。” 顿了一秒,宋诗情看了眼周琛,开口道:“行,那我们去一楼等你。” 转身,她朝教室跑了两步。 此刻,室内寂静,微风吹动陈旧的窗帘,飘飘荡荡。 讲台下面的书桌堆了满满的习题册,季杳杳回到座位上,找到自己的校园卡。 抬眸,她看向那张薄薄的成绩单。 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往讲台方向走,她的心一直往上提,咚咚跳个不停。 视线落在成绩单的第一秒,她先看到的是时远的名字。 在第一行,成绩甩开后面的人一大截。 不单单是总分,就是随便单拎出来一科,时远都是第一名。 自上而下,她每看到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心跳都会快一点。 终于,季杳杳在靠后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排名是七十八,后面只跟着几个人,下次她得去第二考场。 垂眸,她悬着的心沉沉落下。 在一班这么久,季杳杳其实也多少感受得到同班同学的水平。 一中的第七十八名,其实含金量很高,在普通高中应该算是尖子生了,能重点培养。 往年,一中能出近百个考上双一流的学生。 但一班的要求不是这个名次,只有进了前五十名,才能有把握。 季杳杳现在的名次很危险。 一开始,她还隐隐有点期待,或许运气好,真的能考进级部前五十名。 但看到成绩单后,季杳杳还是被拉回现实。 可她真的很努力了……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脑子里全是成绩的事。 上课前,肖丽来班一趟,从前排随便挑了几个人,把这次模考的试卷全发下去。 因为物理老师带队去参加竞赛,王志岗把物理课调到了明天,下午变成了生物。 生物老师钟苗是个三十多的中年女人,穿着干练,讲课很利索,板书写得尤为漂亮。 没什么意外,她讲了模考试卷。 临近放学前,钟苗把手里的粉笔扔进盒里,拍拍手上的灰,继而撑着讲台,“今晚回去把错题整理出来,这次摸底考试很多同学的理综成绩不太理想,极个别在生物这科拉出十个名次,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闻言,季杳杳低下头,其实她这次理综发挥还算稳定,但钟苗提醒了她,自己偏科严重。 她的语文只有一百分出头。 继而,下课铃声随即响起,钟苗直起身,“行,下课。” 瞬间,教室陷入一片哄闹,大多数同学在感叹自己考得不好,回去没法交差。 自动屏蔽旁边的声音,季杳杳从桌洞里拿出自己的语文试卷,低头看错题。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几分钟后,终于恢复寂静。 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下一秒,她回眸,宋诗情站在身侧,用手指了指门口,“吃晚饭吗?” 季杳杳摇头,又重新低下头,“不了,我把错题整理一下。” 没等宋诗情说话,拎着包的周琛从另一边过道经过,听到她们的聊天,没忍住感叹,“我靠,你和时哥咋都这么努力。” 宋诗情偷偷给他使眼色,“你少说两句吧。” 周琛挠挠头,大概没懂她意思,但季杳杳真的没再听到他的声音。 半晌,宋诗情重新看向季杳杳,弯腰开口:“那行,晚自习我给你带个面包过来。” “嗯,谢谢。” 说罢,宋诗情拉着周琛的书包,直接把人拽出教室。 季杳杳的视线落在语文试卷上,耳边,两个人的声音慢慢变弱。 “不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看不出来啊,杳杳没考好,烦着呢。” “哦,你考多少名?”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一会再说……” “……” 整个教室,就只剩她自己。 季杳杳的笔尖落在试卷上,把看完解析还不能理解的错题画圈。 语文是很不容易提分的科目,季杳杳平时也会抽出大量时间去背诵学习,但在这门课上收效甚微。 她的心情差不单单是因为这次考了一百多分,或许更多的是她拼了命地学,大概也只能考到这个分数。 无力感袭来,季杳杳看题的耐心也在变差。 窗边,沉寂的黑夜渐渐顶替火红色夕阳,室内的能见度降低。 季杳杳起身,走到门边,把教室的灯打开。 室内的光落在黑漆漆的走廊,照亮狭小的一处。 回到位置上,季杳杳顺便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距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 周一到周四,学校强制走读生上第一节 晚自习,八点钟才能放学回家,大概再过会,教室里会陆陆续续来人。 季杳杳重新拿起红笔。 寂静中,屋外走廊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似乎在门口时停下,声音戛然而止。 季杳杳在思考题目,没抬头。 倏忽,伴随着低缓的男音,时远的深邃的目光递到她身上,“没去吃饭?”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笔尖顿住,在纸张上慢悠悠晕开个墨点。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然仰起头。 时远把校服外套拎在手里,他单肩背包,站在被光照耀的地方。 双手抱臂,他侧身往门框上倚着,像是在等她回应。 季杳杳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一秒,季杳杳点头,收回目光回答道:“嗯,没去。” 时远慢悠悠走过来,把包往她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斜过视线,刚好看到季杳杳的语文试卷。 继而,他耳边传来季杳杳的声音,“你物理竞赛考得怎么样?” 时远面不改色,薄唇轻启,“还行。” 对他来说,这次的题目还算简单。 关心完他的考试,两个人中掀起一阵沉默,时远偏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长睫轻颤。 而后,时远主动开口问:“在看语文的模考卷?” 她没多说什么,就吐出一个字,很轻,“嗯。” 时远:“这次语文卷子偏难。” 季杳杳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无奈,“语文一直是我的薄弱科目,其实就算不难,我也考不了太高的分数。” 这是实话,她的语文从来没有上过一百二十分。 而且无论再难,时远就从来没有失误过。 时远:“其他科呢?” 季杳杳想了想其他的成绩,继而出声:“还算稳定,这次数学考得特别好,还得谢谢你的补习。” “没有我,你也能考好。”说罢,时远面色如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模考试卷,都是不出意外的高分。 他平静把卷子对折,随手放进桌洞里,又认真补了句:“因为你努力。” 季杳杳眼底有难以掩饰的失落,“可就算努力了,我还是没考进级部前五十。” 想起模考之前,时远还笃定地说过,她肯定没问题。 似乎从小到大,自己总是达不到别人的预期。 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跟陈诗斓说。 时远:“这是你的目标?” 季杳杳:“算是吧。” 至少,她得够得上一班的底线。 “简单。” 季杳杳以为他的意思是,对自己这个年级来说,前五十名轻轻松松。 她悄然低下头之际,时远启唇,声音穿透黑夜,一字一句道:“我教你。” 第21章 便利店 第21章 便利店 八点, 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时,外面下了场雨,窗外的凉风吹进来, 让人清醒。 三伏天一过, 每场雨都是秋的预兆。 课间, 季杳杳没休息,在看时远整理的做题思路。 桌边是宋诗情给的面包, 她还没来得及拆封。 一心都在学习上, 她的模考卷都被自己同桌收走了,说要教她,时远就真的付诸行动。 他在看季杳杳的错题。 身侧, 走读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周琛背包路过他们这边时,还跟时远打招呼, “走了啊,时哥。” 时远的指尖在试卷上轻敲着,头也没抬,就“嗯”了声。 在周琛走后,他默不作声起身, 听到椅子滑动的声音, 季杳杳偏头, 只看到时远拎着校服外套,消失在班门口的背影。 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几分钟后, 嘈杂环境才逐渐恢复安静。 时远还没回来, 她旁边位置空着。 彼时,教室只剩一小部分住校生。 季杳杳刚看完一道选择题,停笔时, 忽然从身后飞过来个胡乱揉的纸团,落在她面前的错题本上,季杳杳视线被吸引,发现纸团里似乎写了字。 她伸手拿过来,直起身,下意识扭头。 宋诗情朝她使眼色,示意她看纸条。 回眸,季杳杳缓缓打开这团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 【记得吃面包!】 宋诗情还记得自己没吃饭。 下一秒,季杳杳偏头,对口型跟她说了声谢谢。 晚自习是不允许吃东西的,季杳杳只能把面包放进桌洞,偷偷撕着吃。 她这会是真的有点饿了,面包很快被吃掉一半,季杳杳感觉嗓子里堵得慌。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她仰起头喝水时,正巧时远从外面回来。 他的眼眸从黑暗中接触灯光,毫无波澜的视线略过一切,最后精准停留在季杳杳纤长的脖颈,像白瓷釉,光洁漂亮。 目光一顿,他深吸口气,而后若无其事低头,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径直回座位,自然风扑面,季杳杳闻到了柏木香混合新鲜空气的味道。 时远的校服外套上有雨滴的痕迹。 没等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原本属于杯子的位置被霸占,是时远拿回来的购物袋。 他是去买吃的了…… 时远神色如常,甚至没再看她,用两个人能听见声音说,“便利店有活动,买多了。” 说这话时,他已经在转笔看题了。 季杳杳明白他是想分享零食,压低声音,凑近后礼貌开口:“你先选吧。” 毕竟是他买的。 时远点头,停笔,“好。” 随即,他只拿了一盒饼干。 季杳杳还等着他后面的动作,却发现时远没想继续,她眨眨眼问:“剩下的呢?” 时远:“你和宋诗情分吧。” “好的。” 时远想了想,如果是两个人,她似乎更能接受一点。 在他的余光中,果不其然,季杳杳在一张纸条上写字,下一秒,直接往后丢。 宋诗情脑袋被轻轻砸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被弹到地上的纸团。 她用脚踢到自己身边,弯腰捡起来。 【时远买了零食,你想吃什么?】 宋诗情犹豫一秒,写好小纸条,扔到季杳杳桌面上。 【我不想,大学霸也不是给我买的。】 而后,两张纸条被她们传来传去。 【是便利店有活动,时远买多了,让我们分剩下的。】 【便利店有什么活动?我去买面包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我也不知道。】 【你信不信这是大学霸的借口!】 【果冻吃不吃?】 这张纸条传到的最后,宋诗情看着她答非所问,逃避的一句话,还是告诉季杳杳,自己要吃。 下一秒,季杳杳扔过来一大包。 随即,宋诗情撕开果冻的包装,看着第一排同桌的两个人,边吃边想,时远什么时候还会给她分享零食了? 之前在一个考场,经历那么多场考试,他可是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能想到的,只有季杳杳今晚没吃饭。 时远绝对是刻意的。 …… 晚自习结束后,时远买的零食还剩半包。 季杳杳收拾好书包,把袋子递出去。 原本在写题的时远收笔,抬眸,淡淡应声:“宋诗情之前也给过我,你拿回去吧。” 季杳杳想了一秒,“好吧。” 那应该是想转交给宋诗情的。 距离十点钟还有几分钟,住校生都赶着熄灯前出教学楼。 宋诗情在门口催她,季杳杳跟时远说了声再见后,转身想走。 “季杳杳。” 她被叫住,回头看向时远,“嗯?” 碰巧,男生站起来,随意整理着校服袖口,他声音很轻,却认真,“明天早自习,我给画语文重点。” “好。” 时远忽然说了句:“吃了早饭再来。” 季杳杳不明所以,但是答应道:“嗯,我知道了,那明天见。” 时远:“明天见。” 转身,她朝宋诗情奔去。 两人并肩出了教学楼,回宿舍这一路,雨势减弱。 宋诗情没带伞,两个人挤同一把。 季杳杳想到上次雨天,还是她和时远共撑一把伞。 学校两侧,路灯光幽暗,彼时,公路上没什么学生。 梧桐树叶被雨水拍打,豆大的水珠时不时重重落在伞面上。 宋诗情挽着她的胳膊,问了句:“刚刚走的时候,大学霸磨磨蹭蹭又跟你说什么了?” 因为天太黑,季杳杳看不清她的表情。 季杳杳低着头看路,避免两个人踩到水坑,继而出声:“也没说什么。” “就说明天早上给我画语文重点。” “就这啊?” 季杳杳点头,“嗯。” 不然还能说什么? 宋诗情欲言又止,想到不能逗季杳杳太狠,她还是选择闭嘴。 万一以后因为她的失言,把时远的女朋友吓跑了…… 看这样子,大学霸应该是想循序渐进。 五分钟后,雨势变大,幸而两个人已经到达宿舍楼下。 季杳杳收伞,顺便甩了甩上面的水。 宋诗情边爬着楼梯,边问了句:“杳杳,我一会要去楼下洗澡,要等你吗?” “不了,我晚点去。”季杳杳垂下脑袋,声音有些低,“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要跟陈诗斓说成绩的事,该面对的总得来。 闻言,宋诗情应得很干脆,“好。” 宋诗情大概以为只是普通又温馨的家庭通话。 二十分钟后,季杳杳确认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后,拿着手机走去了阳台。 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夜色浓郁,晚风带着零星雨点,落在阳台窗户上。 季杳杳看着玻璃上不规则的水渍,指尖在陈诗斓的电话号码上停留。 深吸一口气,她播出去,把听筒放在耳边。 那边人似乎没在忙,接得很快。 陈诗斓语气轻缓,先问了句:“杳杳,下课了?” 季杳杳低头盯着脚尖,“嗯,刚回宿舍。”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下雨之后会降温,多穿点,别感冒了。” 季杳杳:“我知道了。” 因为不经常聊天,她们母女之间话题匮乏。 沉默一阵,季杳杳再次听见陈诗斓的声音,很直白,“成绩出了吗?” 她还是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事情发生的这一刻,她却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仿佛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季杳杳声音有点干,“今天刚出。” “怎么样?” 季杳杳咬了一下唇,继而出声:“第七十八名。”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沉默。 身侧,季杳杳的手揪着校服裤子,慢慢捏成拳。 陈诗斓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杳杳,妈妈真的很失望。” “我不知道这些年季成明是怎么教你的,但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你能不能努努力,不要让妈妈跟着操心。” 窗外,雨越下越大。 季杳杳的眼眶不受控制湿润,瞬间涌上一阵酸,低头,她没作声。 可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当初在季成明那边,读的是普通高中,学生成绩普遍偏低,她才能排在靠前的位置,偶尔能冲进级部前二十。 哪怕在一中有诸多不适应,季杳杳还是坚持下来了。 成绩不理想,她比所有人都难过。 偏偏,陈诗斓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荡,“同意你住校不是让你去玩的,都是在一个班,如果你认真学了,怎么会才考七十八名,别的同学怎么能考好……” 随后,一滴眼泪阳台地面上。 季杳杳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忽地,陈诗斓那边传来程家人的声音。 “行了,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你程叔叔叫我。” 话音刚落,嘟嘟声传到她耳中,季杳杳渐渐放下手,视线落在通话结束的界面,终于,她压抑的情绪迸发出来。 蹲下,她环抱着双腿,颤抖着哭出声。 季杳杳把头埋得很深,泪水打湿袖子,眼睛感受到一片粘腻。 陈诗斓和季成明离婚后的这些年,无论多么听话,季杳杳都没得到他们的一句夸奖。 明明她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 翌日清晨,季杳杳的眼睛肿了。 她昨晚心情很差,翻来覆去,三点钟才睡着。 睡眠不足,她看着没什么精神,哭过的痕迹就更明显。 吃完早饭后,去教室上早自习的路上,宋诗情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最后没忍住问:“杳杳,你眼睛怎么了?” “你哭了?” 季杳杳躲避她的视线,找了个借口,“昨晚做了个噩梦,梦里哭的。” 她一直在想昨晚的那通电话。 很多时候,人是控制不住自己会想什么的,越是提醒自己,有些记忆反而卷土重来。 宋诗情:“你就是学习太累了才会做噩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也得适当休息。” 听着旁边人的建议,季杳杳没吭声。 因为昨天跟时远约定好了,他要帮自己画重点,季杳杳和宋诗情来得很早。 两个人并排走进教室,彼时,班里还没几个人,现在还不是走读生的到校时间。 第一排,只有时远的位置上坐了人。 他没穿校服外套,转着手里的碳素笔,闻声抬眸,手上动作一顿,笔滚到桌面上。 一眼,时远看到了季杳杳红着的眼尾。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没移开。 几秒后,宋诗情路过季杳杳的位置,看看身旁,又瞄了时远一眼,主动打了声招呼,“大学霸,早啊。” 时远没找寻声音来源,“早。” 他看季杳杳默默坐在自己身边,她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以往,她的话确实不多,但整个人不会蔫蔫的,没什么生机。 季杳杳一落座,直接伸手拿过旁边的语文课本。 她现在心里很乱,拼命想把知识灌进脑子里,但不静心就会适得其反。 看了几分钟,一句都没记住。 忽而,感受到侧边一道目光,似乎停在自己身上很久了。 她偏头,对上时远的眼眸,问:“怎么了?” “你的模考卷。” 说罢,他把季杳杳所有的试卷递过来。 季杳杳目光看向他的手,几张试卷摞在一起,最上面就是语文。 每一张白色试卷上都用蓝色的笔做了标注,区别做题和批注,是时远规整大气的行书。 季杳杳:“谢谢。” “不会就问我。” “嗯。” 不知道问什么,在时远说出这句话后,她突然有了些底。 季杳杳其实清楚,如果来一中之后,没有时远帮她补习,自己甚至考不到七十八名。 时远:“周末有时间吧。” 她以为时远又想叫她出去打球,而眼下,季杳杳实在没什么兴致,拒绝道:“我要来班里上自习。” 时远神色平静,低声轻言:“嗯,就是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自习。” 季杳杳不假思索,“要。” 她想听时远讲题。 第22章 辅导课 第22章 辅导课 后来半月, 季杳杳拿出大量时间学习语文这一科。 但文科成绩毕竟还要靠积累,短时间内,收效甚微, 看不到太明显的进步。 所幸时远周末留校, 他们总会约着一起来教室上自习。 摸底考之后, 每周都会有语文测验,季杳杳依照时远讲过的做题方法, 能感受到做题越来越得心应手, 成绩倒是没提高太多。 学习不能心急,他已经帮自己很多了。 季杳杳不止一次跟他道谢。 时远平静如常,只说了句:“不用谢, 我之前就说了,是你足够努力。” “主要是因为你的做题思路好。” “那就是一些简单的经验, 只是题做多了积累的,”时远承认自己对她的帮助,继而又给季杳杳很明确的肯定,“但在任何时候,都不需要否认自己的努力。” 季杳杳想到陈诗斓的那通电话, 低下头, 说话音调很低, “可有的时候结果比过程重要。” “都重要。” 季杳杳看向他。 男生低头,写题动作一停, 偏头迎上她的目光, “所以别急。” “你好好努力, 我慢慢教你。” …… 时间步入九月中下旬,明海市迎来初秋,热意消散。 天气预报一直显示阴天, 接连下了几天毛毛雨,室外温度骤降,风声阵阵。 教室内,窗门紧闭,锁住最后一丝暖意。 季杳杳这些天都常备着伞,怕突然的暴雨袭来。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完,肖丽顺便拖了几分钟堂。 走廊外,已经响起别班学生陆陆续续去食堂的声音。 “两个事,我快点说。”肖丽单手往讲台上一撑,扶了扶鼻梁上架的眼镜,继而开口:“时远同学在之前的省物理竞赛拿了第一名的成绩,算是给咱们一中争光了。” “这是省里统一发下来的个人奖状。”肖丽手一伸,直接能递给第一排的同学。 话音一落,掌声响起。 季杳杳下意识看了眼被点名的同桌,时远神色如常,默不作声接过红彤彤的奖状。 他没打开看,直接放在一边。 断断续续的掌声结束,肖丽清清嗓,继续开口:“这周五周六要举行校运动会,应该也算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运动会,大家踊跃报名。” 一中惯例,高三班没有任何活动,专心备战高考。 “行,先吃饭吧。” 而后,教室里瞬间被哄闹声淹没,大家都在讨论运动会的事。 周琛从后面跑过来,把手搭在时远肩膀上,也说这事,“我今年还报一千五百米。” “时哥,你报什么项目?” 时远不动声色把他手拍开,淡然回应,“不报。” “别啊,肖老师都说了,是最后一个运动会。”说完,周琛把目光移到时远旁边人身上,问了句:“季杳杳,你报吗?” 说实话,季杳杳对所有运动项目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压根不可能主动报名。 随即,她摇摇头,“不了。” “你们都不报啊!” 没等周琛说下文,刚收拾好桌面的宋诗情走过来,站在季杳杳身边,“去吃饭了,杳杳。” “好,”季杳杳仰头看了一眼来人,随即起身,跟两个男生说再见,“我们先去食堂了。” 周琛用胳膊碰了一下时远的手臂,笑嘻嘻提议,“咱们一起呗。” 时远没做声,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抬眼。 正巧捕捉到了季杳杳看过来的目光,视线交叠,没人移开。 耳边,宋诗情和周琛讨论商定。 宋诗情:“行,那去二食堂。” 周琛:“可以,走走走。” 从教室出来,冷风直接往校服外套里面灌。 季杳杳眯了眯眼睛,下意识环抱双臂,跟宋诗情走在两个男生前面。 冷风一吹,她的裤腿往上卷。 身后,周琛还说着运动会的事。 时远没搭腔,低头,目光落在季杳杳的脚踝处。 今天的风恰到好处。 她白皙的脚踝在眼前时隐时现,银色铃铛摇摇欲坠。 半晌,周琛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没人回应,继而看向时远,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时哥,你看什么呢?” 回神,时远面色沉静,“没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周琛:“我……” 没等旁边人重新开口,前排挽着季杳杳的宋诗情忽然回眸,问了句:“哦对了大学霸,今年省里的化学竞赛也是你参加吗?” 时远:“不是。” 他抬眸,填满余光的是季杳杳的纤细身影。 化学老师确实找过他,但时远明确拒绝了。 宋诗情:“还以为是你呢,我记得去年是你和蒋梁齐参加的。” 那次,时远也是第一名。 宋诗情的印象里,自从时远考到一中后,大大小小的竞赛都是他去参加的。 还以为这次也一样。 季杳杳沉默不语,倾听他们以前的事。 时远:“今年不想参加。” 周琛在一边附和,“你确实该给别人点机会了,你说要是高中三年都是你参加,第一名没悬念啊,我跟你们说,每次考试成绩一出,我都只看第二名是谁。” 宋诗情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今年物理竞赛第二名是乔思颖吗?” 周琛合理猜测,“不是吧,肖老师都没顺便提一嘴,估计是没发挥好。” 闻言,宋诗情“哦”了一下,继而转回头。 十二点整,几个人到达食堂,这时间人正多,各个窗口排了长队,一直延申到用餐区。 宋诗情扫了一圈,问:“吃地锅鸡?” “就那个窗口人少一点。” 季杳杳点点头说好,宋诗情伸手示意她把校园卡给自己,“你和大学霸去占位吧。” 一边,周琛看看一言不发的时远,又转移目光到季杳杳身上,“对对对,你们先去找座位,我帮她打饭。” 季杳杳犹豫几秒,开口道:“行。” 越靠近用餐区,周围的喧闹声继而放大。 季杳杳找了一处靠窗的四人空位,转头问时远的意见,“我们坐这吧?” 时远:“行。” 两个人很自觉地往里面坐,把外面位置留给打饭的两个人。 季杳杳双手搭在膝盖上,相对而坐,她稍稍抬眸,就能看到时远。 从落座后,谁都没主动先开口,耳边只能听到无休止的喧闹声。 季杳杳用手攥着裤子,想了会,抬起头正巧对上时远的视线,她慌神,在嘴边的话被堵住。 眼前,男生薄唇微动,问:“怎么了?” 季杳杳清清嗓,把话说出口:“没什么,就想问问化学竞赛的事。” 时远:“你想参加?” 其实季杳杳的化学成绩一直很稳定,在之前的学校,也参加过校内的竞赛,只接触过一小部分疑难题。 而现下,她只是想找话题。 季杳杳摇头:“我不行的。” 闻言,时远微微蹙眉,反问一句:“怎么不行?” “你理综成绩很好。”时远神色沉静,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漆黑的眼眸满是认真,“而且一中每年的竞赛选拔很公平,找各科老师报名考试,用成绩说话。” 季杳杳:“题难吗?” 时远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忽地,端着餐盘的周琛走过来,插了句话,“时哥肯定不知道,他又没考过。” 视线被人声吸引,季杳杳目光移过去,看周琛在斜对面落座。 “都是老师苦口婆心劝他参加,学校领导巴不得多拿个第一名,”周琛耸耸肩,话毕,又补了句:“不过时哥压根不喜欢参加这些竞赛。” 旁边,时远没有作声,眼睫低垂,专注挑着自己餐盘里的米。 确实如周琛说的这样,如果不是时海庆断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时远压根不会选择去参加竞赛。 他只是为了第一名的几千奖金。 大概攒够了高中所需的基本开销,时远就不会再选择参加这类竞赛。 这顿饭吃得很快,除了周琛,他们三个人要回宿舍午休。 初秋的雨很凉。 打伞回宿舍的路上,宋诗情问她:“杳杳,你要参加化学竞赛吗?” 当事人摇摇头,那会,她只是想找话题。 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把成绩提上来。 宋诗情:“我以为你问时远,是想试试。” “不过不得不说,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还大。” 宋诗情告诉她,之前竞赛她也报过名,那会是高一,还没分文理科,她跟一群高二文科生竞争语文竞赛的名额,最后只考了第六名,连替学校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一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 午休后,季杳杳睡眼惺忪,从床上爬起来去上课。 正巧,下午第一节 课是体育,老师要求他们直接去操场集合。 队伍松散,在看见体育老师从办公楼下来后,大家快速站好。 一班的体育委员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队伍第一排最右侧,叫于晨。 上课前,体育老师扫了眼队伍,继而问他,“你们班项目报名表填完没?” 于晨摇摇头,“还没呢,我们班项目没报满。” 握着计时器的体育老师脸一沉,重复一遍:“没报满?” 于晨“嗯”了一下。 体育老师:“还差哪几项?” “没人报长跑。” 情理之中,大家都不喜欢长跑项目,一般会把这种项目留到最后。 季杳杳站在队伍第二排,悄然低下头,怕因为视线交汇被安排任务。 接着,体育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人愿意报一千五的?” 周围,鸦雀无声。 空气凝固几秒,只有一个女生出列。 体育老师记下名字,继续问:“还有没?” “周琛,你跑个一千五。”没等老师抬头,他忽然点名。 周琛眼睛瞪大,手指向自己,“我?” 而后,季杳杳回眸,看向好回应声音源头。 周琛在她斜后方第三排,旁边是时远。 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和时远目光交汇。 耳边,周琛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师,我报了别的项目。” “那就再加一个。” 周琛:“……” 听周琛不反驳,体育老师先一步开口:“行,这节课大家可以练练运动会项目,注意跑步前做好拉伸,别受伤,解散吧。” 队伍里弥散的紧张状态消退,大家三三两两离开。 宋诗情来找她,挽着季杳杳胳膊,两个人去操场的主席台下面坐。 凉风习习,撩动她的发丝。 她们两个人都没有项目,季杳杳问她要不要回教室上自习。 如果不运动,在室外待久了真的会有点冷。 “一会吧。” 话音刚落,两人落座后,宋诗情像是响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她,问了句:“对了杳杳,你国庆节回家吗?” 运动会之后就是小长假,七天时间,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回去。 季杳杳垂下脑袋,“不知道。” 她甚至不用问,宋诗情一定会回家,她爸爸甚至还会开着小轿车来接。 可是,季成明和陈诗斓应该都不希望自己回他们家,她也实在没有勇气主动提。 怕他们拒绝。 被抛弃久了,真的会变得小心翼翼。 宋诗情:“在这学习也挺好的,时远估计也不回家。” 季杳杳愣了一秒,反问:“他不回去?” “对啊,我之前听别人说的,他去年也留校了吧。”宋诗情顿了一秒,评价道:“所以说年级第一就是年级第一,他也是真努力。” 季杳杳很同意这句话。 耳边,风声掠过。 季杳杳在绿茵操场上找他的身影。 红色塑胶跑道上,时远穿着校服短袖,刚刚跑过终点。 弯腰,他用手撑着大腿。 宋诗情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好像寒暑假他都很少回去吧。” 第23章 运动会 第23章 运动会 周五, 阳光明媚,但气温没有夏日里高。 这时节正是好日子,不冷不热, 适合举办露天活动。 因为要开运动会, 学校临时取消了早晨的跑操, 把开幕式定在之前的早自习时间,让各班提前把卫生区打扫好。 一早, 季杳杳擦完黑板, 在座位上填留校申请表。 前一天晚自习,肖丽嘱咐他们,说没有项目的同学统一着秋季校服, 一班的观赛位置在主席台右边,不能交头接耳, 更不可以和别班换座位。 强调完运动会注意事项后,肖丽又着重说了假期规范。 “另外,国庆节不离校的需要交申请表,明后两天运动会上抽时间给我,”肖丽想了想, 环顾教室一周, 又开口嘱咐他们, “我再重申一遍,国庆回来的第一天就是月考, 之后我们会重新排位置, 大家不要因为假期就放松警惕, 好好复习。” 现下,同学们排队去操场,季杳杳拿着填好的表, 打算在遇到肖老师后,顺便给她。 微风四起,主席台旁边彩旗飘飘,远远望去,有的班还做了应援横幅。 背着包,季杳杳边跟着前面人边把矿泉水拿出来,旁边,时远神色沉静,下一秒,周琛从后面跑过来找他,手直接搭在他肩膀上。 运动员不需要穿校服,周琛披着薄冲锋衣,胸前别着号码牌,被风吹的鼓起个包。 “时哥,我靠你快看,我今天太帅了。” 前面,宋诗情闻声回头看了眼,对着周琛翻了个白眼,做呕吐的动作。 周琛:“宋诗情你什么意思啊!”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跟大学霸站一起。”宋诗情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继而扭头跟季杳杳搭话,转换成一脸期待,“杳杳,国庆一起出去玩吧。” 周琛闻言出声,“带上我和时哥呗。” 宋诗情:“大学霸可以,就勉强带上你吧。” 周琛:“呵呵。” 几分钟后,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个露天音响开始循环播放《运动员进行曲》。 主席台上站了个女生,她弯腰,临时用校领导的话筒下发通知,“请高一参加入场式方队的班级找到自己的位置,运动会开幕式马上开始。” 每年运动会,只有刚刚入学军训完的高一新生参加走方队。 观赛区,宋诗情仰头看了眼主席台,“今年还是乔思颖读运动会加油稿啊。” 季杳杳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眼。 乔思颖没穿校服,一身白色礼服长裙,头发高盘起来,整个人漂亮庄重。 估计一会她还要主持开幕式。 眼前,高一同学的方阵围了塑胶跑道整圈。 半分钟后,乔思颖念完通知下台,回班时,正巧路过一班。 乔思颖停住脚步,站在观赛区前面和塑胶跑道的分界处。 她在茫茫人海中叫时远,笑容很甜,“一会我读你们一班的加油稿。” 时远没抬头“嗯”了声。 “我会找你写的读。” 时远实事求是:“我在网上抄的,应该有一模一样的。” 乔思颖:“……” 前面,宋诗情闻声憋笑,用手戳了戳季杳杳。 后者不懂,大眼睛眨了眨,小声告诉宋诗情:“我也是在网上抄的。” 一场运动会每个人写十篇加油稿,很浪费学习时间。 想到这,季杳杳又继续反问她:“你不是吗?” 宋诗情:“……” 她一阵无语,自己笑的是这个吗? 一刻钟后,漫长无聊的等待结束,校领导才陆陆续续上台。 升完国旗后,校长对着发言稿长篇大论的读,最后才是方阵演练。 一个个方队从观赛区经过,耳边,口号声混在进行曲里。 忽然,季杳杳感受到自己包里传来阵震动声。 她环顾四周,偷偷拉开包看了眼手机。 发消息的人是陈诗斓。 季杳杳有点惊讶于她的主动。 【陈诗斓】:杳杳,国庆回家吧。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捧着手机没有下一秒就回复。 怕是假的。 【季杳杳】:好。 【陈诗斓】:这周六你们还调休上课对吧,明天哥哥说去接你。 程宴一说要来接她?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季杳杳】:嗯,这两天开运动会。 【陈诗斓】:行,妈妈知道了,明天记得别给哥哥惹麻烦。 【季杳杳】:好。 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季杳杳神色复杂。 她很想和妈妈多相处,但程宴一警告过她,没事不要回家。 不知道这次又为什么要主动过来接她。 耳边,乔思颖的声音重复响起,“请参加一百米,二百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身边,时远的目光聚到她脸颊,清冽的音调响起,“怎么了?” 闻声,坐在前面看热闹的宋诗情也扭头,看过来,“杳杳,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季杳杳摇头,回过神开口:“就是国庆节我不打算留校了。” 宋诗情:“哦,那正好回去休息休息,假期留校还要上自习,毫无人性,等我微信喊你出去玩。” 季杳杳展颜,“行,那我等你消息。” 随即,宋诗情看了眼不远处的空位置,问:“周琛呢?” 一直没开口的时远出声,“刚才检录去了。” 周琛报了一百米。 检录处核对信息需要时间,等看到他从后台和一众人走出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开赛前,季杳杳的余光看着旁边人,微微倾了一下身体,主动问:“时远,你国庆留校吗?” “嗯。”时远随手拿了瓶水,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口,继而移过目光看她,“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就给我打电话。” 国庆几天,他们估计不能一起上自习了。 闻言,季杳杳眼睛亮了,“好。” 回来就要月考,未来几天,她真的很需要时远的帮助。 耳边,枪声响起,一百米预赛的开始把季杳杳的目光拉回赛场,一班所有人开始喊口号, 周琛冲在最前面。 季杳杳眨眼的工夫,他已经踩过终点线,惯性让身体往前跑了几步。 季杳杳侧着脑袋,视线追随终点线男生的身影,感叹了一句:“周琛好厉害啊。” 时远掀了下眼皮,目光在终点线停留一秒。 宋诗情:“我听二班蒋梁齐说过,周琛初中是练短跑的,但成绩也还行,就没用特长生身份。” 他只是不爱学习,但成绩一直稳定,上次摸底考,大家有不同程度的进步退步,就周琛还是级部第五十名,没一点变化。 公布完成绩后,周琛听到自己号码在第一位,才从终点处小跑回来。 班里同学都夸他厉害,季杳杳朝周琛竖了个大拇指。 周琛接过同学递过来矿泉水,猛灌一口,“别夸别夸,都小场面。” 随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时远旁边。 时远目光递到他身上,打量几秒,继而,周琛感受到后背有点发凉。 举着矿泉水瓶,他一歪头,身体一抖,洒了一滩水,“时哥,谁惹你了?” “没。”时远扔过去一个音节,语气里暗含不明情绪,“你表现不错。” 周琛傻了,“啊?” “就还行吧。” 时远:“过会四乘一百米定人了吗?” 每年这个项目的人员不固定,可以临时换人,只需要在检录的时候报对运动员的号码。 周琛拧紧瓶盖,“没吧,我听于晨说,这个项目没什么人报名。” 刚才还看于晨问他们有没有人愿意上。 而后,周琛的目光随着时远起身,头缓缓抬起,只听见时远清冷的语调慢悠悠展开,“去借个号码牌。” “过会我上。” …… 四乘一百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 看到时远和周琛的位置都空了,季杳杳才得知自己同桌也要参加接力跑。 之前他似乎说自己不报项目来着。 季杳杳怀疑是当时教室里人多,自己听错了。 运动员检录环节,宋诗情直接换到时远的位置上坐下,跟她并排看比赛,“也没听说大学霸练过接力短跑啊。” 高一那会,时远也没参加过运动会,只听说他篮球打得不错。 宋诗情一直觉得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时远成绩都逆天了,总得有点短板。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裁判员带运动员入场。 四乘一百米的第一棒在主席台对面的位置,距离一班观赛区很远。 绿茵草皮上,周琛做着简单拉伸,跟大家提议道:“时哥,要不你跑第一棒。” 时远的目光在每个交接点扫过,最后决定,“我跑第三棒。” “也行,”周琛无所谓耸耸肩,“那我来第一棒。” 几分钟后,第一组四乘一百米运动员在各自位置上站好,一班被分在第三跑道。 第三棒刚好是从主席台一边到另一边的距离。 初秋的风吹过脸侧,周遭,只有时远穿了校服。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低着头,没有一丝慌张,仿若胜券在握。 继而,时远斜过视线,仰头看一班的方向。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漆黑的眼眸准确落在季杳杳身上。 隔着几米远,他目光深而沉,久久没移开。 眼底那一端,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宋诗情忽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我怎么感觉大学霸在看你?” 季杳杳:“这么远呢,你看错了吧。” 宋诗情哼哼了两声,没再反驳。 她视力五点零,才不会看错! 猛然间,耳边一阵猝不及防的枪响,最后一个项目拉开帷幕。 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第一棒的运动员距离他们太远,被挡得严严实实。 宋诗情透过人群缝隙看,左右探头,“第一棒是周琛?” 季杳杳:“我看不到。” 到了几秒后弯道接棒,周琛的身影独树一帜,最先把接力棒塞到下一个人手里。 随后,周琛掐着腰,重重喘气,目光追随自己递出去的交接棒。 后面过弯道的是于晨,他的短跑实力并不突出,原本被周琛拉开的距离在慢慢缩小。 “马上第三棒了!”宋诗情激动地摇着旁边人的胳膊,“杳杳,你快来看啊!” 季杳杳一直在仔细看。 远处,穿着校服的男生接下了第三棒。 阻力风把他的校服短袖往后面吹,隐约浮现时远宽肩窄腰的身形轮廓。 路过一片片掌声和欢呼。 时远像一道闪电,撕破所有阻力,把差距拉得越来越大。 宋诗情看人影从眼前经过,不禁感叹,“我靠,到底有什么是大学霸不会的!” 季杳杳视线定格,追随着时远的背影。 成功递过交接棒时,他们已经和别的班差出一大截。 随后,时远转身,再次往主席台旁边看了眼。 一班观赛区,宋诗情眼疾手快拿了旁边没开封的水,拉着季杳杳起身,“走走走。”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当事人直接被拽起来,“干嘛?” “去关心运动员啊。” 说罢,她把水往季杳杳怀里塞,半挽半拽往时远那边走。 彼时,周琛小跑过来找时远,两个人站在终点线等成绩。 两个女生走过来时,四乘一百米第一小组的成绩刚出,一班遥遥领先。 还是周琛先看见的宋诗情。 “你们来干嘛?” 闻声,时远偏头,上半米之外,视线对上季杳杳干净澄澈的眼眸。 “给大学霸送水啊!”宋诗情说罢,伸手在后面推了推旁边人。 周琛看她们手里只有一瓶,“那我呢?” 宋诗情:“你一会回去自己喝。” 周琛:“……” 凉风四起,季杳杳和对面人之间只有。呼啦啦的风声。 宋诗情偷偷看了这两人几眼,随即,直接拉走多余的人,“那个什么,你们聊,我带周琛回去喝水,他要渴死了。” 几秒后,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时远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站到她旁边,季杳杳借机递水给他。 “谢谢。”时远拧开瓶盖,猛灌一口,因为刚跑完步,他的呼吸不匀。 季杳杳能听见明显的气息。 两个人慢悠悠回观赛区,步伐缓缓。 继而,时远开口,话里灌了风,吹到季杳杳耳边,“刚才看了吗?” 她点头,顺手别了下耳边的碎发,“看了,你短跑也很厉害。” 时远:“还行,之前跟周琛练过。” 季杳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不会的事吗?” 她很难想象。 明明学习成绩好已经太难得了,可时远好像没有短板一样。 “感觉你做什么都能成功。” 时远闻言,挑挑眉看她,反正一句:“真的?” “真的。” 盯着她诚挚认真的眼眸,时远希望她以后能记得自己今天的话。 他做什么都能成功,当然包括和季杳杳有关的所有事。 第24章 继兄妹 第24章 继兄妹 两天的运动会圆满落幕, 随后迎来国庆小长假。 下午闭幕仪式时,各班在观赛区看国旗升起,听完领导讲话, 又要求每班派一个代表去主席台领奖。 四下叽叽喳喳的声音迭起。 因为这次运动会周琛给班里的贡献最多, 肖丽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那会, 大家都盯着主席台上的人,宋诗情看脖子上挂金牌的男生, 说了句:“哎你别说, 周琛这样确实顺眼多了。” 季杳杳在旁边看她,“你现在真觉得他帅了?” 周琛肤色偏黑,五官却精致, 因为常年运动,他的肌肉线条明显。 他和自己身边的时远是完完全全的两个类型。 “杳杳, 乱说什么,”宋诗情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继续开口:“你现在怎么也学会开玩笑了。” 季杳杳没吭声,算默认了她的评价。 其实自从转学到一中后,季杳杳的性格变好了挺多。 在之前的学校, 她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更多的是一个人吃饭上课, 独来独往惯了。 虽然一开始,宋诗情和她做朋友是误会了她和时远很熟, 但久而久之, 季杳杳能感受到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至于时远, 他优秀又热心,真的帮了自己很多。 领完奖,周琛跳下主席台, 直奔一班队伍。 周琛没摘奖牌,嘴角还有刚刚没放下的笑意,问宋诗情,“对了,咱们哪天出去啊?” 宋诗情往季杳杳这边靠,“哎,周琛你离我远点。” “你咋了?”周琛挠头,想着自己也没离她很近。 “你跑步出汗了,臭得要命。” “哦。”说罢,周琛还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自言自语道:“没味啊……” “我说有就有。” 周琛:“……” 季杳杳看两个人拌嘴,没插话。 半晌,一直沉默走在她旁边的时远忽然开口,问季杳杳:“一会怎么回家?” “职高也是今天下午放假。” 瞬间,季杳杳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应了句:“我哥来接我。” 时远不动声色,只点点头:“行,注意安全。” “嗯。” …… 五点半,同学们陆陆续续出校。 因为季杳杳和宋诗情住校,两个人先回宿舍拿了行李,晚了十几分钟。 此刻,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季杳杳抬头,确实看见几个职高的学生在对面小卖部逗留。 旁边,宋诗情先看见自己爸爸,踮起脚尖朝门口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爸!”她拉着季杳杳跑出去。 宋父笑着接过自己宝贝女儿的书包,目光一转向宋诗情旁边的女孩。 宋诗情:“这是我同学,我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她叫季杳杳。” 而后,季杳杳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叔叔好。” 宋父把书包单肩背好,“你好啊,诗情每次回家都提到你,说你们关系好。” “要不要叔叔顺便送你回去?” 季杳杳连忙摆手,“谢谢叔叔,不用了,我哥哥要来接我。” 虽然,她现在还没看到程宴一。 得到回答,宋父笑着说“行”。 话音刚落,宋诗情左看右看,疑惑道:“爸,你没开车啊?” “开了,学区这边太堵,我停在西边了,这不怕你东西多,走过来帮你拎包。”宋父说着,又把女儿的行李箱拿过来。 宋诗情点点头,随即问旁边人,“你哥还没来吗?” 季杳杳摇头,“没呢,你和叔叔先回家吧,我给他发个消息。” 转身之际,宋诗情朝她招手,“好吧,那我先走啦。” “拜拜。” 目送父女俩离开,季杳杳又折回学校里面。 她实在害怕职高的学生。 季杳杳站在传达室门口,视线时不时瞟到对面抽烟的学生,慌张收回目光,急匆匆从包里掏出手机。 她只加了程宴一助理的微信,上次发消息还是直接打的一笔生活费。 想了几秒,她在屏幕上编辑消息,删删改改才发出去。 【季杳杳】:请问您现在和宴一哥在一起吗? 【季杳杳】:我已经放学了,妈妈说他会来接我。 那边没有人回复,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低下头,季杳杳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 步入秋天,白日变短,临近六点钟,天色彻底暗下来。 眼前,校外沥青路两侧的灯一盏盏亮起。 凉风四起,季杳杳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 幸而,她没有像宋诗情一样带行李箱,那此时此刻估计显得很狼狈。 几分钟后,季杳杳认为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打算给陈诗斓打通电话问一下。 在通讯录找号码时,忽地,头顶响起一阵喇叭声。 很急,断断续续按了好几下。 季杳杳目光抬起,发现校门口停了辆熟悉的奔驰车,副驾驶位置的窗户降下来,程宴一坐在旁边,黑色衬衫袖口挽上去,手臂搭在驾驶位上。 他幽深的目光递到校门内的女孩身上,出声时听不出什么情绪,“上车。” 季杳杳脚步一顿。 今天似乎没有司机,如果是她和程宴一单独相处,会不会很尴尬…… 她慢吞吞走到副驾驶车门前,抬眸,继而对上程宴一的视线,“宴一哥。” 程宴一冷声,“先上来。” 门一开,暖风涌入身体,缓解了初秋的凉意。 季杳杳乖乖坐好,默不作声拉好安全带,双手放在大腿上。 在安全带扣上的下一秒,她听见程宴一出声:“这也没有别人,你不用叫我哥。” “好的,”季杳杳垂下脑袋,在心里想着要怎么称呼他,没找到合适的,她决定征求便宜哥哥的意见,“那我怎么喊?” 季杳杳小心翼翼的声音落入旁边人耳中,程宴一斜过目光,这才仔细打量她。 一中校服没变,程宴一也有件相同的。 眼前,季杳杳扎着高马尾,昏暗的灯光下,衬得她皮肤更白。 她一直是偏清纯的长相,素着就最漂亮。 而后,程宴一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前出声,“随便你吧。” 又随便了? 这便宜哥哥真是一会一个样子。 季杳杳又试探叫了一下,“好的,宴一哥。” 男人没什么反应,她渐渐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有些堵车,季杳杳和程宴一又不是关系好到可以闲聊,他们彼此沉默一路。 其实,季杳杳倒是听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同意她国庆节回家。 她又不傻,如果程家父子有意见,陈诗斓绝对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但话堵在口中,半晌,她都没开口。 如果开口,还不知道程宴一能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季杳杳索性选择闭嘴,尽量减少两个人之间的交流。 车子刚拐到别墅区,大片斑驳树影叠到车前挡风玻璃上,匆匆而过。 倏忽,季杳杳收到了时远的微信消息,问她到没到家。 【季杳杳】:快了。 【时远】:这么晚? 【季杳杳】:我哥临时有事,我在校门口等了他一小会。 别墅前停车区域,程宴一利落拉下手刹。 扭头,看见季杳杳的屏幕亮着,似乎在给别人发消息。 程宴一没看清内容,只瞥到了上面的备注,看着像是男同学。 下一秒,他提醒般开口:“下车。” 季杳杳还没来得及等时远给自己回消息,指尖反射性先按下手机锁屏键,随即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地方,季杳杳上次离开是两个月前。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背好书包,等程宴一锁好车门后一起进屋。 她低头走在后面,看着半米之外男人的鞋底,默默跟上去。 耳边,密码输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程宴一拧动把手,屋内玄关的灯光照到季杳杳脚边。 踩着光,季杳杳进屋前随手关了门。 闻声,陈诗斓在几秒后下楼。 她笑容满面,继而去餐桌倒好热水,“宴一回来了。” 程宴一扯下领带,在手上绕了几圈,继而出声:“公司有点事,让杳杳等了一会,回来就晚了。” 跟在他身后的季杳杳这才有机会开口:“妈。” “没事,”话音落下,陈诗斓没应季杳杳这声,只是语气平和又补了句:“工作要紧,杳杳也该懂事了,等一会也没什么。” 季杳杳没吭声,默默呼出口气。 陈诗斓:“我和你程叔叔吃过了,你们饿了吧,我去厨房热热菜,一会就好。” 程宴一:“麻烦了,陈姨。”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 热菜还需要些时间,程宴一上楼换衣服。 季杳杳被陈诗斓叫到厨房端盘子,她把书包暂放在沙发上,戴好棉手套,把微波炉的卤肉端出来。 折返回厨房,季杳杳在旁边等陈诗斓再递给她盘子。 陈诗斓看着锅,开口问她:“最近考试了吗?” 季杳杳:“没。” “国庆之后就月考了吧。” “嗯。” 陈诗斓把煤气关上,单手拿着锅,把菜倒进盘子里,继续道:“这次好好复习,别再让妈妈失望了。” “杳杳,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幸运,能在一中这么好的学校里读书,你得珍惜机会,别不懂事。” 说这话时,陈诗斓正巧把锅放回灶上,扭头看旁边的人,示意她端到餐桌上。 季杳杳心里叹息,眼底浮上层失落,在离开之际说道:“我知道了,妈妈。” 她当然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陈诗斓不管她,自己难道要回去找季成明? 他压根不会要自己了。 况且,高中是人生很重要的阶段,她总不能每年都转学。 把盘子搁到桌上,季杳杳出神,几秒后,下楼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 程宴一扫了眼餐厅,看到热菜上桌,自顾自走过来,拉开季杳杳对面的椅子。 最后,陈诗斓乘了两碗饭出来,看了眼还站在桌前的人,“杳杳,坐下吃饭。” “好。”季杳杳落座,屁股只占了椅子的一半。 程宴一接过碗,从容不迫问了句:“陈姨,您不再一起吃点?” “不了,”陈诗斓笑着摘下围裙,随手往椅子上面一搭,“你和杳杳吃,我上楼找你爸。” 程宴一:“行,那您好好休息。” 不得不说,程宴一不愧是生意人,客气话说得很漂亮。 季杳杳不语,就一直扒饭。 两个人的餐厅,只有筷子碰撞碗盘发出清脆的声音。 彼时,季杳杳终于闲下来,打算看看刚才的消息。 仰起脑袋,她把手机挪到眼前时,偷偷看了眼对面的程宴一。 发现他也在手机上聊工作上的事,压根没时间管她,季杳杳瞬间松了口气。 咬着筷子,她伸手去点手机屏幕,发现微信里多出一个新建群聊。 按照时间顺序排,正好压在时远发给她的消息上面。 季杳杳看群聊里面也有时远,继而点进去。 里面共四个人,群聊名字还没取,只显示每个人的微信名字。 是宋诗情临时拉的,用来讨论国庆去哪玩。 【宋诗情】:后天都有时间吧,咱们去南湖公园秋游吧。 【周琛】:你真会选地啊,现在南湖公园叶子都掉光了,就剩树干了,咋秋游啊。 【宋诗情】:野餐啊,那边枫叶都红了,拍照可好看了。 而后,她懒得跟周琛解释,直接发过来一条。 【宋诗情】:你就说去不去吧。 【周琛】:去。 紧接着,宋诗情在群里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宋诗情】:杳杳和大学霸呢? 【周琛】:不知道啊,估计学习呢。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点开打字框,快速点了几下发出去。 【季杳杳】:在家里吃饭。 【季杳杳】:我都可以。 来了明海市之后,她还没逛过这边,最熟悉的路也就程家到学校这一段。 其实对她来说,这就像一座陌生城市。 一秒后,时远的消息映入眼帘。 【时远】:我没问题。 【宋诗情】: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后天学校门口见。 三个人异口同声,说好。 想到要和朋友出去玩,季杳杳心情愉悦,眉眼弯起来。 她遇到了很好的朋友,也真的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对面,刚刚回复完工作消息的程宴一把手机推到一边,他的余光中瞥到季杳杳上扬的唇角,拿筷子夹菜的动作一停。 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随即,毫无察觉的季杳杳在放下手机后,她开始旁若无人的吃饭。 继兄妹两人沉默着。 眼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程宴一夹了块肉,肆无忌惮打量她。 低着头,季杳杳感受到头顶的异样视线,慢吞吞仰起下巴,“宴一哥,有事吗?” 她是哪里又得罪这个便宜哥了? 半晌,程宴一拿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白米饭,出声时,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早恋了?” 第25章 通电话 第25章 通电话 餐厅内, 忽然诡异寂静了下。 闻声,季杳杳愣住几秒,手差点没握住筷子。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由自主“啊”了一下。 面前一顿简单的晚饭, 程宴一是从得出这个结论的? 几秒后, 男人没重复刚才的话,只气定神闲给自己舀了碗汤, 喝了口, 才缓缓道:“我前段时间听陈姨说,你摸底测试就没考好。” “你这个年纪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季杳杳直截了当地否认, “我没谈恋爱。” 至于摸底考试,她确实没有达到陈诗斓的要求, 这点季杳杳没反驳。 抬眸,她在程宴一脸上看了眼,想着这个便宜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目光交汇,程宴一轻挑了一下眉,点点头开口:“那陈姨也能放心了。” “我吃好了, 先上楼。” 话音刚落, 程宴一把碗里的汤喝完, 起身拉开椅子。 盯着程宴一的背影,季杳杳微微蹙眉。 这人真是阴晴不定。 吃过饭, 季杳杳把餐桌擦干净, 刷好的盘子被放进橱柜里。 八点整, 她做完这些,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轻手轻脚上楼。 季杳杳对面就是便宜哥哥的房间, 此时那扇大门紧闭。 她的目光短暂停留,很快钻进自己屋里。 时隔两个月,房间还是原来的陈设,只是久未住人,加上初秋雨水多,通风不良,空气里弥散了股阴潮味。 刚进门,季杳杳没忍住咳了两下,伸手握成拳轻垂胸口。 她把书包扔到床上,第一件事是开窗通风。 新鲜空气让室内温度降低,季杳杳披上了外套,站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假期作业。 高中作业偏多,一到假期,卷子堆成山,多到做不完。 风吹动书页,哗啦啦翻页。 季杳杳先抽了两张卫生纸,把桌椅积的浮尘擦干净,顺便关了窗。 房间内,没有风声,瞬间安静下来。 她习惯先写自己擅长的题目,把不会的空出来,最后一起解决。 半小时后,她进入学习状态。 看着数学试卷,季杳杳抽出今晚第二张演算纸,在上面列公式。 不知道是不是计算方式有问题,她总觉得不太对。 盯着题干看了半天,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决定问问别人。 打开微信消息界面,季杳杳看着群聊和时远的私聊信息框,她犹豫几秒,选了前者。 她把题目和自己的思路过程都拍过去,等大家的回应。 【季杳杳】:最后一问你们算了吗? 【季杳杳】:我做了两遍,答案不一样。 紧接着,周琛先抛过来几个问好。 【周琛】:我靠不是吧,季杳杳你太卷了,国庆假期还没开始,你就开始做假期作业了? 【宋诗情】:我还没做呢,我先写的化学作业。 【周琛】:靠,你们做完给我抄抄呗。 【宋诗情】:想得美,一份五十,你先给钱。 【周琛】:宋诗情你敲诈啊! 他们两个人在群里闲聊了半天,也没有给她一个答案。 季杳杳叹了口气,打算关了手机屏幕再算一遍。 忽而,最底下跳出一条消息,简简单单两行字映入季杳杳眼帘。 【时远】:等会。 【时远】:我先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时远总能给人一种没什么题目是他不会的感觉。 季杳杳等了半分钟,群聊里,一直都是宋诗情和周琛打嘴仗的消息。 她转着笔,还在想时远是不是像之前一样,正在写解题步骤,然后拍给她。 忽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缓缓移动。 定睛,季杳杳看到屏幕最上方弹出语音通话的邀请,是她和时远的私聊信息框。 季杳杳失神,手里的笔掉到地上,她慌忙地弯腰去捡。 再起身,想接听语音通话时,已经自动挂断了。 【时远】:不方便? 这次,不是在群里发的消息。 一秒后,回应时远的是她主动申请的语音通话,那边人接的很快。 时远嗓音清冽,开口时语调上扬,“喂,听得见吗?” 通过听筒传入她耳中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音色偏沉,带着很明显的呼吸声。 季杳杳清清嗓,说了声,“可以。”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教室上晚自习,怎么能打电话讲题。 想到这,季杳杳试探性问了句:“你现在讲话方便吗?” “很方便。” 回答完,时远继续开口,语气挺有耐心,“你前面做对了,后面公式用错了,这题考察的不是向量……” 时远用了几分钟给她把题说清楚。 记笔记时,季杳杳用笔戳着自己的脸颊,问道:“我写的这两个答案都不对吗?” “嗯,但你思路很好,只是题不适用这种的方法,”时远顿了一下,随后才问:“刚才讲的,听明白了吗?”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回答那边人:“听明白了。” 怎么时远能轻松看出来考点的题目,她反反复复想了两种办法,还是会做错。 时远:“还有不清楚的题吗?” 季杳杳:“没有了,你快回去自习吧,如果还有不会的,假期回去我再问你。” 先不说有没有看不懂的题目,晚自习可能会有老师查纪律。 时远语气淡淡,出声道:“我在宿舍。” “没去教室。” 季杳杳惊讶,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没去?” “嗯,没去。”时远回答得很干脆,临了,他启唇,话语里混着清晰的呼吸音,季杳杳听见他又补了句,语气平静又自然,“长假的自习课查得并不严。” 本来,时远也没那么喜欢上自习。 别人也就算了,一中的老师都知道时远,就算不在教室,也以为是被别的老师叫走了。 他毕竟参加了不少竞赛。 季杳杳:“那我想再问问下一题的第三问。” “稍等,我看一下题。” 同时沉默,两个人之间只有细微通话的电流声,在安静氛围中逐渐被放大。 几秒后,时远没直接回答,“先说说你的思路?” 季杳杳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做题步骤,言简意赅开口:“用第二小题的结果套公式,但算到最后不是整数,我就觉得不太对。” 每次结果太繁杂,她就会隐隐怀疑自己。 耳边,迟迟没等到时远的回应。 季杳杳以为是他在思考怎么给自己讲,一阵笔尖沙沙声后,她听见电话那边的人利落按了一下笔。 接着,时远的声音传来,低低飘进她耳中,“结果就是这个,相信自己。” …… 翌日六点钟,季杳杳得生物钟准时叫醒她。 一睁眼,周围陈设有些陌生,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宿舍里。 窗帘遮住晨曦的光芒,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屋内一阵昏暗。 她昨天睡得很晚,后面又问了时远几道题,一直到十一点半,两个人才挂掉电话。 现下,她闭上双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翻身下床,季杳杳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算戴上耳机听一会英语。 她用这段时间背了几段英语课文,八点钟,陈诗斓来敲她房门时,季杳杳的手机正巧没电了。 “赶紧洗漱,下来吃饭了,哥哥还得去上班,别让人家等,”陈诗斓站在门口,只探出头,看到正在给手机充电的季杳杳后,她蹙眉出声,“少玩手机,早起了就多看看书。” 季杳杳低下头,自顾自把电源接通,只说了句:“马上下去。” “好,快点啊。” “嗯。” 十分钟后,季杳杳把睡衣换下来,穿了件卡其色毛衣配浅色牛仔裤。 下楼时,季杳杳回忆刚刚的话,想着程宴一怎么可能会等自己。 这是程家,季杳杳并不是他的亲妹妹,不赶她出去都是谢天谢地。 怎么敢奢望别的。 剩最后几阶时,她抬眸,刚好看见自己便宜哥哥的侧脸,他咬着面包,视线垂下,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看他也没有等人的意思,季杳杳反倒松了口气。 刚在厨房忙完的陈诗斓脱掉围裙,对不远处楼梯上的人说了句:“杳杳,别磨蹭。” 话音一落,程宴一偏头,目光斜过来。 楼梯拐角处,季杳杳站在早晨的自然光下,她没穿校服,简单选的搭配干净利落,很衬她原本就白的皮肤。 牛仔裤贴着她的细腿,脚踝处,他送的那串红绳铃铛坠在外面,完全没被挡住。 程宴一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至她坐到对面。 几秒后,陈诗斓落座,程宴一的目光悄然收回,伸手去端旁边的牛奶,慢悠悠喝着。 季杳杳从坐下后就开始纠结,想怎么跟陈诗斓说自己明天约了同学的事。 几秒钟后,她先咬了口煎蛋,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陈诗斓,而后故作自然地开口:“妈,我明天想出去一下。” 闻言,陈诗斓面色不悦,问旁边的女儿,“和谁啊,去哪?” “和同学,”季杳杳的话顿了一秒,干脆撒了个谎,开口时心里咚咚直跳,“我们约好了去自习。” 陈诗斓:“在家不能学吗?” 季杳杳沉默了。 幸好她没说真话,看这情况,如果是出去玩,陈诗斓压根不会同意。 顿了几秒,季杳杳才继续开口:“我有题不太会,那几个同学成绩都特别好,我想问他们学习的事。” 听到这,陈诗斓的脸色稍有缓和。 然而,没等她开口,原本在对面一言不发的程宴一忽地放下杯子,接过话茬反问:“杳杳,有题不会?” 季杳杳不明白他突然插话的意思。 但话是她自己说的,总不可能现在又否认。 而后,季杳杳“嗯”了一下,仰头看向程宴一。 程宴一笑着,又看向有话语权的人,“陈姨,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当年成绩还行,要不我给杳杳辅导辅导?” 她心里一惊。 程宴一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今天吃错药了? 季杳杳不觉得他真的想辅导自己功课。 在陈诗斓没表态之前,她先一步开口,委婉拒绝:“不用麻烦了,宴一哥,你工作本来就忙。” 抛开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季杳杳本意不想和程宴一有过多的牵扯。 听了这话,陈诗斓也觉得有道理,“就是,别耽误你的事。” “不耽误,”程宴一笑容不减,视线重新落在旁边人身边,意味不明,“杳杳也算是我妹妹,自家人说什么耽不耽误的。” 程宴一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行,”果不其然,陈诗斓也没再推辞,朝程宴一展颜,继而扭头看向自己女儿,用胳膊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道:“快谢谢哥哥。” 接受到暗示,季杳杳握着筷子的手收紧,抬头,她的目光递过去。 空气中,两个人的视线刚好相撞,程宴一漆黑的眼底倒影她的轮廓。 几秒后,季杳杳咬咬唇,出声道:“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扬眉,“不客气。” 收回目光,季杳杳拉拢着脑袋,在碗里戳着饭,小声嘀咕了句:“可是我明天都跟同学约好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三个人听到。 陈诗斓变了脸色,语重心长地启唇,“杳杳,你……” 刚一开口,程宴一喝了口牛奶,慢悠悠打断眼前人的话,“陈姨,既然约好了,就让她去吧。” 季杳杳被他的声音再次吸引过去,看见程宴一神色淡定,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仿若刚才开口的另有其人。 她越来越看不懂程宴一这个人了…… 随即,陈诗斓看了眼对面人,叹了口气,“行吧,既然哥哥都帮你说话了,就去吧,记得早点回家。” “好,我会早回来的。” 第26章 出游日 第26章 出游日 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半。 季杳杳提前起床洗漱, 因为是秋游,免不了要拍照,她特意穿了裙子。 背着双肩包下楼时, 陈诗斓刚把早饭端上桌, 程家父子俩都在。 听见声音后, 三个人同时抬眸,程启明先朝她笑笑, “杳杳, 出去啊。” 程宴一沉默,在她身上打量几眼,一开始, 他就看见季杳杳还穿了裙子。 当事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继而垂下脑袋, 盯着自己脚尖,“嗯,程叔叔,宴一哥早上好。” 没等程家父子开口,陈诗斓从厨房出来, 用围裙擦着手, 继而开口:“吃完早饭再走。” “不用了妈妈, 我和同学出去吃。”季杳杳把手抬到胸前,连忙摆了摆, 往玄关处走, 作势离开。 她并不想面对程家人, 只有沉默和尴尬的对话。 程启明坐在桌前,问了句:“你们去哪,要不要哥哥送送你?” 季杳杳一惊, 原本低着头穿鞋子,闻声直接抬起头,看向被点名的便宜哥哥,慌张拒绝,“就不用麻烦宴一哥了。” 虽然昨天程宴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但她还记得刚来程家那会,程宴一说过,自己不欢迎她,自然也不会愿意被麻烦。 再者说,程启明应该也只是礼貌客气。 蹲身系着鞋带,半晌,头顶忽然传来低沉的男音,清晰展开。 “不麻烦。” 手上动作一停,季杳杳再次仰起脑袋时,程宴一正巧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风衣外套。 走过来时,程宴一抬手穿上衣服,他的身影刚好笼罩着季杳杳,边整理衣领边低头问她:“你去哪?” 季杳杳还想拒绝,“真不用。” 程宴一看向她的目光摸不透情绪,慢悠悠提高声音分贝,又重复一遍,“去哪?” 季杳杳:“学校。” 程宴一得到答案,手上转着串钥匙,点点头道:“行,正好顺路,跟我走吧。” 他的话不像商量,是通知。 没等季杳杳开口,程宴一已经在无形中为她做了主,推开门自顾自往停车区走。 屋内,陈诗斓看程宴一已经出门了,连忙催促她:“快去吧,别让哥哥等久了,他还得上班。” 季杳杳礼貌和屋里人打过招呼后,说了声“好”。 深呼一口气,季杳杳往门口方向看去,程宴一背影尽在眼底,随即,季杳杳跟上他的脚步。 室外,阳光正好。 气温对比前几天升高不少,正是假期出游的好日子。 站在光下,季杳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兄妹两个人默不作声走到车前,程宴一低头按了一下解锁,扭头朝她递了个眼色,“上车吧。” “好的。” 下一秒,季杳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时,她把包拿到大腿上放着。 车内没有提前开暖风,狭小空间内还有夜里的寒意。 旁边,程宴一系完安全带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 随即,暖风口呼呼运作,季杳杳感受到热意拂过脸颊。 季杳杳想,程宴一大概还是要在程家维持表面和谐的景象,毕竟他说过,会配合演戏,刚刚程启明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是该送送自己。 理顺通思路后,季杳杳原以为和放学回家那次一样,他们彼此还是主动保持沉默,只需要等到地方后,她礼貌客气地说一句“谢谢哥哥”。 没成想,程宴一主动开口跟她搭话,“真去自习?” “嗯。” 程宴一又问:“在学校,还是外面的图书馆自习室?” 季杳杳想了一秒,还是说:“在学校。” 闻声,程宴一单手转着方向盘,斜过视线,从后视镜瞥到季杳杳并没有那么自然的表情,收回目光,程宴一没有戳穿她,只开口提议,“那晚上我来接你。” 季杳杳确实有点小聪明,但总归瞒不过常年在商场打拼的成年男人。 “不用了,宴一哥。”季杳杳心跳加快,随后,她依照自己刚才的猜想,直言道:“你之前也说过,我们不是亲兄妹,刚才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程叔叔会让你来送我。” “既然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别这么累了。” 说完这些话,季杳杳小心翼翼去观察旁边人的反应。 程宴一嘴唇紧抿,没发一言。 大概是默认她的想法? 但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很尴尬。 索性,季杳杳继续开口:“我知道你这几天说得都不是真心话,你不用浪费时间给我补习,也不需要像今天这样送我出门。” 季杳杳之前差点以为他是吃错什么药了,后来一想,程宴一始终都是这样的人。 在人前,他就是好哥哥。 半晌,在经过学区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时,程宴一停车,利落拉了手刹。 他面色如常,气定神闲往驾驶位的椅背上一靠,目视前方,继而反问一句:“说完了?” “说完了。” 回答完,季杳杳静静等他的后文。 然而,程宴一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话题又绕回来,问她:“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是没听清楚吗? 季杳杳微微蹙眉,再次拒绝,“真的不用麻烦了,宴一哥。” 彼时,绿灯亮起,堵在路口的车成功被放行,程宴一没直接回应旁边人,先拉回手刹。 两分钟后,程宴一把车停在一钟校门口,在季杳杳侧身想下车的前一秒,车门反锁的声音在安静氛围中响起。 背对着程宴一,季杳杳忽然感觉身后泛起股凉意,直接僵住。 她伸向车门把手的胳膊停在半空中。 继而,他用和第一次见面时相同的语气,冷冷开口:“季杳杳,再说一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 下车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季杳杳站在校门口,想着刚刚和程宴一的对话,一阵慌神。 最后,季杳杳说结束会给他打电话。 继兄妹情意真的需要演得这么多场戏吗?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吹动道路两旁的树叶,不停往下掉落。 季杳杳低着头,任由风刮乱她额前的碎发。 思绪混沌,季杳杳回神是因为宋诗情的突然出现。 宋诗情和平时很不同,她今天扎了可爱的双马尾,一摇一晃很灵动,身上套了一件明黄色的卫衣。 她从后背拍了一下季杳杳的肩膀,又绕到前面来,“杳杳,想什么呢?” 季杳杳真的有被吓到,肩膀一缩,反应过来后才摇摇头,“没什么。” 宋诗情围着她转了一圈,“你今天好漂亮。” 她早就觉得季杳杳穿裙子肯定好看,只是可惜,今天这个不是白色的。 但也足够漂亮。 闻言,季杳杳说了声谢谢,“你也很漂亮。” 宋诗情笑笑,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穿搭,而后左右看看,问了句:“他们人呢?” “我在群里发个消息问问吧。” 季杳杳也拿出手机,发现还有五分钟。 【宋诗情】:你们人呢? 【宋诗情】:我和杳杳都到校门口了,你们还要多久。 【时远】:快到门口了。 宋诗情发了个“好的”表情包。 【周琛】:等我一会,起晚了,我让我爸来送我,很快。 【宋诗情】:你回去吧。 【周琛】:…… 发消息的时间,两人身后,学校自动门打开。 听见声音,她们同时回眸。 灿烂明媚的阳光下,时远的身影先他一步靠近外面的世界。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棒球服,单肩背包,袖口被挽上去一截,露出手腕,指节勾着塑料袋,里面装了饮料和面包。 目光触及到季杳杳,他的视线被风扬起的裙角吸引,随后,默然收回。 随后,宋诗情在三个人中主动开口:“大学霸,早上好啊。” “这是早饭吗?” “嗯,”时远的嗓音低磁,直接递给她们,“我没吃早饭,就多买了点。” 宋诗情低头往袋子里看了眼,感觉时远是把超市货架山的面包都拿来了。 “反正中午也要野餐,不会浪费的。”说罢,宋诗情从里面掏出一瓶牛奶,先递给季杳杳。 “谢谢。” 季杳杳接过来时才发现,这牛奶时热的。 初秋,手上的暖意格外明显。 看着带早餐的人,她和时远的目光交汇。 时远不动声色站到她旁边,微风吹过,柏木香扑面而来。 三个人等了十分钟后,周琛从一辆轿车上下来,狂奔到他们面前,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开口:“我靠,早知道昨天打游戏就不熬夜了,今天醒过来一看,九点了。” 周琛说他出门的时候着急,没系鞋带,差点把自己绊倒。 宋诗情哼哼了一声,咬了口手里的草莓面包。 闻声,周琛的视线递过来,“这谁带的早餐,快快快,给我个面包,饿死我了。” 时远斜过目光,看了周琛一眼。 周琛在最后面吃着早饭,跟着他们往校门口旁边的公交站走。 南湖公园在郊区,从一中到那边,至少要坐一小时车。 因为是假期,公交站牌下等车的人很多,附近学区房的老年人占了多半。 老一辈人,嘴里基本说的是方言,季杳杳压根听不懂。 几分钟后,公交车准时到达,涌上去一窝蜂的人。 他们四个人被甩在最后面,跟着人群慢慢往前移动。 季杳杳盯着一个接着一个后脑勺,终于挪到车门旁边,身前,是个矮她一截的老奶奶。 几秒后,老奶奶扶着车门,在拥挤的人群中推搡着,热意弥散,前面人挪动的慢,老奶奶又着急,拼命往前挤,继而,被惯力支配,后退了一步。 一瞬间,原本紧跟在老奶奶身后的季杳杳身体僵住,眼睛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 迎接她的不是硬邦邦的路面,腰间,一股力量环住她,熟悉的柏木香钻入鼻中。 时远的手握住她的纤细腰身,很瘦的一截,骨感鲜明。 季杳杳像跌入他怀中的。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脚踝上的铃铛摇摇晃晃。 良久,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热意,季杳杳抽身,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微风中,她的音调浅淡,“谢谢。” 时远停在半空的手收回,别开目光,他嗓音有些发干,“小心点。” “嗯。” 车内,司机催促底下人快点上去。 周末的公交车,人满为患,四个人都没有座位。 每个人能拥有的空间不多,刹车时,季杳杳的肩膀总能无意触碰到旁边时远的胳膊。 熟悉的滚烫温度再次唤醒几分钟前的记忆,她有些刻意的躲开。 一边,盯她很久的宋诗情忽然开口:“杳杳,你脸怎么了?” 闻声,季杳杳单手捂了一下,是温热的。 “公交车上人挤人,太热了。” 宋诗情凑近,仰头看看时远,又放平视线对着季杳杳,“真的吗?” “刚刚我看见了,大学霸是不是搂你腰了?” 她早就想问了。 刚刚宋诗情就站在时远身后,哪怕男生用大半个身体挡住,宋诗情也确认,他绝对上手了。 下一秒,季杳杳心跳加快,极力否认,“没有,你别乱说。” 宋诗情:“我可没乱说,亲眼看到的。” 季杳杳还是否认:“你看错了。” “周琛也看见了,”说罢,宋诗情用胳膊肘倒了一下旁边人的腰,别过脑袋出声:“是不是?” 突然被戳的周琛“啊”一声,看见宋诗情挤眉弄眼的,随即道:“是,我也看见了。” 季杳杳沉默,想着怎么转移这个话题。 然而下一秒,宋诗情挑挑眉,一脸八卦,进一步问下去,“所以你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谈了?” 第27章 真心话 第27章 真心话 话音一落, 季杳杳反射性转头,看了时远一眼。 宋诗情总爱开玩笑,她怕时远听了之后误会。 旁边, 他高出季杳杳很多, 后者只能仰起头来, 才能看清楚。 然而,时远垂眸, 手臂扶着旁边的杆子, 神色如常,像是压根没听见。 见状,季杳杳松了口气, 想着车上乱哄哄的,没听到也正常。 “没有没有, ”随后,季杳杳扶着公交车上的把手,只剩一只手想去捂住宋诗情的嘴巴,而后,她很认真地告诉宋诗情:“我是不会早恋的。” 闻言, 时远斜下目光。 这个角度, 只能看见季杳杳发梢下的白皙脖颈。 碎发挡住她的侧脸, 但季杳杳说话时眼神很坚定。 时远没吭声,只是在多看了几眼后, 缓缓别开目光。 一小时后, 公交车播报响起, 到达南湖公园站。 国庆出游的人多,这站下车的也不少。 剥开人群,四个人陆续下车。 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待久了, 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季杳杳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车站距离公园大门还有些距离,宋诗情拉着季杳杳走在前面,两个男生跟在她们身后。 这一路,她被沿途的景色吸引。 大概是在郊区,这边青山绿水自然风光居多,区别于市里车水马龙的繁华,一片片生机盎然,空气都比市区要新鲜。 接近大自然,很容易让人的心静下来。 宋诗情意识到旁边人左看右看,主动开口,“杳杳,你还没来过南湖公园吧。” 季杳杳摇摇头,“没,我来明海市的第二天,是一中报道日,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宋诗情拍拍胸脯,“那今天带你好好逛一下。” 季杳杳朝她笑了下,“好。” 国庆期间,南湖公园门口也聚了不少打卡拍照的游客。 这边是不需要门票的,进门只用扫脸。 进了园区,面前三条路可以选,最左面的是去南湖划船,中间通往动物园,右面是植物馆。 宋诗情转身,也征求了两个男生的意见,“你们想划船吗?” 周琛耸耸肩,先一步开口:“我都行,南湖公园我都不知道来多少次了,那边几条船我都知道。” 他们都是明海市本地人,小学时候组织春游,年年都选这地。 季杳杳抬眸,看到宋诗情听见周琛回答后,一脸“我明白,我也是”的表情。 而后,她压抑心里的期待,平静说了句:“我也都可以。” 宋诗情得到答案,点点头,继而问最后一个人,“大学霸,你呢?” 时远把肩上的包拿下来,随意拎在手里,似是被宋诗情一连,眼眸抬起,正巧先落在季杳杳身上一秒。 停留,他缓缓移开,慢悠悠开口:“既然都来了,就逛逛吧。” 宋诗情:“行。” 闻声,季杳杳望向声音来源,时远脸色平静,在看附近的指示标。 决定好之后,两个人女生还是走在前面。 周琛不解,问了句:“时哥,你没在南湖划过船啊,你没童年?” 时远瞥了他一眼,继而,他的目光偏移,落在季杳杳的背影上。 她的裙摆被风撩起,脚步轻快。 前面,宋诗情听见声音后转身,开口道:“你懂什么,大学霸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周琛:“……” 几个人散步走到湖边,虽然门票免费,但坐船每人需要拿二十块。 周琛去拿救生衣,时远负责在一边默不作声掏钱。 工作人员给他们调了一搜正巧能坐四人的小船,边开锁边嘱咐他们,“上去之前一定要再检查一遍救生衣,湖中央水很深的,注意安全。” 季杳杳听着注意事项,低头扣好安全带,扯了扯确认是紧的。 救生衣循环使用,上面有明显岁月痕迹。 上船时,宋诗情选择和周琛坐到一排,美其名曰:“我们女生体重轻,坐在一边船会斜,你和大学霸本来就是同桌,又不是没一起坐过。” 季杳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之后,她又看见宋诗情挤眉弄眼的,才明白她的真正想法。 旁边,时远没吭声,只默认了这个安排。 季杳杳还是第一次做船。 湖上景色很好,阳光落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波光粼粼的钻石,很耀眼。 四个人踩着脚蹬,把船开得很慢,把美好时光慢慢延长。 宋诗情提议下一步行动计划,“一会咱们去找个干净的草坪,我带了好多零食。” 三个人异口同声说好。 湖面微微泛起涟漪,小船摇摇晃晃,季杳杳坐得腰酸,想往里面挪一挪。 靠近下一秒,时远以为她是没坐稳,眼疾手快抓住了季杳杳的手腕。 第三次了。 这种炙热的触感,这次没有阻隔,直接传递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掌很宽,很简单就能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季杳杳不可思议偏过头,心跳顶到嗓子眼,两人目光交汇。 对面,宋诗情伸手捂住周琛的嘴巴,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摸到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准眼前两个人。 时远没松手,抓得很牢,关心她:“没事吧。” 季杳杳目光落下,停在两个人手上,“没事。” 而后,时远才挪开自己的手。 可季杳杳的心跳却停不下来。 …… 游完湖,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 他们就在南湖附近找了一处草坪,在一颗枫树下,正好遮住阳光,眼前就是南湖的美丽景色,尽收眼底。 铺上餐布,他们把带的零食丢上去。 季杳杳面对这湖面坐,仍由凉风吹到脸颊,渐渐的,她心平静下来。 忽地,她感觉旁边的位置沉下去一点,偏头,宋诗情的侧脸近在咫尺。 坐下后,她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两个男生,确定他们没在看这边,才偷偷拿起手机,边找到季杳杳的微信号,边压低声音说道:“杳杳,你看微信。” 季杳杳一脸疑惑,在旁边餐布上摸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她和时远出现在图中央。 身后是南湖美景,微风吹动她的发梢,他们侧坐着,不约而同看向彼此。 宋诗情这张照片是抓拍的,角度和灯光都刚好。 宋诗情靠过来,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很配?” 季杳杳的头发乱了,她抬手,先把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先锁屏手机,放到一边,继而才开口:“才没有。” “那你可不要偷偷保存哦。”宋诗情逗她,随后又补了一句:“照片我也发给大学霸了,你说他会不会保存?” 季杳杳视线躲避,双手抱着腿坐,转身给了宋诗情一个后背,“我不知道。” “我说他肯定会。” 季杳杳没做声。 身后,周琛的声音突然响起,叫她们过去吃东西。 “来了。”宋诗情先一步起身,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屁股坐到餐布上。 他们带的零食种类很多,加上时远早晨买的各种饮料,这次野餐还算丰盛。 几个人欢声笑语,宋诗情开始讲他们高一时候的事。 她边咬着脆薯片,边开口道:“杳杳,你都不知道,周琛高一的时候追过现在文科班学习委员。” 季杳杳有点兴致,问了句:“然后呢?” “人家喜欢你同桌。” 周琛:“……” 季杳杳移过视线,看时远不为所动,拧开瓶矿泉水喝了口。 耳边,周琛在极力阻止宋诗情讲下去,“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讲点别的。” 宋诗情想了一下,“没别的。” 周琛:“……” 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周琛主动提出:“要不咱们玩点什么?” “玩什么?”宋诗情反问后,又后悔道:“早知道拿点桌游过来,我家里还有大富翁和飞行棋,买了之后都没拆封。” “哎对,要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闻言,周琛一脸嫌弃看向她:“宋诗情,你幼不幼稚?” 宋诗情白了他一眼,“你就说你要不要玩。” 周琛也没直接拒绝,只说:“在这怎么大冒险,公园里全是爷爷奶奶,你再把人吓出心脏病。” 宋诗情灵机一动,看了三个人,“那就真心话,咱们猜丁壳,赢的人可以问最后输的人一个问题,必须说真话,玩不玩?” 周琛:“我没问题。” 宋诗情把目光落在半天一言没发的两个人身上。 季杳杳轻声应了一下,“我可以。” 她其实没玩过这个游戏,只听说过。 但她猜丁壳的运气有点差,几乎没怎么赢过。 也不知道他们会问什么问题。 最后,宋诗情还没开口征求时远的意见,后者直截了当出声,音调淡淡,“玩。” 后一秒,宋诗情身体坐直,张罗第一局,“来来来。” 季杳杳环视一圈,凭着感觉出布,第一轮,先赢的是宋诗情,剩季杳杳和时远到最后。 面前,季杳杳感觉他能看穿自己一般。 几秒后,时远输了。 她松了口气,被提问的人神色自然,喝了口水,等着宋诗情的问题。 得到机会,宋诗情顿了几秒,最后开口,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大学霸,我一直想问,咱们学校后面那个新建的艺术楼,真是你们家捐的吗?” 闻声,季杳杳也抬头看时远。 这还是报道第一日,宋诗情偷偷告诉她的,季杳杳也有点好奇真实性。 几秒后,时远把瓶盖拧紧,不急不慢地点点头承认,“是。” 那是他爷爷去世前捐的,当时他还在读初中。 一个音节落下,真的得到肯定回答,季杳杳还是有小小的震惊。 时远真的和普通人有天然差距。 得到答案,宋诗情的反应也不小,“居然是真的!” 一旁,早就知道这事的周琛接过话茬,吐槽了句:“你能不能问点我不知道的问题,再来再来。” 随后,宋诗情朝周琛做了个鬼脸。 下一局,周琛先赢了,最后是宋诗情被问。 周琛左思右想,在三个人的目光中问出口:“说出你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异性。” 宋诗情眨眨眼,平静地说了三个字,“我爸啊。” 周琛:“……” 他说的是亲情吗? “我问的是那种靠近会心动,和他聊天会紧张的喜欢。” 闻言,季杳杳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然而,她的目光移到时远身上后,后者只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她。 应该是她看错了。 一边,宋诗情拿了包饼干撕开,边吃边很认真地想想,摇头道:“哦,那没有。” 周琛很执着,“必须说一个。” 宋诗情拖着长音,“嗯”了半天,看了时远一眼,“大学霸吧,我喜欢他的成绩,我看到他满分试卷的时候还挺激动的。” 想象这是自己的就好了。 周琛:“……” 无奈下,他干脆放弃这个问题,“再来再来。” 又来了几局,都是周琛先输,宋诗情问得居多,季杳杳侥幸赢了一次。 而后下局,季杳杳先输。 她心怦怦直跳,在想一会要面对什么问题。 眼前,时远掀起眼皮,看了看剩下两个人,几秒后,默不作声赢下这一局。 继而,他先拿起旁边的半瓶水,在手里拧开,视线落在季杳杳身上。 目光定格,却久久没出声。 四目相对,季杳杳用手抓了一下裙摆,主动开口:“你问吧。” 初秋中午,阳光正好,洒向公园每一处。 微风轻轻起,吹动南湖水面,涟漪伴随风向而动。 此刻,美景成为时远的背景板。 “我想问,”他顿了一秒,漆黑的眼眸倒影出眼前人的身形轮廓,薄唇轻启,“这次月考结束,你想坐哪里?”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星星眼] 第28章 小脾气 第28章 小脾气 这个问题一出, 季杳杳睫毛微颤。 耳边,风声阵阵,时远的话好像一直混在风中, 很久都没消散。 碎发被吹乱, 在眼前挡住视线, 季杳杳才意识到,她的目光已经在时远身上逗留太久。 半晌, 季杳杳别开脸, 缓缓张口,“靠窗的第四排。” 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第一排的位置,课间擦黑板的时候会吃到灰, 听课视角其实也并不是最好的,距离老师太近, 讲台偶尔也会挡到板书。 而且马上要到冬天了,她很怕冷,想坐在窗边靠暖气的位置。 时远平静回应,“好。” 这是什么意思? 她其实有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时远还愿意和自己做同桌。 仔细想想, 他们之间的相处也算愉快。 季杳杳心下一动, 可一直到他们这趟旅途结束, 也没鼓起勇气去问。 回学校路上,公交车上只有两个空位, 好在没有来时那么拥挤, 呼吸通畅很多。 两个男生很主动让了位置给她们, 季杳杳坐下后,时远的手就扶在她座椅上面的把手。 只要季杳杳稍微歪一下身体,就能感受到他指尖传递来的热意。 夕阳西下, 天边火烧云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整个车厢。 时远低头,发现光晕落在季杳杳的脸颊上,她眯了眯眼,皮肤白得发光。 居高临下,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倒影在火红的夕阳光中。 几站后,下车的人越来越多,时远和周琛也先后有了位置,他们坐在季杳杳后面。 周琛的声音传来,问时远一会要不要去网吧,季杳杳没听到后者的回应。 在快到一中校门口时,季杳杳掏出手机,叹了口气,给程宴一发微信消息。 美好的时光短暂易逝,在点开和程宴一助理的聊天框后,季杳杳的心情从高点落下。 他们甚至都没有微信好友。 想了几秒,她编辑消息,给程宴一的助理发过去。 【季杳杳】:您好,我想问一下宴一哥现在下班了吗? 【季杳杳】:能不能麻烦您转达一下,如果他还在忙,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家。 发完消息,季杳杳直接按了锁屏键,下一秒,掌心传来震动,新消息跳到屏幕上。 【程宴一】:不忙,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看到内容后微微皱眉,这不是他助理的微信号吗? 左思右想,觉得这大概是程宴一拿助理的手机给她回的消息。 【季杳杳】:嗯,差不多了。 【程宴一】:二十分钟,还是前天那个位置。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季杳杳比程宴一先到一中,也能圆上自习的谎。 【季杳杳】:好。 十分钟后,公交车停在一中旁边的站牌下。 四个人一起下车后,宋诗情主动问她:“杳杳,你怎么走啊,我爸过会来接我,要不要顺带送你回去。” 季杳杳委婉拒绝,“不用了,谢谢,我哥要来接我。” “有个哥哥真好,”宋诗情不由自主感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想要个哥哥。” 季杳杳没吭声,她不想要哥哥。 她如果有个亲哥,不知道父母当初离婚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踢皮球一样对待哥哥。 那现在,估计是两个人难过了。 至于像程宴一这样的哥哥,她更是不想要。 一边,周琛听到他们的谈话,贱兮兮凑过来,“我可以给你当哥,来叫声哥听听。” 宋诗情懒得搭理他,只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让他滚开。 随后,她瞥见没作声的时远,出声提醒:“大学霸,要不你先回学校吧。” 没等时远出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喇叭声,刺耳又急切,伴随着车灯闪烁。 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被吸引过去。 季杳杳在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后,愣了一秒钟,随即,她视线上移,透过挡风玻璃,看清程宴一的脸。 “我哥来了。”季杳杳往前走一步,继而回头跟他们打招呼说再见,“那我就先回家了。” 久久没开口的时远启唇,叮嘱她:“到家之后,记得在群里发消息。” “好。”她转身的最后一眼,看向了时远。 …… 几秒后,季杳杳拉开副驾驶车门,坐到程宴一身边。 男人收回落在不远处的目光,在开车前,淡淡抛给她三个字,“安全带。” “好的。”季杳杳乖乖照做。 这段路还是一如既往的堵。 彼时,天边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月亮的影子慢慢浮现天边。 公路上,车灯连成一片金色海洋,缓缓向前移动。 耳边,急促又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起。 程宴一的声音也混在嘈杂中,他面朝前方,像是随便问了句:“刚刚都是你同学?” 季杳杳不明所以,就诚实回答:“嗯。” 车堵在红绿灯路口前,程宴一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回忆着刚才的情节,又继续问:“那个穿棒球服的也是?” 季杳杳又“嗯”了一下。 程宴一:“关系很好?” 季杳杳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他是我同桌。” 闻声,程宴一挑眉,刚刚那个男生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这个便宜妹妹。 想到这,程宴一心里有点说不清的不爽,继续问她:“一中不是根据成绩排位置吗?” “哪来的固定同桌?” 季杳杳忽然又想起时远那个问题,她别开脸躲避程宴一的目光,去看窗外,“总之,现在是。” 说不定,之后也会是…… 如果时远的话是她猜测的那个意思。 话音一落,程宴一偏过头,却只看到了副驾驶窗户上倒影的浅淡影子。 后面,他们一路没说话。 回家后,季杳杳不想和程宴一面对面吃饭,索性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拎着包直接上楼。 上楼回到卧室,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群里报平安。 【宋诗情】:我也刚到,本来就堵车,我爸走的那条路还有交通事故,不然早就到了。 【宋诗情】:不过不得不说,杳杳你哥真的好帅,你们家基因太好了吧。 他们哪有什么血缘关系。 季杳杳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继而转移话题。 【季杳杳】:周琛呢? 【宋诗情】:他没回家吧,说是要去上网,不知道大学霸是不是一起去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时远的消息紧接着映入眼帘。 【时远】:没。 和宋诗情在群里又闲聊了几句后,季杳杳说要去洗澡,拿着浴巾进了卫生间。 出去玩了一天,肯定是要简单洗一洗。 四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季杳杳歪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踩着白色雾气走出来。 她穿着长睡裙,脚踝上的红绳铃铛因为沾了水,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绳子颜色变深几分。 把浴巾往肩膀上一搭,季杳杳单手揉着头发,继而拿起手机,发现有消息进来。 是宋诗情,但没在群里,是私发给她的,时间就是她刚说要去洗澡那会。 【宋诗情】:经过我一天的仔细观察,你和大学霸之间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看见内容,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发梢的水滴落在她腿上。 【季杳杳】:真没有。 【宋诗情】:那他为什么问你月考之后想坐哪里? 【宋诗情】:你想想,他肯定是第一个进教室选位置的人,我赌一包辣条,他绝对选你旁边的位置。 这也是季杳杳那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被宋诗情清晰地说出来。 握着手机,季杳杳问出积压心里已久的疑问。 【季杳杳】:就不会有别人坐在他旁边? 【宋诗情】:不会,时远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冷,这些年除了周琛,就没有别的朋友。 【宋诗情】:而且,他会主动拒绝别人。 季杳杳从她的消息提取重点,也就是说,当时坐第一排,会不会也是…… 可那会他们才见第二面。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盯着手机屏幕,时远的聊天框时间还停在那天讲题的通话录音,纠结到最后,她还是没问出口。 …… 国庆假期匆匆而过,除了去南湖公园那天,季杳杳的剩余假期都用来复习。 最后一天的时候,她把攒的题拿出来,一道道问时远。 那边人给她写了解题过程,两个人通话到十二点钟。 翌日,假期正式过去,一中开学。 季杳杳早起半小时,在床上听了一会英语。 她对月考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早晨七点钟,陈诗斓准时推开她的房门,边走进屋里拉窗帘边开口:“快起来,还得去学校。” “哥哥说正好送你,洗完漱就赶紧下去吃饭。” 闻言,季杳杳蹙眉。 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正好。 其实如果程宴一是个很好相处的哥哥,那她也愿意多接触。 但他并不是。 季杳杳只想和他有尽量少的牵扯。 十分钟后,她穿好校服下楼,在楼梯拐角处,看见程宴一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像是在等她。 听见动静,程宴一缓缓抬头,两个人视线相撞。 季杳杳礼貌打招呼,“早上好,宴一哥。” “嗯,早上好。” 而后,她听见催促陈诗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早饭在桌上,快点吃。” 季杳杳默默走到餐桌旁边坐下,低头认真吃饭。 几分钟后,陈诗斓出来,坐到她面前,摘掉身上围裙,放在桌边。 顿了一下,她语重心长开口:“杳杳,这次月考,别再让妈妈失望了。” “嗯。” 季杳杳机械般的咬了一口面包,她不知道要在这个话题上说什么。 陈诗斓:“平时学习认真点,不要总想着玩。” 季杳杳又应了一声,语调淡淡的,“好。” 一顿饭,食髓知味。 季杳杳吞掉最后一口面包,伸手拿玻璃杯的牛奶,此刻,一直在她身后沙发坐着没出声的程宴一忽然启唇,话语飘入她耳中,“陈姨,要不让杳杳回家住吧,我之前也说了,可以帮她辅导功课。” 闻声,她动作不稳,差点打碎手里的玻璃杯。 季杳杳不由自主回头,看了程宴一一眼。 之前赶她住校,现在又要装好人。 “不用麻烦了,宴一哥,”她拒绝前先道谢,继而转过头,面向陈诗斓:“妈,我现在已经习惯住校生活了,高中学习任务重,我就不搬来搬去了。” 眼前,陈诗斓明显也是不想让她回来,“宴一你工作忙,阿姨知道你是好意,还是让杳杳住校吧。” 程宴一没再坚持,直至他回答了一个“行”字,季杳杳才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程宴一再开口说什么,季杳杳直接把桌上的牛奶干了,一秒后,直接拎包起身。 “我吃好了。” 话音一落,沙发上的男人慢悠悠起身,斜过视线看她时,默不作声系好西服的扣子。 程宴一:“走吧。” 跟在他身后,季杳杳慢慢打量程宴一的背影。 她真的看不懂这人。 入秋,清晨寒意明显,室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 季杳杳把头往外套里面索,遮住唇瓣和鼻子,只露出两只澄澈的眼睛。 几分钟后,兄妹两个人走到车旁边。 程宴一从前面绕到驾驶位,拉门时,他眼眸一瞥,落在季杳杳身上。 微风撩动她的发丝,季杳杳的耳垂被冻得发红。 随即,他手上动作一停,清清嗓出声:“上车。” “好的。” 在他面前,季杳杳永远是疏离又乖巧的样子,害怕般不敢靠太近。 两个人并排坐在车内,程宴一先打开暖风,迟迟没发动车子,就仍由空调风声从耳边会而过。 程宴一就静坐在旁边,不开车,也不说话。 这又是哪一出? 他不着急去公司吗? 正在季杳杳思索着怎么开口,耳边,低沉男音传来,“你不想走读?” 季杳杳纳闷,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他的话,“我不想走读?” 她有过选择的权利吗? 程宴一懂她的意思,把话挑明,“之前的事先不谈,我现在是问你,想不想走读。” 季杳杳很干脆回答:“不想。” 程宴一言简意赅,“理由。” 季杳杳搪塞他,“我挺喜欢校园生活的。” 然而,她瞒不过程宴一,“我要听真话。” 闻言,季杳杳偏头对上他的视线。 几秒后,她缓缓启唇,说了所谓的真话,“因为我不想再被赶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程宴一这里有了点脾气。 虽然不知道程宴一是怎么了,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关心,但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如果他哪天不如意了,确实是能把自己轻而易举赶出来的人,季杳杳没有任何办法。 他看起来也像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毕竟,这本来也不是她的家。 第29章 月考日 第29章 月考日 车内, 又是一阵沉默。 在狭小空间终于达到适宜温度,暖风口渐渐静下来。 旁边人的声音应接响起。 “没人赶你,”程宴一撂下这么一句话后, 发动车子, 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 这么多天相处,我觉得你没那么讨人厌, 也不会给我造成麻烦, 所以如果你搬回来,我没意见。” 说罢,程宴一发动车子, 往一中方向开。 季杳杳一愣,这又算什么? 施舍?还是恩赐? 从五岁那年开始, 季杳杳逐渐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自己的家了。 无论是跟着季成明,还是住在陈诗斓这里,都是暂时的。 她只能用所谓的懂事和听话来延长自己不被赶走的时间,除此之外, 别无他法。 十七岁的年纪, 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可以随便抛弃她, 季杳杳又怎么可能相信程宴一。 这个一开始就对她有满满敌意的人。 虽然不知道程宴一打的什么算盘,但如果哪天她又有别的地方得罪他了, 程宴一还会再一次把她赶出去。 而后, 季杳杳很果断地做出决定, “不了,我还是想住校。” 在一中的这段时间,是季杳杳这么多年来, 难得轻松又开心的时光。 哪怕学习很累,但至少她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关心。 她不想再回程家了。 闻声,程宴一握了一下方向盘,看似眼底毫无波澜,“那随便你。” 程宴一疑惑,之前甚至要跟他商量走读的事,现在一口咬定自己喜欢住校。 短短两个月,她在学校到底发生过什么。 程宴一没再开口问。 假期后第一天复工,早高峰路况极差。 大学区这边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一直断断续续没闲下来过。 怕迟到耽误考试,季杳杳在距离一中还有个红黄绿灯路口处下车。 开门前,她拎起书包,礼貌道谢,“谢谢宴一哥,那我先去上学了。” 刚打算下车,忽地,落锁声响起,她又被程宴一困住。 身后,不容拒绝的男声响起,“以后每个周末回家住。” 她不答应,程宴一也不开门。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也没转身,只说了声,“好。” 程宴一总是要难为她,现在非要执着于让她回程家住这件事。 当初她想走读,程宴一不商量,一定要让她去住校,现在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他又改变了主意。 但这么多天,季杳杳也看明白了,程宴一这人对别人有百分百的掌控欲,不能硬着来,她只能先答应,之后再找别的理由。 听到她答应后,程宴一直接戳破了旁边人的心思,“那每周五下午,我在老地方等你。” 话音一落,季杳杳忽地回眸,看向驾驶位的人,她想拒绝,“不用了,宴一哥,我周五要值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你不用来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没成想,程宴一眉毛一挑,“没事,我等你。” “多晚都等。” 季杳杳:“……” 这人到底想干嘛…… …… 最终,季杳杳妥协,被迫同意程宴一每周五来接她回家。 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季杳杳也没有能抗衡的权利。 下车后,走去一中这段路上,季杳杳校服兜里紧接着传来震动声。 她脚步一顿,摸出手机,发消息的是程宴一的助理,给她打十月份生活费。 【季杳杳】:麻烦您了,帮我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这就是我号码,感谢我收到了。 【程宴一】:记得周五回家。 这两条消息映入眼帘,季杳杳被惊得停在原地,差点把手机摔了。 所以,她一开始加的就是程宴一本人。 季杳杳真是搞不懂自己这个没血缘哥哥的想法。 为什么一开始说是助理的号码…… 季杳杳呼出口气,不再多想,她收了钱,给那边人回了一个“好”字。 眼下,月考的事最重要。 通过绿灯路口,季杳杳跑了几步,临近七点五十分,她才进入教室。 彼时,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收拾好,各自找位置号码,季杳杳原本坐的位置上已经有人背着书包等了。 因为堵车太严重,加上和程宴一周旋耽误了几分钟,她都没来得及跟宋诗情打招呼,只留收拾东西的时间。 一班大部分人还是在本班考试,只有极个别要去二考场。 季杳杳算一个。 她回来时,时远还没离开,慢悠悠把笔装进包里,可班里的一号位已经空出来了。 季杳杳快速装好考试用品,给别人腾位置,离开时,她看了时远一眼,小声开口:“加油。” 虽然她也知道,时远不需要这样的鼓励,他的成绩稳定得可怕。 “嗯,你也是,”闻言,时远拎起书包,也要离开位置,而后,他不急不慢又补了一句:“别紧张,你一定没问题。” 季杳杳忽然意识到,他总能无条件相信自己。 出教室时,她正巧碰到二班的乔思颖和蒋梁齐,他们上次摸底考发挥得好,考到了前五十名,一班是他们的考场。 遇到并不熟悉的不同班同学,季杳杳本想当作没看见,下一秒,乔思颖先笑着跟她打招呼,“去我们班考试啊?” 季杳杳点点头:“嗯。” 乔思颖:“加油,我们先进去啦。” 两个班相距不过几米远,成绩却差一大截。 一分钟后,季杳杳找到二考场的二十八号,坐下后,老师紧接着进屋。 环顾四周,只有几个眼熟的面孔,是摸底考班里发挥失常同学。 这次的监考老师是二班班主任,一个姓徐的年轻女老师,季杳杳只在下课时见过,没上过她的化学课。 但听宋诗情说过,她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徐老师笑意盈盈,板书好时间科目,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同学们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拿到讲台上。” 一时间,考生陆陆续续涌上讲台。 语文还是作为月考的第一场。 徐老师在上面数试卷,季杳杳的目光落在压根看不清题目的纸张上,又是一阵紧张。 上次模考语文很难,但不耽误成绩好的人照样能拿高分。 分卷传递,几秒后,季杳杳看到语文题目。 季杳杳大致扫了一遍题目,心逐渐静下来。 一个月时间,要想在语文这门课程上提高太多,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依据时远给的解题思路和方法,她能感受到大部分的题目越来越清晰简单。 考试持续两小时,她把作文写完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检查,收卷铃声是在五分钟后响起的。 再过十分钟是数学考试,这期间陆陆续续有同学去厕所。 季杳杳坐在位置上回忆数学公式。 不远处,宋诗情在二班门边露出一颗脑袋,朝她招手,声音落入她耳中,“杳杳!” 季杳杳确认出声:“诗情。” 宋诗情勾勾手,“出来放放风。” 四周,有学生被宋诗情的出现吸引,一秒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快步走出去,季杳杳陪她站在走廊上吹风,宋诗情拿了个保温壶,问她要不要喝口水。 她就是打完水,特意过来找季杳杳的。 “不了,”季杳杳摆摆手,“我考试的时候不爱喝水。” 怕中途想去卫生间,更多的原因是多多少少的紧张情绪导致喝不下。 宋诗情点点头,收回去。 走廊上,来来往往经过不少学生。 季杳杳看她慢悠悠喝水,继而问:“你怎么不直接回班里?” 宋诗情耸耸肩,开口道:“本来是想去找大学霸对对答案,但乔思颖一直站在哪找他问题,我插不进去话。” 然后,她索性出来了。 季杳杳问:“不能一起对答案吗?” 宋诗情想想还有点生气,“她不是对答案,是问物理竞赛题,我也纳闷了,这竞赛过去八百年了,她哪来这么多竞赛题可以问?” “况且,大学霸也没说还参加物理竞赛啊!” 季杳杳闻声,抬眸看了眼一班门口,沉默不语。 考试预备铃响起时,宋诗情匆匆回去,临走前,她告诉季杳杳,中午要等自己一起吃饭。 “好。” …… 午休后还有英语和理综考试,一直到下午六点钟才结束。 因为月考,今天走读生不需要上第一节 晚自习。 季杳杳回班时,人基本走光了,只剩几个值日生在做清洁工作。 看了一圈,宋诗情和周琛的座位都空着,不知道去哪里了。 第一排,只有时远两腿交叠,低着头看手机。 她拎着包,偏移视线,看到时远旁边原本自己位置已经坐了人。 乔思颖好像还在问他。 听见声音,她慢吞吞起身,双手抱着物理竞赛题集,语气里带了丝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问几道题,马上走。” 季杳杳把包放在桌面上,轻声道:“没关系。” 继而,乔思颖的笑容对向旁边人,“那时远,我就先走了,之后我再单独问你。” 时远抬眼,按了下手机锁屏放到眼前,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黑眸看向要走的人,开口拒绝:“我之后不会再参加物理竞赛了。” “王老师会给竞赛小组找新人,以后不用来问我。” 当着别人的面,乔思颖被拒绝,脸上有说不出的尴尬,找补道:“好吧,但你以前真的帮了我挺多的,还是谢谢了。” 时远实话实说,“我也没帮你什么。” 不然上次竞赛,乔思颖也不会没考好。 乔思颖:“……” 最后,她丢下一句“再见”,头也没回地往教室门口走。 教室内,瞬间恢复安静。 上午宋诗情说插不上话的感受,此时此刻,季杳杳有点明白了。 毕竟,物理竞赛是时远和乔思颖两个人单独的话题。 短暂沉默后,季杳杳坐回自己位置上,主动找话题,“诗情和周琛呢?” 时远:“宋诗情被肖老师叫走了,让我跟你说,不用等她一起吃饭了,周琛走读,考完试就回家了。” 季杳杳点点头,“哦。” 她把包里的笔袋和课本拿出来,在桌上摆放,想着今晚要去食堂吃点什么。 时远斜过目光,看着正默默收拾书桌的季杳杳,她似乎心不在焉在想什么,随即,他开口:“考得怎么样?” 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还好。” “但我还是没底,对我来说,年级前五十名还是有一定难度。” 说罢,季杳杳沉沉叹了口气。 时远:“你这次肯定没问题。” 季杳杳耸耸肩,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但愿吧。” 她也希望能进前五十,至少不让陈诗斓失望。 “我说认真的。” 话音一落,季杳杳看向他,四目交汇,他的眼底浮现出自己的身影。 时远:“无论大测小测,你的每张试卷我都看过,你这次完全有进前五十名的能力。” 听时远这么说,季杳杳才发觉,原来被人肯定这件事,感觉会这么好。 想到这,她朝时远展露笑容,眉眼弯弯,“谢谢。” 秋日,六点钟的天完全暗下来。 窗外,一盏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唇角。 时远视线定格,喉结滚动。 随即,他不动声色别开脸,出声时,嗓音低沉,“我只是觉得你很努力,走过的每一步应该都算数。” 和时远做同桌,真的是件特别幸运的事。 收拾好书桌,季杳杳忽然起身,问他:“时远,我今晚请你吃饭吧,你有没有想吃的?” 重新将目光放回季杳杳身上,他顿了秒,没拒绝,“一食堂?” 季杳杳眼睛亮晶晶的,利落拎起包,“好啊。” 第30章 进一步 第30章 进一步 两日后晚自习课间, 肖丽拿着月考成绩表进班。 往往这个环节,才是最紧张的。 原本吵闹的环境一瞬间恢复寂静,季杳杳低着头, 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没底的感受又一次涌上心头。 站到讲台上, 肖丽先扶了一下眼镜, 看了一圈后,清清嗓开口:“这次月考很多同学都有进步, 但依旧有极个别的同学没考进前五十名, 排名靠后的同学我会挨个叫到办公室谈话,成绩单放这里,大家抽空过来看。” “另外, 过会晚自习,咱们重新排一下座位, 大家把东西提前收拾好。” 半分钟后,肖丽一走,大家涌上讲台。 周琛一个箭步冲上来,还问时远他们什么时候去看成绩。 两个人都没吭声。 一个不太敢,一个压根没必要看。 随即, 季杳杳耳边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她写题的动作一顿, 没办法专心。 “第十名,我还进步了一名。” “完了, 我掉出前二十了, 英语这次考砸了。” “妈呀, 我理综太差了吧,和后一名差好多。” “完蛋,下次得去第二考场了, 我今晚都不敢回家了,要被我爸妈骂死。” “……” 季杳杳抬头看了眼成绩单的位置,没起身,旁边,时远对看成绩的事提不起兴趣,静静做题。 就像宋诗情说的,他的成绩能有什么悬念。 正想着,原本坐在第三排的宋诗情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敢看?” 季杳杳点头:“有一点。” 闻声,时远写题笔尖一顿,余光中,她的身影模糊。 宋诗情提议:“要不要我帮你看?” “好,”季杳杳咬咬牙答应,又补了一句:“如果考得不好,你就先别告诉我。” 宋诗情笑道:“嗯,我就还说没看见。” 所以,上次摸底考,宋诗情也看到了她的成绩,那会她们还没有这么多天的相处,不算太熟,为了照顾季杳杳的心情,才没告诉她。 季杳杳:“好。” 她的目光追随宋诗情身影,看着她上台,挤到成绩单面前,“周琛,你看完赶紧走,很占位置。” “我就不走,我就不走。” 几秒后,宋诗情把人打走,随即,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从上到下。 季杳杳心提到嗓子眼,耳边,时远的声音继而响起,她的目光偏移,听见他认真的说:“别紧张,我相信你。” 视线交叠,讲台上,宋诗情很兴奋地叫了一声,“杳杳!” “第四十七名,你好棒!” 她的视线还落在时远脸上,耳边像是幻听,眼前,男生却依旧平静,眼底好像在说“看吧,你特别厉害”。 忽地,她觉得眼眶酸酸的。 宋诗情看完成绩后,直接冲到她位置上,强行把季杳杳拽出激动的情绪。 “进步了好多啊,下次我们可以在一个考场了。” “嗯,”季杳杳笑笑,随后关心了她,“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宋诗情也很兴奋,“这次发挥超常了,第二名,但和大学霸差了好多分。” 季杳杳:“好棒!” 听到她们在聊成绩,周琛也过来凑了个热闹,“季杳杳,你这次都考到我前面了。” 季杳杳:“这次我也算超常发挥了。” 周琛刚好卡五十名,他似乎一直在这个位置,不上不下。 不管别人考得好与坏,他的成绩没什么浮动,试卷难易,都像影响不到他。 异常稳定。 季杳杳有时候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是在控分。 几分钟后,肖丽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 “成绩都看了吗?”肖丽拿起排班表,听见班里齐声喊看了,点点头后,“那就拿好东西,出去排队吧。” “排队不需要用嘴,别的班还在上自习,都小声点。” 季杳杳其实还不知道自己是班里第几名,只记得周琛刚刚说,自己在他前面。 上次排位置,他们两个人也是站在一起。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后面有几个同学。 排好队,季杳杳歪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时远单肩背包。 此刻,肖丽正巧在里面喊第一个名字。 闻声,周琛在后面先开口了,故作叹息,压低声音开口:“唉,时哥估计又要和你坐一起了。” “我还是自己坐最后一排吧。” 其实,除了秋游那天,她和时远在没有谈到关于换座位的话题。 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时远从来也没说过要继续做同桌。 听到周琛的话后,她的心跳咚咚加快。 如果,时远并不想继续和她坐到一起…… 眼前,队伍一点点往前。 越接近答案,季杳杳的心跳越快,也不知道他会选哪个位置…… 十几分钟后,季杳杳前面的同学进教室挑位置,等了会后,肖丽叫到她的名字,“下一个,季杳杳。” 脚边,她只差一步就能踩到室内溢出来的光,却有一秒钟的迟疑。 深呼吸,季杳杳低着头,直至进入教室,她才抬眸。 因为她的排名还是靠后,班里密密麻麻做了一片人,能选择的位置已经很少了。 第一时间,她的目光落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位置前面是宋诗情,她偷偷朝季杳杳眨眼。 桌上,还是有个熟悉的黑色书包,在她进来的后一秒,旁边,时远默不作声拿走自己东西。 在季杳杳走进时,他已经主动起身,让出了里面的位置。 经过时远身边时,那股熟悉的柏木香擦过笔尖,让人久久静不下来。 几分钟后,座位都被分完,他们三个人坐得近,只有周琛,依旧选择了倒数第一排,方便上课开小差。 肖丽看着排好的位置,没再做调整,离开前,叫了几个这次考试不理想同学的名字,“其他人好好上自习。” 待肖丽走后,前排宋诗情给她递纸条。 【一包辣条。】 季杳杳看着上面的字,忽然想起几天前的事,没等她回复,宋诗情又扔过来一个纸条。 这个位置,倒是方便了她们传东西。 【别跟我说这是巧合,你自己信吗?】 她并不信。 随后,季杳杳偷偷用余光瞥了旁边人一眼,正巧被时远捉了个正着。 匆匆收回目光,季杳杳几乎要把手里的纸条扣烂了。 想了几秒,季杳杳给宋诗情传回去,企图转移话题。 【你也是那天听到之后,才选的这个位置吗?】 【当然啊,不过我是第二个选的,进教室的时候,你同桌已经把靠你最近的位置挑走了。】 没等她回宋诗情,旁边,时远也塞过来一张纸条。 【把你月考试卷给我看一眼。】 季杳杳明白他是想看看自己的错题,低头,她在桌洞里找到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能很自然地接受时远的帮助了。 递给他卷子之前,季杳杳撕了张便利贴,粘到卷面上,给时远留言。 【能再和你同桌真好,我特别开心。】 拿到卷子,时远只把便利贴粘回她桌上。 【我也是。】 他的字迹大气,写在正中央。 其实,在季杳杳靠近的那一瞬间,时远也担心过,她会不会经过自己,去选择别的位置。 毕竟,她不是之前那个丝毫没有选择权的人。 …… 整个十月后半段,季杳杳都沉浸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 自从换了同桌后,时远每次讲题,宋诗情也会主动转身来听,她的成绩本来就好,一般不会问,只记自己需要的。 到了十一月,因为有期中考试,所以不举行月考。 这算是她到一中后,经历的第一场正式考试。 周五放学时,她在讲台上擦黑板,底下打扫地面的值日生在排着考场座次,下周一就是期中考试。 季杳杳因为上次月考进了前五十名,所以这次也在一考场。 身后拖桌子的声音刺耳,每每到了考试,她都有说不出的紧张,季杳杳有点无心擦黑板。 出神着,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今天还回家?” 偏头,高出自己一截的男生拿着抹布,帮她把黑板高处都擦了。 他没穿校服外套,一件白色卫衣松松垮垮,因为要值日,时远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一抬手用力,青筋兀起。 季杳杳看了一眼,匆匆收回目光,“嗯,我哥在外面等我。” 国庆节之后,季杳杳每周都会回去,程宴一也真像他自己说得一样,无论早晚,就等在校门口。 他们兄妹两个人的关系谈不上缓和,但至少,程宴一没有再说难听的话。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时远点点头,“正好,周琛还在门口等我,一会我们得去体育馆打球,咱们一起出去。” 季杳杳说好。 时远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季杳杳拒绝了,“不了,马上期中考试了,我想多复习一会。” 时远:“行。” 两个人干活就快得多了,几分钟后,季杳杳在卫生间冲干净抹布,拎着包,和时远一起下楼。 时远走在她旁边,斜过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轻声道:“今晚我八点就回学校了,你要是有什么题不会,就给我打电话。” “好。” 其实,自从每周末回程家住后,程宴一偶尔会来问她有没有不会的题,但季杳杳并不习惯和自己这位便宜哥哥交流,只说暂时没有。 最后,还是会选择问时远。 有时候是一通电话,更多时候是她把题拍过去,时远会给她发语音,几段四五十秒的语音,她怕之后忘记,都存在收藏夹里。 久而久之,季杳杳微信的收藏夹里全是时远的语音,不同题目的,唯一相同的是,语气都很耐心。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不远处,周琛推着自行车,和二班的蒋梁齐闲聊。 几秒后,似乎是看见他们,周琛招招手,继而不知道和蒋梁齐说了什么,推着自行车跑过来。 他先看了时远旁边人一眼,“季杳杳,你也去体育馆?” 时远沉声,先一步回答:“她不去。” 紧接着,季杳杳补了一句:“我回家。” 周琛一拍脑门,忽然想起,“哦对,我听宋诗情说了,你现在每周都回家。” 宋诗情不是周五值日,所以早就走了,这会估计都到家了。 “嗯,学校里没什么事的话,都会回去。”季杳杳心里也排斥,但她也没有不回去的理由。 闲聊着,三个人走出校门。 季杳杳下意识往程宴一总停车的老地方看了眼,果不其然,残叶堆旁边,停了一辆奔驰。 此时,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光照亮整个城市。 光落在漆黑的车身,反着光。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大衣,靠在副驾驶位车门旁边抽烟。 烟雾随着风飘散,他的脸庞被光描绘。 印象里,这还是程宴一第一次在车外等她。 手指尖夹着烟,他懒洋洋地抬头,在看到季杳杳的后一秒,低头,猛吸一口烟。 火光一瞬间变亮。 下一秒,她先测过身,和身边人说再见,“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时远“嗯”了下,继而道:“周一见。” 季杳杳手抓着书包带,在不远处男人的注视下走过去,“宴一哥。” 她越靠近,鼻子能闻到的烟味就越浓,程宴一的烟没掐掉,就任由自燃着,断掉一截灰白色烟蒂。 季杳杳微微蹙眉,这个味道并不好闻。 程宴一自上而下把她打量一遍,起身,顺手帮她拉开门,歪头示意她,“上车。” 几秒后,程宴一甩上门。 绕回驾驶位时,程宴一抬起头。 黑夜中,程宴一的目光落到时远身上,空气中,少年深邃的眼眸情绪不明,他们视线相撞。 第31章 周末日 第31章 周末日 车内, 暖风充溢。 街边景色匆匆而过,路灯光晕人眼。 季杳杳的头靠在窗边,听着车内自然播放的电台。 说是未来一周有雷暴雨, 因为台风过境。 车子完全驶过一中后, 程宴一抬手, 拧动电台广播音量键,把声音调低。 程宴一单手转着方向盘, 看了旁边人一眼, 收回目光后开口道:“刚才那两个人,是你上次一起自习的同学?” 看着很眼熟,特别是那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 季杳杳反映了一下, 想起之前她没有说真话,程宴一提到的是国亲秋游那次。 果然, 一个谎话需要十个谎话去圆。 她淡淡“嗯”了一下。 程宴一:“月考之后,换位置了吧。” 继而,季杳杳又“嗯”了一下。 她确实换了座位,第四排,只是没换同桌。 正巧, 车停在一处红灯前, 还有五十秒才能通过。 程宴一往后靠了靠, 这次,他直接偏头, 视线一直定格在季杳杳身上, “马上期中考试了?” 季杳杳这次只点点头。 程宴一:“陈姨之前也嘱咐过你, 你这个年纪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季杳杳微微蹙眉,他在说什么? 她最近没有考试失误的情况,无缘无故, 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还是,程宴一认为自己月考是运气问题,期中考试会失误。 随即,季杳杳垂下脑袋,应和他,“我知道了。” 程宴一:“复习的怎么样?” 季杳杳:“还可以。” 紧接着,两个人又是一路的沉默。 到达程家别墅,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整个小区内很安静,路灯光照亮别墅的大致轮廓。 从外面落地窗看过去,客厅还亮着灯。 她照例乖乖下车,跟在程宴一身后进门。 果不其然,陈诗斓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听见声音,直接起身来玄关,很自然地接过程宴一脱下来的外套。 “宴一回来啦,辛苦你每周五这么晚去等杳杳了,”把他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陈诗斓笑意盈盈开口:“阿姨今晚做了红烧鱼,还在锅里呢,稍微等一下,我去盛出来。” 程宴一解着袖口,道谢开口:“麻烦了,陈姨。” “客气什么,先去洗手吧。” 身后,季杳杳不发一言。 换完鞋后,她把书包放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坐到餐桌前面对程宴一,两人一起等饭。 几秒后,厨房里传来陈诗斓的声音,“杳杳,过来端盘子。” “来了。” 她起身,几步走过去,拉开厨房的门。 陈诗斓把盘子递给她时,顺带嘱咐了一句:“这道鱼哥哥爱吃,放他眼前。” “好的。” 出去时,程宴一在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季杳杳放下盘子又进了厨房。 来来回回,最后她坐下后,把筷子递给程宴一。 陈诗斓也洗完手走出来,忽然问了季杳杳对面人一句:“宴一,听你爸说,前几天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说是条件不错,见的怎么样?” 话音一落,程宴一抬眸,视线先落到对面人身上。 季杳杳专注扒饭,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样子。 随后,他才望向陈诗斓,回答问题:“见了一次,只吃了顿饭,后面就没联系了,感觉不太合适。” “那就再多看看,你爸爸的意思是明年你就二十六了,婚姻也是大事,得早早安排,再晚几年相亲就有点仓促了,”顿了一下,陈诗斓看程宴一没什么排斥的情绪,才继续开口:“当然,因为你条件好,还是得仔细挑挑,就算有看上眼的,肯定得谈两年恋爱再考虑结婚的事。” 程宴一笑着,应和眼前人:“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陈诗斓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她毕竟是做人后妈,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多。 随即,陈诗斓打算离开,“那你们先吃,我上楼了。” 季杳杳全程沉默,她对程宴一结婚的事并不感兴趣。 只想快点吃完,然后上楼去复习。 直至陈诗斓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程宴一才重新开口,问对面人,“今晚我没什么事,你有没有什么题不会?” 季杳杳摇摇头,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没有,我都问过老师了。” 程宴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说:“行。” 下一秒,她起身,“那我也上楼了,宴一哥,你慢慢吃。” 没等程宴一回应,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拿着书包离开。 餐桌前,程宴一把筷子放下,回眸,就只看见一截校服裤脚。 她跑得真快。 …… 回房后,季杳杳先换上睡衣。 大概是她现在每周都会回来的原因,这间卧室有了人气,没有浮尘了。 但一周没住人,她还是习惯性打开窗通风。 今夜的风格外猛烈,季杳杳忽然响起在程宴一车上听到的,之后有台风,这大概是雷暴雨的前兆。 因为天凉风大,她写作业前关了窗,拿出课本和试卷,看了眼时间,显示不到八点钟,时远应该还没回去。 想了几秒,季杳杳拿出化学习题集,打算还是先写会的题目。 在做作业前,她先看了一眼微信,半小时前,宋诗情在四人群里发过消息。 秋游之后,他们这个群名改过,宋诗情想了一个很励志的,叫一起考清北。 结果周琛说他考不上,极力要求换一个。 宋诗情没换,让他努努力。 季杳杳当时没吭声,她觉得自己也就只能冲个不错的双一流。 时远和宋诗情肯定是没问题,不出意外,他们估计能拿到保送的名额,连高考都不用参加。 季杳杳深吸口气,点进群聊消息。 【宋诗情】:你们看年级大群了吗,校元旦晚会开始报名了。 季杳杳之前的学校没有晚会,都是每个班自己过,带点零食,准备几个粗制滥造的节目,大家更期待的是元旦的三天假期。 【季杳杳】:元旦晚会? 【宋诗情】:对啊,和运动会一样,是最后一年了,高三就没有这种活动了。 【宋诗情】:杳杳,你要报名吗? 【季杳杳】:不了吧,我什么都不会。 陈诗斓和季成明都有各自的家庭,离婚后,甚至没有人愿意要她,又怎么可能拿出钱来给她培养兴趣爱好。 正想着,周琛也在群里发消息。 【周琛】:让时哥上啊,他唱歌巨好听。 【宋诗情】:不是吧,还有什么事是大学霸不会的。 她这句话也是季杳杳想说的。 盯着屏幕,几秒后,季杳杳打字问周琛。 【季杳杳】:你们打完球了? 【周琛】:嗯,刚结束,正准备回去呢。 【宋诗情】:你们出去打球了? 【周琛】:对啊,和二班的人,赢了两局,爽! 在他们聊天期间,季杳杳把笔袋拿出来,做题前,她又瞥了眼群聊界面,发现时远回了消息。 【时远】:我不参加元旦晚会。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其实并不惊讶,好像印象里,时远真的不像会参加节目表演的人。 没再看群里消息,季杳杳专心做题。 对她来说,化学这门课程很简单,不会题几乎很少。 两个小时,她写完了七页化学习题,伸了个拦腰,季杳杳把腿拿到椅子上,转着脖子,重新拿起手机。 群里的消息被刷到九十九加,季杳杳往上翻了几下,都是宋诗情和周琛的聊天。 两个人还在讨论元旦晚会的事,说起去年乔思颖上台拉小提琴。 【宋诗情】:她小提琴拿过奖吧,确实拉得挺好。 【周琛】:我听蒋梁齐说,这就是因为乔思颖学习好,如果成绩够不上一中,她爸妈肯定送她去学艺术。 季杳杳看着这条消息,指尖一顿。 她很羡慕乔思颖能有为自己考虑的父母,有人兜底的感觉一定很好。 乔思颖至少有两条路可以选。 季杳杳一阵慌神,紧接着,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震动,她一惊,低头看屏幕。 是时远的私聊消息。 【时远】:看道题? 【季杳杳】:好啊。 以往都是她主动问时远,还是第一次,他分享题目给自己。 几秒后,他把题目拍过来,是道化学大题,光读题干,她就知道有点难度。 随即,季杳杳把腿从椅子上拿下来,直起身。 【时远】:你先做,做完告诉我。 【季杳杳】:行。 她很快进入做题状态,神色认真。 和普通的大题有明显区别,这题考察的内容更深一步,不再是简单问实验现象以及试剂作用的填空,模棱两可写完前面的一部分,她用了一刻钟去想最后一问。 然而,徒劳无功。 随后,季杳杳把自己的答案拍过去。 【季杳杳】:最后一问的计算我不太会,后来去翻了一下课本,没有想到合适的解法。 那边人应该是在看她的步骤,迟迟还没回信。 在等时远的消息时,她转着手里的碳素笔,还在考虑这道题。 桌上,手机震动一下。 她急匆匆拿起来,屏幕上是时远的回信。 【时远】:这是去年化学竞赛的题,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试试。 他还记得这件事…… 【季杳杳】:怪不得我觉得有难度。 竞赛题肯定不止步高中知识,甚至会涉及到大学课程,她完全没有看过大学化学,做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时远】:你想听解题过程吗? 【季杳杳】:想。 在学习方面,她还是渴望进步的,无论要不要参加化学竞赛,季杳杳都想学点新东西。 良久,季杳杳收到了时远四十多秒的语音,附带的还有他认真写的做题过程。 “前面没问题,你做得都对,就是后面两问要注意,这个是新知识,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记下来……” 每次讲题,时远总会用类似“你做得都对”这样的开场。 因为题目有难度,她反复把时远的语音播了五遍,最后才记下每一处考点。 【季杳杳】:你抽空看过大学课本吗? 【时远】:没,之前跟着化学竞赛班上过几天课,听老师讲过。 【季杳杳】:你居然都能记得住! 【时远】:大部分吧。 【时远】:今天有没有不会的问题? 其实没有。 季杳杳的化学作用做的很顺利,习题册上都是最基础的题目。 正在她纠结要怎么回复那边人时,微信消息又跳出来。 【时远】:方便吗? 这三个字发过来,季杳杳很快懂了他的意思,起身去找耳机,坐回来后才回他。 【季杳杳】:方便。 下一秒,微信电话拨过来,季杳杳的指尖停了几秒后,继而接起来。 时远的声音带着细微电流声,缓缓落入她耳中,“正好我也在宿舍做作业,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直接问。” “好。” 每次和时远通电话,季杳杳都会把自己这边的动作放轻,怕打扰那边人的做题思路。 轻手轻脚,她去床上翻书包,把物理作业拿出来。 两个人之间,氛围静得出奇。 季杳杳甚至可以听到那边人的呼吸声。 心绪逐渐平稳,她看着物理试卷,一路顺畅地写到大题,而后在计算上卡壳。 思考时,她用笔后端敲了敲桌面。 耳边,时远的声音随后响起,尾音上扬,“有题不会?” 季杳杳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她刚刚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半晌,时远似乎在那边笑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解释:“你有个习惯,遇到不会的题,喜欢敲桌子。” 季杳杳愣了愣,盯着自己刚刚敲桌子的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秒后,时远又出声,那边伴随翻书哗啦啦的声音,“说吧,哪一题?” 第32章 元旦前 第32章 元旦前 自从她每周五开始回家后, 除了陈诗斓来叫她下楼吃饭,季杳杳几乎不出房门。 也就少了很多和程家人不必要的碰面。 偶尔碰上了,她就礼貌打个招呼, 继而回房间学习。 这两天, 复习把时间空隙塞满, 季杳杳过得还算充实。 周一,程宴一早晨五点钟的飞机去临市谈项目, 她是自己坐车去的学校。 外面的雨下了整整两天, 现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季杳杳今早看了眼天气预报,未来几天确实有雨。 很巧,期中考试刚好在台风来临这一周。 七点半, 她下车,准时到达学校大门口。 周一返校的人多, 她背着书包,跟在一群学生后面,忽然,感觉身后被人拍了一下。 转身,她才看清来人。 是宋诗情。 她笑容露齿, 打过招呼后直接站到季杳杳旁边, “好讨厌周一, 五点就要起床。” 季杳杳:“我还好,平常周末也这个时间起床。” 周末两天不需要跑早操, 她习惯起床背一会英语。 季杳杳本来记忆力就差, 早晨反而格外清醒一点。 宋诗情:“杳杳, 你要不要这么卷啊!” 两个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宋诗情挽着她的胳膊进教室。 因为还有半小时就是期中考试, 大家直接找自己的排名的座位,一进门,靠墙第一位,时远的目光先递过来。 “早上好啊,大学霸,”宋诗情跟他打招呼,继而又开口:“这次我坐你后面。” 时远先看了她旁边的人一眼,“早上好。” 季杳杳:“那我也先去找位置了。” 宋诗情松开手,点点头:“好。” 刚迈出一步,身后,时远叫住她,“等一下。” 季杳杳猝不及防停住脚步,回眸。 “你没问题,加油。” 季杳杳点点头,展颜道:“你也是,加油。” 季杳杳的位置是从后往前找的,她在第一考场倒数第四个。 坐在她前面的是二班的蒋梁齐,看到季杳杳后,他还挺惊讶。 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挠挠头,坐下后主动和她搭话,“我以为你还在二考场。” “因为前几次都没在一考场看到你。”想了想,蒋梁齐又连忙补了句。 季杳杳表示理解,也礼貌回应,“我上次发挥得好,勉强挤进一考场了。” 她听周琛说过,蒋梁齐学习一直不错,分班考试是发挥失常了,平常都在前五十名。 监考老师进教室后,蒋梁齐就转过身了。 一套熟悉流程下来,随即,铃声响起,几秒后,只剩试卷纸张翻的声音。 …… 期中考试和平常小测验不同,进行了两天。 到了周五才出成绩,季杳杳这次退后了一名,算正常浮动。 考试后重新排位置,她还在原处。 时远和宋诗情也一样。 周末回家,得知成绩后,陈诗斓也没多说什么,但表情明显不悦。 幸而,她只在家住周末两天,感觉整个氛围都挺压抑。 临近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每每听到教室外萧瑟的风声时,季杳杳都庆幸自己坐在暖气旁边。 出成绩的后一周,班里人明显放松一些,陆陆续续开始讨论元旦晚会的事。 说是今年要办得更隆重,一种礼堂特意花大价钱扩建了,比之前大一倍。 周一上午大课间,季杳杳正在捂着耳朵默背英语。 肖丽直接走进来,站在讲台侧边,斜身靠着。 班内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肖丽拍拍讲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占用大家休息时间,我说个事。” “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下月要举办元旦晚会,主任那边的意思是,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可以多报,但不能不报。” 话音刚落,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有同学在交头接耳。 肖丽“啧”了一下,秒变脸,“没让你们说的时候,不要说话。” 一秒后,鸦雀无声。 肖丽这才重新开口:“我想了一下,咱们班出两个节目,具体的大家可以提提意见。” “总之,大家踊跃报名,但切忌不要耽误学习。” 等班主任走后,季杳杳又低下头,开始背英语。 她对元旦晚会并不感兴趣。 然而,听到这消息后,前排的宋诗情忽然转身,拉着她讨论,“要不我们一起排个情景剧吧!” 闻言,时远抬起眼皮,却没吭声。 还是季杳杳先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觉有点浪费学习的时间。” 宋诗情若有所思,“也是。” 此刻,后排的周琛也凑过来,直接拉了旁边同学的空座位,往时远身侧一坐,加入谈话。 “你们说我上去跳个舞怎么样?” 宋诗情瘪瘪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呵呵,我觉得不怎么样。” 周琛回怼,“你真没品味。” 季杳杳眨眨眼,顺着周琛的话认真问了一句:“你会跳舞?” 当事人耸耸肩,“不会啊。” “但我这么帅,跳舞指定行啊。” 季杳杳:“……” 看向周琛时,她余光中更多的是时远的侧脸,隔在两个人中间。 他低着头,头发微垂,在季杳杳这个角度上,正好挡住眉眼。 季杳杳忽然想起来,周琛似乎说过,他唱歌很好听。 她还没听过。 大概是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远写题的动作一停,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季杳杳记得他说过不参加晚会,随即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有道题不会。” 时远自然伸手,“拿来我看。” 旁边,还在热火朝天讨论元旦晚会的两个人瞬间收声。 周琛:“休息会吧,两位,劳逸结合懂不懂啊!” 等题期间,时远转了两圈笔,淡然目光瞥到旁边人身上,继而启唇:“你真劳了?” 周琛:“……” 一边,宋诗情听见时远的话后没忍住,跟着笑了两声,最后开玩笑:“要不你们俩上台讲段子吧,估计反响不错。” “你负责搞笑,大学霸负责耍帅。” 听到这,周琛隐隐感觉到不对,反问一句:“为啥他就是耍帅?” 宋诗情:“废话,当然是因为大学霸本来就帅。” 闻言,季杳杳抬头看了眼,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旁边男生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静静看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季杳杳的笔尖,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色的金边。 日光灼灼,她笑起来很漂亮。 …… 因着快要到元旦晚会,各个班都开始陆陆续续准备。 季杳杳走在校园里,经常能看到在操场排练舞蹈的,偶尔还能听见楼上楼下传来的大合唱歌声。 一班踊跃报名的同学很多,但肖丽最终订了两个节目,诗朗诵和白雪公主话剧。 因为想让大家都参与进来,话剧找了班里一多半人做群众演员。 周琛第一个报名演王子,最后拿到了小矮人一号的角色。 原本,肖丽是想让时远来担任男主角,因为形象很符合,但他拒绝了。 最后,就订了班里的其他人。 除了周琛,季杳杳他们三个人只需要在元旦晚会上做观众。 因为话剧需要大量时间排练,所以整个十二月,他们压根没怎么在课余时间见过周琛。 耳根子倒是清净了不少。 很快到了十二月底,正巧平安夜那天,明海市下了第一场雪。 教室窗外,整座城市被染成白茫茫一片,凛冬将至。 晚自习前,宋诗情买了几个包装精美的苹果,挨个分给他们。 坐在位置上,她东张西望,问了句:“周琛呢?” “应该在排练吧,”季杳杳停笔,接过她的苹果,小心翼翼放进桌洞里,又开口说道:“还有几天就是元旦晚会了,听说他们的台词还不熟练。” 宋诗情“啊”了一下,好奇问了句:“他一个小矮人,能有几句词?” 宋诗情想了想,感觉周琛只需要蹲着吧。 闻言,季杳杳笑了声,没搭话。 几分钟后,晚自习铃声响起。 季杳杳拿出数学试卷,沉下心来看知识点,一套卷子全部做完,她才开始对答案整理错题和疑难点。 在便利贴上列好题目后,下一秒,她刚想传给时远,继而,教室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女声,她手上动作被打断,僵在半空中。 “时远。” 季杳杳的目光追随声源,门口,乔思颖没穿校服,大概是刚排练完,她拎着自己的小提琴,一身漂亮的藕色礼服遮到小腿,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班里,小部分上晚自习的人都看过去。 随即,讨论声响起。 “这不是二班的乔思颖吗,她怎么来了?” “她经常来咱们班吧,以前她不是追过时远吗?” “现在还在追吧……” “……” 随后,被叫的男生缓缓抬头,握着笔,目光交汇后,他神色如常,没有下一步动作。 乔思颖被太多道目光盯着,有些尴尬,先问他:“你能出来一下吗?” 几秒后,时远起身。 与此同时,宋诗情转过身,两个人一起盯着他的背影,前排人先开口:“你说,乔思颖找大学霸干什么?” 季杳杳摇摇头,视线却没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时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 一墙之隔,时远跟她到走廊的打水间,这会,各班都在上晚自习,水室空无一人。 倚在墙边,时远单手插兜,和乔思颖之间保持了一米距离。 两个人先是沉默了一小会。 随即,时远扫了她一眼,先开口:“有事?” 乔思颖眨眨眼,握紧小提琴包带,继而开口:“我听说,你不参加这次元旦晚会。” 时远点头:“嗯,不参加。” 乔思颖眼里期待,始终没移开落在时远身上的目光,又继续问下去,“那你会来看吗?” “会。” 学校统一组织的活动,他不想去都不行。 听到肯定的答案,乔思颖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今年还会上台拉小提琴。” “嗯,祝你演出顺利。” 话引到这,乔思颖又进一步,很认真开口:“我的意思是,这次我准备了新的曲子,特别想让你听听。” 四下无人,他们视线再一次重叠。 几秒后,时远移开目光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乔思颖。” “嗯。” 时远也算是找到了合适机会,能把话说开,“或许是之前我没有说清楚,你挺好的,学习努力,性格也不错,但我希望无论是物理竞赛,还是上台演出,都是出自你本身对这件事的喜欢,而不是为了别的。” 他这就是很留情面的拒绝了。 乔思颖心里五味杂陈,她低下头,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半晌,她沉沉叹了口气,抬眸时,眼眶已经红了,“可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时远:“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不应该对我造成不必要的打扰。” 他始终都认为,喜欢这种东西,大多是一个人的开始,如果有幸,才能变成两个人的事。 “我明白了,”乔思颖抬手,别开脸,擦了擦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吸吸鼻子,她问时远:“所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对吗?” 乔思颖没有问是谁,但她猜得到。 往往喜欢一个人,目光就会追随他,可能连时远都不知道,他自己在无意中,看过自己喜欢的人多少眼。 而这些,都落在乔思颖眼底。 临了,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忽然响起,在整个世界躁动起来之际,乔思颖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远的回答,认真又坚定,“对,我有。” 第33章 大礼堂 第33章 大礼堂 因为元旦要休三天假, 晚会在前一天跨年夜举行。 当天中午,学校取消午休,通知大家在大礼堂进行彩排。 这还是季杳杳第一次进一中的大礼堂, 平时没有领导开会, 又或是重大活动, 这边都是上锁的。 礼堂被扩建出几圈,前后左右都加了自动收放的软桌椅, 因为要迎接元旦晚会, 椅套都换成了喜庆的深红色。 室内,不到正式开始,校方领导不登场, 中央空调也不会开。 一进屋,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 脚步停顿了半秒。 继而,走在旁边的时远斜过目光,落在她肩膀。 半小时后,主任在前面拿着喇叭,让各班原路返回, 沿着路线再走一遍。 在第二遍排队进场的时候, 宋诗情在前面打了个哈欠, 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搞不懂学校,当个观众还要彩排进场退场。” “知道的是举办元旦晚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春晚在这演了呢。” 一条路线,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哪个班先走,后面又跟着哪个班,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闻言, 季杳杳跟在她后面,低头偷偷笑了一下。 一班的位置比较靠前,为了不让秩序变混乱,每个人也有固定位置,禁止自己更换。 季杳杳坐在宋诗情和时远中间,偏舞台左边一点,宋诗情那边靠着走廊,很方便出去。 十分钟后,排在后面的班级也陆续坐下。 场面一度喧闹,比以往更吵。 三天小长假即将来临,加上元旦晚会的举行,大家都压不住内心的躁动,心早就飞回家里了。 教导主任在前面来回看了几圈,最后又举起喇叭,“好了,各班排队有秩序离开,晚会开始前我们再排练最后一遍。” “有节目的同学留一下,还要走几遍上下舞台路线。” “晚上还来?”宋诗情坐在她旁边,身体直接靠到后面的软垫,拉下脸来,“一个元旦晚会前摇要不要这么长。” “就应该让校领导上台给我表演节目,我们天天学习累得要死,还得抽出时间排练,给他们表演节目。” 不得不说,季杳杳甚至有点同意她这个想法。 排练结束时,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刻钟。 回班路上,队伍逐渐凌乱,原本站在季杳杳前面的宋诗情挤走时远,拉着她吐槽个没完。 随即,目光中的时远离开队伍,单手插兜,往反方向走。 季杳杳回眸,大声问了句:“你去哪?” 时远侧目,留给她答案,“便利店。” 季杳杳没多想,以为他是中午没吃饱。 …… 时远是课前两分钟回来的,手里拎了个袋子,直接塞进桌洞里。 因为他放东西的速度太快,等季杳杳扭头看过来,就只能看到塑料袋的一角。 季杳杳没有太强烈的好奇心,回神,继续听课。 下午的几节课上,能明显感受到整个班的同学心浮气躁。 在放学铃声响起后,一瞬间,班里直接炸了锅。 周琛从最后一排冲到前面,把自己包丢给时远,让他帮忙拿着,自己急匆匆走了,说是得去换演出服。 宋诗情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扭过头来跟两个人搭话,“我在年级群看见周琛的小矮人剧照了,我转到咱们群里,看到时候笑死我了。” “对了,去吃饭吗?”宋诗情边转发边问他们。 季杳杳点点头,直接起身,“嗯。” 时远没吭声,把笔丢在一边,用行动回答。 因为要排练,为了节省时间,三个人就选择了离教室近的一食堂。 走到半路,宋诗情突然问她:“杳杳,今天还是你哥来接你回家吗?” 季杳杳不确定,“我过会得问问。” 元旦晚会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她并不想让程宴一等。 如果可以,季杳杳一会想跟他商量一下,明天一早,自己做公交车回去。 她搞不懂程宴一的想法,还是少麻烦他。 季杳杳一直用他之前的话提醒自己,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一顿饭,她都在想怎么和程宴一开口的事。 自从没了周琛,他们三个的用餐环境相对安静,大多是宋诗情说,季杳杳回应。 时远就在一边静静听。 半小时后,季杳杳和宋诗情回宿舍,她拿到手机。 还没纠结出一个最优方案,一开机,程宴一的消息先发过来,时间显示二十分钟前。 她的掌心传来一阵迟来震动,映入眼帘的还有宋诗情在群里发的消息。 季杳杳扫了一眼,先去回复程宴一。 【程宴一】:今晚几点? 【季杳杳】:今晚有元旦晚会,不知道会到几点,我明天自己坐车回去吧。 【程宴一】:行。 季杳杳收到这条消息后,还惊讶于程宴一这次的好商量,继而,就看见屏幕上又多出一条消息。 【程宴一】:那明早几点? 季杳杳皱眉,程宴一是一定要来接她吗? 以前,她还会说类似于“不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话,后来发现,这套对程宴一没用。 他这人想定了,就不会改。 后来,季杳杳也懒得多说了,省掉了不必要的口舌。 【季杳杳】:九点吧。 【程宴一】:老地方等你。 【季杳杳】:好的。 关掉手机,季杳杳松了口气,看向正在把衣服收进行李箱的宋诗情,问道:“诗情,你今晚就回家?” “对啊,我爸说来接我。”宋诗情用手压了压箱子,抬头看她,“你今晚不回?” 季杳杳点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心里,身体靠在墙边,“嗯,跟我哥说好了,明早他再来接我。” 宋诗情:“那也行,今晚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到时候我看完咱们班的节目,跟肖老师说一声,提前溜。” “好。” …… 因为晚会前还要再彩排一遍,她们比平时早半小时到教室。 宋诗情为了方便直接走,拖着行李箱,把箱子放在教室最后一排。 几分钟后,学校广播室连接每个班的喇叭,教导主任熟悉的声音响开,方便进行晚会的入场指挥。 依照顺序,彩排全程花费了四十分钟。 然而,教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又要正式进场。 宋诗情气笑了,“这不纯有病,刚才都坐好了,非得让我们回来,又排队回去重坐。” 闻声,季杳杳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宋诗情教导主任正在看他们这边。 又折腾了一次,终于能顺利坐下。 旁边,宋诗情还没缓过上下楼的劳累,不停喘着气。 此刻,礼堂和中午看到的又不太一样,多了些彩带和气球,舞台上,火红的横幅也挂起来,写着一串欢庆元旦的字眼。 第一排,领导的位置上摆了牌子和茶杯,排列规整。 相同的是,领导还没到,到了夜里,温度骤降,中央空调刚刚打开,温度迟迟提不上去。 等全部同学就位,礼堂的灯一瞬间暗下来,像是大型电影院,昏暗中,只留舞台灯。 灯一关,旁边所有人只有浅淡轮廓,距离近了,才能看清五官。 不知道是谁被突如其来的黑吓了一跳,没忍住骂了声,随即,哄堂大笑,场子又一次热起来。 季杳杳下意识在掌心哈气,来回搓了搓。 她来回看了看,只有移动的人影,连旁边坐的两个人都看不清。 下一秒,她正准备把手藏到袖口里,耳边,忽然响起时远压低的声音,“给。” 她没办法看清,只能凑近,上手去摸大体形状。 一开始,她触碰到了时远的校服袖子,继而顺着往下滑。 从手腕到掌心,她得指尖徐徐移动,时远身体一僵,呼吸越来越沉。 越看不清,身体的感受越明显。 黑暗中,他偏头,幽邃的眼眸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看向旁边人。 尽管,一切都是朦胧不清的。 但时远明显感受到身边人在触碰他。 他清晰记得季杳杳指腹的温度,留恋在他每一寸肌肤,又痒又轻。 季杳杳最后触碰到一片热源。 好像是片暖宝宝,刚刚撕开,还没太烫。 轻吸一口气,时远的嗓音低低,凑近她耳边,叫了一声,“季杳杳。” “嗯?” “你拉到我手了。” 闻言,她慌张躲避,直接拿开了手,尽管看不到自己的脸,季杳杳也能感受到,自己绝对红温了。 黑暗中,她没看到抽离时,时远微微抬起的手臂,和下意识回握的指尖,那是一点想反握住的意图。 季杳杳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有点烫,“不好意思啊。” “没事,”时远清清嗓,黑夜里,他的声音故作冷静,“暖宝宝,你还要吗?” 季杳杳想了想,“要。” 这次,她凭借记忆,干脆利落地拿到了暖宝宝,却在抽手时,感受到时远指尖的凉意。 时远把暖宝宝给她了。 季杳杳感受着热意,小声又问:“你不冷吗?” “还好。” 感受掌心热意,她问了句:“你只带了这一个?” 时远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具冷感,“嗯,便利店就剩一个了。” 原来,他上午是去买这个了。 正值冬天,暖宝宝的需求量确实很大,便利店经常卖断货。 季杳杳:“那我暖和一点就给你。” 时远没答应,“不用,过会礼堂里就不冷了。” 季杳杳想了想,把暖宝宝握在手里。 毕竟,不能让校领导冻着,他们开空调的时间都是经过准确计算的。 季杳杳又想到刚刚碰到的手,凉得要命。 可现在,他们总不能拉着手共用一个暖宝宝吧…… 暖意在掌心蔓延,季杳杳只觉得血液都热起来。 很快,就没那么冷了。 第34章 跨年夜 第34章 跨年夜 二十分钟后, 学校领导从前门进入礼堂。 个个穿着西装,落座时都示意让别人先进。 继而,不知道是那里起头的掌声, 季杳杳跟着拍了两下。 八点钟, 晚会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 还是校长先上台讲话,说说这一年的发展和对未来的憧憬。 校长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 响彻在整个礼堂, “今晚,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回顾这一年老师的辛苦付出, 同学们的努力成果,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 我谨代表学校领导,祝愿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这是最无聊的环节,旁边,季杳杳听见宋诗情连打了两个呵欠。 继而,她往季杳杳身边凑了凑, 后者会意, 把自己的耳朵靠近宋诗情, 听见她说:“这比咱们班的诗朗诵还催眠。” “而且我感觉,这和去年的发言稿差不多。” 季杳杳也压着声音, 小声回应了她的第一句话, “确实。” 毕竟, 去年她没有参加一中元旦晚会。 几分钟后,校长又在一片掌声中下台。 节目正式开始,来之前, 季杳杳扫过一眼表演单,一班的节目排在中场。 前面都是唱歌跳舞的班级。 其中,最亮眼的是二班的乐器演奏。 季杳杳一眼就看到了拿着小提琴的乔思颖,前面一段是她的独奏。 正如大家所说的,她的小提琴确实拉得很好,季杳杳很认真地听到蒋梁齐出场,和台上人合奏。 旁边,宋诗情像被惊了一下,没忍住评价了一句:“妈呀,蒋梁齐还会吹萨克斯呢?” 季杳杳疑惑:“他之前没吹过?” 她以为蒋梁齐高一也表演过。 回答她的不是宋诗情,而是时远,“没。” 随后,季杳杳多看了蒋梁齐一眼。 其实,成绩好的人是书呆子的概率很小,因为他们会学习,所以学什么都很快,往往是各方面都很优秀。 一中有一群这样的人。 后面的节目都是唱歌,不同的人数表演不同的曲目。 听到一半,季杳杳忽然又想起宋诗情之前在微信上说的,时远唱歌很好听。 借着微弱的舞台灯光,她慢悠悠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 彼时,时远侧脸模糊,眼眸被染上舞台灯光的颜色。 或许是意识到黑暗中藏着的目光,他回眸,朦胧中,似乎对上了季杳杳的目光。 他靠近,再三确认。 光线稀薄中,季杳杳感受到一股热源慢慢移过来。 时远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季杳杳感受两个人的鼻尖似乎轻轻碰了一下,瞬间,她缩回脑袋。 心咚咚地跳个没完。 随即,时远的嗓音却比以往听着更冷静,“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又缩了缩脖子,坐直身体,怕他看到自己的脸,顿了几秒,她又小心翼翼回眸,发现时远还在看自己。 耳边,播得是三班的表演曲目,《wonderful u》。 高潮部分,舞台灯光瞬间变亮。 季杳杳眼中人变得格外清晰。 随即,她缓缓开口:“我之前在群里看到了,周琛说你唱歌也很好听。” 时远记得这回事。 他没参加过学校的任何演出,是之前和周琛他们去kv,只唱过一次。 时远对唱歌好听的标准很模糊,他只开口说了句:“还好,至少不跑调。” 季杳杳把这当成一种谦虚,“那一定就是很好听。” 时远静静看她,没等作声,另一边,肖丽从后面走过来,停在宋诗情旁边,说了几句话后,她匆匆离开。 剩余两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这个话题在这一刻不了了之。 季杳杳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扭过头,直至完全看不到,自言自语了句,“也不知道肖老师喊她什么事。” 毕竟,她连周琛的节目都还没看到。 …… 十点钟,元旦晚会还没结束。 礼堂的椅子坐着腰痛,她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姿势。 彼时,宋诗情的位置还空着,季杳杳偷偷给她发过消息,很久后才得到回复,那边人说自己已经回家了。 季杳杳看完班里的诗朗诵,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困意。 这么多节目看下来,她有点审美疲劳,大概也就班里的情景剧还有点印象,因为周琛一直蹲着,占地面积很大,特别显眼。 词倒是真没有几句。 四下,已经有不少同学偷偷溜走。 正在季杳杳纠结现在回不回宿舍时,耳边,时远的声音很合时宜响起,“要不要走?” 季杳杳点点头:“要。” 时远:“行,那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会。” 不太清楚他想做什么,季杳杳先答应下来。 几秒过去,季杳杳弯着腰从后门先离开。 从温热的环境中走出来,季杳杳接触到冷风,不由自主清醒了几分。 礼堂外,是很宽敞的走廊,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外面。 站在门外,还能听到里面舞台的声音,时大时小,在寂静环境里,格外清晰。 季杳杳在手里呵着热气,搓了搓,左右看看,不知道时远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这么晚了,季杳杳猜测他应该是想送自己回宿舍。 几分钟后,在季杳杳不知道第几次低头看自己脚尖,一道浅灰色的声音叠到她视线范围内,一抬眸,时远挡住了一盏灯光。 他的轮廓被光影描绘,身后,似乎多了一把吉他。 “走吧。”时远低头,目光与她平齐,又问了句:“你不着急回宿舍吧?” 季杳杳摇摇头,视线还落在他肩上的吉他包。 “那跟我走吧。” 冬夜,晚风凛凛。 在时远说完话后,她就自然而然跟过来了。 季杳杳的头发被吹乱,她的校服贴在身上。 眯着眼睛,她静静走在后面,。 路灯下,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偶尔,她还能踩到对方的影子。 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季杳杳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似乎是艺术楼的方向。 上个月,其实这边已经完工了,但还需要散味道,艺术楼并不对外开放。 平时课业重,其实实验班的同学也来不了几次。 时远带她来的是艺术楼旁边的小天台。 这里有条遮风的走廊过道,连接着实验楼,平常没什么人过来。 时远也是参加物理竞赛时,发现的这个地方。 季杳杳靠在墙边,看对面人把肩上东西拿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 时远在她对面,低着头,试着弦音,开口问:“有没有很喜欢的歌?” “没有。” 她听得歌不多,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听英语了。 眼前,时远动作停了一下,继而说了声“好”。 看着他认真调音,季杳杳开始期待。 安静氛围中,除了时远试音播的几下,随后,就只剩季杳杳询问的声音,“吉他是哪来的?” 时远抬了下眼皮,“找他们表演的人借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你唱歌?”难道她刚刚表现得很明显,明明只是问了一句。 闻声,时远的动作顿住,他细长的手指离开弦,“你想听?” “我不知道,”时远很诚实地开口,又补了句:“带你过来,是因为我想唱给你听。” “我想听的,”季杳杳听到他的回答,笑容漫开,双腿并在胸前,她用手环住,满脸期待,“之前就想。” 话音一落,时远的目光落在她眼底。 轻一口气,他意识到季杳杳的这个姿势,让她白皙的脚踝漏出一截,那串铃铛正巧被凉凉月色照耀。 后一秒,时远看似淡然移开目光,先说了句:“你先坐好。” 季杳杳不解,但还是换了个姿势。 两个人的独处空间,世界好像静止在这一秒。 时远唱了一首很温柔的歌,他的声线本就偏冷,唱起歌来非常有磁性。 冷凉的月光撒在他身上,时远低头,娴熟地播着吉他。 在这个冬夜,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季杳杳没听过这首歌,哪怕是中文,一次也根本记不住词。 在结束后,季杳杳为他鼓掌,“好听。” “这歌叫什么?” 时远没看她,只说,“随便唱的。” 季杳杳没追问,只继续鼓掌,“随便唱也很好听。” 寂寥黑夜中,她的掌声清晰。 他默不作声把吉他装好,拉上拉链后,放在一边。 转身,他看向窗外,眼中是黑夜中的校园景色,林荫路的树叶堆积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散。 侧目,他的余光中,女孩现在自己身后,情不自禁,时远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杳杳。” “嗯?” “一会我送你回去。” 季杳杳点头说好。 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浮尘,走到窗边,站在时远身边。 她不清楚时远在等什么,为什么要过一会。 长廊寂静,外面呼呼风声打在玻璃窗的声音入耳。 季杳杳甚至能感受到凉气从缝隙中透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远处天空中炸开一束粉色烟花,还没落幕,又一束升空。 她的眼眸染上绚烂色彩。 她的眼神中有惊讶,笑着给旁边人指窗外的景色,“看,那边有烟花!” 偏过头,时远的眼里有她。 时远心里回忆自己刚刚唱过的歌,有段他没告诉季杳杳,却很喜欢的词: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晕,在我黑夜降临……” 他不是随便唱的。 窗外,零点烟花还在不停绽放,他要等的时间到了。 视线不移,时远在这片热烈嘈杂中出声,嗓音低沉,却很认真,“新年快乐。” 闻言,季杳杳偏过头,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匆匆几月,他们的第二年开始了。 第35章 小情侣 第35章 小情侣 元旦当天, 季杳杳起了个早。 宿舍里的暖气效果并不好,她掀开被子后,直接披上了厚衣服。 今天似乎格外冷。 拉开窗帘, 她的视线被玻璃外的白色世界吸引。 季杳杳昨天回来得晚, 进宿舍大门时, 整个人吹得凉透了。 大概率是后半夜下了场雪,楼外的树干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窗前一阵风过, 把雪花吹起来,仿佛这场雪没有停止。 而后,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一刻。 简单洗漱后,因为考虑到雪天路难走, 不能让程宴一等,她拉着行李箱,提前几分钟出门。 刚踏进风里,季杳杳就感受到了下雪后的寒意,风往骨头缝里钻。 怕不小心摔倒,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 尽量往没踩过的白色雪上走, 每一步落得很实,留下了一串整齐的脚印。 九点钟整, 她准时到达校门口。 这会, 她才缓缓仰起头, 发现程宴一的车停在不远处。 天气太冷,他没下车,许是看见了季杳杳的身影, 他给提示般的按了下喇叭。 随即,她拉着行李箱靠近,自顾自先往后备箱方向走。 在距离车子一米后,眼前,驾驶位的车门打开,程宴一从上面下来,身上套了深灰色运动装。 闻声,她脚步一顿,继而对上程宴一的目光。 兴许是因为过节,他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所以没穿正装。 视线落在季杳杳身上,程宴一薄唇轻启,“你先上车。” 说罢,他走到季杳杳面前,弯下腰,毫不费力地提起她的行李箱。 “谢谢宴一哥。”说罢,她也没上车,跟在程宴一身后,看他面无表情地放行李箱。 “嗯。” 他把箱子平放进后备箱,关门时,程宴一抬眸,递给季杳杳一个眼神,意思让她上车。 四目相对,季杳杳乖乖转身,几步去拉副驾驶位的门。 下一秒,充溢的暖风扑面,季杳杳眼前的位置不是空的,正中央摆了个淡粉色的小礼盒,包装很精美。 她没去拿,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彼时,程宴一已经钻进车内,重新系安全带,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冷风,他扭头,看向还在门外罚站的季杳杳。 程宴一微微蹙眉,“站着干嘛,上车。” 季杳杳蹲了一下身,把头露出来,看着里面人,“宴一哥,你的东西我放哪?” 话音一落,程宴一的视线下移,直言道:“这是给你的。” 季杳杳眼睛瞪大,惊讶道:“给我的?” 程宴一没再回答,只说:“你先上车。” 几秒后,季杳杳盯着放在自己腿上的礼盒,沉默不语。 上次程宴一给她送礼物,还是自己刚来程家,至今还戴在她脚踝上的见面礼。 那今天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随即,车子停在一处红灯前。 程宴一这才偏头,看了季杳杳一眼,语气平静,“打开看看。”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她的思考,季杳杳下意识转头,对上了程宴一的目光。 继而,她低下头,伸手去拆上面的丝带,打开盖子后,盒子里躺着一块手表,上面有细钻,在自然光下,没有那么闪。 “这我不能要。”只一眼,季杳杳又把盖子合上。 太贵重了。 虽然季杳杳并不知道价格,但就看着也知道这块表不便宜。 如果陈诗斓知道,也一定不会让她收。 本来就只是借住,她怎么可能再收程宴一的东西。 正巧,绿灯亮起。 程宴一面色沉静,继续开车:“客户给的,尺寸太小,送别人不合适。” “而且,我跟陈姨也说过了。” 季杳杳心里一顿,看了眼他的侧脸,程宴一一直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把陈诗斓搬出来确实有用。 “那好吧,谢谢宴一哥。”季杳杳收下,但并不打算把这么贵的手表戴出来。 万一哪天她又得罪程宴一了,这块表她要还回去。 ……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家。 程宴一主动帮她把行李箱拎回房间,季杳杳上楼时,被陈诗斓叫住。 “杳杳,你来。” 不清楚陈诗斓的用意,季杳杳跟在她后面,进了一楼衣帽间。 入眼,中间的长桌上摆了不少熨烫好的衣服,电熨斗竖放着,慢悠悠冒着热气。 陈诗斓应该是一直在这屋熨衣服,听见开门声才出去。 季杳杳进来后,看见眼前人又拿起熨斗,抬头时吩咐她,“把门关上。” 落锁声在两个人之间响开。 季杳杳靠近,缓缓开口问:“妈,怎么了?” 陈诗斓手上动作没停,在熨程启明的白衬衫,“前几天你爸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快放寒假了。” 元旦之后就快到期末考试,寒假确实不远了。 听到这,季杳杳心里一紧,沉默着,她不知道陈诗斓会说什么。 自从她来明海市后,季成明一个电话都没来过,现在联系陈诗斓,难道是要让她回去? 季杳杳心里没底。 顿了几秒,陈诗斓把桌上的白衬衣叠好,放到一边,才出声:“他想让你回去过年,说你王阿姨又怀孕了,让你帮忙照顾弟弟。” 王思雅怀孕了? 季杳杳内心五味杂陈,当初为了自己的好儿子,季成明说打就打,现在用得上自己,又要喊她回去。 临了,陈诗斓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回去吗?” 季杳杳摇摇头,只说:“高中课程紧,我本来就跟不太上一中的节奏,我想用寒假时间补补课程。” 他们都不想要自己,季杳杳是真的害怕陈诗斓会再把她送回去。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至少现在,她可以小心翼翼和程家人心平气和地相处,当初,如果季成明那边真有她的容身之处,季杳杳也不会来明海市。 闻声,陈诗斓面色沉静,“那我再和你爸商量吧。” 季杳杳明白,如果可以,陈诗斓也想把她推出去,所以并不直接拒绝季成明的提议。 季杳杳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好的。” 陈诗斓:“你先上楼做作业吧。” “嗯。” …… 这个元旦假期,季杳杳过得提心吊胆。 很怕在家里的下一秒,陈诗斓叫住她,告诉她要回季成明那边的消息。 好不容易熬到上学日,她起了个早,还是照例听了会英语。 马上到年关,程宴一出差的行程变多,从元旦之后,他就飞了新加坡,说是要在那边待一个月。 季杳杳就没再见过她这位继兄了。 这样一来,送季杳杳去学校的任务就落在家里司机身上,没有程宴一坐在旁边,她倒是更自在了。 周一,到学校已经是七点二十。 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行李箱,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回一趟宿舍。 彼时,校园内来来往往大多数都是住校生,拖着行李箱,轮毂在沥青地面上滑动,声音很吵。 十分钟后,季杳杳把行李箱搬上三楼,原以为宋诗情已经回来过,没成想推宿舍门时,锁还没打开过。 季杳杳纳闷,想着她大概率是已经去教室了。 简单收拾过后,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算锁进柜子里。 关机前一秒,一条群聊消息映入眼帘。 季杳杳站在柜子前面,点开这条消息,是周琛在四人群发的。 【周琛】:我靠,你们听说没,元旦晚会那天,咱们学校有人在实验楼约会。 【宋诗情】:? 【季杳杳】:? 在周琛这句话里,她很快提取到了关键词。 元旦晚会那天,应该不是只有她和时远去过实验楼吧。 握着手机,那边的消息又发过来。 【周琛】:你们竟然不知道? 【宋诗情】:人家约会,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季杳杳想问的,她窥屏,默默等待答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周琛】:听高三一个学姐说的,她们又不参加元旦晚会,据说是下了晚自习,从实验楼那边路过,看见一对小情侣。 【周琛】:哦对,男的还背着把吉他。 看到周琛后补的这一句,季杳杳的心提到嗓子眼。 【周琛】:今天都传开了,蒋梁齐还给我发了照片。 【宋诗情】:还有照片? 季杳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几秒后,周琛在群里发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是两道背影,但一中有这么多穿校服的人,很难辨认。 可当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和时远。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在昏暗的路灯光下,他们像在牵着手。 【宋诗情】:这谁拿座机拍的? 【周琛】:有的看就不错了。 【宋诗情】:哎,他们两个人呢? 【周琛】:刚才季杳杳还在呢,时哥一向不爱看八卦,你知道的。 【宋诗情】:那确实。 心情跌宕,季杳杳犹豫着要不要在群里说点什么,但又怕他们怀疑。 想着想着,就一直没发消息。 忽而,在宋诗情的消息下面,时远淡淡接了一句。 【时远】:第一节 是物理。 【周琛】:? 【时远】:要小测。 继而,周琛在群里说了句“我靠我还忘了这事”,转头就把实验楼的事抛到脑后。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时远的私聊对话框被顶上来。 【时远】:元旦晚会的事,不好意思。 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季杳杳】:没关系,也是他们误会了。 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是什么小情侣,照片只是角度问题。 加上那天太晚,估计大家都没看清楚。 找不到当事人,这事过几天就会被遗忘。 正在季杳杳的心情有所平复时,那边,时远的消息又一次发过来。 【时远】:那你介意我存一下群里的照片吗? 第36章 小波折 第36章 小波折 时远说, 他挺喜欢那张照片的构图,灯光刚好。 其实看到这条消息后,季杳杳又找到周琛发的图, 大概是她没学过摄影, 对这些并不懂, 和宋诗情的想法一样,只觉得照片很糊。 也幸好这张照片并不清楚。 思绪又回到两个的聊天界面, 她看着时远发过来的信息, 咬了下唇,打字发过去。 【季杳杳】:我不介意。 他完全不用问自己,就算自作主张存下来也没什么, 季杳杳对他的手机存储没有那么大的掌控欲。 几秒后,时远回应她。 【时远】:好。 面对这条消息, 季杳杳的心跳加速,慌忙慌张地关机,继而深吸一口气。 拿上书包,季杳杳拍拍脑袋,强制自己去想之后期末考试的事。 她已经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但想要再有很大的排名提升, 真的太难了。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学习。 几分钟后, 她踩着预备铃声进教室。 彼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家都没闲着, 可能因为过会有物理小测, 大多数同学的课桌上摆的都是物理笔记。 季杳杳快速回到自己座位上。 刚坐下,季杳杳还没来得及把书拿出来,前排, 宋诗情反手传过来的纸条落到她眼前。 见状,季杳杳还是选择先把物理课本拿出来,后一秒,她才伸手拿起被团成球的纸条,缓缓打开。 【周琛发的照片看了吗?】 季杳杳忽然想起来,她只在群里扣了个问号,但后面消息她都没回。 面对宋诗情的询问,季杳杳的目光顿了一秒,回她两个字: 【看了。】 几秒后,纸条又传回来。 【我靠,那你居然一点都不八卦,你说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在实验楼谈恋爱,也不怕被主任抓到。】 【我也不知道。】 季杳杳想,幸而宋诗情坐在前面,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然一定能观察到她现在的无措。 在纸条重新传回去后,她还偷偷偏头,看了旁边的时远一眼。 作为另一位当事人,这一早,他的表现显然更平静。 不得不感叹,学霸就是学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临了,在物理老师抱着卷子到班里之前,她又收到了宋诗情的回信。 【不过你有没有感觉,这个女生的背影好眼熟。】 季杳杳呼吸一滞。 后一秒,物理老师王志岗的声音传来,浑厚响亮,“大家把桌上的材料收一收,这节课考试,禁止交头接耳,被我发现作弊,以后的物理课就站着上……” 闻声,她把纸条攥在掌心,直接塞进桌洞里。 继而呼出口气,她在接前排卷子时,小心翼翼看了宋诗情一眼。 她神色平平,不像看出什么,季杳杳才终于松了口气。 自上课后,这件事似乎被宋诗情抛到脑后,她后来也没再追问。 …… 一周后,期末考试的日子定下来,在下个月月初。 因为这期间也没有活动和小长假,大家的学习势头高涨。 月底时,各科开始进行轮流考试,每日都沉浸在做题讲题的题海战术中。 到了期末周,季杳杳和宋诗情回宿舍后,两个人偷偷打开台灯学习。 讨论题目是还不敢太大声,怕宿管阿姨查寝时听见,第二天被通报。 考试前一天,她照例在教室熄灯后回宿舍,宋诗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楼下洗澡。 季杳杳打开柜子,拿洗漱用品的时候,她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条几小时前的微信消息。 她以为是程宴一发来的,自从每周末回家后,他总会在前一天和季杳杳确认回家时间。 如果不能来,也会告诉她。 期末考试后就是寒假,季杳杳自然要回去。 打开微信,季杳杳发现不是程宴一,很久没顶上来的聊天框,季成明给她发消息。 【季成明】:杳杳,在明海还适应吗? 【季成明】: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想起前段时间陈诗斓的话,站在柜子前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个学期了,她来这边后,季成明没有一句关心问候,倒在需要她回去时,开始嘘寒问暖。 不远处,早就准备好去洗澡的宋诗情看她在发呆,出声道:“杳杳,还去吗?” 季杳杳回神,握着手机,偏头先回应她,“你先去吧,我要等会。” 宋诗情:“好,那你快点啊,晚点没热水了。” “嗯。” 几秒后,耳边响起一阵关门声,整个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 季杳杳拿着手机,坐到床沿。 【季杳杳】:挺好的。 那边人似乎就在等她的消息,回得很快。 【季成明】:我听你妈说了,你在一中那边学得挺吃力的。 【季成明】:其实重点学校不适合你,他们都是有天赋的孩子,你学习成绩也不算非常好,和别人有很大差距,你要是想回来读也可以。 当初说让她滚,也压根没考虑过她在一中会不会听不懂课,现在王思雅怀孕了,缺人照顾弟弟,又想让她回去。 【季杳杳】:我现在挺好的。 【季成明】: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打你?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很违心地发了两个字。 【季杳杳】;没有。 【季成明】:你这孩子就不能懂点事吗,你是做姐姐地的,要让着弟弟,他还小,不懂事。 看到屏幕上这句话,季杳杳只觉得有种窒息感。 不想再多说,季杳杳只问他最关键的。 【季杳杳】:我妈要让我走吗? 如果是陈诗斓的决定,那她没办法,只能离开明海市。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谁养够她了,就送她去另一个哪里。 可高中真的不是频繁转换两地的好时机,更何况,季杳杳现在还有了其他留下来的理由。 她真的不想离开。 【季成明】:我们在商量。 那就是还没决定好。 【季杳杳】:那你们商量吧。 【季杳杳】:我困了,去休息了。 反正,她的意见从来也不重要。 …… 两天后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理综。 在监考老师把卷子收走后一秒,班里炸开了锅。 结束后,大家自顾自换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叽叽喳喳在商量自己寒假的安排,前排,宋诗情也转过来,问他们有什么计划。 季杳杳收拾着桌面,低头回答:“寒假时间也不长,应该就复习和预习吧。” 宋诗情:“那有时间的话,我叫你出来玩。” 季杳杳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看吧。” 这几天,季成明没再给她发消息,她还不知道下学期能不能待在明海市。 到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对她的回答,前排人并不惊讶了,季杳杳一直是很努力的人,就算不说,宋诗情也能想到,她大概会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继而,她看向斜对面的男生,出口问:“你呢,大学霸” “今年还留校啊?” 时远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被吸引,看时远面色云淡风轻。 她记得之前就听宋诗情说过,在一中这两年,时远寒暑假都很少回家。 正聊着,忽而肖丽的身影在门口闪过,下一秒,她夹着刚从别的考场收完的试卷进门。 瞬间,全班噤声。 肖丽沉着脸,在班内环视一周,“都考好了是吧。” 下一秒,没人敢应答。 “我在走廊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现在还没放假。” 随后陷入长久沉默,肖丽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过了会,她才走到讲台上。 清清嗓,她叹了口气出声:“说几个事啊,咱们的期末成绩下周出,到时候我会把成绩单发到班级群里,另外,高二的寒假结束时间是正月初八,初九报道,把作业都带齐……” 肖丽在上面讲了十几分钟,从假期安全防范到提醒他们不能把学习落下。 下午六点半,一班准时放学。 季杳杳和时远作为值日生,还得再留一会。 冲抹布的时候,她刚要在班级后面的盆里拿干的,下一秒,时远直接弯腰,顺手拿了两条,“我来吧。” 冬日,学校水龙头里的水像是从长白山上留下来的,泡几秒,手就冻红了。 季杳杳也并没闲着,“那我帮你搬个椅子出去。” “好。” 一手拿一个椅子,她出去放第二个时,时远刚好回来,走廊上,两个人的目光相撞。 几秒后,时远靠近,把手里的抹布递给她,季杳杳低下头,发现他的手很红,和胳膊不是同个颜色。 季杳杳接过抹布,喃喃开口:“好凉。” “那先给我吧。”时远以为她在嫌抹布上沾的凉水,继而想收回来。 季杳杳抬眸,望向他的后一秒,轻轻启唇,“我说你的手,好凉。” 眼前,时远沉默。 他的视线落在季杳杳开口的薄唇上,停了几秒,面色沉静移开。 随后,时远轻咳了声,只说:“过会就好了。” 季杳杳眨眨眼,目测椅子的高度,她稍微踮踮脚,应该也可以够到上面的窗户,“要不我们换换,教室里面会暖和点。” “不用。” 季杳杳在走廊留了几秒钟,看时远挽起袖口后,她才回了班里。 入眼,扫地的几个人在对答案,她一般只会静静听,不加入这些对话。 擦黑板这个工作太机械,伴随对答案的背景音,很容易让人走神,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季成明前几天的消息。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什么,她并不敢问。 怕真的要回去。 一下下擦着黑板,耳边,几个同学对答案的声音渐渐模糊,季杳杳眼睫敛下,目光定定。 倏忽,一道熟悉男音响起,“想什么呢?” 季杳杳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中,发现他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自然而然帮她擦黑板最上面。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擦一个地方,水渍停留在这一小块地方,很久都没干。 窗外完全黑下来,教室内,昏暗的光线晕人眼。 时远的身影落在她身上,遮住部分光芒。 话音一落,他斜过目光看她。 季杳杳摇摇头,开口:“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期末成绩。” 时远:“假期里有什么不会的题,随时问我。” 季杳杳点头说好。 每一次,他都愿意帮助自己。 季杳杳垂着脑袋,她沉默良久,最终开口,声音低得不行,喊了一下旁边人的名字,“时远。” “嗯?” 得到回应,她没抬头,看不到时远的表情,只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一中了,我们隔了很远,空闲时间,我还能联系你吗?” 会不会对他来说会是一种困扰。 可季杳杳的朋友真的很少,没有朝夕相处,他会忘了自己吧。 久久没听到时远的声音,她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咬咬唇,抬起头时,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一年多之后,我们总得上大学吧,你考清北没问题的,我就不一定了。” “如果不在一个学校,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 说这话时,时远在看她,手上动作停止。 其实就算不离开明海市,高三之后,天南海北,季杳杳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选择哪里。 而后,时远没有直接回答她,靠近一步,他缓缓弯腰,和眼前人对视。 半晌,他轻声喊了一下,“季杳杳。” “嗯?” 时远没给她明确答案,只很认真反问她:“如果之后我这么喊你,你也还会回应我,对吧?” 闻声,她在下一秒缓缓点头。 时远:“那你还纠结什么呢?” 只要她是季杳杳,时远又怎么可能会舍得忘记她…… 第37章 放寒假 第37章 放寒假 季杳杳高二的寒假生活在踏出一中校门时, 正式开始。 因为她拎着行李箱,是时远送她出来的。 这次不同的是,程宴一没来接她。 在车上, 她仔细回想了和时远的对话, 似乎鼓起勇气说完那些话后, 她的心情舒畅很多。 至少,时远说会记得她。 回程家之后, 她才得知程宴一今天上午刚坐飞机回来, 现在还在二楼补觉。 陈诗斓让她搬行李箱的时候小心点,别打扰哥哥睡觉。 站在楼下,季杳杳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自己寒假的安排,又恐惧接受答案。 最后, 还是选择先上楼放东西。 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季杳杳搬起行李箱,让他尽量离开地面,可自己的力气太小,只能搬搬停停。 好不容易上了楼, 怕轮毂滑动地面的声音太吵, 她还是选择拎着箱子回屋。 到自己房间前, 她还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确保程宴一没被吵醒, 她松了口气。 转过身, 她握住把手, 却在开门前一秒,感受到身后传来阵风,开门声应接响起。 季杳杳心底一沉, 忙不迭转身道歉,“宴一哥,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抬起头,她眼前的男人睡眼惺忪,家居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锁骨处的扣子开着,领口开得很低。 看到的下一秒,季杳杳又低头。 “没,我醒了有一会,”程宴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开口问她:“刚回来?” “嗯。”她的声音从嗓子眼发出来,就始终没再抬头。 随后,程宴一挑挑眉,懒洋洋抬手去系扣子,“期末考得怎么样?” 余光中,季杳杳看到他的动作,这才缓缓抬头,对上程宴一的目光,“还不知道,没出成绩呢。” 程宴一点点头,“行,回屋吧。” “好的。” 目送程宴一下楼,她把行李箱搬回屋内。 蹲身,季杳杳把箱子打开,简单整理了一下。 几分钟后,陈诗斓在楼梯口喊她,“杳杳,洗手吃饭了。” 季杳杳放下手里的衣服,推门,露出颗脑袋回应,“来了。” 今晚程启明有应酬,陈诗斓准备了三人份的晚餐。 季杳杳跑下楼时,程宴一已经坐到餐椅上,开始吃饭。 陈诗斓从厨房端了鸡汤出来,刚好看见季杳杳扶着楼梯把手,“站着干嘛呢,过来吃饭。” 几秒后,她坐到程宴一对面,默默低头扒饭。 没等她咽下第一口,陈诗斓开口,给她夹了一块肉,“过会吃完饭,妈妈有事跟你说。” 要说什么事,其实并不难猜。 随后,季杳杳“嗯”了一下。 大概是程宴一在场,陈诗斓不方便说自己前夫的事。 “陈姨,正好趁着杳杳也在,我也想说个事,”程宴一自顾自夹菜,面色沉静地继续开口:“下学期,就别让杳杳住校了。” “这事我爸也知道。” 季杳杳一愣,旁边,陈诗斓明显也有点惊讶,几秒后才出声:“其实阿姨也是要说这事,我觉得杳杳跟不上一中的进度,思来想去,还是想把她送回原来的学校。” 果然,一有机会,他们谁都不愿意要自己。 季杳杳一言不发,盯着碗里的米饭,用筷子挑出一粒,往嘴里塞。 随即,程宴一的视线递过来,问她:“你跟不上吗?” “我……” 她该怎么说…… 两道目光注视下,她被压地喘不动气,季杳杳下意识看了陈诗斓一眼。 然而,后者只是催促她,“哥哥问你话呢?” 最终,季杳杳也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陈诗斓明明就和季成明商量好了,想把自己送回去,如果她现在说自己能跟得上一中进度,那就忤逆了陈诗斓的意思。 可季杳杳也是真的不想回去。 闻声,陈诗斓皱眉,声音放大,“你这孩子,跟不跟得上自己不知道吗?” “宴一,你别介意啊,这孩子被惯坏了。” “没事,陈姨,”程宴一笑笑,并不在意,随后又道:“那你们聊,我吃好了,就先上楼了。” 陈诗斓抬眸,嘱咐他:“行,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谢谢陈姨关心。” 几秒后,随着上楼声音渐渐消失,母女两个人先是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季杳杳在等旁边人开口。 良久,陈诗斓叹了口气,直接告诉她:“季成明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还是读之前的学校。” “那你跟妈妈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季杳杳最终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想回去。” 其实,在陈诗斓第一问她的时候,季杳杳明明都说过,但比起自己的感受,她先考虑的是自己现在的家庭。 陈诗斓本意还是希望她回季成明那里。 顿了几秒,陈诗斓又继续问她:“是因为他之前打了你?” “杳杳,可他毕竟是你爸爸。” 这话一出,季杳杳只觉得自己视线模糊,眼眶有点泛酸。 她真的好累。 始终垂着脑袋,季杳杳的话显得无力,“不是。” “我只是想好好学习。” “行,那就先待在明海市吧,”陈诗斓看了她一眼,想了几秒后,又开口:“但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别惹事,我要是管不了你,就让你爸来接你。” “好。” …… 当晚,季杳杳做了个噩梦。 梦见季成明来明海市,非要把她带走,季杳杳反抗无效,回到那个家后,王思雅依旧让她干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伺候家里的弟弟。 她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发现才凌晨三点钟。 一个人的房间里,她情绪挤压了太久,眼泪瞬间涌出,打湿了身上的被子。 往事在脑海浮现,季杳杳抱着双腿,把头埋得很深,身体一抽一抽。 寄人篱下,她只能流眼泪,不能哭出声。 彻底睡不着,季杳杳靠到床头上,视线定格,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 最后风干。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坐了几小时,在第一屡晨曦落在房间里,季杳杳抬手,擦干了残留的眼泪。 她还得认真学习,确保自己不会被送回季成明那里。 季杳杳翻身下床,去椅子上坐着,拿出书包里的课本,耳机里,照例播着英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亮。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她匆忙摘下耳机,回眸道:“请进。” 原以为是陈诗斓来喊她吃饭的,但季杳杳记得她一般不会敲门。 所以,在门外出现程宴一那张熟悉的脸后,她也没那么惊讶了。 程宴一没进门,站在屋外等她,“下楼吃饭。” “好,马上就来。”她转身,把面前的课本往旁边一摞,简单收拾过后,起身打算下楼。 然而再次转身之际,她发现程宴一还站在门口,没离开。 季杳杳一愣,靠近时开口:“走吧,宴一哥。” 男人视线下移,在季杳杳身上打量一圈,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季杳杳应该是哭过一场。 视线定格几秒,他一挑眉,点头开口:“走吧,下楼。” “我爸和陈姨都不在,牛奶和面包片可以吧。” 季杳杳跟在身后,“嗯”了一下,随即捕捉到有用消息,也就是说今天她要和程宴一单独吃早饭。 想了几秒,她盯着男人的背影,顺着刚才的话题,又轻声问了一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出差,估计要两周后。” 两周后? 那不都要等到春节了…… 她要和程宴一单独待这么久? 感受到身后人脚步停顿,程宴一侧目,声音传入季杳杳耳中,“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摇头,回过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对面,程宴一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面色沉静开口:“我也经常会不在家,我跟陈姨说了,生活费照给,你自己点外卖,就别开火了。”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好的。” 程宴一掀起眼皮,“这期间有事联系我就行。” 季杳杳点头,乖乖低头啃面包片。 程宴一喝了口热牛奶,视线始终没移开,继续出声:“昨晚说走读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闻声,她嘴巴一停,抬头看对面人。 如果可以留下…… 季杳杳:“我愿意走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程宴一突然变卦,但昨天晚上他的话确实帮了忙。 不然,陈诗斓一定会坚持送她回去。 得到想要的答案,程宴一把眼前的牛奶喝光,起身平静开口:“行,我知道了。” “那你继续吃吧,公司还有事,午饭和晚饭不用等我。” 季杳杳看他拿上椅子背搭的外套,几秒后,关门声响起,程宴一消失在玄关处。 独自处在空荡的房子里,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放松。 …… 吃过早饭后,季杳杳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和厨房。 九点半,她上楼学习。 坐回桌前,季杳杳忽然想起刚刚下楼太急,只摘掉了耳机,但播放器还没按暂停。 随即,她点开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半小时前的微信消息。 他们的四人群聊被顶到第一位,宋诗情在问题。 连发了两张图,看着不像寒假作业。 【季杳杳】:这是竞赛题吗? 【宋诗情】:嗯嗯,蒋梁齐给我发的,说是下学期有化学竞赛,杳杳,你要不要去试试? 之前,时远也给她发过。 【季杳杳】:我应该没时间做竞赛题,平常还要复习预习。 她要很努力才能跟得上一班的进度,现在的考试都是班里吊车尾,如果抽部分时间去搞竞赛,成绩难保不会下降。 【宋诗情】:但你物化成绩很好啊。 【宋诗情】:而且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的,你可以先去参加校内选拔。 有时候小测,她甚至比宋诗情要高几分,但总考时,看得是总名次,宋诗情算是每科都优秀,不偏科的,排名自然在前面。 正想着,群聊消息让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周琛】:寒假第一天,你们能不能别讨论这些。 【宋诗情】:我懒得搭理你。 【周琛】:哎对,我听说你和时哥下学期要参加夏令营,去多久啊? 【宋诗情】:不知道呢,往年都是两个月。 看到这,季杳杳的指尖一顿,也就是说他们会离开一段时间。 【季杳杳】:夏令营? 【周琛】:就是一中的直升机会。 听周琛说,高二下学期学校会挑选这二年平均成绩在前十名的学生,去参加和各大高校联合举办的活动,每年的保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毋庸置疑,宋诗情和时远肯定在名单里。 群里三人热火朝天讨论直升的事,忽而,时远的消息插进来,没头没尾问了句。 【时远】:你想不想试试? 【周琛】:试什么?夏令营?我倒是想试试,学校也没给我机会。 【周琛】:你说这要是卡到前五十名多好,那我也能试试。 【时远】:化学竞赛。 周琛意识到不是在说自己,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读到这条消息的季杳杳犹豫了一秒,其实她是想的,但顾虑太多。 如果现在成绩下降,她肯定会被陈诗斓送回去。 【季杳杳】:我再想想吧。 【时远】:不急。 关上手机屏幕,季杳杳转着笔,打算先写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 窗外,带着一丝暖意的阳光落在桌上,照的试卷一角。 几秒后,手机在旁边震动一下。 视线移过去,季杳杳看到了熟悉的私聊消息。 【时远】:方便吗? 【季杳杳】:嗯。 后一秒,语音通话拨过来,时远的声音带着丝倦意,像是刚醒,嗓音沉沉“喂”了一声,“在做作业了?” 季杳杳用笔在演算纸上画圈,“嗯,也刚开始做,在写数学卷子。” 随即,季杳杳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时远的声音像距离听筒很远,但足够她听清,“哪一张?” 季杳杳偏头,看了一眼标题,“专项练习一。” “行,你先做,我过会也写数学。” “好。”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挂着电话写作业,季杳杳很喜欢这种每每遇到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感觉。 大概几分钟后,她听到那边人落座,按笔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季杳杳深吸口气,叫了他一声,“时远。” “我下个学期,可能要走读了。” 那边人先沉默了会,而后淡淡出声,问她:“决定好了?” “嗯。” 话音一落,她忐忑等那边人回应。 短暂的细细密密电流声传来,时远呼吸都被放大,他音调轻轻,认真开口:“那还是一样,有不会的题打电话就行,我什么时候都方便的。” 第38章 除夕夜 第38章 除夕夜 十七年来, 这大概是她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寒假。 出期末成绩当天,季杳杳心惊胆战点开班级群,发现自己的名次没怎么动, 级部四十五名。 她松了口气。 打电话告诉陈诗斓后, 那边人只说让她继续努力, 不要松懈。 所幸是没再提要送她去季成明那边的事。 年前,宋诗情还叫他们出去玩, 但总凑不齐人, 也就不了了之。 临近除夕,陈诗斓和程启明也回了明海市,后者给她带了新年礼物, 是一个很漂亮的珍珠发夹。 当天,季杳杳在接礼物前看了自己妈妈一眼。 直到陈诗斓开口说:“拿着吧。” 她才小心翼翼接过, 说了句:“谢谢程叔叔。” 闻言,程启明笑笑开口:“不客气,祝杳杳学习进步,最后考上心仪的大学。” 一旁,倚在墙边很久没开口的程宴一忽然插话, 问:“我的呢?” “给你放楼上了, ”程启明靠到沙发上, 抬眸看了眼自己儿子,继而又问:“前几天你徐姨介绍的那个姑娘, 去见了没?” 程宴一淡然回应:“没呢。” 程启明一听, 直接生气了, 声音分贝提上来,“我也是不懂了,这些年给你介绍了没有二十个, 也有十个了吧,你到底看人家姑娘哪不满意?” 季杳杳站在原地,面对这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话题,默默听着。 现在,似乎也不是个开口说要上楼的好时机。 旁边的陈诗斓碰了一下程启明的胳膊,柔声提醒他:“你跟孩子好好说。” 程启明指着自己儿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看他这个样子……” 随即,程宴一打断他:“我没不满意。” 程启明又问:“那这么多年为什么一个没成?” 程宴一:“不合适。” 听到这三个字,程启明的火气又上来了,“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空气中,忽然静了几秒。 “您老就别操心了,”程宴一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还是和程启明对上目光,“我有数。” 程启明冷哼一声,“你有什么数,马上快三十的人了,我那些老朋友的儿子女儿都快生二胎了,你还是光棍一根。” “先上楼了。”程宴一没继续这个话题,单手插兜,直接走人。 身后,程启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就气得不轻,“你看看他……” 沙发上,陈诗斓帮他顺气,一边倒水,一边宽慰,“宴一说有数,那肯定就是有打算的,他肯定不能让你操心。” 程启明接过水杯,喝了口后叹气道:“他要是真有数还好了……” 陈诗斓也跟着呼出口气,抬头,看着一直站在茶几旁边不敢吭声的季杳杳。 陈诗斓朝她使了个眼色,轻声开口:“上楼去看看哥哥。” “好。” …… 其实,对十七岁的季杳杳来说,被催婚这件事还很遥远。 但她以前听陈诗斓抱怨过,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着急,她不可能和季成明将就。 父母就是相亲认识的陌生人,造就了三个人的悲剧。 她虽然对程宴一没有太多的亲情可言,但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他后来也没再为难过自己,于情于理,季杳杳都应该来看他。 边想边上楼,季杳杳在看到程宴一的前一秒,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随着她越来越靠近程宴一的房间,味道越浓烈。 几秒后,她发现对面的门没关。 脚步停顿,她站在走廊上,小心翼翼朝程宴一的房间内看去。 昏暗的灯光中,程宴一似乎站在阳台上,背对着自己。 定睛,季杳杳看到他扶住栏杆的手上有零星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没忍住,季杳杳轻咳了两下,不远处,男人闻声回眸,季杳杳闯进他的视线范围内。 程宴一默不作声按灭了剩下半截烟,转过身,后背靠在阳台栏杆上,他清清嗓开口:“进来吧。” 季杳杳还是第一次来他的房间,和自己那边完全是两个极端,程宴一大概偏爱灰色,主色调都是深水泥色。 她拖着步子,陪程宴一在阳台站了一会。 风很快把他周围的烟味吹散。 季杳杳沉默着,在他旁边看今晚的月色。 偏头,程宴一看夜里的风撩起她的发丝。 半晌,他出声问眼前人:“来劝我去相亲?” 季杳杳一愣,直言道:“我应该劝不动你吧。” 连程启明都没办法,她一个外人,哪来的资格去管程宴一的事。 程宴一点头,收回逗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又重新转过身,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弓起身,面对窗外,和她看同一片景色,“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只是觉得你心情可能不好,上楼看一眼,”季杳杳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旁边人,想了一秒,又补了句:“宴一哥,我是想毕竟也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就算我们不是真的兄妹,但总归有点感情在的。” “你也帮了我很多,我愿意把你当成哥哥。” 季杳杳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 她能感受到,程宴一似乎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了。 其实相比较之下,哪怕当初程宴一再讨厌自己,日子也没有在季成明那边难熬。 他不是对自己最差的那个人。 听到季杳杳的话,程宴一却轻哼了一声,冷言道:“谁是你哥?” 季杳杳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好吧,我知道你还是有点讨厌我的。” “我说的是单方面的。” 话音刚落,程宴一斜过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了几分,只一眼,又移开。 程宴一忽然问她:“你今年十七?” 季杳杳微微皱了下眉,偏头发现他在看窗外。 好端端的,他问这个干嘛? 但季杳杳还是乖乖回答了,“其实还没到,我生日四月份的。” 只是大人们总爱在实际年龄上虚一岁,她也慢慢接受这个年龄的计算法。 程宴一:“四月几号?” 季杳杳:“二十号。” 程宴一“啧”了一下,评价一句:“真够小的。” 季杳杳一头雾水,“啊?” “没什么,你回去吧。”说完,程宴一从兜里掏出烟盒,在点火之前,发现季杳杳还傻站在原地,动作一停,又问:“还有事?” 季杳杳摇摇头。 离开前,她又看了程宴一一眼,转身往门口迈步,又在中途停下脚步,忽然回眸。 彼时,程宴一的烟都咬在嘴边了。 “宴一哥,我爸妈也是相亲认识的,他们结婚后过得并不幸福,妈妈说你一定有打算,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许这些话会有点多余,”季杳杳顿了一下,鼓起勇气告诉他,“我希望你能幸福。” 因为,她太知道不幸福的感受。 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两人四目相对几秒,程宴一问她:“说完了?” “嗯,说完了。” 程宴一转身,没再看她,“出去记得关门。” “好的。” 这人真的阴晴不定…… …… 很快到了除夕,季杳杳还是照旧起了个早。 最近,她没怎么见过程宴一,听陈诗斓说,似乎是公司那边有事,他这些天都在加班。 其实寒假大多数时间,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程家,在二楼房间学习。 除夕也不例外。 季杳杳做了两套物理卷子,直到下午三点半,她拿起手机,发现宋诗情在群里发拜年表情包。 【周琛】:我靠,寒假过得好快,怎么就到春节了。 【周琛】:我作业还没写完,谁借我抄抄。 【宋诗情】:所以你铺垫前一句,就是为了抄作业? 【周琛】:不然呢? 【宋诗情】:…… 在群里两个人拌嘴之后,季杳杳也紧接着发了新年快乐的消息。 【宋诗情】:哎,大学霸呢? 季杳杳在想,他过年应该会回家吧。 【周琛】:估计在睡午吧。 【宋诗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周琛】:我今天没睡午觉好吧。 【周琛】:而且我今天六点就起来了。 【宋诗情】:最后几天作业写不完了吧,早起补了多少? 【周琛】:…… 没等季杳杳回消息,门外响起陈诗斓的声音,她没听清,但大概意思应该让她下楼。 季杳杳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开门。 几秒后,她下楼,发现陈诗斓站在餐桌前揉面,听见声音后,她顺势抬手蹭了一下掉落的碎发,偏头开口道:“过来帮忙包饺子。” “好。” 季杳杳撸起袖子,去卫生间洗手。 在季成明那边这几年,季杳杳什么家务都会做,以前过年是回爷爷奶奶那边,亲戚很多,她自己要包全家十几口人的饺子。 擀面杖把手掌压得没知觉,第二天,她连握笔都没力气。 所以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母女两人相对坐着,季杳杳沉默着,只顾干自己手上的活。 陈诗斓捏着饺子,嘱咐她:“对了,今天记得给你爸打个电话。” 季杳杳把擀好的皮递给眼前人,随后“嗯”了一声。 陈诗斓:“顺便也跟爷爷奶奶拜个年,他们估计也该想你了,自己要懂点事。” 季杳杳:“我知道了。” 她没告诉陈诗斓,自从王思雅给季家生了男孩,她其实没有受到什么优待。 两个人一起包饺子很快,不到五点钟,他们眼前盛馅料的盆就空了。 季杳杳手上沾了面,洗手时,正好听见一阵开锁声。 今天是除夕,程家父子俩都没加班,是一起回来的。 季杳杳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后,出门正好撞上程宴一的视线。 彼时,程启明早一步到客厅沙发坐下。 季杳杳先礼貌打招呼,“程叔叔,宴一哥。” 玄关处,程宴一刚脱下大衣,随后朝她勾勾手示意,“过来。” 季杳杳以为是需要帮忙,连忙跑过去,把他的外套拿到自己手里,眨眨眼问:“挂哪里?” 闻言,程宴一低头,对上她干净的眼眸,告诉她:“右边兜里,自己掏。” 季杳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兜里?” “嗯。” 听见程宴一的声音后,季杳杳小心翼翼去摸他的衣服兜,下一秒,她的手触碰到一个有点尖锐的角,再往下摸是滑面的包装。 季杳杳把东西抽出来,是两个红包。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拿着红包僵在原地,季杳杳的视线不由自主去找寻陈诗斓的位置。 正巧,陈诗斓端着切好的水果从这边经过,准备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季杳杳弱弱出声,“妈,宴一哥给的……” 闻声,陈诗斓的目光递过来,皱起眉头,“她都这么大了,宴一,快拿回去。” “陈姨,没多少钱。”程宴一笑笑,自顾自从季杳杳手里把外套拿走,“这也是我爸的意思。” 季杳杳站在原地,只觉得这红包很烫手。 陈诗斓叹了口气,眼神示意她,“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季杳杳双手捧着红包,又看向一边的程宴一,“谢谢宴一哥。” 程启明笑道:“杳杳,别客气。” 因为今天是除夕,陈诗斓让她在楼下陪程家父子聊天看春晚,一起等过会的饺子。 其实,程家父子两人聊得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她压根插不进去话。 只能假装认真地看春晚。 窗外,烟花和鞭炮声就没停过。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前,能看到外面热闹繁华的景色。 九点钟,季杳杳陪着吃完饺子,程宴一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她跟着一起上了楼。 关上房门,耳边就只有哔哩吧啦的环境音。 彼时,整个房间被烟火五彩斑斓渲染,抬眸,她的眼底也承载了转瞬即逝的烟花。 季杳杳想到下午和陈诗斓的谈话,她拿起手机。 先进入视线范围内的是攒了几小时的群聊消息,她没来得及看,先在通讯录里找到季成明的电话。 沉沉叹了口气,她坐到床边,电话拨过去的下一秒,季杳杳把听筒靠近耳边。 悠扬的铃声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听。 季成明先“喂”了一声。 两边都不算安静,季杳杳听到声音后,叫了声“爸”。 等待季成明开口的几秒钟,她的手抓住身下压着的床单,慢慢攥出褶皱。 季成明似乎是找了个僻静地,听筒那边的声音变清晰了很多,“听你妈说,你在那边上学勉强能跟上。” 季杳杳低着头,语气很轻,“嗯,已经慢慢适应了。” 季成明:“我早说让陈诗斓接你走,但她非说自己不方便。” 这也是句实话。 季杳杳没吭声,就听那边人又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在你妈那边也挺好的。” 其实,无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对季成明来说都有好处。 既希望她回去帮忙,又不愿意她打扰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才会跟陈诗斓商量,而不是强硬地让季杳杳回自己那边。 从小到大,她没被谁坚定选择过。 父母两个人只聊了几分钟,后来季成明被儿子叫走,他匆匆挂了电话。 对着结束通话的页面,季杳杳一阵失神。 忽地,掌心传来震动声,她一惊,还以为是季成明又拨过来。 看着群聊视频通话的来电显示,她顿了一秒,点了接通。 彼时,只有她和宋诗情两个人。 宋诗情应该是在外面,她穿得很厚,脖子上围了毛绒绒的白围巾。 她在那边朝季杳杳招手,笑容灿烂,“新年快乐!” “杳杳,我回老家过年了,给你看我收的红包。” 镜头里出现大小不一的红包,有厚有薄,形状各异,足足十多个。 “你没出去放烟花啊,”宋诗情的镜头晃动,随即她身后一道礼花升空,那边人的声音也接踵而至,“除夕还在家里学习?” 季杳杳举着手机,把自己的脸放在屏幕内,撑起一个笑容,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学习,我刚吃完饺子。” 没等宋诗情继续开口,周琛加入群聊,他也在外面,周遭环境有点暗。 季杳杳眨眨眼,明辨不出黑漆漆的环境是哪里,问了句:“你也回了老家?” 周琛摇头,“没啊,我在市中心呢。” 说罢,他拿着手机环视一周。 昏暗中,微弱的路灯光并不能照亮全部路况。 可在周琛手机镜头转过半圈后,季杳杳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一处猩红色的火光。 那个抽烟的侧脸很模糊。 季杳杳视线定格,只觉得很熟悉。 随即,宋诗情问出她想问的话,“你旁边有人啊?” “哦,时哥啊,过一个寒假你不认识了?”说着,周琛把镜头反转,对准不远处。 镜头中,时远偏头,冷凉的目光递过来,他在这之前掐了烟。 时远轻呼口气,不知道是最后一口烟雾,还是热气遇冷。 宋诗情依旧热情,“大学霸,新年快乐啊!” 那边,时远嗓音沉沉,听着有点发哑,“新年快乐。” 季杳杳也跟上祝福,她的声音轻浅,“新年快乐。” 闻声,时远从周琛手里拿过手机,转过镜头,一瞬间,他的样子被放大,直接清晰落在她眼中。 时远喊她一声,“季杳杳。” “嗯?” 时远:“我给你发了消息。” “啊?”季杳杳一愣,连忙解释:“我刚刚在打电话,可能没看见。” 挂了季成明的电话,她直接接了宋诗情的视频,压根没看消息。 季杳杳在找视频通话的缩小画面键,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发了什么?” 还没等她找到,时远已经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混着冬夜里的风,低低飘进她耳中,“我想问你,今年的最后一天,要不要出来和我见一面。” 第39章 见一面 第39章 见一面 季杳杳穿着白色羽绒服下楼时, 只有程宴一还在客厅。 昏暗灯光下,他端着杯子,单手插兜, 在客厅阳台站着。 看样子像是工作久了, 来找水喝的。 季杳杳的视线里多出男人的背影, 她下楼的动作一缓。 然而,听到脚步声, 程宴一随即回过头, 看到来人,杯口从嘴上离开,他开口询问:“去哪?” “就在附近转转。” 程宴一沉默几秒, 而后对着墙面的挂钟扬扬下巴,“季杳杳, 你要不要看看表,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确实不算太早。 “我不走远,而且很快就回来,今天过年,街上人很多的。”季杳杳默默低下头, 在想如果程宴一不同意, 她大概就出不去了。 她不能给人惹麻烦。 两个人之间, 忽然掀起阵沉默。 客厅阳台,程宴一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 最后放下杯子, 走过来, 又问:“具体点,去哪?” “啊?”季杳杳惊讶抬头,程宴一居然没有直接让自己滚回房间, 感觉有戏,她连忙开口:“市中心。” 的确不算远。 程宴一点点头,直接拿起玄关挂的大衣,披到身上,“行,我送你。” 闻声,季杳杳连忙摆手,想拒绝,“不用麻烦……”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程宴一的幽邃的目光先一步递过来,吞并了她的后文。 “季杳杳,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上车,我送你过去,要么我现在上去叫陈姨,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没睡,”程宴一穿好衣服,顺手拿过钥匙,身体靠在柜子边看她,面色沉静提醒她:“选吧。” 季杳杳犹豫了一秒钟,最后走到他身边,“那就麻烦了,宴一哥。” 如果告诉陈诗斓,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出去。 推开门,冬夜的凉意拂面。 冷风吹得她眯了眯眼睛。 鞭炮声远近交替,烟花不停升空陨落,人在室外,声音确实听得更清楚一点。 季杳杳跟在男人身后,继而钻进副驾驶位坐好。 因为室外温度低,车内也并不暖和。 程宴一发动车子后的第一件事,是把空调温度调高。 抬手,他感受着出风口的暖意,随意问了句:“约了同学?” 季杳杳也没瞒着,“嗯。” 她想过,就算自己说不是,程宴一也压根不会信,她在明海市人生地不熟,学校和家三点一线,好端端地怎么会往市中心跑。 程宴一又继续问:“还是之前那几个?” 他居然还记得…… 季杳杳又点点头。 随后,程宴一挑挑眉,没再追问。 车子开出别墅区,这条主干路并不堵,但越靠近市中心,路况越糟糕。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用了半小时,到地方时,已经晚上十一点钟。 因为停车位紧张,程宴一只能把车往路边一靠。 拉下手刹,程宴一解开安全带,出声道:“去吧。” “我在这等你。” 季杳杳拉开车门,在离开前弯下腰,看着车内人,开口保证:“我很快回来。” 程宴一摸出兜里的烟,告诉她:“不急。” 随即,他看着跑远的背影,默默点烟。 在浓夜中,烟火升空,车窗玻璃上反射出孤单火光。 想到先前的那个男生,程宴一眼底一沉。 …… 市中心汇聚了很多人。 在视频通话时,周琛说他们就在广场这边。 但除夕夜人挤人,季杳杳找了五分钟,压根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陌生人一个个与她擦肩而过,季杳杳从兜里摸出手机,抬个胳膊都会不小心撞到人。 说了声对不起后,她拨通时远的电话,不由自主地左右看。 电话好像接通了,但周围太吵,她从耳边拿到眼前,看到正在读秒,才再一次把听筒贴近耳边。 “我已经到了。”季杳杳继续往前走,尽量提高自己说话的声音,“你和周琛还在广场吗?” 周遭,喧嚣拥挤。 几秒后,时远的嗓音低磁,清晰落入她耳中,“你回头。” 风声呼呼而过,远处,烟花炸开。 季杳杳前进的脚步一顿,身体僵住。 所有的声音好像逐步消音,她又一次听见时远的声音,“我就在你身后。” 话音一落,她握着手机回眸,还没来得及垂下胳膊,先看到的是一张久违又熟悉的脸。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套了件黑色冲锋衣,可在视频里只能看见很模糊的衣领,真的见了面,整个人才是鲜活的。 两个人之间相隔几米,同时拿开放在耳边的手机。 时远朝她走过来。 他弯下腰,和季杳杳视线平齐,“冷不冷?” 她摇摇头,澄澈双眼中,只装了时远一个人,“不冷,我哥开车送我过来的。” “周琛呢?” 她这才想起应该还有一个人。 然而,左顾右盼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时远淡淡应声,神色不变,“他有事,先回家了。” 白天,宋诗情就说过他有作业要补,季杳杳猜测他大概回去写卷子了。 时远:“零点有烟花秀,要不要看?” 季杳杳点点头,朝他笑了一下。 来明海市这么久,她还没逛过市中心附近,跟着时远,他们混入人群。 距离零点还有段时间,时远找了个避风口,只身也帮她挡了一部分风。 季杳杳仰起头,忽然问他:“你过年回家了吗?” “回去了。” 季杳杳看着他,发现眼前人情绪不高。 忽然,她想起在镜头前,时远似乎抽了根烟。 其实这么久以来,季杳杳也就是在小诊所那晚刚见他,真真切切见时远咬过烟。 今晚,算第二次。 大概意识到季杳杳的目光始终没移开,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视线交汇,季杳杳很认真地望向他。 随即,她还是决定问了,“你今晚是抽烟了吗?” 时远点头,“嗯”了一声。 她还是看见了。 其实在遇到季杳杳之后,他已经太久没碰这东西了。 今天是例外。 那也不是时远抽的第一根,除夕夜,他确实回了时家,面对一大家子人面兽心的亲戚,他心情算不上太好。 刚好,周琛接的是群里的视频,镜头偏偏对准了他。 季杳杳眨眨眼,很耐心问他:“你心情不好?” 时远目光深邃,落在她身上,“现在特别好。” 那就是刚刚并不好。 歪着脑袋,季杳杳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忽地,身侧烟花升空,在远处炸开。 这是零点的预兆,成为最绚烂的背景板。 旁边,欢呼声和烟火声混杂一起,街道热闹繁华,很有春节的氛围。 季杳杳捂着耳朵,仰起头,很认真的看向旁边人,“时远,新的一年,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会过去的。” 他们都会越来越好。 …… 除夕夜的烟花要放到下半夜。 季杳杳看过烟火就匆匆离开了,说是她哥还在等。 凌晨两点钟,明海市郊外别墅远离城市中央,成了难得安静的一方天地。 一切静得出奇,连时远按打火机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他在风里拢着火光,顿了一秒,还是收手,把没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 抬手,时远推开家门。 此时此刻,时家的几门亲戚早离开了,客厅里只留了一排氛围灯。 时远没脱外套,径直往里面走。 他并不想在这个地方久待,之所以过年会回来,是想给爷爷上柱香。 寂静夜里,他想去祠堂单独待一会。 然而下一秒,全部的灯都打开,强烈的光太刺眼,时远下意识偏头。 没等他重新睁开双眼,耳边,时海庆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小远,舅舅等你很久了。” 时远放下手,面对在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神色如常。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孝顺,一定还会回来看老爷子。” 话音刚落,时海庆起身,朝他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时远胳膊上,“让舅舅看看,之前的伤好了没。” 闻声,时远不动声色躲开了他的目光。 时海庆也不恼,脸上还是挂着笑,“看来是好了。” 时远沉默不语,就看眼前人忽然转过身,而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时海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仰仰下巴,示意他看茶几摆的东西,“今天是春节,舅舅也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二选一。”时海庆在两份文件上打量一圈,慢悠悠跟他解释,“第一份是遗产转让协议,当然舅舅还加了款项,只要你签字,你以后还能享受时家少爷的优待。” “至于第二份,是退学申请,舅舅知道你成绩好,听说下学期要准备直升清北了?” 灯光下,两份文件摆在他眼前,时海庆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啧啧,你说原本能考上清北的人最后沦落到高中没毕业,哪得多可惜啊!” “小远,舅舅还真是小瞧你了,就算断了生活费,我们小远还是这么有能力,靠奖学金读书交学费,坚持到现在了,你不会想退学吧。” 站在时海庆面前,他的目光冷凉,他这个舅舅还真是比想象中的更卑鄙无耻。 这是要让他在自己的过去和未来里面选。 程启明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摊开,“舅舅不急,你可以好好考虑。” 时远目光递过去,很明白地拒绝他,“我哪个都不选。” 时海庆:“既然这样,你就不能怪舅舅了。” 答案在时海庆的预料之中,他一直清楚,时远这个人有自己的傲骨,不然这么多年早该妥协了。 可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第40章 临行前 第40章 临行前 寒假很短, 过了春节后,很快迎来高二下学期的报道日。 从除夕夜见时远那天后,季杳杳就再没收到他的消息, 偶尔和宋诗情在群里聊天, 也只有周琛插话。 季杳杳作业写的很快, 后面也就没什么题要问,私聊框一直停在几日前。 但仔细想想, 他一直是个高冷话少的人。他们之间交流也并不算太多。 正月初九当天, 程宴一在外省有别的工作安排,初二送年之后就走了,说是今晚回来。 而后, 季杳杳独自坐着程家的奔驰车去学校。 到学区这段路,沿途还有高高挂起的彩灯没摘, 节日的气氛还没完全褪去。 今天也是年假之后的第一天上班日,路上格外堵。 季杳杳是卡着点进教室的,彼时大家还处在寒假的闲散状态中,乱哄哄一片。 教室里,除了她和时远的位置, 全被坐满了。 扫了一圈, 季杳杳发现补作业的居多。 随后, 宋诗情看到她,在前排朝还站在门口的人招手, 示意季杳杳快过去。 几秒后, 季杳杳放下书包, 低头一边抽湿巾擦书桌,一边问她:“怎么了?” 宋诗情用手作喇叭状,声音却放低, “我刚刚听周琛说,大学霸请假了。” 季杳杳蹙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请假?” 随即,宋诗情把头点成拨浪鼓。 季杳杳想了几秒,得出一个合理解释:“那可能是有事吧。” 宋诗情盯着她,顿了一下,咽咽口水,在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告诉季杳杳,“周琛还说,好像是病假。” 话音入耳,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病假?” 眼见,宋诗情“嗯”了一声。 他生病了? 可是时远也没有告诉自己…… 季杳杳失神,后一秒,教室外传来阵高跟鞋声,肖丽夹着教案走进来。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季杳杳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针对纪律问题,在寒假结束的第一天,肖丽又重新强调一遍。 肖丽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临走前,扔下这么句话,“另外,过会参加夏令营的同学去我办公室一趟,其余人在教室老老实实上自习。” 眼看着,季杳杳前排的位置空出来。 她还在想刚刚宋诗情的话…… …… 报道日没有晚自习,她今天也没有同桌。 身侧空空荡荡,桌上只有张空白的夏令营报名表,还是宋诗情上午去肖老师办公室时,顺便帮时远领的。 季杳杳忽然有些不太适应。 几分钟后,大家陆续收拾东西放学,宋诗情得知她这学期要走读的消息后,特别失落。 宋诗情起身,身上背着书包,问她,“那你今天也不去食堂吃晚饭了?” 季杳杳点点头,“嗯,我回家吃饭。” “那好吧。”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季杳杳坐在原位,偏头看旁边空了一天的位置。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了一秒,决定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你生病了? 【季杳杳】: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迟迟没人回消息。 季杳杳把最后一本书装到包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偏过视线去看手机了。 然而,屏幕上静悄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季杳杳眼睫垂下,背上包,低着头往校外走。 忽然,她感受到掌心传来震动。 内心波澜惊起,然而打开手机才发现,是程宴一的消息。 【程宴一】:还要多久? 看他这话的意思,现在在门口等自己的人应该是程宴一本人。 季杳杳纳闷,打字问他。 【季杳杳】: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 【程宴一】:顺路接你回家,正好到晚上。 从机场到一中,很顺路吗? 季杳杳方向感差,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季杳杳】:我马上来。 【程宴一】:老地方。 把手机扔进兜里,季杳杳跑了两步。 隔着挺远,她就看见程宴一的车停在树下,靠近时,他在里面按了一下喇叭。 季杳杳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下后系好安全带,礼貌开口叫人:“宴一哥。” “嗯。” 车子发动后,季杳杳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 随即,她沉沉叹了口气。 旁边,程宴一闻声,斜过视线看了她一眼,正巧,季杳杳在按手机锁屏键。 车子从学区开到主干路,他的余光中,季杳杳已经不知道低头看了几次手机。 总是一秒后,又移开视线。 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盯着后视镜,程宴一单手握住方向盘,沉声开口,“看什么呢?” “没什么。”季杳杳把手机撞进兜里,视线有一瞬间的惊慌。 程宴一往椅背上靠了靠,挑眉道:“在车上别玩手机。” “好。” 半小时后,两个人回到熟悉的别墅区。 季杳杳习惯走在他后面,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在还没确定时远有没有回复自己前,低着头,她先一步撞上了程宴一的后背。 季杳杳不解,他好端端地停步干嘛? 门外小花园,男人缓慢转身,看着季杳杳揉着额头。 程宴一双手插兜,薄唇轻启,“走路也不许玩手机。” “好的。”季杳杳点点头,又把手机装回去。 对于程宴一时而的阴晴不定,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今天,貌似是对她手机的管控欲。 两个人前后脚进门,今晚只有陈诗斓在。 季杳杳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看得出程启明应酬多,大多时间不会在家吃晚饭。 每每周末回家,也见不到他几次。 “宴一回来了,”随后,听见开门动静,陈诗斓连忙到玄关接他的衣服,看到身后一言不发的季杳杳,又补了一句:“出差累,我说让杳杳自己回来就成,你还非去接她。” 程宴一还是一如既往,跟陈诗斓说漂亮话,“陈姨,都是一家人,杳杳也是我妹妹。” 如果不是程宴一曾经不止一次划清过两个人的界限,此时此刻,季杳杳也要信他这句话了。 闻言,陈诗斓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快进来洗手吃饭吧。” “好,辛苦了陈姨。”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陈诗斓一直张罗着让程宴一多吃。 季杳杳喝着碗里的汤,在想时远请假的事。 手机在不远处的茶几上,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给自己回消息。 正想着,她的眼前出现一只手,轻轻晃了两下,季杳杳瞬间回神,听见陈诗斓的声音,“杳杳,想什么呢?” “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季杳杳说完,端起碗把汤直接喝光,起身开口:“我吃完了,先上楼学习了。” 说罢,她起身,快步走到茶几边,拿上书包和手机,匆匆上楼。 餐桌上,程宴一淡然回眸时,季杳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 晚上九点钟,季杳杳做完了两套数学卷子。 合上笔,她不知道第几次看手机屏幕,黑漆漆一片,完全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深吸口气,季杳杳拿起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她在微信通讯录上划了半天,最后盯着周琛的名字,给他发消息。 【季杳杳】:时远今天有联系你吗? 关掉屏幕,她把手机捧在胸前,几秒后就感受到强烈的震动声。 周琛消息来得很快。 【周琛】:没啊。 【周琛】: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吧。 【季杳杳】:还在医院?病的很严重吗? 得到这个答案,季杳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周琛】:那我不清楚,你要不亲自问问时哥。 【季杳杳】:他没回我消息。 【周琛】:不能啊…… 下一秒,手机上方提示栏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季杳杳看了眼发信人,还没来得及回周琛,就急忙点到自己和时远的对话框。 【时远】:没什么大事,马上回学校了。 【季杳杳】:真的? 将信将疑,如果真的像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那时远怎么会一天不回消息。 但得到回复的后一秒,季杳杳终于松了口气。 【时远】:真的,白天是手机没电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季杳杳指尖一顿,而后打字问。 【季杳杳】:那你现在方便吗? 【时远】:嗯。 从功能栏里找到语音通话,季杳杳心跳不停,最后拨过去。 在铃声响起几秒后,通话被接通。 时远在外面,听筒传来呼啦啦的风声,在互相沉默的几秒钟里,忽地,季杳杳听到那边人低低的笑声。 混在风里,如果不贴近听筒仔细听,压根发现不了。 她一愣,顺势问了句:“你笑什么?” 时远的声音依旧带着丝清冷,笑意却没减,“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方不方便。” 季杳杳认真想了一下,似乎真是这样。 之前不管是讲题,还是闲聊,都是时远主动发出通电话的邀请。 季杳杳有些温吞慢热。 顿了会,她听见时远又开口:“我真的没事,现在信了?” 季杳杳“嗯”了一下,继而关心了一句:“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远嗓音淡淡,语调像平常一样的,“还行,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季杳杳微微拧眉,“受伤?” 印象里,时远上次受伤也是在假期。 那会,她还以为时远是喜欢打架抽烟的问题少年,转眼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在听到她的疑问后,时远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小伤,不影响什么。” 听见回答,季杳杳还是要求,“明天给我看一下。” “你忘了,我这学期还得参加夏令营。” 闻言,季杳杳有点惊讶地问:“明天就要走吗?” 她还不了解夏令营的时间安排,今天也没听宋诗情提起这事,没想到会这么快。 时远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嗯,明天就走。” 她回忆着之前提起夏令营的事,喃喃自语:“那再见就是两个月之后了……” 算一算是四月份,正巧是她的十七岁生日。 时远没有直接回应,不反驳就是默认,他清清嗓,只说:“有不会题,就给我打电话。” “好。” “如果题都会,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时远的声音落入她耳中,随即,他又补了句:“就像今天一样。” “我不会拒绝你的。” 话音刚落,季杳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她握住手机,这些话让她不知道去说什么。 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情在悄悄萌芽生长。 临了,她没用一个“好”字结束两个人之间的通话,深吸口气,季杳杳缓缓启唇,告诉那边人,“我晚上写完作业之后,都有时间的。” 第41章 小重逢 第41章 小重逢 春分之后, 明海市渐渐回暖。 季杳杳过了接近两个月没有同桌的日子,因为夏令营的名额都是从一班挑的,这期间, 少了五分之一的人, 班上看着空空荡荡。 清明节小长假之后, 又举行了一次月考,因为综合成绩前十名的同学需要参加夏令营的关系, 她的成绩这次被排在了三十五名左右。 排名上下都咬得很紧。 过去这两个月, 她和时远的联系倒没断,除了有几次程宴一敲门打断过他们的通话,其余时间都用来听时远讲题了。 她过生日的那个周, 还没有等到夏令营结束,却意外收到化学竞赛的消息。 是周琛过来跟她说的。 周琛很明确的告诉她, “是时哥让我帮忙留意的,他觉得你应该感兴趣。” “谢谢。”季杳杳确实动心了。 她现在成绩稳定,自己本身也挺喜欢物化学科,虽然距离达到清北的分数线还远,但至少能保证考到比较不错的双一流。 季杳杳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 也够不上清北的分数线。 她并不是在学习方面太有天赋的人, 这是很现实的,不得不承认。 认知清晰, 也会避免进入误区。 晚自习结束后, 她八点十分走出校门, 看见程宴一的车停在外面。 走读这两个月,他其实很少亲自来,一般是徐叔过来, 季杳杳回去后,程宴一已经在别墅里换好家居服。 今天不知道又是那阵风把他吹来的。 上车后,季杳杳边系安全带,边像往常一样礼貌打招呼,“宴一哥。” 在抬头之际,程宴一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后排有给你的礼物。” 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应接响起,季杳杳不可思议眨眨眼,问了句:“给我的礼物?” 好端端的,程宴一怎么又送她礼物。 程宴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确认般的出声问:“嗯,你不是这个周过生日?” 偏头,他看见季杳杳点点头,“是。” “距离二十号还有几天,提前给你。” 季杳杳转身,看见后排放着一个白色长礼盒,继而她又收回目光,推辞道:“不用的宴一哥,我不过生日的。” 她确实不想收程宴一的礼物,但不过生日也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托辞。 从小到大,除了季杳杳自己,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只有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生日这一天才会有意义。 去年四月二十日,她在季成明那里,被后妈和弟弟欺负。 现如今,季杳杳已经太满足了。 程宴一发动车子,语气不悦,直言道:“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这么多话。” 季杳杳乖乖应声,“好的,谢谢宴一哥。” 虽然,她还不知道程宴一会送些什么给自己。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因为学区这边堵了会,到达别墅区已经接近九点钟。 下车时,季杳杳看男人打开后排车门,随即,直接把礼盒递给她,“自己拿着。” 季杳杳立即接过来,试了试重量,看着盒子挺大,但并不沉。 明海市的春天,夜里还有冬日没散尽的凉意,吹在身上有些冷。 季杳杳下意识裹紧衣服。 走在程宴一身后,进门几秒后,她换好拖鞋。 客厅内空无一人,只留了一盏孤灯,泛着冷调的光芒。 晚自习前,季杳杳已经在学校食堂吃过饭了,陈诗斓也不会再刻意留她的饭。 走读这两个月,每每回家她都直奔楼上,把作业写完后,还能跟时远聊一会。 今天也不例外。 但现如今,她手里多了礼物,季杳杳回到房间后,把书包往床上一丢,先打开了自己的生日礼物。 程宴一送了她一条裙子,纯白色的,可能再过一个月才能穿。 季杳杳不懂牌子这些东西,只觉得面料很软,应该不太便宜。 几秒后,她把裙子重新叠好,放进礼盒里。 打开衣柜,把这条裙子和之前程宴一送的礼物放到一起。 她不会在明海市多待,季杳杳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到十八岁成功读大学后,不打扰陈诗斓和季成明任何一个人。 不让他们有甩不掉拖油瓶的烦恼。 所以,这些东西之后都要还回去。 深吸口气,季杳杳重新拉上衣柜门,坐回书桌前面。 她还有半套物理试卷没做完。 春夜里,微风阵阵,吹动窗外的新长出的嫩叶,呼呼作响。 在试卷写到结尾,季杳杳抬头,树影在眼前晃动。 她停下动作,把笔扔进盒里,偏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快十一点钟了,时远那边应该也忙完了。 拿起手机,在季杳杳准备给他发消息之际,屏幕上先跳出时远的聊天框。 【时远】:化学竞赛的事,知道了? 【季杳杳】:嗯,周琛都告诉我了。 她确实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季杳杳】:你呢,和诗情怎么样? 【时远】:我们后天就回一中,不过结果还要等。 【季杳杳】:后天就能回来了? 【时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后天下午。 【季杳杳】:你们肯定没问题的。 【时远】:这也是我想说的话,如果你参加化学竞赛,也一定没问题。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握住手机的力道变重。 季杳杳其实一直在学习方面没什么信心,没什么天赋加上父母的打压式教育,她慢慢生出不配得感。 在所有事情面前,她最初想的不是争取,而是自己配不上。 时远大概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相信她的人。 视线定格在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上,临了,季杳杳的指尖重新碰了一下快黑屏的手机,忽地,眼前重新亮起光芒。 她很认真地下定决心。 【季杳杳】:那我就试试。 …… 之后几天,季杳杳会拿出一小部分时间去做化学竞赛题。 校园的初次选拔定在半个月后,正巧和期中考试日期临近。 刚开始,她还有点担心,但后来几次小测的成绩发下来,她的排名还算稳定。 渐渐的,季杳杳也就逐渐放心。 另一边,化学竞赛和她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季杳杳虽然基础不错,但竞赛涉及很多她压根没见过的知识点,多半是大学化学课本上的,光是在网上查资料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直至周四,一中夏令营结束,时远回来时,还给她带了自己整理的题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季杳杳去外面打热水,回教室这段路还在规划一会自习的学习内容,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旁边位置不空了。 她往前的脚步一顿,拿着保温壶,呆站在门口。 视线落在靠窗的方向,时远的书包随意搁在桌上,他整个人被旁边来闲聊的周琛挡住,只能隐约看到垂下来的校服衣角。 几秒后,还是前排的宋诗情的目光瞥到门口,兴奋跟季杳杳招手,“杳杳!” 被叫住的当事人回神,把保温壶抱在怀里,缓缓走过去。 彼时,周琛顺着宋诗情的声音往门口看,正巧让出点位置。 她看到了时远的侧脸,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 原来两个月真的那么久。 没等时远开口,宋诗情先起身,拉过季杳杳的手,强迫她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真的想死我了。” 季杳杳匆匆回眸,站在时远的课桌旁边,余光中,她意识到时远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宋诗情仿佛有一大箩筐的话要倒给她,季杳杳压根顾不上别人,“你都不知道,那边的食堂可难吃了,全是素,能保送的都是神仙吗,不需要吃饭?” “你快坐进来,我跟你好好说。” 话音一落,时远挑挑眉,默不作声起身,居高临下,季杳杳对上他的目光,时远眼神示意她先进去。 他们两个人还没搭上话呢…… 耳边,只有宋诗情的声音不断想起,“而且我根本听不懂清北那些老师在讲什么,每天都在担心自己选不上,我焦虑的都瘦了。” 一边,听到这话的周琛没忍住,哼笑了一声。 闻声,宋诗情递过去一个眼刀,他瞬间乖乖闭嘴。 然而,课间只有短暂的十分钟,根本不够宋诗情倒两个月的苦水。 所以,晚自习铃声一响,紧接着,季杳杳就收到了前排人丢过来的纸条。 【对了杳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大学霸的,你还记得他请病假的事吗?】 看到手里的纸条内容,季杳杳偷偷看了时远一眼,他面色沉静,好像在整理什么题集。 【我记得,怎么了?】 【他可能跟人打架了吧,反正我们一起坐大巴去的活动中心,两个小时车程,他没坐下过,后来我无意中听带队老师说的,他腰上有伤,挺严重的。】 在看到宋诗情写下的这行字后,她神色恍惚。 隐隐记得她发消息问过时远,得到的答案大相径庭。 随即,季杳杳把纸条慢慢揉到掌心,偏头,此时此刻她的眼眸里只装了旁边一个人,又一次想起时远身上出现过的不同伤痕。 她不觉得是打架那么简单。 几秒后,季杳杳意识到自己盯着时远看了太久,回神时,正巧对上当事人的目光。 她像被抓包一般,快速别开视线,低头假装写作业。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后一秒,旁边人推过来一本厚笔记,上面粘了便利贴,只简单留下六个字。 化学竞赛真题。 原来他刚刚是在整理这个。 季杳杳翻开第一页,时远的字迹工整大气,每一题的步骤都很详细,可墨迹和纸张都像是新的,不像是存放过一年。 她又快速往后面翻了几页,心里的猜想越来越强烈。 随后,她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在上面写字,最终粘回时远课桌上。 她其实想问两个月前病假的事,但怕触及到个人隐私,总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思来想去,季杳杳还是说了关于化学竞赛的事。 【这不是你之前的化学真题集吧。】 【嗯,之前的真题集很多知识点都太老了,我问过化学组的老师,画了考点,总归我这两个月也挺闲的,随便整理的。】 季杳杳一愣,他在忙保送的空闲之余,还有精力写这些。 【谢谢。】 【考点还挺多,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我慢慢看好了,你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季杳杳在传完字条后,重新拿起这本真题翻,原以为两个人的交流也就到此为止,没成想,时远又悄无声息把便利贴粘到她旁边。 上面的字写得格外认真。 【早知道我就不写这么详细了。】 第42章 逛书店 第42章 逛书店 直至晚自习结束, 季杳杳也没找到机会开口去问两个月前病假的事。 八点钟,季杳杳怀揣着心事出校门,双手怀抱着时远给的化学题集, 像是漫无目的般地只会走直线。 晚风习习, 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季杳杳视线模糊。 眼见, 要从程宴一的车前直接略过,下一秒, 驾驶位上的男人长按喇叭, 这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一回神,季杳杳别了别自己耳边的碎发,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车尾了。 随即, 她又匆忙转身,倒回几步, 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刚弯下腰,入眼,程宴一微微蹙眉,偏头看她上车,随后问了句:“想什么呢?” “没什么, 就学习上的事。”季杳杳没看程宴一的眼睛, 把刚刚抱在怀里的真题集搁在腿上, 习惯性先拉安全带。 程宴一继而反问一句:“学习上的事?” 季杳杳点头“嗯”了声,视线瞥到腿上的真题集, 继而开口:“我想参加学校的化学竞赛。” 程宴一瞥了她一眼, 发动车子前出声:“我记得每年化学竞赛题目并不简单, 你行吗?” 季杳杳摇头,被一问心里也没底,“还不知道, 我就是试一试。” 她的成绩没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底气。 而后,程宴一没再吭声。 每次他亲自来接季杳杳放学,两个人的交流也并不多。 半小时后,季杳杳回到别墅区,跟在程宴一身后,看他脱下外套走进空荡荡的客厅,季杳杳才坐下,在玄关处慢吞吞换鞋。 原以为程宴一会像之前一样,沉默倒水,而后端着杯子上楼。 没成想,上次上楼前,他边倒水边开口问不远处还在解鞋带的人,“你大后天的生日怎么过?” 算起来正好是个周日。 沉寂的客厅内,水声太突兀。 季杳杳抬眸,愣了一下后又低下头,回答道:“我不过生日。” 程宴一倒水动作一停,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氛围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递过来,“以前也不过?” “不过。” 顿了几秒,程宴一没再多说什么,上楼前嘱咐她:“行,早点休息。” “好的。” …… 后来几天,季杳杳又分出一部分时间做化学竞赛题。 一直到周末,她连吃饭时间都在考虑知识点,几次走神。 周六晚上,宋诗情忽然在群里发消息,说想让季杳杳明天陪她去买书。 【季杳杳】:你不先等等保送名单吗? 万一提前被清北录取,宋诗情压根不用参加高考,高三一年的课都可以选择性不听,也就更不需要买习题卷子了。 【宋诗情】:我就是想去看看大学的资料。 【宋诗情】:而且你不是准备化学竞赛吗,得买点参考资料吧。 她说得也对。 提到化学竞赛,季杳杳心动了,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书店。 如果是关于学习上的事情,陈诗斓应该会让她出去。 翌日一早,季杳杳还是被生物叫醒,雷打不动地起床听英语。 她和宋诗情约的是上午十点钟。 季杳杳提前一小时收了耳机,翻身下床洗漱。 忽然想起今天还是她的生日,估计陈诗斓早就不记得了,季杳杳也越来越习惯把生日当成以往普通的一天来过。 洗过脸后,季杳杳换好衣服下楼。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末,程家父子都在家,陈诗斓还在厨房忙着准备一会的早餐。 听到脚步声,等在餐厅的两个人抬头看她。 季杳杳扶着楼梯把手,心跳加快,先礼貌喊人:“程叔叔,宴一哥,早上好。” 程启明朝她笑,关心了一句,“周末怎么不多睡会。” 对面,程宴一没吭声,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我……” 没等季杳杳说完,陈诗斓端着盘子,忽然从厨房出来,三个人的目光被她吸引。 把早餐放到桌上,陈诗斓抬头看了季杳杳一眼,蹙眉道:“你要出去?” 季杳杳点头,“嗯,想去书店买几本复习资料。” 闻声,陈诗斓也没说不同意,只递给她一个眼色,“先过来吃早饭。” “好。” 因为程启明在家,四人餐桌被坐满,季杳杳的旁边是程宴一。 她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沉默着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倏忽,季杳杳的眼前出现一双筷子,碗里多了个煎蛋。 她咬断面条,仰头看向这双筷子的主人,程宴一的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季杳杳一愣,看着碗里的蛋。 程宴一又是演的哪一出? 难道说,这个鸡蛋里面有毒? 可能是见她迟迟没动,程宴一偏头扔下一句:“这个焦了。”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开口:“没关系,我不挑的。” 随即,她把煎蛋翻了个面,感觉也没炸焦,不知道今早的煎蛋怎么惹程宴一不痛快了。 眼前,程启明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个人一眼,没作声。 一顿饭,她吃得小心翼翼。 在和陈诗斓收拾餐具时,她听见自己妈妈问了句:“回来吃午饭吗?” 季杳杳有点忐忑,还是摇摇头,“我下午回来” 陈诗斓点点头,“行。” “妈,那我就先走了。” 陈诗斓没作声,只点点头。 得到同意,季杳杳心里的石头落地,拉开厨房门,打算出去。 客厅内,程家父子两个人还在沙发上坐着。 见季杳杳要出门,程启明先开口:“在外面注意安全。” 季杳杳边穿鞋边回应沙发上的人,“好的,程叔叔。” “去吧。” 整装待发,季杳杳转身之际,耳边传来程宴一的声音,丢来三个字,“我送你。” 她连忙转身,摆摆手,“不用了,宴一哥,我查过了,坐公交车直达书店,很方便的。” “你……” 程宴一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完,程启明起身,往楼梯旁边走,几步回头,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侧目,他的声音冷淡,“宴一,你来书房一趟。” …… 半小时后,季杳杳从人挤人的公交车上下来。 这边是明海市最大的书店,拥有优越的地理位置,旁边建了公交站和地铁口。 距离她和宋诗情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几步走到书店门口,季杳杳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宋诗情发消息。 【季杳杳】:诗情,我已经到啦。 【季杳杳】:就站在门口,你过来就能看到。 【宋诗情】:等我一分钟,这边有点堵车。 【季杳杳】:没事,我不急。 春日,气温回升。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季杳杳原本就白的皮肤照的发光。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后,不远处就传来宋诗情的声音,她一抬头,人已经跑到自己面前了。 宋诗情今天穿了裙子,里面套了厚打底裤,和平时随便套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装截然不同。 季杳杳夸她漂亮。 宋诗情眨眨眼,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这是我新买的裙子。” “可惜在公交车上被挤皱了!” 季杳杳很认真的告诉她,“还是好看的。” 闻言,宋诗情心情大好,挽上季杳杳的胳膊,“走吧,去买书。” 明海市最大的书店名不虚传,里面足足七层楼,每层做了分类,四个电梯供客人上下楼,里面的书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两个人在书店三楼逛了半小时,除了看化学资料,季杳杳还挑了几本语文试卷。 这是她的薄弱课本,季杳杳始终没放下。 手上抱着几本书,季杳杳低头认真看架子上的不同资料,她在纠结拿哪一本。 静悄悄的书店,只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是清晰的。 她弯下腰,伸手,在两本书之间来回晃。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其中一本,果断拿起来递给她。 眼前人利落挽起袖口,季杳杳顺着他精壮的小臂,一偏头,对上时远的视线。 她一愣,站定在原地。 时远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偶遇的惊讶,直接给出建议,“上面这本吧,另一本主要是基础练习,你基础很好,不需要练这个。” 季杳杳接过他手里的资料,先问他:“你也来买书?” 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时远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问:“没看群里消息?” 季杳杳摇摇头,作势要掏手机,几分钟后,她上下翻动聊天记录,才弄清楚原委。 时远和周琛在附近网吧,是宋诗情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知道两个人还在选书,时远和周琛就过来了。 抬头,季杳杳左看右看,“那周琛呢?” 时远随意拿起自己眼前一本学习资料,发现不适合季杳杳,又放下,继而回答:“和宋诗情去四楼了。” 大学的教材都在上面。 季杳杳看了眼手里的书,抱在怀里,问他:“我也挑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也上去挑几本。” “不用。”时远摇头,继而又补了句:“我再陪你看看,那边化学资料多。” 季杳杳点头答应下来,“好。” 时远找得很认真。 季杳杳在旁边,翻着架子上的书,一回眸,发现时远单膝蹲着,在翻最后一层的化学题集。 他今天穿的卫衣向上折了一截,她的视线定格,久久没移开。 书页在手中流逝,哗啦啦地翻。 季杳杳忽然又想起宋诗情说过的,两个月前他腰上受过伤。 忽而,淡淡男音响起,落入耳中,时远目光递过来,问了句:“看什么呢?” 不知不觉,她看了时远很久。 季杳杳匆匆别开脸,随便抓一本,“看书。” 随即,旁边人站起来,时远走到她身后,淡灰色的身影笼住她,他低头,呼吸在她耳边环绕,“好看吗?” 第43章 低度数 第43章 低度数 他在问书吗? 季杳杳的指尖擦过书页, 没敢扭头,只清清嗓开口:“好看啊。” 继而,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笑声, 季杳杳仿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徐徐蔓延在自己的脖颈。 时远这个角度, 视线下移,看到的是她毛衣领口没遮住的锁骨。 几秒后, 不远处一道压着嗓音的女声传来, 因为书店太安静,宋诗情好像在黑夜里说话,叫了近在咫尺的人好几声, “杳杳。” 时远眼眸微沉,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退开一步。 闻声,季杳杳偏头,对上宋诗情的目光。 她和周琛并排走过来,“挑好了吗?” “我有点饿了,我昨晚看附近新开了一家炸鸡店, 要不要去尝尝!” 两个男生不挑, 说让她们决定。 宋诗情期待的目光落在季杳杳身上, 后者点点头说好。 炸鸡店距离书店近五百米,几个人闲聊着就走到了。 很地道的韩式装修风格, 模仿首尔大街的热闹景象。 只是墙上的韩文复杂, 季杳杳看不懂。 他们一坐下, 服务生先把十几个小碟的小菜摆上,满满一桌。 因为他们都没来过这家店,只有宋诗情看过攻略, 所以点菜的任务也落在她身上。 宋诗情去前台点菜时,季杳杳旁边位置空出来,慢悠悠喝着热水。 随即,在斜对面玩手机的周琛忽然抬起头,看着季杳杳问:“你和宋诗情下午有啥安排?” 季杳杳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热水,“不知道,还没定呢。” 她们只说要一起买书。 “要不咱们去唱歌吧,”周琛兴奋提议,继而又开口:“跟二班的人一起。” 他旁边的时远没吭声,视线径直落在季杳杳身上。 大概是转学的缘故,季杳杳没在这边读高一,对于曾经没同班的人,她并不熟悉。 上次和蒋梁齐和乔思颖说话,还是考试在同个考场,礼貌问好。 至于二班其他人,在时远打球那次,远远看过,现如今连样子都忘记了。 季杳杳犹豫着,握杯子的动作收紧,没等她回答,宋诗情拿着点单小票走过来,她话只听了半截。 没落座,宋诗情就顺着对面人的话题先问:“二班人怎么了?” 周琛仰起头,视线一直跟随着她坐下,“没咋了,就是蒋梁齐问我,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唱歌,还有几个他们班的人。” 宋诗情点头,直接答应了,“好啊,我们去。” 闻声,季杳杳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凑过来小声开口:“你不想听大学霸唱歌吗?” 话音一落,季杳杳抬眸,和时远的目光交汇。 宋诗情当然还不知道,她已经听过了。 想起实验楼的那个乌龙,季杳杳视线闪躲,没敢再看时远的眼睛。 随后,季杳杳点点头开口:“那就去吧。” 周琛:“行,我待会给他们发消息,问问具体在哪个房间。” 一顿饭,他们吃得挺快。 中途,蒋梁齐给周琛打了通电话,后者外放的,那边人应该已经到房间了,周围有好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声,蒋梁齐说话也有回音,“你们大概多久过来啊?” 周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半小时左右吧。” “那到时候直接进来就行。” 周琛说好。 在挂断电话之际,忽而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似乎是在跟蒋梁齐说话,问他一会还有谁要来。 没听到回答,这通电话已经结束了。 这个声音…… 季杳杳瞥向周琛,擦手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宋诗情问出了季杳杳心里的声音,“乔思颖也在?” 周琛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我没问都有谁,人多也热闹。” 周琛是典型的自来熟,和谁都能玩到一起,交际能力满分。 但宋诗情可以肯定,她刚才一定没听错。 …… 这件事在半小时后得到了印证。 季杳杳还是第一次来kv,她跟在三个人后面,最后进去。 房间内,氛围彩灯环绕。 在季杳杳进门时,强烈的射灯光刚好转到她眼前,季杳杳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尝试睁开眼时,她看到时远的背影,正好为她挡住了光芒。 季杳杳仰起脑袋,时远侧目,灯光描绘他优越的面部轮廓,“坐一起?” “嗯,好。” 在相对陌生的环境里,她真的需要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 大概因为人数多,订了个大房,三台卡座。 时远走在前面,带她去远离人群的位置坐。 落座后,季杳杳在昏暗的环境中环视一周,最后对上斜前方乔思颖的目光。 她在往这个方向看,对视后,她朝季杳杳笑了一下。 继而,她有些局促地向乔思颖摆摆手。 几分钟后,周琛就和二班人打成一片,在点歌台上抢麦克风。 宋诗情唱了一首歌后,觉得嗓子干,拿饮料的时候顺便给季杳杳他们也带了两瓶。 拧开瓶盖,宋诗情干脆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边喝饮料边大声问了句:“你们俩不唱歌啊?” 季杳杳摇头,在嘈杂环境中也放大分贝,“我唱歌不太好听。” 她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挺清楚,以前学校举办过合唱比赛,季杳杳只能做到在人群中不跑调,但没什么可听性。 宋诗情耸耸肩,指着现在霸着麦克风的人,作势捂耳朵,“没事,你听周琛唱的,不会有人比他更差了。” 话音一落,周琛像是特别配合一样,破音了。 屋内,瞬间哄堂大笑。 确实有够难听的…… 宋诗情:“不过也是,他脸皮厚。” 闻言,季杳杳偏头看了时远一眼,他从进门后就一直陪自己在这里坐着。 因为室内音乐伴奏声音太大,她稍稍靠近时远一点。 感受到季杳杳的用意,时远低头,附耳等她说话。 “你要不要唱一首?” 时远缓缓偏头,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季杳杳的脸近在眼前。 霓虹灯光扫过,透过仅剩的微小缝隙,把光芒漏进身后沙发上。 时远每移开目光,就一直看着她,慢悠悠启唇,“今天不了,人太多。” 季杳杳若有所思点头,“也是,排麦克风就要好久。” 时远笑了一下,没再解释。 又听周琛嚎了一曲,季杳杳已经逐渐习惯他句句不在调的唱法,能若无其事拿起眼前的饮料喝。 中途,二班的人叫他们一起玩游戏,季杳杳在担心能不能融入小集体的事,旁边,时远直接拒绝了。 昏暗环境中,她也看不清面前到底是什么饮料,捧着没事就喝两口,以此缓解自己没事做的尴尬。 起初只觉得味道是自己没喝过的,后来发觉饮料里除了有蜜桃的甜味外,还有一点冲鼻子。 喝的越多,越有说不清楚的辣。 喝光两个易拉罐后,一束灯光打过来,季杳杳才看清瓶子上的一串字。 酒精度数百分之三。 季杳杳一愣,忙问旁边的宋诗情:“这是酒啊。” 宋诗情喝了一口,眨眨眼,反应过来她的话,解释道:“没什么度数的,和饮料没区别。” “压根喝不醉。” 季杳杳确实没有醉的迹象,只是感觉脸很热,有点难受。 她毕竟是第一次喝带酒精的饮料,心里还有点慌。 起身,她想要缓解一下热意,“我去卫生间冲个脸。” 时远顺势站起来,走在她前面,“我带你去。” “嗯?” 闻声,时远早已经推开大门,用眼神示意她,“你能找得到卫生间吗?” 随后,穿堂风和门外亮堂堂的光一下涌入室内,落在靠在门旁的人身上。 时远的样子从模糊变清晰。 季杳杳下意识摇摇头。 “那走吧。” 卫生间距离这边并不远,只是kv的装修原因,七拐八绕,幸好是时远跟出来了,不然她真的会迷路。 停在卫生间门口,时远侧身往墙边一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季杳杳自己大概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下一秒,季杳杳上了台阶,拐进卫生间的洗手区,看到面前镜子上,她的脸红得要命。 今天算是初尝试,她虽然意识清醒,但酒精上脸,这种状况应该算是有点过敏。 打开水龙头,季杳杳冲着脸,水珠从脸侧滑落,她从旁边抽了张卫生纸。 双手撑着洗手台,她深呼一口气,几秒后走出去。 时远还等在原处,姿势都没变,他低着头,双手抱臂。 听见脚步声后,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季杳杳脸上的水珠,滑落到脖颈。 时远目光移开后,清清嗓开口:“走吧。” 他几步走出去,意识到身后人没跟上,时远慢悠悠回头,看见季杳杳还站在原地。 目光交汇,季杳杳的声音很轻,“我想出去吹吹风。” “你要一起吗?” 时远随后应下:“好。” …… kv前面是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停车场,像这种场所,其实下午并不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晚间才真正开始营业。 所以,整个停车场显得很空。 临近四点钟,太阳有西下迹象,周遭起了阵风。 春日,没有强烈阳光,还是弥散着冷意。 季杳杳的脸被风吹过后,逐渐降下温来,迎着风,她眯了眯眼睛。 时远单手插兜,走在她旁边,忽而偏头关心了句:“感觉好点了?” 季杳杳点头,“嗯,好多了。” 两个人从门口走到停车场前的林荫树下,在空闲长椅并排坐下。 也算是和普通一天有区别,今天她真的很开心。 毕竟,以往生日这一天,季杳杳不会和好朋友搭伙出去玩。 说来也是巧,宋诗情偏偏就约了今天。 或许是她的心情推到这里,又或是刚才的酒精作用,她忽然开口,叫了旁边人一声,“时远。” “嗯?” 风推动这个音节,落入季杳杳耳中,她低下头,慢慢告诉他:“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我以前真的想不到,十七岁生日会这么高兴。” 时远呼吸一滞,这是她从来没说过的。 两个人之间短暂沉默,只有风吹着树叶哗啦啦作响。 深吸一口气,时远偏头看她,“那以前为什么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只是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我过生日,也没有出去玩的机会。”季杳杳的回忆涌上心头,好像对过往的这一天,印象已经不深了。 反正也和普通一天没区别,没人在意她。 时远很认真地告诉她:“现在我知道了。” 季杳杳:“那你会一直记得吗?” “会。”时远点头,在阵阵风中,他承诺开口:“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 第44章 再相见 第44章 再相见 话音刚落, 风吹动季杳杳眼前的碎发,挡住一部分视线。 她抬手,把碎发挽到耳后。 半晌, 时远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你在这等我一下。” “嗯?” 季杳杳的视线上移, 看旁边人起身,往左边走。 很快, 时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眼眸中。 天边, 火烧云透着热烈红光,周遭环境越来越模糊,像是黑夜前的预兆。 二十分钟后, 当时远再次回到她视线范围内时,手上多了个四四方方的奶白色盒子。 凉风吹动他的外套衣角, 时远逆着光,周身轮廓像镀了层金,稳步靠近。 季杳杳目光追随,直至他在自己眼前蹲身。 盒子顺手放在长椅另一侧,时远抬眸看她, 薄唇微动, “生日快乐。” “没有预订, 但我买了店里最大的一个蛋糕。” 季杳杳低着头,看着此时此刻矮自己一截的人, 心跳加速。 在自己十七岁这一天, 她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对生日这天有期待。 双手搭在腿上, 她慢慢揪住裤子,握出褶皱。 时远一直特别好。 不知不觉中,她接受了这个人太多的帮助, 心里的波澜慢慢积攒,从一滴水晕开的涟漪,最后成了片汪洋。 四目相对,季杳杳的话哽在心间,出声时,嗓音有一点哑,“谢谢。” 随后,时远把盒子拆开,里面是很漂亮的水果蛋糕,他把蜡烛点上,利落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好蜡烛后,捧到季杳杳面前。 时远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火光窜动,被微风吹得摇摇晃晃,“先许个愿吧。” 季杳杳问:“能许几个愿望?” 时远不假思索,“很多个。” 但她的愿望很多,神明真的会拿着记事本一个个都记下来吗? 如果漏记了呢…… 火光依旧摇曳,季杳杳想了又想,最后开口:“我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像时远这么好的人,以后能少受点伤。” 话音一落,季杳杳果断吹灭了眼前的蜡烛,只剩一缕白烟散在空气中。 时远的目光一滞,以为刚才只是一阵幻听。 他以为季杳杳会说有关高考和成绩的愿望。 见他不动,季杳杳主动开口:“你们夏令营活动的那天下午,我听诗情说了,两个月前,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时远,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太能宣之于口的过往,我不问缘由,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季杳杳始终认为,像时远这样的人,就应该被世界善待。 视线交织,时远眼中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在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她的愿望只和自己有关。 这是件让人足够心动的事。 良久,他的声音认真又坚定,回应她的愿望,“我一定会好好的。” …… 两个人在外面待久了,周琛还给时远打电话,来问他们是不是先走了。 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时远在不远处接电话。 季杳杳看了眼手机,发现半小时前程宴一给她发过消息。 【程宴一】:买完书没? 她想了想,继而打字回复。 【季杳杳】:嗯,买完了。 原以为程宴一怎么也得等会才能回这条消息,然而,季杳杳刚锁屏,掌心就传来震动声。 【程宴一】:我去接你。 【季杳杳】:好。 程宴一明显是在通知她。 【程宴一】:半小时后到。 重新把手机锁屏,季杳杳深吸口气,一抬头,kv三个显目的字母映入眼帘,她还得重新走回书店。 几秒后,时远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可能得回家了。”季杳杳晃晃自己的手机,又开口道:“我哥给我发消息,说要来接我。” 时远点点头,问她:“书是不是还在里面?” “嗯。” 时远:“我去给你拿出来。” 季杳杳有点惊讶,“你也要走?” “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时远原本也不是喜欢来这边,二班的人经常喊他,时远基本都拒绝。 因为时海庆以前做的事,他对这种娱乐场合甚至有些排斥。 几分钟后,时远拎着一大包书从kv走出来,另一只手还拿了个新口罩。 时远没直接把一堆书给她,而是开口主动提议,“走吧,我送你回书店。” “这个给你。” 继而,他把口罩递给季杳杳。 不明所以,季杳杳握在掌心里,而后,时远的声音又落入耳中,“可以遮脸。” 哪怕吹过风,季杳杳的脸颊还是有不同往日的红。 时远话说到这,她快速拆开口罩的熟练封袋,挂到耳朵上,说话时,声音被闷着,“谢谢。” 偏头,时远看到她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睛。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诊所见面,她也是这样,往自己怀里撞。 居高临下,站在季杳杳身边,时远看了她很久。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回书店。 环视四周,她还没看见程宴一的车,用手捏了一下鼻子上的口罩,她转过身,对着时远开口:“我自己等就好了,你先回学校吧。” 没等时远出声,忽地,一辆奔驰车开到两人跟前。 下一秒,程宴一直接拉开车门,从上面下来,一偏头,就看见站在书店门口的两个人。 闻声,季杳杳对上程宴一的视线,乖巧叫了声:“宴一哥。” “嗯。” 随即,程宴一走过来的几秒钟,仔细在两人之间打量,最后,漆黑的眼眸落在时远身上。 又是这个男生。 季杳杳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时远身上,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完全无视了。 她有点懵,看看时远,又瞄向程宴一。 程宴一不是来接自己的吗?现在看她同学干嘛? 三个人同时沉默。 时远在季杳杳这个哥哥的眼睛里,读到了些别样情绪。 半晌,季杳杳轻咳了一下,先介绍时远,“哥,这是我同学。” 而后,时远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哥。” 闻声,程宴一拧眉。 没应声,他直接把手伸到时远眼前,“把东西给我吧。” 时远把一堆书递出去,“麻烦了,哥。” 程宴一:“……” 谁是他哥? 随即,程宴一接过书和蛋糕,直接转身扔进车后排,催促后面的季杳杳,“你上车。” 听见程宴一的声音,她跟时远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 程宴一似乎在车里抽烟,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回家路上,季杳杳小心翼翼先开口,问旁边人:“宴一哥,我能开一下窗吗?” 回应她不是程宴一的话,而是车窗降下去的声音。 看着男人沉默把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她轻声开口:“谢谢。” 良久,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程宴一拉上手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有点生硬,“你是去买书,还是过生日?” 这话怎么听着很怪。 季杳杳实话实说,“买书,蛋糕是同学送我的。” 程宴一偏头看她,“就刚才那个?” 下一秒,季杳杳点点头。 程宴一神色不悦,“你们还有联系呢?”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杳杳听不太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唇微张,“我们是同学啊。” 程宴一:“你不是换位置了吗?” 季杳杳眨眨眼,不知道这人的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嗯,换了啊。” “你……” 程宴一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挡风玻璃上的光由红变绿。 他回神,双手紧握方向盘,清醒后回忆起今早季杳杳走后的事。 原本在嘴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几个小时前,他跟着程启明去书房。 书房内,程启明坐在一堆文件前,把手里的笔一丢,抬眸看向自己儿子。 他示意自己面前的位置,神色如常,“坐吧。” 拖椅子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程宴一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开口问:“您有事找我。” 程启明面上平静,给两个人面前放了茶杯,慢悠悠添上水。 热气氤氲,程启明才缓缓开口,先问他:“你陈叔的二女儿,去见了没?” 那是他的新相亲对象。 程宴一照实回答,“还没呢,陈小姐最近在国外,时间对不上。” 程启明:“下周应该就回来了吧。” “嗯。” 程启明点头,吩咐道:“那就尽快安排吧。” “好的。” “时间要花在值得人身上,我的话你应该明白。”程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这茶味道不错,你尝尝。” 闻声,程宴一视线下移,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水,“和您平时喝过的不太一样。” “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茶,前几天底下人送的,我图个新鲜而已,喝几次就腻了。”程启明笑着,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道:“这选茶也得挑符合自己身份的,别自降身价。” 父子两人视线交汇。 下一秒,程宴一清清嗓,随即开口:“当然。” 程启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能明白最好。” “季家那个小姑娘的事,你以后少操心。” 程宴一垂眸,去看桌上的一圈圈水渍,“我也是看在陈姨的面子上,毕竟现在她养在咱们家里。” 程启明:“你陈姨自己对这个女儿都不上心,你一个做人家继兄的,管得未免太多了。” 如果陈诗斓真的上心,怎么可能这些年对女儿不闻不问。 程宴一没吭声。 “点到为止,面上客气点就得了,在咱们家饿不死就行,难不成你真要给她当哥,”程启明说到这,语气一顿,探寻的目光扫过自己儿子,继而又道:“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第45章 小别离 第45章 小别离 从周末买书回来后, 季杳杳就没再见过程宴一。 听陈诗斓说,似乎是公司又有什么事,程启明派他去临市出差, 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等到那会, 季杳杳就放暑假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 她瞬间松了口气,虽然现如今她和程宴一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不相处肯定是更自在的。 周一清晨, 她独自坐着程家的奔驰车上学。 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七点四十分,季杳杳刚到校门口。 不远处, 她看见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宋诗情,隔着几米距离, 她正踮着脚朝季杳杳招手。 几秒后,宋诗情挽住她的胳膊,见面第一句话说:“怎么办杳杳,我好紧张。” 季杳杳不解,“紧张?” 今天又不是高考。 还是说是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考试, 季杳杳心提到嗓子眼, 瞬间也有点紧张。 而后, 宋诗情深吸一口气,把缘由说出来, “保送名单好像出来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你没问题的。”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 安慰她。 宋诗情学习真的很努力。 “那也紧张,昨天跟我爸妈说,他们安慰我好久, 说是选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高考考进去。”宋诗情叹了口气,语气蔫蔫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了的紧张,昨晚都没睡好。” 说罢,她给季杳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个黑眼圈。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个人进了教室。 时间还早,班里没几个同学,大多是住校生来上早自习。 靠窗第三排,时远穿着校服,似乎在低头写笔记。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因为心里压着事,宋诗情打招呼的声音都弱弱的,“大学霸,早上好。” 时远一挑眉,起身先给自己同桌让位置。 季杳杳落座,靠近旁边人,悄悄压低声音告诉时远,“她在想夏令营的事。” 期间,周琛过来跟前排人拌嘴,宋诗情也兴致缺缺。 宋诗情这个情绪一直持续到上午第二节 课结束,学校统一在光荣榜张贴今年的第一批保送同学的名单。 这种事情,无论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大家都想去看个热闹。 班里少了一大半人。 周琛去凑热闹的时候,路过他们窗边,纳闷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时远,问了句:“时哥,你不去看自己的成绩啊?” 其实对时远来说,没什么好看的。 他有把握,也不觉得存在什么悬念。 薄唇微张,没等他出声,前排的宋诗情先转过来,看着季杳杳,“杳杳,要不你去帮我看看吧。” 第一次,她不敢看成绩。 季杳杳应下来,把笔盖合上,“好,楼下光荣榜对吧。” 宋诗情疯狂点头,“谢谢。” 随即,时远起身,“正好,我也去。” 三个人一起下楼,走到光荣榜的这段路程,周琛问她,“要是宋诗情真没考上怎么办?” 季杳杳很肯定告诉他,“不会的,诗情没问题。” “我说万一。” 季杳杳不假思索,“那我就说人太多了,我没看见。” 宋诗情应该就能明白了。 考试看成绩次数太多了,她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天然默契。 还没到地方,从光荣榜前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音中,他们已经知道了时远榜上有名。 清一色的声音都离不开他这位学霸。 “我靠,时远是人吗,这分数遥遥领先。” “我的妈呀,今年校报又有得吹了。” “时远能不能把脑子分我一点,反正他已经不用高考了。” “……” 几秒后,周琛挤进人群,季杳杳围着外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空隙。 但时远的名字挂在最上面,距离很远都看得到。 季杳杳踮着脚,转头问旁边人,视线却不移开光荣榜,“你能找到诗情的名字吗?” 时远毕竟高出她一大截。 闻声,他淡然扫过自己能看到的上半部分,“没找到。” 季杳杳想再往前面挤一挤,可总被堵在后面。 下一秒,周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喘着气大喊:“看见了,看见了。” 季杳杳回眸,满脸期待,“看见诗情的名字了?” 周琛点点头,先呼吸了几秒新鲜空气,“对,在第一排后半部分,这是全省保送的名单,她名次算是比较考前了。” 听到这,季杳杳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周琛走在前面,懒洋洋出声:“要不是宋诗情紧张,非让你帮忙看成绩,咱们时哥都不下来的。”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落在时远的侧脸。 当事人神态自若,默不作声地走在她旁边。 想想也是,时远的成绩没什么悬念。 聊到这,周琛忽然插到两个人中间,搭着时远的肩膀,好奇问了句:“时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偏头,时远视线被周琛的脑袋挡住。 他不动声色拍开周琛的手之后,才慢悠悠开口:“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参加高考。” …… 后来一个月,时远和宋诗情在忙着准备交保送材料。 季杳杳参加了学校的化学竞赛初赛,成绩还算理想,每个晚自习还要抽出一节课时间去补化学课。 她和时远经常碰不上面,偶尔见到,总能收到他整理的笔记,全是有关化学竞赛的。 六月底,一中又进行了一次月考,季杳杳这次级部排名三十九,但理综分科的化学成绩很突出,能排到前三。 不得不说,参加竞赛学习还是有明显作用的。 月考成绩出来的当晚,化学竞赛课停了一天,老师让他们先回去把月考的错题弄明白。 季杳杳和宋诗情在食堂吃过饭后,慢吞吞回宿舍。 “我的退宿舍申请终于批下来了。”宋诗情一身轻,语气欢快,“明天我就不来了。” 这些天,班里陆陆续续走了几个保送生。 不需要参加高考,之后的课程也可以选择性听。 宋诗情很显然不想听。 季杳杳思绪一顿,她在想时远哪天会离开。 耳边,宋诗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爸妈说要带我去国外玩一圈,等回来提前补一下大学课程。”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跟着人群进大门。 上楼梯时,季杳杳偏头问她:“你选的什么专业?” 宋诗情:“我只能选外语,为了保送我刷了好几年雅思,今年好不容易考到八分,不过旅游之后回来我还得准备考下一年的,看看能不能刷到八点五分。” “还是大学霸好啊,什么专业都随他挑的。” 这些年,时远的竞赛成绩高得吓人,而且是全方面发展,完全不偏科。 听到这,季杳杳很认真地夸了她一句:“你也很厉害了。” “杳杳,你真好!” 两个人挽着手进教室,彼时,晚自习还没开始。 屋内的人还很少,周琛坐在时远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过道。 周琛的声音太大,回荡在整个室内,“时哥,你下周就走啊!” 闻言,季杳杳脚步一顿。 她看见时远低着头,淡淡“嗯”了下。 在回答完周琛后,他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即抬头,四目交汇,讲台旁边的季杳杳环抱着书,站在原地。 顺着时远的目光,周琛也下意识偏头,在看到季杳杳的后一秒,他愣住,几秒后直接起身,嘴里嘟哝着,“那什么,我回去写作业了啊,一堆作业没写呢。” 旁边,宋诗情小声吐槽,“戏真假,他什么自己写过作业。” 待周遭彻底安静,季杳杳才缓缓往自己位置方向走,她低着头,时远像往日一样起身让位。 落座后,两人之间沉默良久,只有书页和按笔声。 静得诡异。 前排,宋诗情靠到椅背上,企图听点什么,但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两节课的自习的时间匆匆而过。 晚上八点钟,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季杳杳心不在焉地收着东西,余光中,时远的侧脸模糊,他似乎还在整理资料。 把书包往肩上椅背,季杳杳作势起身,“你……” 没等季杳杳开口麻烦他让位置,时远忽然侧目,看向她:“有时间吗?” 她一愣,还是点点头。 因为最近准备化学竞赛的事,时间不定,她和徐叔说过,晚上自己回家。 幸而,程宴一出差了,不然多晚都要等。 “那等我一会。”时远话音一落,他三两下收拾好书包。 等两个人出门时,教室和走廊已经完全空了。 校园的林荫道,两边的路灯光把人影拉长。 季杳杳的每一步都能踩得到旁边人的影子,两个人在便利店停下来。 在进店之前,时远先问她:“热牛奶可以吗?” 季杳杳点头。 六月初的夜晚,已经渐渐有了夏天的迹象,微风里带着燥。 几分钟后,时远把牛奶塞进她怀里,自己单手开了一听汽水。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喝了一口,继而看了旁边人一眼,“走一圈,然后我送你回家。” 季杳杳:“你有假条吗?” 住校生不能随便出校。 时远回应她:“我不住校了。” 季杳杳不吭声,她差点忘了,时远下周甚至都不会来一中了。 “对不起,这种事应该第一个告诉你的。”时远把话摊开说,他斜过视线,看季杳杳一直握着那瓶牛奶,没有打开喝的迹象。 季杳杳摇摇头:“没关系。” “有关系,我知道你在乎。” 季杳杳心下一动,没忍住仰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时远看透了她的想法。 昏暗的路灯光落在时远脸侧,把他的五官轮廓描绘一遍。 季杳杳听见他又开口:“我今天去肖老师办公室交申请表,刚好他也在,在桌上看见我的申请表了。” “所以,你下周就不来了,对吗?” 时远顿了一下,才出声:“其实这周也不会在学校里待整天了,我的手续都办好了。” 季杳杳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嗯”了一下。 时远:“之后有不会的题,还是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垂着脑袋,又“嗯”了一声。 “这几天我把化学竞赛的笔记全整理好了,在桌洞里,你自己拿就行。” 不知道说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是一声“嗯”。 时远高出季杳杳一截,在她整齐如一的回答后,时远沉默片刻。 视线定格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微弱灯光下,季杳杳睫毛轻轻颤动着。 良久,时远一挑眉,面对机械式地回答,他忽然笑笑,开口说了句:“那你记得想我。” 一个字压在喉咙里,季杳杳刚出声,又接着变了音调,“嗯?” 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46章 旧钢笔 第46章 旧钢笔 目光交汇, 季杳杳注意到时远的嘴角上扬,他似乎是笑了。 而后,他偏偏还问:“怎么不继续了?” “你故意的。”季杳杳心跳加快, 快速扭头, 收回自己的目光。 “嗯。” 轮到他说了。 一秒后, 时远又补了句:“以为你会一直这么回答。” 闻言,季杳杳默不作声。 学校的一圈很小, 两个人很快走到门口。 时远说骑车送她, 时隔很久,季杳杳再次坐上他的后座。 深夜,外面比校内热闹。 坐在自行车后面, 季杳杳自上而下打量眼前人的背影,时远的身体帮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来的风。 季杳杳伸手, 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忽然有些失落,往往不见面是分道扬镳的开始。 不是所有的朋友在高中毕业后,都能保持长时间联系,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 她和时远会不会有这一天…… 想到这, 季杳杳心里泛起阵酸意。 仰起头, 季杳杳最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时远, 我们之后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她的话混在风声里, 落入前排人的耳中。 时远没回头, 他的声音淡淡, 却很认真,“当然,我会去一中找你。” 她其实想问的是更远的以后。 季杳杳视线定格, 启唇出声:“那我努力,也考清北。” 时远说她没问题。 季杳杳想了想,继续道:“如果分数不太够,我也优先考虑京城的大学。” 总归,她也并不想待在明海市。 京城教学质量高,那边的选择也多,就算不是清北,也有不错的双一流大学。 时远:“其实你不用有这么多顾虑,无论你在不在京城,我都会去找你。” 听到这话,季杳杳揪他衣角的动作缓缓收紧。 彼时,她已经分不清耳边的是风声,还是心跳声。 自行车停在别墅区外面。 季杳杳下车,在说再见的前一秒,听见时远低沉的声音,“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过的礼品盒子,递给季杳杳。 她接过来,问了句:“这是?” “生日礼物,补给你的。”时远眼神示意她,“先打开看看,我买很久了,但一直碰不上面,送礼物的机会不多,就一直留到现在。” “下次一定给你过个完整的生日。” 在时远说话期间,她低头,小心翼翼打开手里的盒子。 时远送了她一支钢笔,老式灌墨的那种,其实现在很少有人用这种类型的钢笔。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是可替换墨囊的钢笔,时远送她这只笔上还有很精美的雕花,更像是古董老物件。 季杳杳不解,合上盖子,“怎么会想送我这个礼物?” 时远视线下移,目光停在她手里的礼盒上。 这其实是爷爷生前留给他的,为数不多没被时海庆搜刮扣下的。 现在,他送给季杳杳。 微风四起,夜晚寂寥漫长。 最后,时远的声音缓缓飘进她耳中,“它能替我陪着你,直到高考结束的最后一秒。” …… 一个月后,期末考试前夕,季杳杳和几个同学坐着一中大巴去参加化学竞赛。 为期一天,当天就回。 自从时远和宋诗情离开后,她的生活单调了很多,把大量时间都用来学习刷题。 偶尔,能在朋友圈刷到宋诗情的游客照,两个人在评论区聊几句。 她说自己会在法国过完暑假,这之后还要去意大利和瑞士,可能回国是明年的事了。 宋诗情给她买了礼物,告诉季杳杳之后见面一起带给她。 至于时远,他们联系频繁。 他似乎已经在忙实习的事,经常会出差,季杳杳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听他在做关于产品研发和改进方面的工作。 季杳杳想起前几天,她在准备化学竞赛,收到时远给她寄的两罐墨。 现如今,她已经熟练掌握了灌墨的技巧,不会把笔头弄脏。 季杳杳是第一次拿着这支钢笔上考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还有学霸的气息,她答题还算顺。 从考场走出来,季杳杳深吸一口气,跟着来的同学回车上。 她坐在最后一排,前面,不断传来叽叽喳喳讨论题目的声音,在几个答案之间纠结辩论。 季杳杳把心态放平,尽量忽略外界的声音,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几分钟前,时远的消息发过来,他应该是算好了结束时间。 毕竟,他算是对竞赛最有经验的人。 【时远】:晚点我要回一中,见一面?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身上所有来源于考试的紧张消失殆尽,满心欢喜。 【季杳杳】:什么时间? 【时远】:晚自习之前,一起吃个饭吧。 大巴车回去正好能赶上晚饭。 【季杳杳】:好。 …… 应公司要求,时远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滨州市,辅助新项目的开发。 现在他实习的地方是时家旗下的子公司,时海庆并不放心他去别的企业,必须要时时刻刻监视他才安心。 这是时远跟的第二项目,他在源头工厂发现了不少问题,在那边留了挺久。 很久都没回来。 下午四点钟的飞机,时远落地到明海市的第一件事,是打车去一中。 他风尘仆仆,连身上的正装都没来得及换。 所幸,他这张脸常年挂在光荣榜,连门卫大爷都认识,门开得干脆利索。 他和季杳杳约的二食堂。 彼时正是饭点,食堂里人满为患,点餐区排起长队。 或许是因为没穿校服,他在人群里更显眼,不少路过的人会走几步后再回头。 环顾四周,他还没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季杳杳,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 “时哥!” 他一转身,周琛在不远处朝自己这边招手。 然而,男生的对面是久违的面孔。 时远的目光落在她侧脸,随即,缓步走过去。 继而,很自然地坐到季杳杳旁边。 抬头,斜对面是周琛的脸。 时远刚刚就在想,他为什么会在这…… 刚坐下,周琛的声音又响起,“我靠,时哥你这一身真帅。” 当事人没吭声。 “你没穿校服,怎么进来的?”说到这,周琛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翻墙了啊?” 时远:“没,我刷脸。” 他的这张脸确实好用,放眼整个一中,没人不知道。 随后,周琛还顺势抱怨一句:“不过你怎么回来也不联系我?” 时远清清嗓,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回答周琛,“没来得及。” 余光中,季杳杳一直在低着头,默默吃饭。 丝毫没有插话的意思。 紧接着,周琛把饭推到时远面前,“食堂人太多,我早就给你点好了。” “对了,你这次回来有啥事啊?” 时远沉默一阵,握着筷子夹菜,闻声掀起眼皮,看了周琛一眼,“你饭要凉了。” 问题够多的。 “哦。”周琛赶紧扒了两口饭。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杳杳忽然被问了句:“今天考得怎么样?” 她吃饭动作一顿,偏头正巧对上时远递过来的目光。 季杳杳没移开视线,回应他,“还可以。” 时远:“有没有不太会的题?” 她摇摇头,“会倒是都会,都是复习到的,就是不知道我答的怎么样。” 时远大概了解后,直言开口:“那就没问题。” 一顿饭挺快结束。 周琛说是约了二班的人打球,临走时问他们去不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拒绝了。 食堂内,陆陆续续有人端着空盘离开,两个人并排坐着。 季杳杳盯着桌沿,随后听见时远的声音,“周琛怎么来了?” 季杳杳先是惊讶于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啊”了一下才开口:“我们俩经常一起吃饭。” 本来是他们四个人一起,但现在只剩她和周琛了。 季杳杳也没别的朋友。 今天答应时远吃饭的时候还忘了这茬,没想到周琛听到他要回来,说什么都要一起吃饭。 但想了想,他们三个人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 随即,季杳杳眨眨眼,语气认真:“以前不也是一起吃的吗?” 闻言,时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之后得找个理由把周琛支走。 时远:“以前是以前。” 季杳杳读着他这句话,继而猜测道:“你和周琛吵架了?” 下一秒,时远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眼眸,无奈笑笑:“我们吵什么架?” “算了,你先好好学习。”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季杳杳听得云里雾里,实在也没理解两个人吵架和她学习之间,存在什么必然关系。 几分钟后,季杳杳怀着疑问,跟在时远身后走出食堂。 没等她想明白,时远的声音先打断她得思路,问了句:“回教室上自习?” 季杳杳点头,“嗯,你回来应该也有事要忙,快去吧。” 她知道时远很忙,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抽时间回来应该也是有很重要的事。 至少,不是简单吃一顿晚饭。 倏忽,前面人停住脚步。 太突然了,季杳杳差点装上他的后背,随后跟着前面人停在原地,“怎么了?” 时远转身,缓缓靠近一步,目光聚在她身上,开口时语气上扬,“不明显吗?” 季杳杳一愣,“什么?” 居高临下,他稍稍弯了下腰,四目相对,时远薄唇轻轻张开,告诉她:“怕你第一次参加竞赛紧张,考完试之后情绪不好,特意回来的。” “但我多虑了,你特别棒。” 季杳杳慢慢改变了很多,先前,她是个对什么都怯生生的人,永远在内耗自己。 但现如今,至少,已经不像之前一样会陷入自我怀疑了。 第47章 暑假期 第47章 暑假期 期末考试那个周, 程宴一正好回明海市。 季杳杳结束完最后一科理综考试,出校门时,比暑假先到来的, 是程宴一那张几月不见的脸。 季杳杳抱着书包, 看到程宴一的第一眼, 他站在车前抽烟。 影子落在脚下,他似乎比几月前瘦了点。 下一秒, 似乎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程宴一抬眸,看见来人后,顺势掐掉了正燃着的烟。 季杳杳走近, 还能闻到来自对面人身上的烟草味,随后, 她像往常一样礼貌打招呼,“宴一哥。” 时隔多日再见面,程宴一的目光先停留在她身上几秒,而后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随即, 程宴一伸手, 示意她:“包给我吧。” “好的, 谢谢宴一哥。” 在程宴一拉开后排门,把她的书包扔进去, 季杳杳才坐到副驾驶位。 两个人前后脚上车, 季杳杳乖乖系好安全带, 继而,她学着陈诗斓,先开口关心了一句:“出差还顺利吗?” 程宴一“嗯”了一声, 不急不慢发动车子。 这句话如同任务完成一般,季杳杳得到答案后,就没再开口。 车子过了两个绿灯,在驶出学区后,她程宴一清冷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空间响起,“化学竞赛的成绩出了?” 季杳杳摇摇头,“还没呢?” 应该还要过段时间,听时远说,如果再晚点,甚至要等到高三开学。 她也并不着急,这次的竞赛无论拿不拿奖,至少让她的化学成绩有了提高。 闻声,程宴一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下学期你就高三了吧。” “嗯。” 程宴一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想学什么专业?” 季杳杳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 这是句实话,时至今日,她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专业。 这也是个难题。 选专业没有那么简单,兴趣是一方面,以后就业是另一方面,而且不同的专业也决定了报考院校的上下限。 清北设置的很多冷门专业分数并没有太高,但日后工作机会太少,所幸京城地大物博,她努努力也能进不错的双一流。 但程宴一提醒得没错,还有一年时间,季杳杳也是该好好考虑这件事。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程宴一又问:“那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季杳杳这次点头,告诉旁边人:“我想试试考京城的大学。” “你想考清北?” 季杳杳:“如果分数够的话。” “一中排三四十名的话,热门专业很悬。” “我知道。”季杳杳叹了口气,听程宴一说完,她又有点没底。 顿了一秒,程宴一又重新开口:“明海不错的双一流大学也很多,里面没有你喜欢的专业?” 季杳杳没有明确告诉他不喜欢,只说:“我想去更大的城市看看。” 闻言,程宴一这一路没再吭声。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院前,程宴一拉下手刹,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按了开锁。 然而,他本人没有任何下车的动作。 季杳杳静静等着。 “你先回去,”话闭,程宴一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又补了句:“我抽根烟。” 季杳杳的手伸向副驾驶车门,低头应声,“好。” 第一次,季杳杳不是跟在他身后面。 月色凉凉,光芒落在平缓的沥青路面。 程宴一点上烟,手搭在车窗外,白雾缭绕。 侧目,季杳杳的身影纤细,缓缓离开自己的视野。 目光一沉,程宴一掐灭了手里的烟。 …… 因为在开学就是高三,季杳杳的这个暑假只有短短一个月。 她的期末成绩依旧稳定,语文这科有小幅度提升,化学成绩更是遥遥领先,但这次的生物题有些难,她的分数比前后都低一点。 但总体排名还是没有太大浮动。 暑期过半,她已经写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剩余的时间在做上次去书店买的习题册。 刚吃过午饭,季杳杳回自己卧室,敞着门,她拿起笔,还没翻开书,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杳杳猛然回头,发现程宴一倚在门框上,手里端了一盘水果,“前几天买的,再不吃就烂了。” 季杳杳:“谢谢宴一哥。” 径直走过来时,程宴一把盘子放到她眼前,顺便问了句:“怎么不关门?” 这些天程宴一总在家里,似乎没什么工作安排,两个人经常碰面。 季杳杳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步调,最后,仰起头看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我屋里空调坏了,关门很热,”季杳杳握着笔,连忙又试探问了句:“宴一哥,是我吵到你了吗?” 她学习的动静应该不大吧…… 但就程宴一这个阴晴不定的性格,很多事情都难说。 程宴一蹙眉,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抬头看了眼墙上有年头的机器,是关闭的,继而反问:“空掉坏了?” “你怎么没说?” 季杳杳在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换了句:“我忘了……” 空调是前几天坏的,她其实告诉过陈诗斓,但后者应该是忘了,再也没提过这事。 她不想给陈诗斓添麻烦,马上到高三了,这个节骨眼上,季杳杳不能被送回原来的学校。 程宴一想想她每晚紧闭的房门,又问:“那你晚上睡觉不热?” “还好,晚上开窗会有自然风。” “我打电话找师傅来修。”说着,程宴一掏出手机,低头拨号的时候,视线忽然瞥到她的桌面上的钢笔,指尖一顿,开口道:“什么时候买的新钢笔?” 顺着程宴一的目光看过去,他说的是那支灌墨的笔。 季杳杳惊讶于程宴一居然能发现钢笔是新出现的,实话实说,“不是买的,同学送的。” 程宴一:“书店那个同学?” 他看季杳杳点了点头。 程宴一冷哼一声,继续输入号码,“怪不得成绩没起色,时间都浪费在灌墨上了,我是没给你生活费?” 季杳杳不解,“给了啊。” 拨通电话前,她听见程宴一的声音,似乎有点阴阳怪气,“那你墨囊都买不起,在这灌墨。” 季杳杳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 后面几天,空调修好了,程宴一也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外地。 他离开那天刚好是周一,听陈诗斓说估计她开学后,程宴一都不一定能回来。 下午六点钟,吃过晚饭,季杳杳照例去楼上做题。 她照例先看手机消息,因为时远在忙实习的事,白天两个人的交流很少,但晚上的每一条消息他都会准时回复。 然而,一打开手机屏幕,她的视线被群聊消息吸引,发信人是周琛。 算起来,他们这个群聊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周琛】:时哥,你今年的生日怎么过啊? 【周琛】:不对啊,你是不是又去京城了,回得来吗? 季杳杳看到内容后一愣。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没来明海市,也没认识这么多朋友。 碰巧就错过了时远的生日。 没等她发消息,手机屏幕上,时远的头像弹出来。 【时远】:我在京城。 【周琛】:那行吧。 跟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后面,她问了句。 【季杳杳】:哪一天啊? 【周琛】:就明天。 好仓促的消息,感觉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她盯着手机,想着虽然他人在京城,可季杳杳也想送点什么给他。 而后,她退出群聊界面,去找和时远的私聊对话框。 【季杳杳】:你把实习地址告诉我,现在外卖很方便的,我明天给你挑一个生日礼物。 【时远】:不用。 她也觉得这么草草挑一个礼物有些敷衍,于是又提议。 【季杳杳】:那我先订一个蛋糕吧,正好你可以和大家一起分着吃。 【季杳杳】:礼物等你回明海,我再补给你。 那边迟迟没再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她把手机放在眼前,确认自己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忽然,季杳杳感受到桌面传来阵细细密密的震动声,解锁后,时远的消息简短。 【时远】:方便吗? 这次,季杳杳没回答,而是主动给他拨过去。 那边人接得很快,像是刻意在等。 时远先出声:“在写卷子?” 一阵嘈杂的环境音中,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听到的下一秒,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似乎是在外面。 下一秒,季杳杳开口,声音浅浅,“没,我在等你的消息。” 两个人之间,掀起短暂沉默。 随即,她听那边人低低笑了一下,一阵风起,吹得听筒呼啦啦响。 季杳杳清清嗓,匆忙打断他:“你工作很忙吗?” 时远:“还行,不算太忙。” 随即,又是沉默一阵。 电话这边,季杳杳张张口,刚想说点什么,而后,突然听见那边的时远叫了一声自己的的名字,语调极轻,“季杳杳。” “嗯?” “我们明天见一面?” 时远的声音混在风里,风声太大,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季杳杳愣了一秒,心跳加速,“你不是跟周琛说自己在京城吗?” 时远“嗯”了一下,继而告诉她:“现在是在京城,但我没说不回去。” 好像确实没有说。 顿了一秒,他旧事重提,就想要个回应一般,“我们见一面,就你和我。” 在特殊的日子,这是个让人太心动的要求。 夜色浓郁,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本纸张? 桌面上,她伸手,紧紧握住时远送的那支钢笔,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最后,在电话中落下一个音节,“好。” “我也想和你见一面。” 第48章 选领带 第48章 选领带 翌日下午, 季杳杳在房间里盯着衣柜发呆。 她的衣服不多,四季加起来也装不满一个衣柜,大部分都不是买的, 是亲戚家的孩子长大了, 换下来的旧衣服。 也许是大部分时间都穿校服, 也没人注意到她的衣服大多数都不合身了。 可这些年,季成明和陈诗斓从来都没主动给她买过什么。 面对色调单一的衣柜, 季杳杳犹豫不决。 以前也就算了, 但今天是时远的生日。 思来想去,她选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穿的那件白色长裙。 下午三点钟, 季杳杳简单绑了个高马尾,拎着包准备下楼。 然而刚出卧室门, 就看见陈诗斓端着杯水从楼梯口走上来。 迎面,她扫了季杳杳一眼,问她:“要出去?” “嗯。”季杳杳点点头,把包拿到腿前,低着头, 开口讲准备好的说辞, “和同学约了去自习。” “正好我暑假作业里有很多题不太会。” 闻言, 陈诗斓也没直接禁止她出去,只是面色并不好, “下不为例, 有什么题开学不能问吗?” 季杳杳松了口气, “好的。” 陈诗斓:“晚饭回来吃吗?” 季杳杳摇摇头,“不了,我吃完回来。” “行, 早点回来。” 闻言,季杳杳点头,小心翼翼从陈诗斓身边经过,重重呼出口气。 她和时远约的是晚上五点钟,现在早点出门是为了给他挑礼物。 距离别墅区几公里外就是商场,公交车可以直达。 在站牌等车时,季杳杳收到了宋诗情的微信消息。 【宋诗情】:我才看见群里消息,大学霸今天过生日? 她现在在国外,和大家有时差,很多事后知后觉,昨晚周琛发消息时,宋诗情大概在睡觉。 【季杳杳】:嗯。 【宋诗情】:那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这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公交车正好也停在季杳杳面前。 她先刷学生卡上车,落座后回复那边人。 说实话,她没想好,但季杳杳先顺着昨晚的话先回宋诗情。 【季杳杳】:他不是说自己在京城吗? 【宋诗情】:少来,估计只有周琛那个傻子才以为你们俩不会见面。 【宋诗情】:从实招来,准备去哪? 想了一秒,季杳杳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坦白从宽。 【季杳杳】:还不知道。 他们只说一会在学校门口集合,别的只字未提。 【宋诗情】:大学霸订的地方? 【季杳杳】:嗯。 【宋诗情】:算起来,他这应该是十八岁生日了吧? 时远比他们都大一点。 十八岁成人礼,其实意义重大。 大概宋诗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等季杳杳回复,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宋诗情】:一起过十八岁生日,你们别太浪漫了吧。 【宋诗情】:你说,他会不会跟你表白?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耳边到站的系统提示音隔几分钟响一次。 季杳杳看着那边人发的这条消息,忽然心率变快,感觉脸上泛起一股热意。 她飞速敲着屏幕,回复宋诗情。 【季杳杳】:不会,你别乱猜。 【宋诗情】:杳杳,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已经不反驳我说大学霸喜欢你这件事了。 她心跳骤然一停。 【宋诗情】:看来,你也能感觉得到了。 车窗的热风灌进来,季杳杳看着手机,忽而视线模糊。 或许,她真的已经感受到了。 …… 在商场里左挑右选,最后,季杳杳打算选一条领带。 前几天他来一中找自己,只穿了正装,脖子空空,季杳杳想着刚好给他配一条。 再者说,成人礼送领带也比较有意义。 可是她没有买这东西的经验,只依稀见过程宴一常用的几个牌子,寻着脑内的零星记忆,她走进店内一看标牌,价格贵得吓人。 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除了日常必要开销,季杳杳其实没花过陈诗斓和程宴一给的钱,这么久了,一件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添。 季杳杳在一排精致的领带前犹豫了很久,咬咬牙,还是选了一条深蓝色的。 她一眼就看中的,感觉很衬时远的气质。 到柜台付款的时候,店员很热心地帮她包装了一下。 拎着礼物,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四十分了。 从商区到一中还需要点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季杳杳选择去路边拦出租车。 商区有专门的出租车停放地,压根不需要等,出门就能上车打表。 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明海人,季杳杳甚至听不懂他说的一些家乡话。 司机大哥用蹩脚的普通话开口,跟她搭话,“小姑娘,外乡的啊?” 出门在外,她其实有点害怕陌生人的主动。 闻言,季杳杳抓着自己的包袋,很没有气势的说了句:“不……不是。” 司机大叔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别怕,我就随便问问。” “放心,我这正规营业的出租车,头顶都有实时监控的。” 季杳杳环视一周,看到微型摄像头的后一秒,才渐渐安心下来。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热牛奶还是柠檬茶? 【季杳杳】:柠檬茶。 现在是夏天,她得喝点凉的。 【时远】:好。 【季杳杳】:你已经到了吗? 【时远】:嗯,你别急,奶茶店也需要排队。 【季杳杳】:那你等等我。 眼前,时远又发来一个“好”字,她才安心锁上屏幕,偏头看窗外景色。 不得不说,司机大叔真是个自来熟,一路上,跟她聊遍了明海的景点和特色小吃。 快到位置时,车子被路口红灯挡住。 夕阳西下,天边还残存最后一丝光芒,逐渐被一点点吞没。 隔着一段距离,季杳杳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时远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配灰色工装裤,低头站在树荫下,手里拎了两大杯柠檬茶。 越靠近,心跳越清晰。 信号灯变绿后,司机大叔继而偏头,问她:“小姑娘,一会靠边停就行?” “嗯,就停在那个黑衣服的男生旁边。” 司机大叔点点头,会意后,看了眼时远,打趣一句:“男朋友啊,来约会的?” 季杳杳连忙摆摆手,“您误会了。” 车停好后,季杳杳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后,匆忙下车。 正巧,时远就在眼前。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司机大哥偏头,对着后排下车的人开口,又补了句:“小姑娘男朋友长得真帅。” 一抬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生,身体一僵。 车子尾气都消散不见了,可司机大叔的声音好像久久都挥散不去,萦绕在耳边。 空气中,静了一秒钟。 眼前,时远目光幽邃,嘴唇紧抿,弯下腰看她。 季杳杳怎么会选这条裙子。 泛着热意的晚风吹过,在她下车之际,裙摆被撩起,在风中飘荡,脚踝上的银色铃铛摇摇晃晃。 寂静环境中,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响。 时远对这条裙子印象深刻。 眼眸一沉,他没舍得移开目光。 随后,季杳杳轻咳了一下,视线偏移,她用手指了指车子离开的方向,“那个……司机叔叔误会……” 没等季杳杳说出个所以然,时远的先一步伸手,直起身,把东西递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等久了,吹了风,他嗓音有些哑,“柠檬茶。” “谢谢。” 季杳杳双手捧过来,插好吸管后,她边吸柠檬茶边偷偷瞄着旁边人。 时远面色沉静,似乎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林荫道上并排走着。 她轻轻呼了口气,主动开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时远的音调恢复如初,淡然回应:“先吃饭,我订了位置。” “好。” 餐馆距离一中不算太远,是偏僻静的一处私厨菜馆。 时远订了楼上的包间,服务生带他们到房间门口。 这边的装潢不错,墙上挂了几幅不知真假的字画,包间内有专门的饮茶区。 季杳杳把包放到椅子上,往窗户边走去。 窗外,她能看到灯红酒绿的夜景,拥堵路段的车辆汇成一片红色海洋。 忽而,身后响起阵敲门声,季杳杳回眸时,发现是服务生拿着单子来点菜。 见状,她坐回位置上。 旁边,时远把单子先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其实都可以的。” 时远:“我想让你选。” 四目相对,季杳杳意识到,这是句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她没有点过菜,就选了店里的特色,等服务员关门离开后,她拿起桌上的柠檬茶,猛吸了两口。 而后,季杳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了包装好的礼盒,递给他,“对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时远接过后,指尖放在丝带上,抽之前,他先问了句:“现在能拆吗?” “当然可以。” 几秒后,时远看到一条领带安静躺在礼盒内,旁边还有干花做装饰品。 时远没想到,她竟然会选这个。 这个牌子他知道,东西价格贵得吓人。 算起来,他的那身西装还没有这条领带贵。 时远合上盖子,抬眸时,对上她澄澈的眼睛,“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这个问题,角色互换后,又一次横在两个人中间。 “因为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参与你的工作,就选了领带。”季杳杳眨眨眼,又继续问:“你是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 季杳杳送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又说:“但我知道这个很贵,我其实不用配这么好的领带。” 顿了秒,季杳杳看着他,很认真的开口,她的声音响起,落在面前人心里,“才不是。” “你什么都很好,礼物当然也要收最好的。” 第49章 袒心事 第49章 袒心事 时远拿礼盒的手一僵。 回忆起两年前, 他被时海庆赶出家门,那会时远刚刚考上一中,全身上下被搜干净, 就剩一块表最值钱。 那是爷爷给他买过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临终前, 他奄奄一息拉着时远的手,说他值得最好的。 可时远走投无路之际, 只能去二手店卖表换学费。 后来那一学期, 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他因为缺钱,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 学校和教育厅得知他是个好苗子,开始进行了重点培养, 免了很多学杂费。 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为着老爷子生前捐的艺术楼。 然而,今时今日,季杳杳的语调认真。 时远才慢慢发觉,这些年他靠自己撑过来, 已经有太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千言万语, 时远的话哽在喉咙里,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季杳杳笑了, 脸庞映在时远眼底, “不客气,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事事顺意。”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慢。 期间,店长还端来一碗赠送的长寿面, 碗里打了个完整的荷包蛋,热气腾腾。 时远在季杳杳的注视下,把一碗面全部吃掉。 晚七点半,季杳杳把擦嘴巴的卫生纸团成球,放在面前的桌上。 时远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后才启唇:“吃好了?” “嗯。”她点点头。 “要不要出去走走?” 季杳杳确实需要消消食,闻言,她又点头。 明海市的夜景繁华。 从餐厅出来,靠近学区这边,公路偏多,一盏盏路灯下,两边茂盛的梧桐树落下斑驳的黑影。 季杳杳走在男生身侧,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缓缓往前移动。 身边,不停有车经过,时不时响起刺耳喇叭声。 几分钟后,两个人路过一中后门,偏头正好是刚建好的艺术楼。 忽然,季杳杳想起一年前的场景,主动开口抛出话题,“我高二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听诗情说这栋楼是你们家建的。” “我当时以为你是关系户,来一中插班读书的。” 那是她对时远最初的了解。 事实上,宋诗情也确实没说错。 闻声,时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调轻缓,“这是我爷爷在世时候捐的款。” 这栋崭新的艺术楼,在黑夜中挡住天边的月亮。 听到敏感字眼,季杳杳意识到自己可能提到了他的伤心事,匆忙道歉:“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时远收回目光,继而看向她,顿了几秒,才开口:“而且如果没有这栋艺术楼,我的高中生活或许还要再难一点。”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落在旁边人身上,两个人的脚步很有默契地同时停住。 身边,来往行人稀少。 只有风吹动梧桐树叶哗啦啦的声响,一阵停,一阵起。 四目相对,季杳杳说出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话,“我知道,你其实过得并不好。” 她不喜欢揭开别人伤疤,但此时此刻,季杳杳真的很想知道在时远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时远语气故作轻松,风轻云淡开口:“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不过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 季杳杳看着他,认真问了句:“电视剧里的人也会挨打吗?” 时远沉默一阵。 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季杳杳上前一步,问:“时远,你有报过警吗?” 他还是没出声,季杳杳尝试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找答案。 在他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 “没用的。”时远妥协,别开脸缓缓开口:“没有监控,没有证据,大多数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家庭暴力这件事美化成教育孩子。” 懂了。 季杳杳心脏一抽,感觉眼眶有点酸,出声时,她嗓音沙哑,“我以后会对你特别好的。” “嗯,我相信你。” …… 时远的生日一过,也宣告她高二的暑假结束。 高三是重要时期,开学时间比去年还提早一周,一班的班主任不变,只有任课老师做了简单调整。 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换了几次座位,说来也巧,时远和宋诗情走后,班里从两人同桌直接换成单人单桌。 按照成绩顺序排,没了时远,第一个位置总有变动。 但班里最后一名雷打不动,周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高三生活忙碌枯燥,正式开学后,化学竞赛的成绩出了。 季杳杳考得还算不错,有个二等奖的奖状,全省排十六名。 得知消息后,宋诗情隔天就在群里夸她,说就知道季杳杳一定行。 【宋诗情】:这次化学竞赛奖金多少啊? 【季杳杳】:好像是三千,还没发呢。 这种全国公认含金量高的竞赛,奖金都不算低。 【宋诗情】:这么多!准备怎么花? 季杳杳只说她还没想好,但心里已经默默决定好了,就用来填上次给时远买领带的钱。 不单单是自己不想多用程家的钱,也是因为原本她参加化学竞赛,其实也是受到了时远的鼓励。 每一本时远整理的竞赛真题都派上用场。 可以说季杳杳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在一年前,季杳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可以优秀成这样。 房间的灯光下,她写作业的笔尖一顿,随后,身侧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群聊消息。 【周琛】:别说了,自从你们保送之后,季杳杳成绩突飞猛进,特别是物化,分数高得吓人,谁能想到她刚开始还排在我后面。 【周琛】:我怀疑是时哥的教题思路有问题,你看人家自学,进步的可快了。 【宋诗情】:人家多努力,你再看看你。 【周琛】:我很稳定啊。 【宋诗情】:…… 确实挺稳定的。 半晌,季杳杳看着周琛这条消息,刚想说点什么,字打了半行,忽然,弹出时远的消息,他引用了周琛的第二句话,对此做出回应,只扣了个问号。 情急之下,季杳杳退出群聊,找到和时远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季杳杳】:周琛他乱说的。 没成想,时远倒没多说什么,只问她。 【时远】:进步很大? 【季杳杳】:还好,其实是按照你之前列的学习方法,把语文成绩追上来了。 这本来就是慢热学科,一年能有不小起色就很不错了。 【时远】:那就好。 【季杳杳】:你不会真信周琛的话吧? 半晌,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季杳杳握着手机,时不时点亮屏幕看一眼,却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继而,季杳杳又重新打开和时远的对话框,酝酿了很久,最后打字发送。 【季杳杳】:对我来说,你很重要的。 下一秒,他的消息紧接着发过来。 【时远】:刚才去接了个工作电话。 现在,她上面的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时远的消息果不其然又发过来。 【时远】:别急,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的。 …… 翌日一早,季杳杳还要去上学。 因为昨天晚上和时远通了会电话,后者多给她讲了几道题,导致今早手机没电,所以早晨改背语文知识点,季杳杳没听英语。 七点钟,她背着书包从楼梯下来。 一抬眸,看见挺久不见的程宴一坐在餐桌前,已经开始吃早饭。 明明昨晚他还不在。 彼时,陈诗斓闻声,从客厅走过来,催促她,“还不快点,哥哥一会去公司还有事,你抓紧过来吃饭。” “好的,”季杳杳快速下楼,坐到程宴一面前时,先礼貌打了声招呼,“宴一哥,早上好。” “嗯。”他头也没抬,专心看着手机上的工作文件。 两个人的早饭,最初只有筷子触碰碗沿和盘子的声音。 几秒后,程宴一许是忙完一段落,抬眸扫了眼季杳杳,开口道:“高三这一年,你们应该是单人单桌吧?” 季杳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诚实点点头,“嗯。” “挺好的。” 好在哪? 季杳杳不懂,也没多问。 过了会儿,程宴一又开口:“化学竞赛成绩还没出?” 季杳杳摇头告诉他:“已经出了。” 程宴一顺势继续问:“怎么样?” 季杳杳:“还可以,省十六名,有二等奖。” 仔细想想,程宴一居然是这个家里唯一关心她化学竞赛的人。 陈诗斓都没问过。 “省十六名,”他重复了一遍,而后一挑眉,继续道,“这连清北的保送资格都够不上。” 季杳杳默默低下头,她承认程宴一说得对,可这已经是她努力了很久的结果。 想到这,她心里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季杳杳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我的成绩确实还差得远,原本参加竞赛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程宴一:“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闻声,她戳了几下碗里的煎蛋。 她听见程宴一又说:“其实如果去不了清北,那也没必要去京城,明海有不少比京城好的双一流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总感觉他想让自己留在明海市。 程宴一不是讨厌她吗? 季杳杳并不想和他做无谓争执,毕竟程宴一这人压根不懂商量,只会通知。 她只说:“宴一哥,我不急的,高考后才报志愿,我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再想想。” 看得出她的敷衍,程宴一眼底一沉。 而后,他直接放下筷子,起身拿起衣服,出声时语气凉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算最后运气好,你擦边进了清北。” “但在一群有天赋的人里面,你这样的普通人只会自渐形秽。” 第50章 谈心事 第50章 谈心事 不得不说, 程宴一的话真的有影响到她。 差距永远存在,就像程宴一说过的,她单靠努力怎么弥补智商差距。 一连几日, 季杳杳心绪沉重, 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强制自己再努力一点。 直到期中考试过后,看到自己依旧稳定的排名, 她脑海中又不断重播程宴一的话, 像她这么努力的普通人,大概真的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又是一年国庆小长假,和之前不同的是, 高三是重要时期,学校只给三天假期, 四号就要去学校上课。 国庆日当天,季杳杳拿着期中各科试卷,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发现有些难题她无论遇到多少次,还是会出错。 好像真的无论怎么努力, 她都没办法学得很轻松。 她整理了一上午错题, 因为家里没人, 季杳杳索性连午饭都没吃,好像感觉不到饿。 下午, 太阳光逐渐刺眼, 移到窗边正中央, 季杳杳拉上窗帘,因为环境昏暗,她在卧室里开了灯。 她把题目一道道整理下来, 看着并不详细的步骤,她还是有不同的疑惑。 视线偏移 ,她看到旁边的手机,也不知道时远有没有国庆假期。 时远现在很忙,每天有不同的工作任务等着他,经常是季杳杳写完当天的作业,才能收到那边人的及时回复。 两个人在白日很少聊天。 想了几秒,季杳杳放下笔,还是拿起手机给那边人发消息。 【季杳杳】:在忙吗? 消息发过去,那边人迟迟没回复,季杳杳放下手机,跳过这一题看下面的。 半小时后,桌面旁边传来的震动声打断她的思路。 她拿起手机,看着时远的发来的消息。 【时远】:还好,不算忙。 【时远】:我听周琛说过了,期中考试刚结束。 【季杳杳】:嗯。 另一边,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远看到这个“嗯”字后,微微蹙眉,继而抬眸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低着头,打字问季杳杳。 【时远】:周琛说你考得不错,难道他骗人? 【季杳杳】:也不是,排名挺稳定的。 【季杳杳】:但我来一中之后,好像只有第二次考试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后来这么多次考试,其实我的成绩提升不明显。 【季杳杳】:明明我都努力学了。 时远静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直至确认那边人已经完全说完了,他才长按语音键,听筒对准嘴边,语气缓缓问:“方便吗?” 下一秒,两个人的语音电话接通。 “季杳杳。”时远先喊她一声,顿了秒,才继续开口:“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 这只是他的猜测。 印象里,她刚开始就是怯生生的,但时隔一年,季杳杳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是没有百分百的自信,连月考成绩都不敢看,可至少越来越有底气。 “也不算,”季杳杳的声音很轻,犹豫着,慢吞吞出声:“就是前段时间和我哥聊了一会,他其实并不支持我报清北。” 如果是程宴一的话全无道理,那她不至于这么纠结。 偏偏忠言逆耳。 “他更倾向我报明海的大学,我也想了挺久,以我自己现在的成绩,如果想考清北,除非超常发挥,就算是真的进了清北,大概率选的也是冷门专业。”季杳杳在那边叹了口气,沉默一阵才继续开口:“我只是觉得好像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成绩提上去,我哥说得也没错,我和真的有学习天赋的同学差得很多。” 午休期间,同事们都下楼吃饭了,只剩空荡的工作区。 寂静环境中,那边人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时远静静听着,他松松领带,最后站到落地窗前点了根烟。 大概在面临人生重要转折点时,总要有个迷茫的阶段,毕竟高考只有一次,人生的选择也仅仅只有这一次。 时远这根烟越抽越燥。 这个时候,他本应该陪在季杳杳身边的。 而不是相隔相隔千里,从电话中听到她的无力与纠结。 直至电话那边的季杳杳收声,他呼出口白烟,出声时嗓音低低,压着情绪,他只问:“那你想留在明海吗?” 季杳杳很果断地回答:“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有陈诗斓和季成明的地方,她都不想待了。 大多数人选择离家近的地方上学,是为了方便回去,而她本来就是个碍眼的人,去哪里都没关系。 时远:“我之前也说过的,过程很重要,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从来都没放弃过,不是吗?” 那边,季杳杳轻轻“嗯”了一下。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否定自己,能坚持努力做一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时远是最明白她一年多付出的人。 更何况,努力从来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 后面,时远利用午休时间,把她的错题看了一遍。 说是晚上回宿舍帮她整理步骤。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挂断电话后,她的情绪平缓很多,长舒口气,又继续写题。 晚六点钟,她的房门被敲响,季杳杳握着笔,回头看了一眼,“请进。” 然而,没等到外面人推门,只有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下楼吃饭。” 是程宴一。 季杳杳纳闷他为什么不进来,一边回过身收书,一边放大声呗回应:“来了。” 几秒后,季杳杳踩着拖鞋下楼,在餐桌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她才发现今晚程启明也回来吃晚饭,就坐在程宴一对面。 许是听见了季杳杳的脚步声,他仰起头笑了笑:“杳杳,来叔叔这边坐。” 季杳杳看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以往都是陈诗斓坐在他旁边,自己则是挨着程宴一坐。 季杳杳心里不解,但乖乖照做,“好的。” 下一秒,她坐到了程宴一的斜对面。 程启明侧目,跟她主动搭话,“读高三累吧,走读还得每天两头跑。” “还好。”季杳杳低下头,在想程启明话里的意思。 难不成又想让她搬回学校里? 程启明:“我听说,在学校里还参加了化学竞赛,名次不错。” “只有二等奖,我只是想多学点知识。” 从始至终,斜对面的程宴一没吭声,神色如常,自顾自看自己的手机。 随后,没等程启明开口,厨房门忽然打开,听见他们最后说的话,陈诗斓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插了一句:“省十六名还不错?” “他们学校其他人哪个不比她考得好。” 季杳杳的指尖扣着裤子,没作声。 “慢慢来呗,这不还有半年才高考,”程启明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后又开口:“想好报那个学校了吗?” 季杳杳摇头,“没呢。” 程启明试探般又问她:“打算留在明海?” 听到这个问题,对面两个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季杳杳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摇摇头,“程叔叔,其实我想去别的城市看看。” 闻声,程启明展颜,“出去看看好啊,长长见识。” 随即,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拖椅子的声音,等季杳杳抬眸,斜对面的男人已经站起来了,开口道:“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陈诗斓看了眼他的空碗,“宴一,才吃多少,不再吃点了?” 话音一落,程宴一停住脚步,背对着一大桌子人,偏头,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不了。” 季杳杳的目光被一阵沉稳离开的脚步声吸引,几秒后,她才回神扒着碗里的饭。 总觉得程宴一今晚怪怪的。 半小时后,她帮陈诗斓收完碗筷,擦干净餐厅的桌子。 准备上楼时已经是七点半,没等她迈上台阶,陈诗斓端了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她后出声:“给哥哥端上去,他工作忙,国庆在家还要加班。” 季杳杳盯着杯子,牛奶在里面摇摇晃晃,“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季杳杳还以为这是给自己的。 果然失落攒多了就会习惯,她现在已经能心态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了。 几秒后,她端着牛奶上楼,站在程宴一的房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还没敲门。 忽然,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直接把她整个人拉进去。 程宴一的力气很大,因为惯性,季杳杳端着的牛奶洒到地板上。 她整个身体靠在房间门板上,程宴一的脸近在咫尺,他慢慢弯下腰,小臂青筋凸起,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季杳杳试图挣脱他的手,在这个境遇下,她心跳迅速加快,说话时语气有些弱,“宴一哥,妈妈让我来给你送牛奶。” 程宴一完全没有管那杯牛奶。 他的手越握越紧,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语气阴沉,“季杳杳,你就这么想离开?” 她挣扎,牛奶一直沿着杯子往下滴。 季杳杳看着她隐隐通红的手腕,微微皱眉,“你先松手。” 程宴一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面前人面朝自己,“先回答我。” 四目相对,季杳杳没吭声,和他僵持不下。 最后,季杳杳把心里堵着的一口气问出来,她目光灼灼,紧盯着程宴一不放,“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自己离开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决定。 可程宴一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沉默。 程宴一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一瞬间,他松开季杳杳的手,后退两步,转过身不再看她,掐着腰,他侧目,声音恢复冷静,“是,我特别讨厌你。” “所以你要是想离开,就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第51章 改计划 第51章 改计划 国庆一过, 明海市迅速入秋,校园内的叶子一片片落,堆积成山。 又是一年秋天。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程宴一没再来接送她上学。 他出差次数多, 两个人在家里也很少碰面, 即便是遇见,也不怎么搭话, 眼神交汇后, 她会礼貌地叫声哥,程宴一大多数时间会选择无视。 自从上次谈得不愉快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微妙。 季杳杳自始至终看不懂这个人, 相处时间少,她反倒是松了口气。 十二月初, 明海市迎来今年第一场雪,当日正好是周六,季杳杳拍照发到了群里。 别墅二楼视角很好,图里干净的白雪盖住房顶。 那会是早晨五点半,正好和宋诗情的时间对上。 她如今人在瑞士。 【宋诗情】:明海下雪了啊!好漂亮! 【宋诗情】:我下个月就回去了, 杳杳你有没有想我? 【季杳杳】:特别想。 【宋诗情】:我也好想你, 给你买了好多礼物, 等我回去给你带着。 【季杳杳】:谢谢。 其实不仅仅得宋诗情,她也有挺久没见过时远了。 上次见面还是他的生日。 也不知道元旦和新年他会不会回明海市。 随后, 季杳杳和宋诗情又聊了几句, 后者说自己要去睡觉, 她关了手机屏幕继续做题。 直到两小时后,她下楼吃完早饭,再折回房间时, 群里的消息才再一次映入眼帘。 【周琛】:我靠,大周末你起这么早? 【周琛】:你每天起早贪黑不累啊。 周琛醒来这会,窗外雪都停了,公路上的雪都被扫到一边堆起来,交通恢复正常。 【季杳杳】:还好。 【周琛】:nb。 【周琛】:那你后天把物理作业给我抄抄呗,我看着那些题就头疼。 【季杳杳】:…… 哪怕到了高三,周琛也还是老样子,该不写的作业依旧不写,但成绩从来没掉下来过。 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自从时远走后,周琛借作业的人就换成了季杳杳。 忽然,在两个人闲聊的琐碎消息里,时远的头像亮起来。 【时远】:马上又要月考了吧。 【周琛】:我靠,时哥你今天实习不忙啊,还能在群里发消息。 【季杳杳】:嗯,下周。 【周琛】:时哥你元旦回来不? 这也是她想问的,季杳杳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等那边人的回信。 在等结果的过程中,往往自己心里就有一个期待的答案。 她希望时远能回来。 【时远】:应该回不去,得等春节了。 【周琛】:行吧。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心里一沉,轻轻叹了口气。 忽而,房间门没有预兆地被推开,她匆匆回头,看见陈诗斓穿戴整齐走进来,像是准备出门。 “我要和你程叔叔去临市一趟,这几天午饭晚饭你自己解决,”陈诗斓边说边拉自己衣服的拉链,一抬头,看见季杳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微微皱了下眉,“都高三了,天天还只知道玩手机。” “怪不得成绩一直提不上去。” 季杳杳不语,就低头默默听。 见状,陈诗斓叹了口气,临走时只撂下一句:“早知道你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接过来,白瞎我操这些心。”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随后,关门声重重响起,季杳杳身体一抖。 她垂着脑袋,一颗眼泪落在书页上,很快晕开成一个圆点。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累了。 …… 后面几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或许是学习压力太大,又或是换季太突然,季杳杳生了场病,高烧不退。 发烧当日,正好赶上月考。 她就这么意识不清地参加完考试,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烧熟了。 季杳杳不知道家里的药箱在哪,给陈诗斓打过一次电话,但那边人很忙,没等季杳杳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后来,季杳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写完作业,晚上裹着羽绒服出去买药,她找到那家熟悉的小诊所。 五分钟后,医生婆婆拿出她的体温计,建议她打针。 “三十九度多啊小姑娘,打针见效快,别耽误学习。” 季杳杳想了一下,决定道:“那就打针吧。” 她也不想影响明天上学。 因为时间太晚,小诊所只剩她孤零零一个。 想着一年多前,她就是在这遇见了时远。 那会,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个人会有千丝万缕的交集。 大概缘分就是这样。 晚十一点钟,她才刚挂完一瓶退烧药,时远的电话却准时打过来。 他们每天晚上通电话,久而久之,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但自己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太好,不想让时远放心,季杳杳第一次挂掉了他的电话。 而后,他的消息发过来。 【时远】:不方便? 【季杳杳】:在外面呢,我们打字聊就好。 浓夜,职工宿舍走廊吵吵嚷嚷。 时远穿着白衬衣,站在尽头窗前,看见季杳杳这条消息时,他顺便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她还在外面…… 怎么看都是件让人担心的事。 时远思索再三,顿了秒,他把电话拨到周琛那里。 那边人没睡,在熬夜打游戏。 接电话的时候,游戏音效成了他说话的背景板,持续不断地响,周琛声音显得心不在焉,“时哥,找我打游戏吗?” “不打。”时远果断拒绝,视线定格在窗外景色,他清清嗓开口:“你今天和杳杳一起吃午饭了吗?” 先前她说过,自从宋诗情和自己走之后,她和周琛会一起吃饭。 一心二用,周琛差点没反应过来,“谁?” 时远:“……” “季杳杳。”他补全名字,等周琛回答。 “没啊,今天月考,我俩压根没说上话,”周琛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什么来,又张口:“哎对,但我看她脸色不是很好。” “考完试就一直抱着保温杯,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换季后,班里感冒的人多,他也没太在意。 时远重复他的话,“感冒了?” 周琛:“应该吧,我也是猜的,毕竟现在感冒的人多,你要不放心,我明天早上去问问她?” “不用了。” 没等周琛说话,他就挂断了通话,忙音在耳边响起。 几秒后,时远在微信列表里找到项目负责人。 【时远】:我有点事,明天一早得回明海。 …… 翌日一早,季杳杳全身无力。 烧已经退了,但大病初愈,她整个人很虚弱。 昨晚打完针,回家已经是下半夜,她没有力气拿起手机,今早睁眼才发现,时远和宋诗情都给她发了消息。 没来得及回复,她穿好衣服,急匆匆下楼去学校。 空荡荡的房子里泛着股冷意。 季杳杳戴好口罩,拎起书包,打算早出发一会,正好去学校食堂买点吃的。 发过烧的人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饭后需要吃药,怎么都得吃一点。 因为陈诗斓和程启明是开车去临市的,这几天季杳杳都在坐公交,出门前,她特意拿上了学生卡。 早高峰的公交车人挤人,车停在靠近别墅区这一站时,上面已经站满了人。 季杳杳每次只能被挤在车门边,随时随地要防着到站开门。 从公路驶向学区,路况越来越差。 季杳杳有种随时随地站不住的错觉,耳边不停传来陌生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到站时,季杳杳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下车时,她几乎是被挤下去的,完全没有用自己的力气迈一步。 这站人多,季杳杳在人群中被推搡着,忽然,身后人快速通过,重重擦了一下她的肩膀,季杳杳没站稳,身体往前倾。 随即,撞进前面人怀里。 熟悉久违的柏木香味道钻入鼻中,季杳杳一阵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谢……”仰起头,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季杳杳怀疑自己发烧把自己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时远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定是错觉。 下一秒,她站好,再次望向眼前人。 紧接着,时远伸手,指尖捏住她脸上的口罩,轻轻拉下来,时远弯下腰,视线跟他平齐,看到她没有血色的脸和嘴唇,轻叹了口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没看错? 而后,季杳杳迅速拉上口罩,眨着眼睛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休假。” 季杳杳若有所思点点头,问了句:“你不是元旦不回来吗?” “现在还不是元旦,”时远面色沉静,又道:“项目做完了,临时批的假。” 闻言,季杳杳点头,又问:“那你在这边待几天?” 时远仔细看了下眼前人,回答道:“两三天吧。” 两个人并排往一中走,旁边陆陆续续经过不少学生,还有穿附中和职高校服的。 时远偏头看她一眼,先开口:“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没看?” 季杳杳一愣,摇头道:“我昨晚睡得早,还真的没来得及看。” 说罢,她把书包拽到前面背着,拉开拉链,把手机掏出来。 她匆匆点开和时远的聊天框,发现他确实说了,今天要回明海。 她低着头,时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嗓音温柔,“感冒了?” 季杳杳吸吸鼻子,现在也没必要在瞒了,她承认开口:“昨天有点发烧,已经打过针了,现在没什么事了。” 时远:“还是那个诊所?” “嗯。” 走到校门口,时远停住脚步。 在道别之前,季杳杳侧身看向他,听见时远说:“今晚我陪你去。” 季杳杳笑了,“好。” 第52章 输液管 第52章 输液管 时远是赶半夜最近一班飞机回来的。 他一晚没睡, 加上前几天忙项目,他需要注意一会,索性在学校附近刷身份证开了一间钟点房补觉。 酒店不大, 环境一般, 房间内只能算得上干净。 他揉了揉太阳穴, 脱掉外套,直接往床上一躺。 迷迷糊糊中, 他感受到手机在床上震动, 时远翻了个身,发现这声音锲而不舍,他蹙眉, 双目紧闭,用手去摸声音来源。 几秒后, 他闭着眼睛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时远,是我,你陈哥。” 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时远的假条就是找他批的。 时远深吸一口气, 支撑起身体, 缓缓睁开双眼, 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电话那边人的身份后, 淡然出声:“您说。” “项目出了点问题, 知道你在休假,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组里其他人看图纸都说没问题,你帮忙给看看?” 时远还没完全清醒, 嗓音有些哑,“行,电子版发我微信吧。” 陈哥目的达成后,笑道:“那行,我就不打扰你跟女朋友约会了。” 听到这话,时远倒是清醒了大半,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反问一句:“女朋友?” 时远记得很清楚,他请假的时候只说自己有事。 陈哥:“我听咱们一个组的人说了,你天天在职工宿舍走廊跟一个女生打电话,那女生应该也是明海的吧。” 上班太枯燥,大家就爱传点八卦,一传十,十传百,有些事就直接变了。 从打电话到女朋友,只需要添油加醋。 时远:“没,不是女朋友。” “哦,还不是女朋友。”陈哥读懂他话里的意思。 时远没否认天天打电话,也变相承认这次回明海是找这个女生。 “那你得加油了。” 时远:“……” 他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临了,时远绕开这个话题,回归陈哥打电话的原本意图,“我先看一眼图纸吧。” “行,咱们微信联系。” 时远“嗯”了一下,“好。” 挂断电话,时远直起身,靠在床头柜等着那边人发图纸过来。 握着手机,他忽然想到刚才陈哥的话,去翻了一下和季杳杳的聊天记录。 除了昨晚,每天都有通话记录的时间。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打了数不清多少次的电话。 每晚,他们只会因为时间问题挂断电话。 异地他乡,时远没有任何时刻这么期待黑夜的到来。 …… 很快到了夜里,季杳杳还是决定先回家写作业,之后再出门打针。 放学之后,她就给时远发消息,约定好了见面时间。 【季杳杳】:那就十点吧,今天作业不算多,我应该能很快写完。 【时远】:不急,正好我和周琛也很久没见了。 【时远】:我就在诊所附近,你写完作业就告诉我。 时远说他约自己去网吧。 【季杳杳】:好。 回到空荡的家里,季杳杳把钥匙放在玄关,换鞋上楼。 因为要打针,季杳杳不能空腹,她选了就近的一家外卖,下单后备注放在门口。 期间,她收到了群聊消息,是周琛发的几张图。 【周琛】:好久没和时哥打游戏了,爽! 【宋诗情】:你真的在过高三吗? 有时候宋诗情很恍惚,季杳杳和周琛过得完全是两种日子。 周琛好像天天都在放假,而反观季杳杳,整个人紧张得要命,感觉她明天就要去高考。 两个人应该中和一下。 【周琛】:我靠,你哪边几点啊,还不睡? 【宋诗情】:被你的垃圾战绩图吵到了。 【周琛】:…… 【宋诗情】:哎不对啊,周琛你去京城了? 怎么还能和时远打上游戏。 【周琛】:大小姐你也说了,我高三,怎么去别的地方。 【周琛】:是时哥回明海了。 【宋诗情】:啊?他不是不回来吗? 没等周琛回复,当事人直接现身亲自解释。 【时远】:临时休假。 几秒后,季杳杳草草扫了一眼群里的聊天记录,还没等加入对话,忽然,宋诗情的私聊对话框弹出来。 她一愣,先点开聊天窗口。 【宋诗情】:你知道时远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季杳杳】:休假啊。 他一直是这么说的。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宋诗情】:真休假?这话不是用来骗周琛那个傻子的? 【季杳杳】: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宋诗情】:…… 她还把季杳杳这个迟钝鬼给忘了。 几秒钟后,季杳杳再打开手机屏幕,看见宋诗情给她发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宋诗情】:杳杳,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没等季杳杳问清楚,而后,她撂下这么一句,转身就去睡了。 留季杳杳一头雾水,来来回回读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几遍,也没找到端倪。 正巧,手机的外卖软件提示她送餐结束,她把刚刚的事抛到脑后,等了几分钟,季杳杳才安心踩着拖鞋去门口拿外卖。 吃过晚饭后,她继续写剩下的题,刚过九点半,季杳杳合上书本。 伸了个懒腰,她捏了捏脖颈,拿着手机起身,早点扎上针也能快点回来休息。 穿好厚衣服,她出门时才拨通时远的电话,边锁着门边等那边人接听。 在落锁声响起时,碰巧,时远在另一边“喂”了一下,语调很轻。 外面风大,季杳杳下意识用一只手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我准备去打针了。”她低着头,不知道是自己耳边的风声,还是听筒里的声音。 “嗯,我这也刚结束,过去怎么要五分钟。” 这通电话,两个人都没挂断。 季杳杳出声时,热气遇冷变成白雾,很快在周围散开,“周琛走了吗?” “嗯,他作业还一个字没动。”时远的声音混着风,在冬夜里显得更清冷,“估计明天还是得抄你的。” 季杳杳都已经习惯了。 通过红绿灯路口,她距离小诊所越来越近,门头房昏暗的灯光落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她怕信号灯时间太短,是跑过来的,刚顺下一口气,耳边,响起时远的声音,“看到你了。” 这句话在听筒和不远处同时响起,交织重叠,像是在耳边落下的回音。 随即,季杳杳缓缓抬起头。 风撩动她额前的碎发,视线朦胧中,时远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季杳杳脚边。 她看见时远的下一秒,才挂断电话。 靠近时,季杳杳偏头看了眼小诊所紧闭的门,问他:“你怎么不进去等?” “我也刚到,抬头就看见你了。”时远笑了一下,扬扬下巴示意她:“我们进去吧。” “好。”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熟悉又刺鼻的消毒水味。 听见推门声,医生婆婆拿着药瓶走出来,利索地往上面的钩子上一挂。 “我算时间就知道是你来了,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一直背对着他们说话,医生婆婆扎好点滴瓶才转身,继而发现季杳杳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似乎还有点眼熟。 “已经不发烧了,但全身没什么力气。”季杳杳说着症状,自顾自坐到椅子上,把手握成拳等扎针。 医生婆婆的目光还停留在时远身上,“这小伙子……” 而后,季杳杳的视线也递过去,下一秒,医生婆婆记忆复苏,开口时分贝都变大了,“不会又受伤了吧?” 时远摇头,顺势坐在季杳杳旁边,“没,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医生婆婆边和他搭着话,边把兜里的体温计递给季杳杳,示意她再量一下温度,“你当时的伤可严重了。” 闻声,季杳杳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时远神色云淡风轻。 她也记得,时远被打得很严重。 几秒后,医生婆婆看着季杳杳身上的校服,继而又看向时远的便装,问了句:“现在是高中毕业了?” 时远摇头,“还没呢。” 保送也不是毕业,这算实话。 医生婆婆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个年纪还是要好好读书。” 很显然,医生婆婆把他当成不学无术的坏学生了。 季杳杳夹着体温计,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婆婆,他很厉害的,已经保送清北了,就不需要穿校服去读书了。” 医生婆婆眼中闪过惊讶,夸他:“小伙子真厉害!” 时远:“谢谢。” 几分钟后,医生婆婆接过季杳杳用完的体温计,利落地给她扎针,起身时嘱咐道,“行,今晚就不用挂退烧针了,我先去里面忙,这瓶滴完就喊我。” 时远先一步答应:“好。” 冬夜,老式房屋的暖气并没有那么热。 季杳杳扎了针的手又凉又僵,而后,时远忽然伸手抓住她一截输液管。 不动声色抬眸,而后迎上季杳杳探寻的目光。 时远:“攥热一点,药进胃里会好受很多。” 哪怕是中途医生婆婆来换药瓶,时远的手都没送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两个人的手靠的很近,季杳杳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输进体内药物的热意。 输最后一瓶药时,已经是十二点多。 窗外,行人和车流都逐渐减少。 输液管的液体缓缓下移。 忽然,她感受到自己兜里传来一阵震动,可这个时间点,谁会给她打电话。 她微微蹙眉,用另一只胳膊掏出手机,想看个究竟。 随即,视线被强光刺激,紧接着,程宴一三个大字在屏幕上出现。 她心里一沉,指尖停顿,在犹豫不决后还是选择接听。 没等她张口,那边人的声音温度直降冰点,语气生硬,直接问:“季杳杳,你现在人在哪?” 第53章 奶茶店 第53章 奶茶店 他们已经挺久没联系了。 上次不欢而散后, 程宴一唯一一次主动找她,是打十二月底的生活费。 顿了几秒。季杳杳只说:“我很快就回去。” 闻声,她听见那边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我问你在哪?”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大半夜不在家, 你跑去哪了?” 程宴一的声音太大,旁边, 时远起身, 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他肯定是听到了。 季杳杳叹息,无奈开口:“我在诊所打针。” 忽而,两边同时寂静了几秒钟。 程宴一:“你怎么了?” “能等我回去说吗?” 程宴一在那边犹豫一秒, “行吧,马上回来。”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 季杳杳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她仰起头,正好和在喝水的时远视线相撞。 季杳杳坦言开口:“太晚了,我哥是有点担心我。”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确实不应该在外面。 但她只是没想到, 程宴一居然会这个时候突然回家…… 甚至于会发现自己并不在家。 而后, 时远点点头, “嗯,理解。” 他靠在饮水机边,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纸杯, 看她挂了电话, 才出声,转移话题,“要吗?” “不了。” 几分钟后, 医生婆婆来给她拔针。 压着伤口处,季杳杳感受到已经麻木的手渐渐恢复知觉。 时远推开诊所的门,看见她出来后,顺势走在季杳杳旁边,“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一路上,她都在按着伤口。 彼时,路边时不时才会经过一辆车,匆匆而过。 交通信号灯也变成了黄色常亮,耳边,连风声都格外清晰。 偏头,时远斜过目光,看向旁边人。 她是昨天生的病,可作为哥哥居然一无所知。 时远大概能猜得到,她和家里的关系可能并没有想象那么好。 可季杳杳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正想着,旁边人脚步一顿,时远抬眸,别墅区的灯光晕人眼。 季杳杳转过身,正对着他开口:“那个,我到了。” 余光中,时远看了眼距离最近的一栋,灯光还亮着,“好,那你早点休息。” 季杳杳:“你也是,回去给我发消息。” “嗯。” 时远目送她进小区。 黑夜中,季杳杳靠近别墅区,在几步后回头,灯火阑珊处,时远还站在原地。 目光交汇,他似乎朝自己笑了一下。 …… 半分钟后,季杳杳走到门前,想到一会要面对的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过会,还不知道程宴一又要说什么。 她的本意是不给他们添麻烦,但没想到程宴一会突然回来。 深吸口气,季杳杳咬咬牙,一开门,冷风随着身体往屋里灌了些。 屋内,客厅开了盏氛围灯,暖黄色的暗光中,季杳杳还没找到程宴一,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刺鼻烟味。 她轻咳了两声,而后,低沉男声在落地窗前响起,闻声,季杳杳的目光递过去,“回来了。” 程宴一背对着她,周身还弥散着淡白色烟雾。 季杳杳垂着脑袋,在玄关慢吞吞换鞋,应了声,“嗯,宴一哥。” “说说吧,”随后,程宴一转过身,弹了一下烟蒂,又吸了口烟,重重呼出气才开口:“为什么去诊所打针。” 季杳杳换好拖鞋,仰起下巴,“我就是有点发烧,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这才看清楚不远处的男人。 程宴一指尖还燃着半截火光,地板上零散落了一地烟头,很显然这不是他的第一支。 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几秒。 随即,程宴一慢慢靠近,深邃的眼眸看不透情绪,“发烧为什么不说?” 季杳杳如实回答:“你们工作都挺忙的,我可以自己吃药打针。” 她不是没给陈诗斓打过电话,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都没时间,她怎么好意思去麻烦外人。 反正无论是在陈诗斓这里,还是回季成明那边,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宴一直接扔了烟,踩灭开口:“那你大晚上出去,至少要说一声。” 季杳杳又低下头,“抱歉啊宴一哥,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回来。” 程宴一一愣,她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程宴一笑了,很突兀的一声,“我不回来,你就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出什么事怎么办!” 季杳杳还是没抬头,男人的声音一直响在头顶,她却并不动容,“那应该……” “很久之后才有人知道我出事了吧。” 毕竟,也没什么人关心她。 如果不是程宴一今天恰好回来,在这个家里,她生病的事压根没人知道。 其实,她也有点搞不懂程宴一为什么这次会发现自己不在,明明以往出差回来,都是直接回房间,也没见他找过自己。 闻言,程宴一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他换了个话题,“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季杳杳:“好多了。” 程宴一又问:“明天还去打针?” 当事人点点头,“嗯,还要去一下。” “那明天回来就去,打完针再写作业。”程宴一稍稍弯了一下腰,看着面色苍白的季杳杳,想了想还是没开口,直接结束这场谈话,“行,先上楼睡觉吧。” 听到这,季杳杳一愣,以为自己幻听。 说来也奇怪,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原本以为程宴一还不知道会说什么话,毕竟他是个不想多生事端的人,而自己今晚也算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季杳杳不确定,又问了一遍:“那我就上去睡觉了?” “去吧。”话音一落,程宴一转身,侧目看她,又补了一句:“记得关好门。” 虽然不知道他最后这一句什么意思,季杳杳还是点点头乖巧应了一个字,“好。” 夜色浓重,听着耳边慢慢消散的脚步声,程宴一眼底一沉,又点了根烟。 …… 打针的这两天,时远都陪着她,结束后再送季杳杳回家。 她的病差不多好全,正巧,时远的假期也结束了。 离开那天是周四,她还有课,是时远自己去的机场。 又是一场短暂分离,一月后的元旦假期,时远真的没回明海。 进了一月,又临近期末考试,季杳杳把睡觉时间又缩短了,每天多拿出一小时来学习。 肖丽在班里黑板的右上角写了倒计时,每天擦掉一天,她只感觉高考近在眼前。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季杳杳终于进了级部前三十名,她看到成绩的时候正在家里,那是寒假的第三天。 还是宋诗情先看到的成绩单,那会,季杳杳正写着作业,看到宋诗情在群里发来的成绩单时,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在没来一中之前,没遇到时远那会,她根本不敢想自己能考到这个分数。 如果按照现在的成绩,如果是选冷门专业,运气好的话她能擦边进清北。 【宋诗情】:厉害啊杳杳! 【宋诗情】:我觉得我真的可以在清北等你了,你有没有想好学什么专业? 这句话让她心跳加快,但面对后面的问题,季杳杳还是没有头绪。 【季杳杳】:还没呢。 【宋诗情】:慢慢想吧,清北很多专业都不错,而且还有五个月呢。 确实足够她好好考虑。 【周琛】:不是啊,那你们都上清北了,我去哪? 【周琛】:孤立我呗。 【宋诗情】:你考多少名啊? 【周琛】:五十名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成绩都这么稳定,我上下都换好几波人了。 【宋诗情】:…… 高三的寒假很短,学校要求他们过完初三就报道。 年前,季杳杳把作业写得差不多,小年前,宋诗情来找了她一次,说是送礼物给她,碰巧陈诗斓和程家父子都不在。 因为有一个多月前打针的前车之鉴,季杳杳出门的时候还是跟程宴一说了一声。 后者回得倒挺快,只关心了她的回家时间。 【季杳杳】:晚饭前就回来。 【程宴一】:知道了。 她和宋诗情约在距离一中很近的奶茶店。 半小时后,季杳杳顺着导航指的位置,隔着一扇玻璃门,她就看见里面的熟悉身影。 因为现在不需要上课,宋诗情染了头发,很漂亮的栗棕色,在明亮的地方泛着光。 “杳杳,这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宋诗情直起身,热情招手,示意她过来。 “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季杳杳笑着,坐到她对面,“我也想你。” 落座后,她把早就点好的奶茶推到季杳杳面前,而后,还在脚边拿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我带了可多好东西给你,你回家慢慢拆。” 季杳杳捧着热奶茶,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礼物,“谢谢。” “别客气,”宋诗情一摆手,喝了口自己面前的奶茶,“对了,高三是不是巨累?” “还好吧。” 宋诗情:“我听周琛说,你每天就睡五个小时?” 季杳杳想了想,点头承认:“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压力过大,她甚至有点睡不着。 宋诗情掰着手指算时间,“十二点睡,五点就起啊?” 季杳杳没吭声,只点点头。 顿了秒,宋诗情面色沉静,又问出一句:“大学霸每天也陪你到十二点啊?” 这个问题,就这么被她云淡风轻说出来。 季杳杳惊讶,“你怎么知道?” 印象里,她似乎没把自己和时远通电话的事告诉任何人。 “猜的呗,”宋诗情耸耸肩,朝她一挑眉,直言道:“就你们俩那点事,有什么难猜的?” “之前在学校里也是啊,他有点时间全用在你身上了。” 第54章 第二年 第54章 第二年 春节前几天, 宋诗情还约她去过几次市图书馆。 因为时远工作忙,季杳杳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问他高中知识,正巧可以和宋诗情搭个伴, 后者说自己要学雅思, 争取大一就刷到八点五分。 这期间, 季杳杳都是挑陈诗斓不在家的时候出门。 除夕的前一天,季杳杳昨夜整理错题到凌晨三点半, 睡得晚, 早晨就晚起了一会。 她是被房间开门声惊醒的。 陈诗斓拿着吸尘器进屋,边做家务边跟她搭话,“我听哥哥说, 你最近天天出门?” 季杳杳睡眼惺忪,强制自己清醒一点, 回答陈诗斓的问题,“嗯,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 “跟同学凑在一起能学什么,还不是商量着怎么玩。”陈诗斓叹了口气,手搭在吸尘器的扫把上, 看向季杳杳, “昨晚是不是又玩手机玩得晚了。” 其实, 她现在都已经麻木了,不想解释, 反正陈诗斓也不会信。 闻声, 季杳杳低下头, 选择沉默。 “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听到了,”季杳杳轻叹了一口气, 随即抬起头,缓缓启唇,“和我一起去图书馆的同学已经保送清北了,她学习很好,我是想问她题目。” 陈诗斓:“人家保送了可以玩,那你呢,你也保送了?” 完全解释不清楚。 季杳杳只能说:“我之后不会了。”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陈诗斓微微皱眉,说话时分贝变大,继续道:“现在你爸已经不管你了,妈妈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听话,趁早就回你爸那边。” “我知道了。”季杳杳心里堵了一块,憋着难受。 过了这个年,马上就是高考。 季杳杳不能被送回去,她只有更努力一点,确保自己能顺利逃离原生家庭。 陈诗斓在她房间待了半小时,拎着吸尘器离开前,她又嘱咐了季杳杳几句:“高考前不许出去找同学了,都是一个教室上的课,怎么别人会的题你不会,有问题就第二天去学校里问老师。” “好。” 而后,一阵关门声在耳边响起,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垂着脑袋。 旁边,手机震了两下,她回神,偏头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周琛】:明天晚上除夕夜,要不要出去放烟花? 【周琛】:我爸今年买了一堆,家里都放不下了。 【宋诗情】:行啊,正好大学霸也回明海了吧,我们可以聚一聚。 看着群里的消息,她的指尖一顿,还是回了一句。 【季杳杳】:我就不去了。 【季杳杳】:得在家里学习,你们玩。 其实,她这样真挺扫兴的。 还没等季杳杳关掉手机屏幕,周琛的消息直接弹到眼中。 【周琛】:别啊,这可是除夕夜啊,一年就一次,可休息休息吧。 【季杳杳】:真不去了。 【宋诗情】:那好可惜。 她握紧手机,眼睫垂下,不知道说什么。 几秒后,她眼前的屏幕刚暗下来,随即,时远的消息发过来,在她眼底亮起来。 【时远】:还是一样,有不会的题就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嗯。 紧接着,宋诗情的消息也紧随其后。 【宋诗情】:没事杳杳,那你好好复习吧,我到时候会给你拍视频的。 看到后面的消息,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回复了一个好字。 …… 又一年除夕,季杳杳照例收到了程家父子给的两个新年红包。 吃年夜饭之前,她在房间里给季成明打了个电话。 坐在床边,季杳杳心情忐忑地那边人接电话。 可铃声响了几秒后,这通电话却不是季成明接的,说话的是她的继母王思雅。 王思雅在电话里笑着问她:“杳杳,新年快乐,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季杳杳先礼貌拜年:“王姨新年快乐。” “我过得挺好的。” 紧接着,王思雅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又有妹妹了,还不到半岁,你爸正哄着呢,现在抽不开身接电话,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季成明希望她回去照顾怀孕的王思雅,那会检查出的怀孕,算一算孩子是有这么大了。 季杳杳忽然会想,她刚出生那会,大概也有得到过父爱,毕竟陈诗斓和季成明那会还没有离婚。 她开口回答王思雅:“没什么事,我就是打电话给爸爸拜个年。” 其实无论是陈诗斓这边,还是季成明那边,她都很难真的融入进去。 “好,我会带到的,”王思雅笑意不减,而后她试探性问了句:“你今年是准备高考了吧?” “嗯。” 王思雅:“打算报哪个地方的大学,要不要回来啊?” “你别误会,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你这一年多也没回来,家里那间卧室空着也是空着,就先给妹妹做婴儿房了,你要是回来就跟我们说一声,阿姨好提前收拾。” 懂了。 现在王思雅孩子也生了,自己的生活步入正轨,她怕季杳杳再回去。 她早该想到的。 继而,季杳杳不想再平白无故讨人嫌,对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不想再做没意义的争取。 开口时,她给王思雅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用了王姨,我打算报京城的大学。” 哪怕不是清北,也不可能选择回去。 王思雅:“京城好啊,去大城市闯闯,你爸听了也一定高兴。” 她听得出来,在得知她去京城的消息后,王思雅的声音里满是愉悦。 季杳杳淡淡“嗯”了一下,“他高兴就好。” 两个人又不咸不淡聊了两句,最后是王思雅找了个借口挂电话,“那要是没什么事,阿姨就先去忙了,一会还要给妹妹喂奶。” “好。” 听着电话里面的忙音,季杳杳的手慢慢滑落,抬起头,刚好瞥到靠在自己门框边的男人。 程宴一穿着家居服,双手抱臂,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两人眼神交汇。 因为自己只顾着打电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边的。 没等季杳杳开口,程宴一先一步起身,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楼吃饭了。” “好。” 季杳杳站起来,经过程宴一身边时停了一下,发现他似乎想让自己走前面。 然而,她刚迈出去第一步,身后,程宴一的声音响起,“已经决定好了,就考京城的学校?” 他只能看到季杳杳一个后脑勺,看她脚步一停,“嗯”了一下。 他们不止一次聊这个话题,但结局都是不欢而散。 程宴一刚才显然是早就来了,默不作声听了会墙角。 可和前几次不同,今晚的程宴一只说:“行,想考就考吧。” 好奇怪,她似乎也不是在和这人商量…… …… 除夕夜的一顿团圆饭后,季杳杳又收到了程家父子给的红包。 还有宋诗情私发给她的视频。 【宋诗情】:快看快看! 季杳杳收到这条消息时,人已经上了楼,关上门坐在书桌前,一边纳闷宋诗情为什么不发在群里,一边点开视频。 一分钟多点的视频,只有开头的几秒是烟花,剩下的都是时远。 不远处,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站在路灯下抽烟。 白雾缭绕,昏暗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 半分钟后,似乎感受到了宋诗情把自己录进去,他抬眸,淡然的目光对上摄像头,他把没抽完的半截烟一丢,用鞋捻灭火光。 季杳杳集中目光,一直到视频结束,她才回神。 关掉视频后,她看见宋诗情后面发的消息。 【宋诗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久没见大学霸了,感觉他比之前更帅了。 【宋诗情】:也有可能是因为周琛在他旁边,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看到宋诗情的话,她下意识再点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季杳杳感受到心尖跳动,热意莫名涌动。 第二遍她只看了半截,因为宋诗情的视频通话邀请接进来,季杳杳先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直起身的下一秒点了同意。 没有时远,只有宋诗情的半张脸,她笑容灿烂,“杳杳,新年快乐!” 季杳杳松了口气,也朝她招手,“新年快乐。” “我给你看烟花。” 镜头反转,一瞬间她看到时远的身影闪过,镜头被宋诗情往上提,最后身影消失在一片绚烂的烟花中。 烟花不停升空,听筒中劈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的眼眸被色彩点亮,宋诗情的声音明亮,问她好不好看。 季杳杳捧着手机,很认真说:“好看。” 可惜她不能和大家一起。 眼前被五彩斑斓的色彩占据,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清冷又熟悉的男声,“我跟她说两句。” 时远在跟宋诗情说话。 只是季杳杳还看不到,摄像头一直对准有烟花的天空。 闻言,宋诗情也很识趣,在交出手机之前果断给自己找个借口,离两个人远远的,“行,那你们聊,正好我要去找周琛点仙女棒。” 几秒后,时远把镜头反转,露出自己的脸,他稍微侧了一下头。 视线交汇,两个人先是短暂沉默,室外的环境音在她安静的房间内响彻。 清清嗓,季杳杳先一步启唇,“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随着烟花不停升空,时远的侧脸上落下不同光的色彩。 她看了很久。 “杳杳。” 时远这一声混在起起落落的烟火中,她没太听清,以为是自己耳朵落了一个姓。 她回神问:“怎么了?” 那边人说:“第二年了。” “什么?” “这是我们的第二年。” 第55章 十八岁 第55章 十八岁 除夕夜的烟花很美, 却转瞬即逝。 然而春节一过,转眼就到了报道的日子。 其实这个寒假,季杳杳过得很充实, 到了下半学期,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更浓郁。 开学第一天, 周琛塞给她一个盒子,说是时远送她的新年礼物。 季杳杳拆开看过, 是一条手链和两罐墨。 算起来, 她自从收了时远的钢笔后,后者像是能算到她什么时候用完一瓶墨水,没等季杳杳买, 时远就会主动给她补上。 手链是烟花吊坠的,被她小心收起来, 来了明海市之后,她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礼物和钱,但只有时远送的,她可以在高中毕业后安心带走。 季杳杳也只想带走时远的礼物。 到了高三下半学期,考试也陆陆续续变多, 除了月考和期中期末, 还加了几次摸底考试, 算下来,平均每周都有一次要排名的考试。 季杳杳的排名一直稳定在前三十, 最好的一次是二十二名, 每一次, 她的座位越来越靠近前面。 第二次摸底考试结束,正好进入四月份,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 换季时,下了一场小雨,把校园的泥土浇湿。 明海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一点,教室外,梧桐树长出枝叶,风一吹,叶片碰撞,哗啦啦作响。 摸底考试的成绩一出,季杳杳的生日也快到了。 她还记得之前时远说过的,以后会陪她过每一个生日。 但那一周,她和时远除了正常通话外,平时没什么交流,时远也没主动提到这事。 季杳杳心里有些暗暗失落,无数次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不过生日了。 直到四月十九日晚上,她写完的作业,照例跟时远通电话,那边人在看她第二次的模考试卷错题。 而后,时远的声音传入耳边,“你现在大题的正确率越来越高了。” 闻声,她回神,意识到时远在说什么,她回答:“嗯,我跟着你的学习方法,做了很多专项题目,但还是差得挺多。” 毕竟她的目标是清北。 “这才不到两年时间,你已经学得够快了,是之前的学校给你落下太多。” 她听后没作声。 季杳杳没来明海之前,季成明给她找学校的第一要求是学费低,她在教学质量并不好的学校里能学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算不来一中,她努力也可以考个双一流大学。 随后,季杳杳叹了口气,“可我不剩多少时间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得上考场了。” 光阴飞逝,一天天过,季杳杳经常失眠,梦里大多是高考的事。 有时候是考砸的成绩,又或是在考场上犯得错,题目全都不会。 总之,没有一个美梦。 每每惊醒,季杳杳会出一身冷汗,想着她自己大概是太紧张了。 手机听筒内,继而又传来时远的声音,“明天你有时间吗?” 季杳杳抬手拿过旁边的笔记本,按动笔准备开始记录,“有啊,明天要讲什么题,我到时候提前做一下。” 她以为时远是在问自己的学习时间。 “不讲题,”时远语气平静,缓缓道出:“但结束之后看情况吧,如果早的话,就还是打电话。” 季杳杳一脸茫然,问了句:“什么结束?” 可话音刚落,她就有猜到了。 预感越来越强烈。 在心跳加快之际,时远开口,又一次明确了她心里所想,“我答应过你的,明天一早的航班,我回去给你过生日。” …… 如果没有时远,她对四月二十这一天的期待值为零。 因为陈诗斓不让她出门,季杳杳和时远约好了,就在学校里见面,到时候一起吃晚饭。 翌日一早,陈诗斓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饭,依旧催促季杳杳快点吃,大概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生日。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程宴一今天也在,说顺路送她去学校。 季杳杳坐在对面,偷偷看了他一眼,程宴一神色平静,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抬眸,对上季杳杳的视线。 而后,她匆匆收回目光,掩饰尴尬一般的扒了两口饭。 半小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程宴一拎着一串钥匙,照例走在前面,忽然出声告诉她:“今晚我也来接你,还是老地方。” 季成明乖乖应声:“好的,宴一哥。” 彼时,程宴一绕到驾驶位车门边,听到她的回答,偏头示意她,“上车。” “嗯。” 拉好安全带,在出发前,季杳杳听见旁边人说了句:“我听说你最近模考成绩都不错。” 季杳杳:“还可以。” 程宴一点点头,手搭在方向盘上,继而拍了两下,发动车子,“看得出来,是真想考清北。” “现在交通工具发达,坐飞机的话,京城距离明海也就两小时。” 她搞不懂,无缘无故的,程宴一说这些干嘛? 没仔细想,季杳杳只在旁边应和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程宴一听到这个回答,有些疑惑又问下去:“你去过京城?” 其实是在时远去京城实习之后,她自己百度过。 “没,我就随便查的。” 话音刚落,程宴一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季杳杳是真想离开,连这些都早早打算好了。 想到这,程宴一眼底一沉。 车子一直开到一中门口,期间,他们没再有交流,直至季杳杳礼貌说完谢谢下车后,程宴一摇下副驾驶位的车窗,倾过身,抬眸喊了她一声,“季杳杳。” “嗯?” 她回眸,低头看车内人,视线里只有程宴一肩膀以上的轮廓。 程宴一嗓音凉凉,嘱咐她,“今晚早点出来,我没时间等你。” “知道了。” …… 十分钟后,季杳杳进教室,正巧看见值日生又在擦黑板上的倒计时。 还剩四十八天。 季杳杳视线定格,回神后回到座位上。 高考在即,大多数都是自习课,老师偶尔会发卷子,写完后下一节课讲。 季杳杳每次小考成绩都有进步。 一天匆匆而过,转眼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自习。 季杳杳照着昨晚时远的思路,又做了几道大题,批改完整理知识点的时候,下课铃响起。 收着书桌上的学习用品,季杳杳在包里掏手机,想问问时远现在到哪了。 低着头,耳边先传来周琛的声音,“走啊,吃饭去。” 季杳杳找到手机,先抬头看向周琛,婉拒他的邀请,“你先去吃吧,我要等一会。” “你又不吃了啊,太能卷了吧。”周琛耸耸肩,他没多想,毕竟对季杳杳努力学习这件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听到这话,季杳杳没吭声。 待到周琛出了门,她才掏出手机,时远的消息是几分钟前发过来的,掐好了他们下课的时间。 【时远】:二食堂? 【季杳杳】:好,我马上来。 【时远】:不急。 收拾好书包,她把拉链拉上,拿着校园卡往二食堂走。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熟人。 这个时间,二食堂人满为患。 季杳杳推开门时,掏出手机给时远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时远】:三楼。 楼层越高,其实聚集的人越少,季杳杳自己在三楼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爬了几层楼梯,她呼吸有些急促,在迈出最后一阶时,季杳杳偏头,在稀少人群中,一眼看见时远。 季杳杳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他没穿校服,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搭在旁边,黑色卫衣的袖口被挽起来。 估计又是刷脸进的一中。 随后,时远的目光递过来,季杳杳思绪中断,而后快步走到他身边,“等很久了吗?” 时远的视线追随她落座,“没有,也刚到。” 此刻,三楼的空桌很多,他们旁边只有零星几个人凑了两桌。 时远把旁边的蛋糕拿到桌面上,拆开包装盒子,露出里面的奶油蛋糕,“生日快乐。” 她的成人礼。 季杳杳唇角上扬,“谢谢。” 眼前,时远帮她插上了十八岁的蜡烛,利落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两束光。 火焰摇曳,她听见时远轻声道:“许愿吧。” 在他的目光中,季杳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周围一切好像都安静了。 她记得时远曾经说过,生日愿望许几个都可以,但季杳杳还是只说了一个。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期许,“时远,希望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音落下,时远看到季杳杳抬眸,眉眼弯弯。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他呼吸一滞。 她吹灭了蜡烛,火光熄了,只剩一缕白烟。 半晌,时远启唇,忽然叫她一声,“杳杳。” 这次,没有喧嚣的吵闹声,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时远神色如常,继续开口:“这是生日礼物。” 他推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季杳杳还沉浸在刚才与之前不同的称呼上。 或许,除夕夜那一晚,她也没有听错。 而后,时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不打开看看?” 季杳杳回神,顺着时远的话,一边拿起盒子打开,一边又道:“我还以为只有蛋糕。” 盒子里面是枚胸针,似乎是铃铛形状的,刚好能别在她心口旁边位置。 时远:“不喜欢?” “很喜欢。”季杳杳小心翼翼用指尖触碰自己的生日礼物。 她又收到了时远的礼物。 然而,她低着头看礼物,送礼物的人在看她。 没等她抬头,随即,时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语调认真,一字一句落入耳中,“等高考结束后,我想跟你说件事。” 第56章 同学录 第56章 同学录 晚饭这一小时, 季杳杳总会回想起坐在对面人的话。 时远究竟想跟她说什么呢? 她思路混沌,始终都想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什么话还要等高考结束…… 出着神,忽然感受面前人在看她, 季杳杳回神, 先吃饭, 把这个问题先抛到脑后。 一小时后,在晚自习开始前, 时远把她送回教室后才独自离开。 他还要坐今晚的飞机回京城。 再见面, 应该就是高考后了,好像这一年间,他们的分别成了常事。 时远辗转两地, 很多次回来都是来见她。 回到教室后,季杳杳又打开时远送的生日礼盒, 胸针在室内柔光中显得更精致,她看了眼后小心翼翼收进包里。 季杳杳唇角微微上扬,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 而后,晚自习开始,季杳杳埋头写作业, 把短暂的喜悦放到心里。 两小时过得很快, 自习结束时, 季杳杳和往常一样,完成了大部分作业。 当晚八点钟, 想到早晨程宴一的话, 响了下课铃后, 她背着书包快速往校门口跑。 夜色浓郁,微风还带着丝凉意,明海市已正值春日。 路灯下, 程宴一靠在车前,抬着胳膊,似乎在打电话。 “嗯,项目的事等我回去处理……” 季杳杳靠近后,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她先上车。 季杳杳礼貌叫哥的话被硬生生压在喉咙里。 轻手轻脚从程宴一旁边经过,季杳杳连拉开车门的动作都放轻,然而能开的下一秒,她视线定格在位置的礼物盒上。 季杳杳身体一僵,手还扶在车门上。 忽然,程宴一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惊扰她的思绪,“就是给你的。” 季杳杳小声“啊”了一下,不由自主抬头看他,“我的?” 彼时,程宴一刚挂了电话,走到驾驶位门边,随后掀起眼皮看她,又道:“先上车吧。” “好。” 礼盒被她放在腿上,季杳杳系安全带都有些麻烦。 抽出安全带,绕了一下盒子边,最后准确扣好。 发动车子前,程宴一扔过来一句:“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放心拆吧。” 季杳杳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收到第二份生日礼物。 还是程宴一送的。 季杳杳突然回忆起一年前,程宴一也送过她生日礼物,原本以为这么久过去了,他怎么还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 去年,她不过随口一回答。 这么想的,季杳杳也就这么开口说了,“宴一哥,你居然还记得。” 毕竟,连陈诗斓和季成明都忘了,8他们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这件事的人。 现如今,季杳杳甚至不需要他们的祝福了。 话毕,程宴一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嗯,突然想起来的。” 下一秒,季杳杳拆开盒子的丝带,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双高跟鞋。 这一看就很贵。 而后,程宴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也是碰巧,今天一个合作方送的,你今年十八岁,想想也能穿了。” 季杳杳合上盖子,“谢谢。”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又是她要退回去的礼物。 深吸口气,她把手轻轻搭在这份礼物上,没敢用劲,怕压坏了盒子。 这双鞋子,季杳杳应该是赔不起的。 车开到交叉路口的信号灯前,彼时,七十多秒的红灯刚亮起来。 两个人之间掀起一阵沉默,季杳杳的余光中,男人紧抿着唇。 随后,程宴一的指尖在方向盘轻轻敲着,打破寂静空间,再开口时,像是试探般问:“成年之后,想做点什么?” 这个问题…… 她现在没有必须等到十八岁要做的事。 季杳杳微微皱眉,不懂他的意思,只照实回答:“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我只想认真学习,好好高考。” 这确实是季杳杳段时间内最想做的,成不成年,都可以做。 绿灯亮起之前,程宴一偏头瞥了她一眼。 随即,自顾自点点头,请抬手拍了两下方向盘,自言自语开口:“算了,以后再说吧。” 她显然没明白。 而后,季杳杳“哦”了一下,后面半程,她没再开口说话。 …… 季杳杳生日过后,就是五月份,劳动节的假期被强制取消,一中组织高三生上全天自习。 临近高考这一个月,学校规定连双休日都要来班里学习上课。 班上同学累得苦不堪言。 最后一次摸底考试结束是在月底,季杳杳考进级部二十名,成绩史无前例的高。 黑板上,倒计时只剩个位数。 进入六月份第一天,班里不少人开始分自己的同学录空白页。 季杳杳收到很多张不同大小和色彩的纸张,上面要填的东西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名字和各种联系方式,背面是写未来寄语的。 她一口气写了很多张,寄语像是批发的,翻来覆去的就那几句。 跟风礼尚往来,季杳杳也买了一本,在班里分。 不管关系好与不好,每个人都有。 她特意留了两张,给宋诗情和时远。 虽然他们以后联系应该不会断,但这像是种纪念,等以后翻看,有意义的是当初读书时的情意。 她收到的第一份是周琛写的,字迹洋洋洒洒,后面就几个大字,直白简单,祝她考上清北。 虽然很普遍,但季杳杳很喜欢这个祝福。 她发到群里的时候,宋诗情倒是跳出来评价了一句。 【宋诗情】:周琛也太敷衍了,杳杳等我给你写一个催泪小作文。 【季杳杳】:我觉得还挺好的。 【周琛】:就是,我这叫言简意赅。 【宋诗情】:你这叫敷衍了事。 【周琛】:…… 一连几日,她也收齐了班里人的同学录纸张,在高考前一天,学校给高三生放了假。 说是让他们回家好好准备考试用品。 考试前一天下午,季杳杳在房间里灌墨,耳机里放着英语。 时远送她的这份礼物,真的要陪自己到高考的最后一秒。 耳机中,英文流畅。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慢悠悠靠近,专心灌着钢笔的墨。 感受到人影笼罩自己的身体,她再抬头时,看见程宴一那张熟悉的脸,“你还留着这笔?” 而后,季杳杳扯下耳机,“嗯,我很喜欢这支钢笔。” 程宴一没多说什么,视线定格在她手上,而后说明来意,“明天我送你去考场。” “高考是大事,公共交通工具变数大,你应该不想出什么差错吧?” 闻声,季杳杳把婉拒的话咽到肚子里,改口道:“那就麻烦你了,宴一哥。” “嗯,今晚早点休息。” “好。” …… 吃晚饭时,程启明也问了她明天高考的事,并顺便嘱咐了她几句。 “别紧张,叔叔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季杳杳点点头,“谢谢程叔叔。” 家里完全没有紧张的氛围,她高考这件事,也没得到陈诗斓的重视。 这两天,她甚至不在家,说要和程启明出差。 告诉季杳杳要听哥哥的话。 至于季成明,他没有来过一个电话。 吃过饭,季杳杳上楼,打算再复习一小会,把背诵的知识再简单过一遍。 今晚就不再做新题了,争取在十点钟上床睡觉。 刚背完一篇课本文言文,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季杳杳偏头拿起来看了眼。 发消息的人是时远。 【时远】:还在复习? 【季杳杳】:嗯,看一会就睡了。 【时远】:方便? 下一秒,季杳杳主动拨过去。 这是她高三生涯中,最后一次和时远通电话了。 之后,应该也不用讲题了。 那边人秒接电话,先“喂”了一下,而后,低低笑意落入季杳杳耳中。 她不解,问了句:“你笑什么?” 时远:“没什么,我是心情好。” 季杳杳想了想,不知道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随便一问:“你们发奖金啦?” “没。” 季杳杳想了几秒,“那是实习快结束了,马上就解脱了?” “嗯,是快结束了。”时远缓缓出声,又过了几秒,他补一句:“但不是因为这个。” “嗯?” 没等季杳杳问出口,时远主动说,“接到你的电话,本来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闻言,季杳杳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时远:“怎么样,还紧张吗?” 原来他是知道自己会紧张…… 季杳杳呼出口气,“没那么紧张了。” 抬眸,季杳杳看到窗外的夜色。 晚风吹动楼下的树叶,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着时远认真的声音,“还是那句话,你肯定没问题。” 时远比任何人都知道她在这两年付出了多少努力,从跟不上新学校的节奏,到现在能进级部二十名,季杳杳从来不是靠运气。 她这么努力的女孩子,走的每一步都应该算数。 季杳杳:“嗯,我知道的,我一定没问题。” 不知道是从那一刻起,她也开始慢慢肯定自己。 而后,时远告诉她:“我实习是大后天结束。” “这么巧?” 正好是她高考完的日子。 “不算巧,当初我签合同的时候,就选的这一天。” 他现在甚至非常后悔,应该选今天的。 时远坦言,他的话落入季杳杳心间。 季杳杳:“你放心,我还要带着你送的钢笔上考场呢,毕竟是全校第一送的礼物,我相信它一定会帮我的。” 时远话也笃定,“一定会的。” 两个人之间静默里面,忽然,时远叫了她一声,嗓音清冷,“杳杳。” 她没吭声,心跳骤快,等着那边人的下文。 “我等你考完最后一科,只要你出门,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我。” 第57章 高考后 第57章 高考后 高考这几天, 明海市接连下了两场雨。 程宴一好像没什么工作安排,这几日车接车送带她去考场。 六月八日早晨,季杳杳在下车进考场前, 扭头对旁边的程宴一说:“宴一哥, 我考完试要和同学回一中, 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时远答应过她,就一定会来。 闻声, 程宴一点头:“行。” “晚饭回来吃吗?” “不了。” 程宴一没吭声, 目送季杳杳进考场。 室外,乌云遮日,空气里还是飘着零星雨点。 考试一直到五点钟。 当天下午, 当季杳杳合上笔,提交英语试卷的那一秒, 宣布她高中生涯顺利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或许是没有碰到太棘手的题目,在结束那一刻,她脑内完全想不起这几天卷子上的题目。 顺着人群,跟着大部队往考场门口走。 考场外, 迎接高考生的人也不少, 大多数都是学生家长, 叽叽喳喳问自己的孩子考得怎么样。 季杳杳环顾四周,踮着脚在人群中找来找去。 时不时被挤到, 季杳杳一直在给别人让道, 人太多, 她站在哪里不动都太碍事。 而后,季杳杳一边跟着大多数人走,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考试时, 这些只能寄存在外面,她低着头,等了几秒开机时间。 还没打开微信界面,忽然她的胳膊被旁边人拉住,她一愣,继而仰起脑袋。 时远居高临下看她,眼神深邃。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配了宽松工装裤。 人群中,时远很惹眼。 他把季杳杳拉到旁边的位置,看着拥挤人群通过。 “送你的。” 等时远把一束向日葵塞到她怀里时,季杳杳才垂下脑袋。 季杳杳眉眼弯弯,抱紧了怀里的花束,“谢谢。” 这个时间点,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先去吃饭。 彼时,她和时远在人行道上走着,打算通过这个拥挤的考试区,到前面打车。 兜里,季杳杳刚开机的手机一直在没完没了震动。 过了红绿灯,来到对面一处老小区门口,时远在旁边看打车软件时,季杳杳抱着花,打开了微信群。 是年级大群在发消息。 除了下午的英语考试,前面几门学科的答案已经陆续出了,答案上还有各大教育机构的logo,用来给自己辅导班招人的。 季杳杳用指尖放大看,发现有些题步骤太简略。 在顺利打到车后,时远偏头看她,发现季杳杳盯着手机出神。 而后,他稍稍弯了下腰,问:“在看什么?” 季杳杳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我在看他们发的答案,但感觉步骤都有出入,不是特别完整。” 时远面色沉静,语气淡淡,“不用看这些,明天题出来之后我做一份给你。” 闻声,季杳杳抬头对上眼前人的目光,惊喜地点点头:“好。” 时远做得一定是标准答案。 五分钟,两个人坐上打表出租车。 季杳杳刚打算收起手机,忽然,掌心又传来一阵震动,她本来以为还是年级大群的消息,屏幕亮起来后才发现是周琛在四人群里喊他们。 【周琛】:终于结束了,今晚都出来玩啊。 【宋诗情】:我没问题啊。 【宋诗情】:你和杳杳考得怎么样? 【周琛】:感觉就那样吧,我也没看群里发的答案。 【宋诗情】:杳杳呢? 这条消息下面,季杳杳才打字回复。 【季杳杳】:也还好吧。 【宋诗情】:那就没问题。 【宋诗情】:所以要不要一起出来玩,都考完试了你不会还要学习吧。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偏头,视线停在旁边人身上。 感受到递过来的目光,时远开口:“怎么了?” 季杳杳实话实说,在他面前摇了摇手机,“诗情他们在群里说今晚要出来玩。” 顿了几秒,时远看出她的心思,“想和他们一起?” 她确实很久没见宋诗情了。 “我都可以。”季杳杳眨眨眼,她不习惯做决定。 时远点点头,拿出手机打电话,“行,那我联系周琛。” ……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的见面变成小团体聚餐。 周琛和宋诗情是前后脚到的餐厅,时远把原本订的位置退了,换成四人包间。 一见面,宋诗情就坐到季杳杳旁边,把两个人的椅子靠近,挽着她的胳膊聊天,“你和大学霸一起来的?” 季杳杳点头回应:“嗯。” 宋诗情的脸慢慢凑近,八卦地笑着问:“他去考场外等你了?” 季杳杳这才感觉到她眼底的探寻。 而后,季杳杳清清嗓,神色并不自然,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又“嗯”了一下。 宋诗情的想法得到证实,嘴角根本压不住,看看季杳杳,又偷偷瞄了眼对面的时远,小声开口:“你们俩有情况啊!” “没有。” 宋诗情笑了一声,继续问:“那他为什么去,难不成是路过啊?” 说到这,季杳杳也不由自主抬眸,正巧,时远也在看她。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她使劲握住了自己手里的杯子。 季杳杳忽然想到一个多月前,时远从京城回来陪她过生日,他说高考后有话要对自己说。 究竟是什么呢? 几秒后,忽然有一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宋诗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杳杳。” “还说你俩没事,你刚才眼睛都直了。” 季杳杳轻轻咳了一下,“没,我刚才是在想事情。” 总之,这件事也和时远有关就对了。 “我才不信。” 宋诗情的预感很强烈,他们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半小时后,菜陆陆续续上齐,在服务生划单子时,斜对面的周琛忽然开口问:“有酒吗?” “你们喝不喝?” 季杳杳摇头,宋诗情说可以来一瓶,时远没回答,只看了周琛一眼,后者会意,说先上五瓶。 继而,时远看着对面人又补了一句:“再加个杨枝甘露。” “好的,您稍等。” 等饮料的空档,周琛忽然出声问:“时哥,你这个暑假应该不用再回京城了吧?” 时远:“嗯,实习结束了,就等开学。” 话音刚落,饮料和酒上桌。 周琛:“那咱们出去玩玩呗,我爸的朋友开了个度假酒店,我请客。” 宋诗情:“等出成绩之后吧,我在班级群里看了眼,是不是过几天还得办个谢师宴。” 季杳杳也看到这条消息了,说是定在下周,那天正好要返校,根据估分,老师会推荐他们报什么学校。 谢师宴是一中这么多年的传统。 闻声,周琛先接过话,“对啊,不过我看他们还没定地方呢。” 宋诗情:“估计就在学校周边吧。” 直至晚八点钟,四个人的晚饭才结束。 宋诗情最后喝了两瓶啤酒,她不是经常喝酒的人,散伙时,她已经有点头晕了,给自己爸爸打电话时,含混不清说不清楚话。 还是季杳杳拿过她的手机,告诉宋父饭店的具体方位。 时远和周琛喝过酒像没事人,而后,几个人陪宋诗情一起等。 直到宋诗情安全上了车,季杳杳才松了一口气,继而问:“洗手间在哪啊?” 那一大瓶杨枝甘露都被她自己喝光了。 时远:“我带你去吧。” 这家餐厅的卫生间还算好找,跟着指示牌走就可以。 几分钟后,季杳杳在洗手池前的镜子前看自己,而后,她冲干手上的泡沫,径直走出去。 时远靠在洗手间几米外的白墙上,双手抱臂,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 季杳杳还擦着湿漉漉的手,问了句:“周琛还在外面吗?” “没,他先回去了,”时远看她走到自己旁边,随即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当初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找的餐厅距离季杳杳家很近。 出门后,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重叠。 旁边,私家车一辆辆疾驰而过,两个人之间静的能听见周围所有环境音。 忽然,时远问她:“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还没呢,我这几天估完分,也要查一下学校和专业。”季杳杳确实还没有想法,她对所有专业的兴趣都不大。 大概就会考虑之后就业问题,选一个稳定的专业。 时远:“不急,我也帮你选。” 季杳杳:“好。” 彼时,两个人路过之前待过的小诊所,走到红绿灯面前。 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季杳杳就到家了。 绿灯亮起,她沉默着走在时远身边,在看到眼前别墅的下一秒,她听见时远的声音,混在夏夜的蝉鸣中,“杳杳,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我说的话吗?” 停住脚步,季杳杳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当然记得。 仰起头,他们视线交汇,时远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离答案越近,季杳杳的预感越强烈,在时远启唇的前一秒,她似乎能猜得到眼前人要说什么。 她没出声,只点点头。 在心跳到嗓子眼的那一刻,时远朝她靠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拉近,“高考之后,你应该也可以想点别的事了吧。” 季杳杳:“别的事?” “比如,和我谈场恋爱。” 周遭一切仿若静止了。 在答案落地那一秒,季杳杳的心跳声更加猛烈。 哪怕心中有数,在真的听到这句话从时远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季杳杳眼睛瞪大,张张口,却久久没说出话来。 路边,任由风在两个人身边吹着。 时远等了很久,在沉默中,他抬手拉住季杳杳的手腕,认真道:“或者我换个说法,我想追你,给个机会?” 第58章 表白夜 第58章 表白夜 “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我真喜欢你挺久了。” 时远话音一落,季杳杳还是很久没缓过神。 直至一辆车按着喇叭从旁边经过,她惊中回神, 发现时远还在望向她, 等一个答案。 季杳杳心中有千言万语,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拒绝, 她先问了一句:“你现在, 是醉着醒着?” 会不会是酒精作用…… 而后,时远视线定格,清醒认真地告诉她:“我今晚没喝多。” 良久, 季杳杳深吸一口,问道:“为什么会是我?” 在两年的相处里, 其实比时远喜欢她这件事,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时远为什么会喜欢她。 宋诗情的暗示也好,时远的特殊照顾也好,她对时远喜欢自己这件事没有任何疑惑。 只是季杳杳不明白原因。 她明明是个太普通的女孩子了, 可时远真的要比太多人优秀。 这些年, 她甚至没有得到过属于家里人的偏爱, 季杳杳一直以为,她这辈子大概不会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她真的配拥有时远这样耀眼的人吗…… 视线交织, 下一秒, 时远反问:“为什么不是你?” 季杳杳想了半天, 她大概有无数个理由,最后先说了一句:“因为……我并不算漂亮。” 时远:“在我眼里你很漂亮。” “但我成绩也没那么好,和别人差得很多。” “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进步,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还有,我性格也不是很好,经常容易自我怀疑和内耗。” “那一定是我给你的鼓励不够多,之后我都补回来,而且你性格很好,容易自我怀疑只是因为你太为别人考虑了,共情力本来就很难得。” 她一句句问,时远就耐心一条条答。 终于,季杳杳没再问,只是思绪很乱,不知道怎么继续开口。 她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表白。 季杳杳不知道怎么处理算是正确的。 顿了几秒,时远忽然弯腰,和她平视,两个人的目光靠近之际,时远开口时语调上扬,“现在问完了?” 下一秒,季杳杳的声音压在嗓子眼,轻轻点头,“嗯。” “行,那我回答你一开始的问题。” 时远没起身,看向她时,眼底有明晃晃的情绪,“感情又不是数学题,一定都有个标准答案,你要非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说不清楚,但就是有感觉,第一次在诊所见到的时候就有感觉。” “我这人真没你想的那么好,愿意给你讲题,肯定也是有点私心的。” 一阵微风过,季杳杳眼睛轻轻颤动,她忽而开口:“可你也给乔思颖和诗情讲过题。” 季杳杳还是觉得他很好。 “我没给乔思颖讲过题,至于宋诗情,她是你朋友。”时远静静说完,顿了几秒钟,他的视线从季杳杳的眼睛划到她的唇边,“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和我试试。” 季杳杳脑子一团乱,她低下头,躲避时远的目光,小声询问:“我能想想吗?” “能。” “那下次见面,我给你答案。” “好。” …… 接连几日,季杳杳一直在看专业和学校。 和时远联系的内容也都是关于这方面的,至于那晚的事,他没在微信和电话里提过一句。 他给了季杳杳估了分,大概六百九十分,没什么意外,这个分数可以读清北偏冷门的专业,但热门专业就要看运气了。 和季杳杳预想的差不多,她跟时远商量了几天,还是决定报化学专业。 这是她唯一有优势的学科,季杳杳当初对竞赛的题目并不排斥。 如果上不了清北的化学专业,京城也有不少出色的双一流理工学校。 这期间,陈诗斓和程家人也问过一次成绩的事,但她只说自己还没想好。 很快到了一周后,季杳杳得回一中报道。 许是高考都结束了,学校要求的到校时间很晚,是上午十点钟。 季杳杳是九点半到教室的,里面只有几个人,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穿校服,座位也都是随便选的。 她还是坐在了之前靠窗的第三排。 其实今早出门的时候,季杳杳就有点紧张,因为这算是自己和时远约定的下次见面。 这些天她仔细想过,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时远绝对是不同的。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和普通同学有天壤之别。 正想着,忽然班级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跳加速,抬眸后才发现是宋诗情。 而后,季杳杳呼出一口气,恢复平静。 宋诗情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她前排,放下包后扭过头看她,“怎么了,杳杳?” “你怎么脸红了,外面这么热吗?” “没事,我可能跑了两步,”季杳杳清清嗓,迅速低下头,用包挡住自己的脸,在见面掏了几秒,拿出两张空白同学录,递给宋诗情一张,“对了,这个给你。” 宋诗情看了一眼,笑着收下,“等我回去认真填。” 还有一张,她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这是给时远的。 两个人聊了几分钟,临近十点钟,教室里逐渐坐满人。 时远和周琛是踩着点进来的。 前者还是自然而然就坐到了季杳杳旁边,扫了眼桌上的空白彩纸,他偏头看向季杳杳,眼神深邃,“给我的?” “嗯,给你的。”看到时远,她又想到那晚的事,神色匆匆别开目光。 时远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她的侧脸,挑挑眉,继而收好,“行,我填好给你。”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 季杳杳不知道他哪一秒会突然问自己要答案,心里就一直悬着。 几分钟后,门口响起肖丽的声音,似乎是和代课老师碰上了,聊了几句后才进教室。 今时不同往日,肖丽脸上的笑意明显压不住。 她手扶在讲台上,微微弯腰,环顾一圈最后开口:“首先,先恭喜大家终于结束了难熬的高中三年。” 瞬间,台下掌声轰鸣。 几秒后,班里再次安静,肖丽才继续出声:“大家即将迎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同班同学天各一方,可能很多人之后再也不会回明海,但老师希望你们永远能带着高三那年的拼劲,走向更远的地方……” 肖丽讲了很长一段话,台下人安静聆听。 最后,她才说到今日的主题,“那咱们就根据排名,依次到讲台来,把估的分简单说一下,我会根据前几年的报考情况给出相应的参考建议,当然,不需要老师给建议的可以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大家随意进出教室。” 除了班里之前的保送生,前十五名基本都是报考清北,其实分数高的人并不纠结,他们只需要选择专业。 犹豫的往往都是像季杳杳这样的人,希望自己有好运气擦边进清北,又怕差了几分落到后几档学校,最后摇摆不定。 季杳杳还是需要肖老师的建议。 良久,肖丽低着头,在讲台上喊她的名字,“季杳杳。” 她起身,时远主动让位置。 几秒后,她双手紧握,放在自己身前,“肖老师。” “嗯,跟老师说说吧,估了多少分?”肖丽没抬头,一边问她,一边在纸上记录。 “大概六百九十分。” 肖丽点点头,平静写下她的分数,“还不错了,其实你模拟考试的时候最好成绩也只有六百八十,算是正常发挥。” “那我能去清北吗?” “想报什么专业?” “化学。” 肖丽沉默了一下,“可能会有点悬。” “不过你这个专业选的好,老师记得你参加过化学竞赛,高三这一年你的化学成绩确实很突出。”肖丽在分数下面划了两条横线,问她:“中科大和南大不考虑一下?这两所学校也不差的,化学都是王牌专业。” 季杳杳叹了口气,她听懂了肖老师的意思。 “那我再想一下吧。” 肖丽笑了笑,安慰她一句:“好好考虑,六百九十分呢,这个分数哪里需要愁没有好学校给你挑。” “嗯,谢谢老师。” 季杳杳转身之际,肖丽已经在喊下一个人去讲台了。 问完建议,季杳杳心事重重,刚打算回位置上,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宋诗情拉住了。 “走,陪我去卫生间。” 这一层都是高三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在收拾书和笔记准备卖掉,有人在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去卫生间路上,宋诗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她说:“杳杳,今晚谢师宴你一定要拦住我,我真的不能喝酒了,上次回去被我爸骂死了。” 季杳杳点头,“嗯,我们坐一起。” 宋诗情:“那大学霸呢?” 季杳杳想了一下,“我另外一边不是还有位置。” 宋诗情哼笑了一声,“幸好啊,不然他因为这事跟我打一架。” 季杳杳也跟着她笑,“时远他不会的。” “这很难说,”宋诗情耸耸肩,而后,在距离卫生间几米的位置停住脚步,偷偷凑到季杳杳耳边,闻道:“不过上次咱们聚完,是他送你回家的吧。” 季杳杳点头,她害怕宋诗情猜到什么,继而偏了一下头。 “你们俩都聊什么了?” 季杳杳没再看她,“没什么,就高考的事,聊成绩和报考专业的事。” “就这些?” “就这些。” “没劲,”宋诗情一脸失望,在进卫生间之前,她不经意扔过来一句,“我还以为他会着急跟你表白呢。” 随后,盯着宋诗情的背影,留她一个人心跳咚咚跳个不停。 第59章 谢师宴 第59章 谢师宴 她总觉得宋诗情看出什么了。 但去过卫生间回来之后, 宋诗情又没再聊这个话题。 季杳杳提心吊胆了几分钟,最后松了口气。 估完分,中午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在食堂吃, 毕竟是最后一餐, 而且下午还得去操场拍毕业照。 他们四个人去了一食堂二楼。 宋诗情把占位置的任务交给季杳杳和时远, 而后,她拼命向前者使眼色, 刻意到季杳杳只能装作没看见。 她和时远就面对面坐着, 视线交汇,又匆匆避开。 而后下一秒,时远问她:“喝点什么?” 食堂有鲜榨果汁, 但味道一般,但对封闭上课喝不到奶茶的高中生来说, 已经算是美味了。 季杳杳轻轻“啊”了一下,回过神来答道:“都可以。” 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闻言,时远起身,神色如常,“行, 那我过去看看。” “好。” 随后, 宋诗情和周琛端着盘子走过来时, 就剩季杳杳一个人坐在原位。 宋诗情弯腰放下盘子,左顾右盼, “大学霸人呢?” “去买饮料了。” 宋诗情:“……” 好端端买什么饮料, 他很渴吗? 宋诗情恨铁不成钢, 制造机会给他们也抓不住。 周琛听后嘿嘿一笑,“正好我渴了。” 宋诗情:“……” 还真有口渴的。 随后,三个人没急着开动, 打算等时远一起。 周琛坐在她斜对面,忽然挑起一个话题,“对了季杳杳,肖老师怎么跟你说的?” “肖老师说清北的化学专业分数可能偏高一点,问我要不要考虑其他学校。” 周琛若有所思点点头。 而后,宋诗情偏头,顺势问了句:“周琛,你估了多少分?” “六百七左右吧。” 那肯定是和清北无缘了,但能上个不错的双一流。 而后,周琛说他想报海城的大学。 三个人断断续续聊了挺久,不远处,时远拎着四杯果汁回来,慢悠悠把吸管分给他们。 而后,就听见周琛感叹了句:“真好啊,你们还能去一个城市。” 季杳杳没做声,专心插着吸管。 她现在很纠结,毕竟南大和中科大都不在京城。 一顿饭吃完,他们还得去操场领统一学士服,拍毕业照。 操场上乌压压站了一群毕业生,彼时校方领导还没到。 大家领好适合自己的学士服,找自己的班级成群。 周琛顶着学士帽站在几个人中间,眼睛往上面瞟,“我还以为大学毕业呢。” 穿学士服只是为了拍照美观。 但不得不说,确实很像。 季杳杳低头整理着衣服,一抬眸,发现宋诗情的手机摄像头对准她。 “我先给你和大学霸拍两张。” 没等季杳杳开口,身后直接响起一阵清冷男音,“好。” 一偏头,时远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季杳杳还没回神,耳边,宋诗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俩靠近点啊,这中间都能站下十个人。” 她举着手机的胳膊放下,等两个人的动作。 下一秒风起,那股清新的柏木香擦过鼻尖。 时远朝她挪了半步。 “再近点。”宋诗情又要求。 两个人的肩膀贴到一起,季杳杳感受到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热意。 宋诗情唇角上扬,“这样就对了,千万别动啊!” 闪光灯一亮,这算是她和时远的第三张合照。 湖边,实验楼,这次是毕业季。 宋诗情把拍好的照片发在群里,季杳杳看着照片正中央的两个人,喃喃自语,“这样也挺好的,如果我没考上清北,这也算是我们一起穿过学士服了。” “但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 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就好了,是不是能考得再好一点。 闻言,时远对上她的眼睛,缓缓启唇:“杳杳,考上清北又不是人生的终点,无论去哪所大学,都是你努力这么久的结果。” “你应该为这三年一直努力的自己骄傲。” …… 毕业照是按照班级依次拍的,他们在一班,所以第一个结束。 而后,不少同学在旁边商量谢师宴的事。 季杳杳听宋诗情说,似乎就定在不远处市区的酒店。 不组织集体过去,只在班级群里说了晚六点半前必须到。 他们四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到达目的地是下午四点钟,这个酒店规模很大,不单单有聚餐包间,最上面还有住宿区域和行政酒廊等。 彼时,大堂静悄悄,来往都没什么人。 时远去前台和工作人员沟通过来意后,他们先被带上楼上休息室。 一路走,宋诗情左顾右盼,“这边环境还挺好。” 周琛:“这应该全咱们明海数一数二的酒店了。” 宋诗情:“怪不得。” 酒店四楼,都是休息室和会议室,服务生随意推开一间,让他们在里面稍等。 几分钟后,还有人来送水果。 宋诗情给她插了一块蜜瓜,没等季杳杳接过来,忽然,她的兜里传来一阵震动声,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程宴一。 微微蹙眉,季杳杳想着他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季杳杳似乎在家里说过今晚有谢师宴,她不回去吃饭。 想到这,季杳杳朝宋诗情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诗情点点头,“好。” 一边,时远的目光递过来,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等季杳杳轻手轻脚出去,合上门,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季杳杳又给他拨回去。 没等几秒钟,程宴一直接接了她的电话,看样子应该是在等着。 随后,程宴一先问了句:“忙什么呢,电话都不接。” “没忙什么,只是没接起来就挂断了。” 程宴一也没再多问,清清嗓道:“今天去学校班主任怎么说?” “老师说清北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她没撒谎,肖丽确实没有直接否定清北这个选项,只是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程宴一冷哼一下,“嗯,你要是学个冷门专业确实有希望。” “到时候毕业即失业。” 季杳杳并不想和他聊这个,她本来就在纠结,被程宴一这么说一顿,更没有底气,最后只说:“我还没想好专业的事。” “嗯,那你慢慢想,”程宴一也没再多讨论这个问题,而后顿了一秒,又开口:“晚上怎么回?” 季杳杳:“我和同学一起。” “什么时间回来?” “还不知道呢。”谢师宴到几点,完全不受时间控制。 闻言,程宴一并不采纳她上面的意见,提出要求,“那太晚了,我去接你。” 这两年,季杳杳已经完全摸透这个人的脾气了,委婉拒绝都是没用的。 “好的,那麻烦了宴一哥。” “嗯,把地址发我,结束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又说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后,季杳杳沉沉松了口气,在把地址发给程宴一后,她转身打算回休息室。 然而一回眸,不远处的时远双手抱臂,靠在墙边,似乎是在等她。 等她这通电话打完,他的目光才递过来。 季杳杳向前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处。 隔着段距离,她轻声问时远,“你怎么也出来了?” 随即,时远声音淡淡,清晰落下两个字,“等你。” 她突然有种强烈预感…… 而后下一秒,眼前人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想,“正好还有点时间,我们聊聊?” 季杳杳呼吸一滞。 “聊聊上次没说完的事。” 季杳杳双手垂在腿侧,抓住裤子,心里已经打起鼓,“在这吗?” 没等时远再开口,忽而,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宋诗情从里面出来,嘴里嘟哝着,“这两人去哪了啊。” 季杳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时远抓住手腕,拉进旁边的房间。 关门声一响,宋诗情被隔在门外。 此时此刻,这间空房间没开灯。 傍晚时分,整个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只能借着余晖的光,勉强看清时远的面部轮廓。 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侧,两个人之间距离拉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时远回答刚刚的问题,“在这吧。” 他弯下腰,视线和眼前人平齐,轻声启唇:“想好了吗?” 季杳杳没回答,先反问:“那你呢,想好了吗?” “如果我没考上清北,去选择了别的学校,我们应该会分开很久很久,可能会有很长的时间见不到彼此。” 时远:“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你。” 她一直不是个勇敢的人,但今时今日,面对时远这么好的男生,季杳杳想为他,也为自己争取一次。 季杳杳深吸口气,对上时远目光时,她没有躲开,“那我们试试吧。” 话音一落,时远笑了,很轻的一下。 季杳杳跟着他的情绪失落,眉眼也弯起来,视线重叠之际,两颗心越跳越快。 时远的目光滑落,定格在她的薄唇上。 一寸寸靠近,他的手先触碰到了季杳杳的指尖,热意交缠,时远在她掌心绕圈,很轻很痒。 季杳杳面对他的徐徐靠近,直接反手抓住了时远的手,心跳激烈。 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几秒后,两个人的唇轻轻相碰时,季杳杳脑内一片空白,她的脸似乎涌起阵阵潮热。 这是个有点不算真正意义上吻的动作,但却有一秒,让她感受到了时远唇瓣上的温度。 热得发烫。 轻轻一碰,一触就离,然而,时远逗留的目光却没移开,他的薄唇还近在咫尺。 完全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昏暗中,她听见时远似是诱惑般的嗓音,低低响起,“杳杳,有感觉吗?” 第60章 不公开 第60章 不公开 什么感觉…… 季杳杳的心跳飞快, 她全身迅速热起来。 这就谈恋爱会做的事吗? 但会不会太快了,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这种事情需不需要特定的流程。 季杳杳实在说不出现在自己心里的感受。 眼前, 时远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等她的答案。 季杳杳呼吸沉沉, 害羞般别开目光,最后只小声说出一句:“我不知道。” 时间停止一秒。 随即, 天边逐渐暗下去。 灰扑扑的室内, 时远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空荡场地,安静氛围中,时远捕捉她眼前人的情绪。 她其实并不排斥。 下一秒, 时远的目光下移,眼神比嘴唇先一步吻她。 微微附身, 他的吻再次落下,时远支撑在墙面上的手慢慢垂下来,搭在季杳杳的腰间,缓缓收紧。 她的腰很细,时远半臂就能完全圈过来, 直接把人锁紧怀里。 感受到她柔软又温热的腰身, 时远眼底一暗, 汹涌的吻落下,他闭上双眼, 一只手从她腰间摸上来, 捧着季杳杳的脸, 继续加深这个吻。 她感觉呼吸都不属于自己了,被掠夺呼吸的权力,她双腿发软。 从惊中的瞪大双眼, 季杳杳开始笨拙地回应眼前人。 得到一点信号,时远直接把她压到墙上,舌尖在唇中纠缠,他又有一次用力加深这个吻。 时远完全不似平常的清醒克制,他的触碰和每一步动作都带了挤压的欲念。 室内,响起一阵阵湿润的声响,全数落入季杳杳耳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吻得双眼迷离。 时远松开她时,季杳杳的双手环在他脖颈,借力尽量站稳。 “抱歉,我忍太久了。”时远喘着气,手还搭在她腰间,没松了力道,稳稳扶住她。 这是时远很早前就想做的事。 希望没有吓到她。 见季杳杳没说话,时远又开口,嗓音还有点哑,“你不喜欢这样?” 季杳杳被这么一问,低下头,声音微弱,“没,但不能这么久。” 她还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记住了,”闻声,时远笑了一下,而后弯腰,嘴唇碰到她的耳垂,怀里人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他的话带着沉重呼吸声落入季杳杳耳中,“下次我们中场休息一会。” 季杳杳别过脸,嘴角上扬,没敢和时远对视,只能转移话题,“他们估计也等久了,我们出去吧。” “好。” 下一秒,在时远起身后,季杳杳忽然又拉住他的衣角,开口道:“对了,我们能不能先不公开关系。” 时远没吭声,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双手抱臂,一挑眉示意她说出个理由。 目光交汇,季杳杳眨眨眼,继而开口:“因为我们也是刚在一起,关系也不稳定,而且之后或许还要异地恋……” 说这话的时候,季杳杳看着眼前人,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收声。 时远点点头,没反驳,只是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公开?” “至少等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吧。”季杳杳给了一个期限。 现在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时远是说过接受异地恋,但现在是两个人有概率在一起上学,等到真的尘埃落定,或许一切都有变数呢? 不公开至少避免了四个人的尴尬。 “行。”时远答应的很干脆,尊重她的决定。 而后,季杳杳松了口气,仰起头朝时远笑笑,“那我出去吧。” “你先走,我抽根烟就来。” 他是不开心了吗? 她盯着时远,迟迟没动作。 “别多想,一起出去万一被人碰到了,不是说不清了?”看见她这个反应,时远也笑了,知道她误会了,又继续道:“还是说,你反悔了,想公开?” “抽烟是克制一下想继续亲你的想法。” 闻言,季杳杳脸一红,逃跑般的离开,“我先走了。” 几秒后,她关门前看见他掏出烟盒,火光亮起。 …… 她再回休息室,宋诗情和周琛在玩手机游戏,完全没顾上认真盘问她。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时远面色如常,淡然推开门,他坐到周琛旁边,碰巧屋内两个人结束这场游戏。 宋诗情终于把目光移过来,视线定格,惊讶开口:“杳杳,你嘴巴怎么肿了?” 话音一落,季杳杳心下一沉,下意识去挡自己的唇瓣。 “没有啊。”她一边遮掩着,一边出声:“你看错了。” “你把手拿开我看看,不会是对什么水果过敏吧。”说着,宋诗情有点着急去抓她的手腕,强制季杳杳面对自己。 “不是,我没事。” “感觉真的肿了。” “真没事。” 在季杳杳的再三强调下,宋诗情的眼神里还是充满疑虑,“那你不舒服就跟我说,过敏这事可大可小。” “好。” 点头答应之际,季杳杳的余光中,罪魁祸首正看向他们这边,时远端着纸杯,表情云淡风轻。 不得不说,他倒是真的挺会装的。 晚上六点半,谢师宴准时开始,他们班来得人不少,总共摆了四桌。 老师陆陆续续到场,大家依次落座。 季杳杳全程挽着宋诗情的胳膊,跟着后者一起坐,时远和周琛在隔壁一桌。 坐下后,宋诗情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旁边人时,宋诗情忽然凑过来问她:“你和大学霸吵架了啊?” 正喝着水,季杳杳被呛了一下,轻咳着放下水杯,否认道:“没啊。” 宋诗情纳闷,“那你怎么都不跟他坐一起了。” 他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季杳杳没敢看她:“我们之前也没都坐到一起吧。” 之前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关系,季杳杳没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什么躲藏的。 但现在是刻意在人前回避,做什么都怕被人看出来。 没想到,不做什么也能被怀疑。 所幸,宋诗情没怀疑,“好像也是。” “毕竟你们两什么时候还吵过架。” 这句话让季杳杳心里泛起涟漪,她不由自主望向隔壁桌的男朋友,恰好,他也在看自己。 想一想,确实也是。 时远的情绪稳定,总能照顾到她,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肯定自己。 季杳杳想,自己怎么会舍得跟他闹别扭。 谢师宴办得挺热闹,老师们提酒,祝他们日后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直至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季杳杳在感觉差不多要离开时给程宴一发消息,毕竟他过来还要一会。 【程宴一】:等我一刻钟。 【季杳杳】:好的。 现下,人群渐渐散去,宋诗情等到了家里的车,先一步离开。 随后,时远问:“杳杳,你怎么走?” “我哥来接我。” 就剩三个人站在门口,周琛非要拉时远去网吧打几把游戏,就站在两个人中间,转头对季杳杳说:“没事,我和时哥先陪你一起等你哥。” 闻言,时远偏头,看到周琛后微微蹙眉。 几分钟后,车外大灯照亮路边,季杳杳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最后稳稳停在自己眼前。 程宴一没下车,只是按了几声喇叭,催促她上车。 继而,季杳杳先朝他们打招呼,“那我就先回去了。” 时远点头,“到家记得在群里发消息。” “好。” 继而,季杳杳的目光又在时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车内,男人的目光定格在时远身上,微微眯眼。 坐到程宴一的副驾,只一秒后,她就感受到车上开了很足的冷风。 季杳杳没吭声,感受到出风口一直冒冷气,她只轻轻抱住自己的双臂。 透过副驾驶位置外的后视镜,她的目光落在时远身上,直至人影完全模糊,消失不见。 旁边,程宴一偏头,所有都落入他眼中。 视线下移,他看见季杳杳的薄唇泛红。 眼底微沉,他并不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太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事…… 继续往下里面想,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握紧了方向盘,脸色阴沉。 空调最低温都散不尽他现在的烦闷。 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红灯前。 两个人的身体因为惯性同时向前。 背靠回位置上,季杳杳被吓得心跳加快,她扭过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程宴一。 他紧抿着唇,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季杳杳也不太敢问。 一路上,车内氛围说不出的压抑,季杳杳只想着快点到家,结束两个人的单独相处。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区内。 季杳杳低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身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落锁声,她被程宴一困在这个狭小空间内。 车内,冷意还没散尽。 随即,季杳杳只能主动问:“怎么了,宴一哥。” 程宴一:“我已经跟陈姨说过了,并不建议你去京城。” “我跟她分析过了,陈姨挺同意你留在明海的。” 季杳杳一愣,她面对程宴一也没有以往的乖巧,“你为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你又为什么非要去京城?” “因为我想去。” 话音一落,两个人目光交汇,掀起一阵沉默。 她想去京城,但程宴一总不可能是因为想让她留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季杳杳干脆挑明自己的意思,“就算最后不去京城,那我也会选别的城市,不会留在明海。” 程宴一:“理由。” “我不喜欢这里。” 既然程宴一问了,那她坦白,干脆利落。 良久,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程宴一冷哼一声,手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缓缓开口:“是真的不喜欢明海,还是因为喜欢的人在京城?” 第61章 做兼职 第61章 做兼职 “不喜欢明海。”季杳杳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知道程宴一怎么想的, 之前明明商量的好好的,谁都没再提她去京城的事。 更何况,陈诗斓应该巴不得让她赶紧走。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她真的搞不懂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 思绪混乱, 季杳杳正坐, 索性直接把话摊开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留在这,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季杳杳的离开应该是皆大欢喜才对。 这两年相处下来, 季杳杳从来没奢求过被真正接纳,但程宴一每次面对自己的态度,真算不上温和。 她可以因为寄人篱下乖巧懂事, 但事关自己的未来,季杳杳不能让他人做决定。 程宴一态度也挺坚决, “没有为什么,这两年我们程家供你吃哄你喝,你就得听我的。” 季杳杳清楚,程宴一从来不跟她商量的。 听完程宴一的话,她开口保证:“我之后一定会还程叔叔钱的, 我过几天就出去打工, 大学期间我也可以自己赚生活费和学费, 不需要程叔叔再掏钱。” 程宴一冷笑道:“你就是铁了心地想走。” “对,我想走。” 话音落下,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 四目相对, 程宴一在她眼里看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情绪。 他也是今晚看到季杳杳和那个男生的相处, 才忽然想到的。 现下看来,果真让他猜对了。 季杳杳从来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在他眼里, 这个便宜妹妹逆来顺受惯了。 还不是为了个男生…… 想到这,他握住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不过既然知道了,程宴一就不可能成全她这份感情。 程宴一:“季杳杳,六百九十分你有把握去清北?” “就算真侥幸考上了,你靠什么跟别的聪明人比,不会是在天赋面前你不值一提的努力吧。” 程宴一的话字字珠玑。 他说得很真实,但也丝毫没留情面。 季杳杳咬咬牙,“那我就去别的城市,报其他的学校,反正我不会留在这。” 僵持不下,最后一下开锁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程宴一冷冷开口:“下车。” 这是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季杳杳甩上门,夏夜的风吹到她脸上,居然有一丝凉意。 几分钟后,她回到别墅内。 没在楼下多留,她直接上楼进了浴室。 季杳杳现在真的需要发泄自己心里的委屈,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已经很努力的去迎合程宴一的情绪的,可是为什么他总要否定自己的一切,程宴一天天看自己不顺眼,甚至是干涉她的决定。 她就这么讨人厌吗…… 又不是她一定要选陈诗斓做妈妈,如果可以选择,她也想出生在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可偏偏十多年间,这些怨气无处安放,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热水混着眼泪往脖颈滑落,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她感觉到脚踝一空,低头瞬间,她发现自己原本戴的那串红绳铃铛丢了。 像是一道枷锁,自然脱落。 既然程宴一送她的,丢了就丢了吧。 …… 后来几天,季杳杳在等分数之余,一直在网上找实习兼职。 她看的大多数都是家教工作,还有极个别的奶茶咖啡店。 这个假期很长,原本季杳杳就打算出去兼职,一是要还程叔叔的钱,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时远的生日也快到了,她想给他准备礼物。 更何况,自从谢师宴那晚之后,她和程宴一的关系很尴尬。 最后,季杳杳定了一家距离别墅区近的奶茶店,周中可以选择一天休息,周末要上班,一天做满八小时,早晚班交替,工资月底结。 店里除了她,还有三个一起工作的女孩,性格都不错。 她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只要呆在外面兼职,就能避免和程宴一碰面。 这几日,周琛在群里叫他们去度假酒店玩,季杳杳在店里忙完是下午两点钟,在群里说自己请不了假。 【宋诗情】:你不会报大学学前班了吧。 按照她得努力程度,宋诗情这个推测也没问题。 【季杳杳】:没,我找了个兼职,没办法请长假。 【宋诗情】:在哪兼职啊? 【季杳杳】:家附近的奶茶店。 【宋诗情】:本来我也想去兼职的,但我还要学雅思,我怕这一次考得还没上次好。 【周琛】:你们都不去的话我就和时哥去了。 【时远】:我也不去。 【周琛】:…… 后面周琛问他为什么,时远只说自己有事。 季杳杳盯着屏幕,想到每次排到晚班的时候,时远会来接她,两个人吃过饭后才回去。 前几日,季杳杳也跟时远提过,说这边离家很近,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时远只告诉她,自己很想送女朋友回家。 碰巧,她今天又是晚班,要上到七点半。 群聊没动静后,时远的私聊框被顶到最上面。 【时远】:今晚想吃什么? 【季杳杳】: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看到周围新装修的那家火锅店开业了,我们去尝尝吧。 【时远】:行。 【季杳杳】:你真的不和周琛去度假? 【时远】:我和他有什么好度假的? 【时远】:如果你去,那我肯定去。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眉眼弯弯,告诉他之后再一起度假。 下午休息时间很短暂,很快就到了工作时间,店里人来人往。 季杳杳忙着收拾餐桌,前台又有客人催她接单子。 再抬头看向玻璃门,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收回目光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 旁边,几个一起工作的女孩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季杳杳对着最后一点账目,听见其中一个人开口问她:“杳杳,你男朋友今天还来接你吗?” “那天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好帅啊。” “嗯,他来接我。”季杳杳偏头对上旁边人的视线,欣然接受她对时远的夸奖,“谢谢。” 因为要到下班时间,大家都挺闲,女孩拉着她聊起八卦,“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高中是一个班的,也是毕业之后才在一起的。” 女孩兴致勃勃听着,问了句:“你追的他吗?” 季杳杳摇摇头,“我们对彼此都有感觉吧。” 虽然是时远先表白,但他这么好的人无论喜欢谁,都会让人心动。 其实,季杳杳喜欢他是必然的事。 谁会不喜欢时远呢…… “真好,每次看都感觉你们很幸福。”女孩一脸憧憬,感叹了一句:“我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帅哥男朋友。” 季杳杳笑笑开口:“会有的。” “但愿吧。” 话音一落,奶茶店的大门被打开。 一股风灌进室内,门上风铃摇摇晃晃发出脆响。 见来人是时远,和季杳杳搭话的同事很主动地朝她比了个拜拜的手势,而后准备下班,“那我们先走了啊。” 季杳杳:“嗯,明天见。” 几个女孩低着头,从时远身边匆匆经过。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过,时远朝她靠近,“今天累不累?” “一点点,今天客人挺多的,”季杳杳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得负责关门关灯,她走到里面之前,先开口告诉时远:“你先坐一会,我这边还得两分钟。” “不急。” 时远也没坐,就靠在门边的墙上,看她熟练地找各个开关。 临近八点钟,两个人才出门。 火锅店距离这边挺近,只需要经过两个红绿灯路口。 并排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季杳杳忽然感觉垂在腿侧的手触碰到一片温热。 随即,两只手十指紧扣。 时远的掌心很热,慢慢传递给她。 季杳杳仰起头看旁边人时,他神色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心跳声咚咚作响,季杳杳在下一秒也回握他,稍稍用了点力气。 而后,时远带她进了火锅店。 相对而坐时,季杳杳忽然觉得自己的掌心空落落的。 几秒后,时远把菜单推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她是个很喜欢将就的人,幸好时远果断,点了很多她爱吃的。 因为都是需要下锅煮的生食,所以上菜速度很快,几分钟后,锅还没开,菜和肉已经全部上齐了。 等水沸腾的空档,季杳杳单手撑着下巴,透过冒起薄薄的水蒸气看时远,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而后,季杳杳主动开口:“对了,我的同学录你填完了吗?” 时远点头,看到水沸腾的后一秒,夹了肉下锅,“嗯,下次带给你。” “你给我写什么寄语了?” “等你回去看。” 季杳杳好奇,“很长吗?” “不长。” 她有点想知道是什么了。 几分钟后,她还没问出同学录的内容,自己面前的碗里已经被肉和菜堆成山。 她蘸着酱料,许是因为吃饭太晚,此刻季杳杳是真的饿了。 她低头专心吃着碗里的热饭。 忽而,对面传来一阵男音,时远问她:“你打算兼职到什么时候?” 季杳杳闻声抬头,眨眨眼回答:“下个月吧。” 下一秒,时远的目光移到她嘴边,他从旁边抽了一张卫生纸,抬手时,季杳杳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声说了句:“别动。” 季杳杳就真的没再动。 纸张轻轻擦着嘴角,季杳杳眼眸垂下,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时不时还传来他指腹的温热。 “杳杳。”时远动作一停。 “嗯?” 她的目光重新对上时远的眼睛。 时远眼底炙热,出声时语气却云淡风轻,直言道:“一会想接吻吗?” 第62章 查分数 第62章 查分数 在这个喧闹嘈杂的环境里, 季杳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或许是火锅的蒸汽太热,她的身体迅速升温。 这么一个问题, 被时远轻描淡写说出口。 偏偏脸红的人只有她, 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等答案。 她的目光定格, 不由自主“啊”了一下。 时远一挑眉,又问:“你不想?” 她没这么说, 但这件事真的可以直白邀请吗? 这算什么?亲热前的提前预告? 季杳杳低下头,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酱,声音渐弱,“我没这个意思。” 时远会意, 点点头道:“那先吃饭。” 都说到这了,还怎么吃饭? 而后, 季杳杳真的没做到心无旁骛地吃这一顿火锅。 两个人吃得挺慢,结束时已经是九点多,店里已经走了不少客人。 离开前,季杳杳先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脑海里还回荡着时远一开始的话。 所以, 他想什么时候和自己接吻? 顿了几秒, 季杳杳用手捧了一把清水漱口, 好不容易将心思定下来。 一出门,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餐桌, 看见时远从容地接过服务生递到手边的薄荷糖, 从容地撕开含了一片。 她的心跳更快了。 缓步走过去, 她装作看不到桌上的糖纸,快速拿好包,“我们走吧。” “好。” 夏夜, 暖风扑面而来,蝉鸣不止。 这块门店很多,正是忙碌的时间,家家生意红火。 街边,车辆汇聚,红灯每几十秒隔绝一批。 季杳杳环视一周,想着时远不会要在这里亲她吧。 人好多…… 然而,她就悬着心一直到走过这条街。 抬起脑袋,她偷偷侧目看旁边人,时远神色淡然,没什么反应。 所以一会是多久…… 眼看快要到别墅区了,忽然,耳边响起时远的声音,他嗓音偏沉,给热烈的夏天添了丝凉意,“我送你进小区。” “好。” 程家别墅就是眼前第一幢。 黑夜路灯下,所有景物都被镀上层暗金。 门前不远处,隐隐有绿化区的轮廓潜影,再往里面走是小公园,那边绿化做得很好,根据季节栽种不同树木,四季郁郁葱葱。 停住脚步,时远问她要不要逛逛。 站在别墅门前,两个人视线交汇,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时远滚动的喉结上,季杳杳鬼使神差点头。 小区内静得出奇,灯光把两个人影拉长。 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心跳上。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中央公园附近,经过幽暗的石子路时,季杳杳的手被旁边人拉住。 心跳漏掉一拍。 四下无人,距离路灯光越远,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越淡。 下一刻,时远低沉的嗓音响起,喊了她一声,“杳杳。” 她的声音带着点哑,轻轻抬眼看时远,“嗯?” 得到回应,时远轻轻弯下腰,和她视线平齐,漆黑的眼底慢慢承载了她的轮廓。 缓缓靠近,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季杳杳感受到一阵阵热意。 时远视线下移,定格在她的唇上,在吻下去之前,他问:“这次能不能亲得再久一点。” “让你中场休息两次。” “那是多久?” 面对这个问题,时远忽然笑了一下,“你要定个闹钟吗?” “应该会很久,因为我太想了。” 说话间,时远的手已经摸上她的腰,把季杳杳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再开口时,他语气格外温柔,像是哄人一般,“张嘴,杳杳。” 没等她反应过来,时远的吻已经落下来。 他轻轻咬了一下季杳杳的唇,后者很配合地张开嘴。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接吻。 时远的吻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克制冷静,总带着汹涌的占有欲。 像能把人吞没。 季杳杳被迫仰起头,生涩回应。 中场休息的时候,时远只给了她一秒钟,喘息中,他把季杳杳的手拿到自己脖颈处,“搂紧我。” 在季杳杳手环住他的后一秒,时远又吻过来。 时远确实没说假话,真的很久。 等到松开她时,季杳杳衣服已经被抓出了褶皱,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的身体微微浮动。 季杳杳用了五分钟调整呼吸。 她甚至不敢再看时远的眼睛,怕他还要再来一次。 半晌,时远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边,看穿眼前人的想法,而后扬起一丝笑意,“走吧,先送你回去。” …… 季杳杳到家已经是十点钟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季杳杳凭着记忆在柜子里找拖鞋。 她刚弯下腰,然而下一秒,灯光亮起,季杳杳感受到刺眼光芒,眯了一下眼睛。 抬眸时,对上程宴一的目光。 他一身黑色家居服,靠坐在沙发上,似乎像是在等她。 面对程宴一,刚才和时远相处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 时隔多日,他们之间零交流,如果不小心碰面,就停留在礼貌问好。 这次也一样。 季杳杳收回目光,自顾自先拿出拖鞋换上,喊了一声,“宴一哥。” 程宴一声音忽然响起,“今天去哪了?” “兼职。” 程宴一继续开口:“兼职之后呢,去哪了?” 季杳杳:“没去哪。” 此刻,她直起身,拎着包打算直接上楼。 等到她走到和沙发平齐的位置时,程宴一忽然开口:“站住。” 闻声,季杳杳还是停住了脚步,却没转头看他,只问:“有事吗?” “你那个兼职,不要再去了。” 又开始了。 季杳杳叹了口气,这次她斜过目光,只能看到程宴一的侧脸,听见他又继续道:“缺多少钱,我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 程宴一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听,你这两年不是花我们程家的钱。” 季杳杳:“我说了我会还。” “你怎么还,靠兼职还?”程宴一双手抱臂,摇摇头开口:“那你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季杳杳:“我之后上大学也不需要程叔叔出钱,至于这两年的费用,你可以算一算,我之后都想办法补给你。” 程宴一:“我没那个时间跟你算这块八毛的。” 季杳杳皱眉,感觉这人完全沟通不了。 要谈钱的人是他,现在没时间算账的也是他。 季杳杳压着心里的情绪,出声时音调依旧稳定平静,“那我抽空算,到时候给你看。” 随即,程宴一的目光递过来,两个人目光交汇。 程宴一气不打一出来,“随便你。” “好的,那我上楼了,”话音一落,季杳杳迈出第一层台阶后又扭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想了几秒,还是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宴一哥。” 随着脚步声渐渐在耳边消散,程宴一的目光一偏,落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刚才没看错,又是那个男生送她回来的。 这次,季杳杳的唇角都被咬红了。 黑夜中,他的双手慢慢合成拳,眼底渐沉。 …… 六月底,季杳杳依旧天天去奶茶店工作。 只有二十五日那天,赶上高考出成绩,她请了一天假,和时远去了网吧。 宋诗情和周琛也来了,四个人坐了包间。 到地方之后,宋诗情还神神秘秘拉着她问:“大学霸怎么来了?” 两个人的关系还在保密阶段,季杳杳只能说:“可能关心周琛的成绩吧,他们俩关系很好。” 宋诗情一脸不信,而后看了眼旁边的周琛,在紧张的氛围中,周琛最具松弛感,坐下先开了一局游戏。 边按着鼠标边看旁边另外三个人,页面清一色的查分系统,他纳闷问了句,“你们都不玩吗?” 宋诗情白了他一眼:“谁有你心大啊。” 虽然她和时远不需要查成绩,但都不免为这两个人担心。 周琛面色平静,“反正成绩也改不了,你现在也查不到,还有好久才出呢,咱们一起先玩两把呗,这儿网费还挺贵的。” 宋诗情:“……” 反观,季杳杳是没什么心思去玩游戏,她甚至没听清周琛刚刚在说什么。 旁边,时远的手搭在她的大腿上,感受到自己男朋友掌心的炙热,季杳杳抬眸,他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 半小时后,他们在电脑上点着查成绩的页面,大概是人数太多,系统很慢,最后卡到第一步。 只有宋诗情的页面转了半天,误打误撞进去了。 在屏幕上显示分数之前,她伸手先扣住了季杳杳的分数。 宋诗情感觉比自己查成绩还要紧张,提议道:“我先看。” 季杳杳点头,“好。” 如果不好,宋诗情应该会说自己没看清。 下一秒,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季杳杳微微蹙眉,还没睁眼,先听见宋诗情的声音,“六百九十三,杳杳好棒!”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笑着松了一口气。 这个分数比想象中还要好一些,她完全可以试试清北大学。 在得知成绩的第一秒,她最先看向的人是时远,哪怕没出声,季杳杳眼底的情绪也藏不住。 这是她没日没夜努力很久的结果。 时远懂她,肯定道:“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一定没问题。” 季杳杳难以言说心里的激动,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一句:“谢谢。” “谢谢你,时远。” 她的成绩也有时远的努力,幸好,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闻言,当事人笑了,低头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问她:“就口头感谢?” “来点实际的。” 季杳杳眨眨眼,反问一句:“实际的?” 时远点头,压低语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嗯,比如下次接吻的时候,换你主动。” 第63章 粤菜馆 第63章 粤菜馆 查过分数的三天后, 开始填报志愿,根据不同专业分了批次,在截止日期之前都可以进行修改。 季杳杳想了挺久, 第一志愿还是决定报的清北大学。 这一直是她的目标, 这两年来她一刻不停地努力, 就是想去清北。 虽然她的成绩只比去年录取线高一分,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如果够不上, 那她就选择中科大和南大。 六月底, 截止修改志愿的前一天,奶茶店老板给季杳杳发了工资,采用直接微信转账, 拢共四千五百块。 当天正巧是她休假,季杳杳喊宋诗情出门逛街。 她要给时远挑生日礼物。 【宋诗情】:你今天休假啊。 【季杳杳】:嗯, 你能陪我去买点东西吗。 【宋诗情】:行啊,那我们直接市中心的商场集合吧,我过去要一小时呢。 【季杳杳】:好。 和宋诗情约好后,她起床洗漱,临近九点钟下楼。 程家父子早早去了公司, 只剩陈诗斓在家, 她背着包, 正在玄关处换鞋。 看样子也是有事要忙。 听见季杳杳的下楼声,她动作一停, 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女儿, 继而开口:“要出去?” 季杳杳点头, 没说实话,“嗯,去兼职。” “晚班啊?” 季杳杳又点点头。 陈诗斓:“对了, 你志愿报的怎么样?” 季杳杳只说:“已经提交了。” “还是清北大学?” “嗯。” 陈诗斓叹了口气,“杳杳,其实哥哥也是为你考虑,怕你跟不上别人的进度,我一开始也不觉得你有上清北的能力,最多考个不错的双一流。” “但既然你想去,妈妈也支持你。” 其实无论是陈诗斓,还是季成明,他们应该都不相信自己能考得上清北。 但说来说去,陈诗斓之所以不阻止她的决定,不过是因为想让季杳杳离开明海,离开她现在的家庭。 不然,她肯定会极力支持程宴一的决定。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握住楼梯扶手时用了点力道。 “行,赶紧去兼职吧,”陈诗斓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过身打算出门,刚迈出去一步,又扭过头开口:“今天你程叔叔他们在外面应酬,我们晚上应该会晚点再回,你自己解决晚饭。” “好。” 季杳杳目送陈诗斓出门,而后终于松了口气。 兼职这么多天,她其实也没回来吃过几次饭。 高考后,陈诗斓好像真的不怎么管她了,好像完成了一个任务,现在就等她离开。 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陈诗斓从来也没真的关心过她。 怕出门后撞个正着,几分钟后,季杳杳才下楼开门。 别墅区距离目的地不算远,但因为她耽误了点时间,季杳杳怕迟到,索性打了个车。 司机开得很快,一路上和时间赛跑。 最后,出租车停在商场门口的时候,宋诗情果然已经到了。 季杳杳甩上门,拎着包往她那边跑了两步。 而后,宋诗情踮起脚来朝她招手,“杳杳!这边!” 季杳杳到她面前时,先喘了两口气问:“你等很久了吗?” “没啊,我也刚到,这边堵车。” 两个人边聊边往商场里面走,入眼,整个一楼都是卖珠宝首饰的专柜。 两个人来到楼层指示牌这边,宋诗情先问她,“你要买什么啊?” “我想去去男装区转转。” 宋诗情眨眨眼,反问道:“男装?” 季杳杳清清嗓,还是打算先瞒着,“是给我哥买东西。” 宋诗情显然没怀疑,环顾四周指了个方向,“哦,那我们去三楼吧,前面好像有直梯。” 几分钟后,两个人到达三楼。 整一层都男装区,款式单一重复,连色调都是灰扑扑的。 季杳杳和宋诗情进了前面两家,绕了一圈后,很快出来。 回到男装店外,宋诗情看见前面一家卖西装的店,继而开口:“那些应该适合你哥,我记得上次见他就穿的挺正式。” 季杳杳的目光递过去,其实她本意就是给时远挑一件西装。 幸好程宴一经常穿西装。 之前,季杳杳在他实习的时候就想送,但这个比领带贵得多,当时她也没时间做兼职。 进店后,宋诗情帮她一起挑,边看衣服边问:“你哥多高啊?” “大概一米八六。” “那好像和大学霸差不多啊。” 闻言,季杳杳心里一惊,而后回头看了宋诗情一眼,发现她真的就是随便一说,手上还在扯着衣服看版型。 随后,季杳杳才放心“嗯”了一下。 两个人在店里待了挺久,宋诗情忽然叫她一声,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拿下来,比在身上给她看,“你看这件怎么样?” 季杳杳定睛,说了句:“会不会有点太成熟了。” 宋诗情“啊”了一下,“你哥不就挺成熟的吗?” 可是这压根不是给程宴一挑的啊…… 季杳杳:“他太老了,要显得年轻点。” 她也没说错,程宴一确实年纪不小了。 宋诗情把这件放回去,又朝她推荐另外一件,“那这个吧,黑色的百搭,系什么领带应该都好看。” 黑色的确实还不错。 季杳杳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时远穿上去的样子,而后她走过来,接过宋诗情手里的西装。 “那就这个吧。” 店老板去仓库调货的时候,季杳杳和宋诗情在休息区等了一会。 她掏出手机,发现时远在半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时远】:今天休假吧。 【时远】:要不要出来吃午饭。 看见这两条消息,季杳杳抬头瞥了眼旁边人,发现宋诗情在玩着自己手机,她松了口气,稍稍挡了一下手机屏幕回消息。 【季杳杳】:我和诗情在一起呢。 【时远】:行,你等一会。 季杳杳还没品味到他这句话的含义,忽然,旁边的宋诗情抬头,在季杳杳面前摇了摇自己的手机。 一边展示她和周琛的聊天记录,一边开口:“周琛问我们要不要去吃粤菜,他和大学霸都去,就在市中心这边,他请客。” 季杳杳明白了。 一秒后,她开口:“我都可以。” 宋诗情直接做了决定,“那我们去,免费的午饭不吃白不吃。” …… 半小时后,季杳杳拎着包装好的西装离开商场。 粤菜馆在商场对面,生意火爆。 还不到十一点钟,门前已经有人在排队取号。 两个人推门进来时,服务生很热情地问她们有没有预定。 室内环境简约,绿瓦顶,青砖墙,红木桌椅整齐排列,简约古朴。 一进门,宋诗情就开口:“我们朋友订的,二零一包间。” “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跟在服务生身后,两个人上楼,二零一房间就是眼前第一个。 一推门,只有时远一个人在。 他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后,缓缓抬眸。 宋诗情走在前面,四下看了一圈,“哎,怎么就你一个人,周琛呢?” 时远淡淡回应,“还没到。” 宋诗情纳闷,“他请客还这么晚来。” “可能出门晚了吧。” 一边,默默落座的季杳杳瞥了眼正在说话的人,时远脸不红心不跳。 相比较之下,他真的淡定太多了。 三个人边看菜单边闲聊,忽然,时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志愿报好了?” 季杳杳点头:“嗯,希望咱们还能在一个学校。” 宋诗情:“那可是六百九十三分,肯定没问题。” “但愿吧。” 而后,季杳杳在菜单上的红米肠旁边打了勾后,房间门被推开,周琛气喘吁吁,像是跑着来的。 “路上堵车,前面红绿灯路口有事故。”周琛抽了张纸擦汗,看着他们三个人,“你们都点好了吗?” 宋诗情把菜单递给他,“还没呢,你看着再加点。” “给我给我。” 等周琛加菜这个空档,时远起身,留下一句,“我去个洗手间。” 关门后,季杳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两下,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隐隐预感。 拿起手机时,果然看到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出来单独待会? 她没回复时远的微信,而是直接起身,在剩下两个人的视线移过来时,她拿着手机晃了晃,视线闪躲,“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说罢,季杳杳直接出门,后背靠在门上的那一秒,她松了口气。 二楼走廊,只有一个服务生的身影。 时远也没说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只能往指示牌标注洗手间的方向走,刚出去几步,手臂上突然感受到一阵力,紧接着,她在猝不及防中被拉进隔壁房间。 抬头,是时远熟悉的脸。 他问季杳杳:“成绩都出了,我们还不公开?” 之前说好的是出成绩后。 闻言,季杳杳有点心虚,声音渐弱,“再等等吧。” 也不差这几天了,如果真的能去清北,两个人再公开关系。 “行,听你的。” 总之,几天都是等,时远不急。 听见时远答应,她才抬起头,四目相对之际,时远的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 随即,时远慢慢靠近,他的手放在季杳杳肩膀两侧,“那你得稍微补偿我一下吧?” “怎么补偿?” 时远把脸凑过来,“亲我一下。” 季杳杳盯着他的脸,心跳加快,缓缓踮起脚尖,嘴唇触碰到他温热的侧脸,很快离开。 她的脸迅速涨红,问道:“这样就好了吧。” 时远笑了笑:“这就没了?” 季杳杳眨着眼睛,“不是一下吗?” “不太够,”时远缓缓低下头,两个人的笔尖轻轻擦碰,他压低声音,“杳杳,我们说好的,这次你主动。” “我也乖乖张嘴。” 第64章 大变故 第64章 大变故 视线交织,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季杳杳回神,轻轻推了时远一下。 “我先回去了,”离开前, 她还不忘嘱咐时远, “你过会再回去。” 等房间门关上后, 时远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身体往墙边一靠, 而后低低笑了声。 真够谨慎的啊。 回到房间后, 剩余两个人闻声抬头,她环视一周,还说了句:“时远还没回来啊。” 她心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而后, 没等宋诗情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开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找我啊?” 季杳杳回眸,看他似笑非笑靠在门边。 时远肯定是故意的! 季杳杳:“没,就随便问问。” 时远看着她笑了笑, 没再吭声。 中午这顿饭四个人吃到一点多, 最后是时远请客。 结束后, 周琛问他们要不要再续第二场,去商场的电玩城玩会。 宋诗情说不行, 她要回去学英语。 时远也说自己有事。 周琛一耸肩, 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 索性掏出手机,“行吧,那我找蒋梁齐他们去网吧了, 回见。” 而后,四个人各自回去。 在看到宋诗情和周琛走远后,时远主动牵起季杳杳的手,拉她在路边等出租车。 烈日炎炎,光烤着整座城市。 季杳杳不由自主低头,看了眼两个人拉手的影子,问他:“你不是有事吗?” 时远斜过目光,笑了一下,“送女朋友回家怎么不算头等大事。” 闻声,季杳杳嘴角微扬。 等车这会,时远主动伸手,眼神示意她手上拎的东西,“给我吧。” 这是之后要送他的礼物,季杳杳直接藏到身后,摇摇头,“不用了,不沉。” 礼物当然要有惊喜感,不然就白白准备了。 若有所思,时远一挑眉,最后点点头。 出租车很快就停到两个人眼前,季杳杳把礼物塞到靠门那边,尽量用身体挡住。 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时远跟她一起下车。 “回去好好休息。” 离别前,时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言细语道:“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季杳杳点头,“好。” 走出几步,她回眸,时远还在原地,看见她转身后继而招招手。 这已经成了一种默契,这个漫长的假期,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因为常常相伴,分别都没有空落落的感觉。 如果自己真的能考上清北,那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几分钟后,季杳杳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虽然冷清,但不用维系关系,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反正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城市了。 其实对于明海市,在离别之际,她能想到的大多是在学校里那些美好又快乐的事,只有每次回到程家,她才会记起小心翼翼的经历。 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她先上楼放刚买的西装。 季杳杳怕放在盒子里皱了,所幸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因为中午吃得久,她并不饿,换了家居服后,季杳杳打算先睡一觉,缓解一周上班的疲惫。 这一觉很沉,季杳杳再睁眼时,天边完全黑了,她双眼朦胧,抬臂摸到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快九点钟。 还没完全清醒,她撑起身体,随意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感觉一阵口渴。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回来。 季杳杳拿着手机下楼,边看这几个小时的群聊消息边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宋诗情】:等快开学的时候,咱们去旅游吧。 【宋诗情】:那会杳杳应该也不用兼职了。 【周琛】:大小姐,你欧洲旅行还没逛够啊。 【宋诗情】:那是欧洲,我们就国内游,正好回来就进入大学生活,这叫高中毕业旅行,你懂什么。 【宋诗情】:你不想去就不带你。 【周琛】:…… 【宋诗情】:杳杳呢? 【时远】:应该在睡觉。 时远只回了这一句。 后面都是宋诗情发的旅游攻略,季杳杳把水杯在桌边一方,简单看了几眼后,了解大概情况,继而划到最后,回了一句。 【季杳杳】:我刚醒。 【宋诗情】:看我的攻略了没,有云南和广州,去嘛去嘛? 【季杳杳】:到时候再看看吧。 【宋诗情】:行。 空荡的客厅内,手机光芒还没暗淡,忽而玄关处响起一阵开门声。 季杳杳闻声抬眸,下意识把手机按了锁屏键,扣在桌面上。 下一秒,程宴一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 西装大衣搭在胳膊上,他的领带被扯松了,伸手扶着旁边的墙。 抬手揉着太阳穴,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个人。 看样子,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季杳杳在转身上楼装作没看见和上前帮忙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下来找水喝时,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光芒散开,角落里只能得到微弱的亮。 四周昏暗,她又换了个玻璃杯,随后倒了杯水,走到程宴一身边。 递到男人眼前时,季杳杳轻轻喊了他一声,“宴一哥。” “喝点水吧。” 凑近后,季杳杳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刺鼻香水味。 闻言,程宴一没作声,只抬头看了季杳杳一眼,继而接过水杯。 季杳杳的视线在门口逗留停留,而后,程宴一喝光杯子的水后,戳穿她的心思,“今晚他们应该不会回来。” 季杳杳会意点点头,接过空水杯,“哦。” 两个人沉默一阵,季杳杳正想找个理由离开。 耳边,忽然又传来程宴一的声音,他喊眼前人的名字,“季杳杳。” “嗯?”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那一秒,季杳杳心跳漏掉一拍。 程宴一还是第一个问这件事的人,明明连宋诗情和周琛都没发现端倪。 而后,程宴一起身,他慢慢靠近,身上的酒气把季杳杳包裹,从玄关退到客厅。 季杳杳身体后倾,眼神却没移开,开口承认:“是。” 下一秒,程宴一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很好。” 季杳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继而,程宴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久了?” 季杳杳:“什么?” “谈多久了?” “没多久。” 季杳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她谈不谈恋爱似乎都碍不着他的事。 而且,程宴一是怎么发现的…… 程宴一弯下腰,他的目光锁在季杳杳脸颊,依旧依依不饶,“没多久是多久。” 季杳杳没回答,只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光线昏黄,氛围灯悬在两个人头顶。 程宴一沉默几秒。 酒意上头,他想起前两次看见季杳杳被咬红的唇瓣,眼眸沉沉。 忽然,他伸手,直接死死揽住季杳杳的腰。 当事人眼睛瞪大,身体一僵,对上程宴一的目光后挣扎开口:“你干嘛!你放开我!” 然而力量悬殊,程宴一哪怕是喝了酒,怎么都能攥得住她。 程宴一开口:“去跟他分手。” “你凭什么管我。” 程宴一:“凭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人还住在我家。” 季杳杳还在拉开两个人距离,但挣扎无用,“我明天搬出去。” “你敢!” 季杳杳用尽全身力气,最后作罢,气息不稳,却死死盯住眼前人,“那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他到底想怎么样…… 继而,程宴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说了,跟他分手。” 四目交汇,季杳杳咬着嘴唇,她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程宴一,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一落,室内恢复安静。 程宴一只问她:“你哪来的自信?” “不是最好。”季杳杳想逃离,却发现还是被死死搂着,程宴一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来,蔓延她的全身。 “你松手。” 程宴一没有如他所愿,“我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会松手。” “季杳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分不分手。” 话毕,他从眼前人的目光中读出一切。 会意,程宴一主动开口:“既然你不舍得,那我帮你。” 还没等季杳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突然,她感觉腰上的力道又一次收紧,程宴一用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季杳杳唇瓣上拂过。 “放心,他碰过的地方我不碰。” 说罢,程宴一咬上她的脖颈,一阵疼痛感袭来。 季杳杳双眼瞪大,周围被酒气环绕,她感受到程宴一唇瓣的温度,开始伸手推人。 每一下落在对面人的胸膛和肩膀,季杳杳惊恐大喊,“程宴一,你疯了!” “你放开我!” 在她锁骨处留下红色印记,继而,程宴一直接把人推到地上。 瞬间,她手里的空杯子也碎了一地,留下大小不一的玻璃残渣。 冰凉的地面接触到身体的那一刻,季杳杳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到地面上。 嘶喊声混在程宴一撕她衣服的声音中,季杳杳的反抗像是徒劳。 她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完全占据。 头发,衣服一团乱。 她抽泣着,在程宴一的膝盖顶开她双腿时,季杳杳伸手抓了一把碎玻璃,忍着疼痛,直接划向程宴一的脖颈。 男人吃痛,抬手捂住自己的伤口,疼痛感让他酒醒大半。 趁着程宴一松手几秒,她快速爬起来,胡乱扯过衣服遮住自己。 惊慌中,季杳杳踉跄几步,空气中都是她喘息的声音,季杳杳拿起手机的动作都是抖的,颤颤巍巍。 寂静深夜里,她泪水不止,话里带着浓烈的哑意,“我……我要报警。” 第65章 派出所 第65章 派出所 凌晨一点钟, 市中心派出所。 昏暗笔录室内,只有一盏不怎么亮的灯。 季杳杳坐在一位女警官对面,她低着头, 身体还在发抖。 而后, 女警官开口:“姓名。” 她还是没抬头, 只盯着脚尖,“季杳杳。” “年龄。” “十八岁。” 女警官记录时, 听到她的年纪, 看了季杳杳一眼,又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只要提到程宴一,她的心情就不能平复, 呼吸急促。 “他……”季杳杳深呼吸,又缓慢开口:“我们算是重组家庭, 我跟着妈妈生活……” 没等季杳杳说完,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被打断后,女警官微微皱眉,偏头递过目光, “进。” 下一秒, 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探出个脑袋, 说了句:“蒋警官,外面有人找, 说是这小姑娘的妈妈。” “听话里的意思是想先跟女儿聊聊。” 眼前, 蒋警官点点头, 收拾自己的材料,临走时吩咐道:“那就给他们找个空的会见室吧。” 随后,她被带到隔壁的会见室, 季杳杳过去的时候,陈诗斓已经到了,看得出她很着急,一直站着踱步,没敢坐下。 而后,警官很配合的给她们母女关上门,制造独处空间。 “杳杳,你怎么样?”陈诗斓摸着她的头,目光上下打量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哪里都不舒服。 刚刚的事像个恶鬼,怎么都甩不掉,在她脑海内播放了无数次。 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陈诗斓主动的关心。 季杳杳没吭声,从一开始进来,她就一直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陈诗斓抬手,触碰到她脸上一片湿润。 肉眼可见的,她脖颈处有不低于三处红痕,掌心的血已经凝固了。 陈诗斓轻轻拉着她的手腕,话音浅浅,“你跟妈妈说,哥哥都做什么了。” 季杳杳抬眸,眼底充溢着泪水,一字一句开口:“他不是我哥。” “他不是……” “我没有哥哥。” “……” 季杳杳眼神空洞,嘴里一直重复相似的话,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陈诗斓试图安抚她,顺着季杳杳的话说下去,“好好好,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 “妈妈先带你回家好不好,事情的经过等我们回家慢慢说。” 季杳杳拼命摇头,挣脱开陈诗斓的双手,“我不要,我不要……” 陈诗斓伸手,可扑了个空,“杳杳,我是妈妈,你听我说……” 季杳杳缩到角落,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只感觉到眼前人影晃动,耳边响起一阵声音。 “杳杳,你程叔叔就这一个儿子……”她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开口:“他不能坐牢。” …… 季杳杳的精神状态太差,但怎么都不同意和陈诗斓回去。 半晌,陈诗斓叹了口气,出去时轻轻关上门,去找刚才姓蒋的女警官。 彼时,蒋警官刚做完另一个案子的询问,出来时正好撞上。 蒋警官抬眸,确认了几秒开口:“你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妈妈?” 陈诗斓点头,跟着蒋警官往办公室走,“嗯,我想问问这个案件经过。” “你女儿还没做完笔录呢,但另一个询问人说是撕了她的衣服,没有到最后一步,”蒋警官到达办公室后,在桌上找到刚才的笔录,翻了两页又确认一遍,继而开口:“但具体是不是真没有构成强/奸,要做体内**检测。” 陈诗斓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问了句:“我们能不能不做。” 闻言,蒋警官拧眉,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个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她现在是个成年人。” “而且强/奸未遂根据情节轻重,也是要量刑的。” 陈诗斓:“他们兄妹俩感情一直很好,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 蒋警官合上桌边的卷宗,继而点点头道:“如果是误会,那被害一方写谅解书,把事说开,这案子就结了。” 陈诗斓得到答案,继而开口:“好的,麻烦您了。” 蒋警官:“不客气,应该的。” 从警官办公室出去,陈诗斓正琢磨着这件事怎么解决,忽然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程启明打过来的。 “我给市公安局的副局打了个电话,我现在人在门口。”程启明的声音逐渐清晰,他走进来时,偏头看见了陈诗斓。 而后,他从容挂断电话。 陈诗斓走过去,开口说现在的情况,“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杳杳出个谅解书,这事就过去了。” 程启明语气透露着一丝不满,“我们程家待她不薄吧,这都闹到派出所了。” 陈诗斓辩解:“她毕竟也是受害者……” 程启明:“那也不能闹到这,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陈诗斓:“是,回头我说她。” “她现在人在哪呢?” “会见室。” 程启明抬眸,看见房门紧闭的地方,离开前留下一句:“行,我找她单独聊聊。” 空荡的会见室内,季杳杳始终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脑袋埋在肩膀里,听到开门声后,身体微微颤抖一下。 而后,她意识到有脚步渐渐靠近,程启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杳杳,是我。” 她纹丝不动。 “叔叔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先起来,地上很凉。”说罢,程启明试图去扶她的肩膀。 可季杳杳防备心很强,猛然抬起头,直接躲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好,叔叔不碰你,你先起来。” 季杳杳只是死死盯着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状,程启明也不打算再逼她,所幸搬了把椅子坐到她面前,语重心长般开口:“我知道这件事是宴一的问题,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自从你来了之后,叔叔自认为对你不错,你上学,你平常的生活开支,还有逢年过节的红包,我没有一次少过。” “宴一也经常给你买礼物吧。” 提到这个名字,肉眼可见的,季杳杳抖了一下。 看着眼前的女孩,程启明又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写谅解书,叔叔愿意尽最大努力补偿你。” “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待在国内。”程启明思路清晰,把条件都开好,“钱,又或是国外最好的学校,你想要的都可以提出来,叔叔都会尽量满足你,而且在校期间,我会每月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生活得很好。” 季杳杳眼底酸酸。 这算什么,卖身换钱? 季杳杳摇头,抗拒开口:“我不会写的,我也不要出国。” 考上清北是她的梦想,是她对时远的承诺,更是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程启明:“杳杳,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一定要毁了宴一,那我也一定不可能会让你过得很好,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就算犯了错,我也会给他兜底,就算做了几年牢,出来之后我会给他安排一切,可你呢,谁会给你安排一切?” “不读大学,你又能做什么呢?” 这是威胁,也是真话。 季杳杳的眼泪滑落,滴在受伤的掌心上。 耳边,程启明的声音继续响起,“更何况我也清楚,没到最后一步,压根构不成强/奸,情节轻的更是判不了多久,但读大学可是一辈子的事。” “叔叔知道你高考成绩不错,放心,国外大学也是随便挑的,到了那边之后,我会安排好一切。” 程启明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浇遍了她全身,这一瞬间,她清醒半分。 半晌,季杳杳的声音颤抖,艰难出声:“我不想出国,我也不会再待在明海。” 出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叔叔明白,你想去京城读清北,但只要待在国内,宴一就有办法找到你,你也不会再想见到他吧。”程启明看着眼前凌乱的女孩,顿了一秒,继续道:“我之后会没收他的所有证件,停掉他所有出国的工作,只要乖乖待在国外,永远不要回来,他不可能有机会去见你。” 季杳杳只说:“他是个疯子。” 程宴一确实疯了。 程启明也没否认,只是很直白地开口:“但违法犯罪的事,他干一次就够了。” 没有证件出国,情节非常严重。 良久,季杳杳缓缓启唇,又问了句:“我妈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程启明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是她默许我进来的。” 懂了。 季杳杳心如死灰,其实她明明知道答案的,可就是有一点幻想,以为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陈诗斓能拉自己一下。 程启明说得对,没有人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想到几小时前的事,季杳杳的呼吸一点点加重。 她终于能理解到时远当初说的话,他那声“没用的”真的很无力。 最终,她只能妥协,开口时,声音哑得难受,“好,我同意出国。” “但我也有两个要求。” 对季杳杳权衡利弊做出这个决定,程启明显然并不惊讶,他点头应下,“说吧,叔叔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我需要一个周的时间去安排,这期间,我不想见到程宴一。” “当然,你们不会再见面。” 就算季杳杳不说,他也绝对不可能再让两个人碰面,当初以为已经给了程宴一警告,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随即,程启明又接着开口:“还有呢?” “还有,我想学法律专业。” 说罢,她抬眸,对上程启明的目光。 这句话意味太明显。 最终,程启明思虑良久,点头出声:“没问题,我答应你。” 第66章 分手后 第66章 分手后 后面几天, 季杳杳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 白夜交替,她只觉得时间漫长,怎么都难过。 手机扔到一边, 她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 时远不止一次找过她。 季杳杳只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这几天,她饿得胃痛, 去卫生间吐了好几次, 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其实生命到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季杳杳从派出所回来的当天,坐在电脑前, 对着填报志愿的界面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梦想。 缓缓抬起手压在鼠标上,几秒后, 清北大学四个字消失在季杳杳眼前。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掉眼泪了。 和程启明约定的最后一天,正巧是时远的生日。 季杳杳整个人瘦了一圈,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去衣柜找衣服。 她特意选了宽大的短袖和阔腿裤,遮住了自己的狼狈。 拿起手机, 她认真看了这些天时远给她发的消息, 甚至还有清北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化学专业六百九十一分。 季杳杳闭眼,泪水从脸颊两边滑落。 他们明明能一起离开这座城市的。 季杳杳握紧手机, 而后, 在时远给她发无数条消息之后, 发送了一条。 【季杳杳】:时远,我们现在见一面吧,就在我家楼下。 一滴泪打在屏幕上, 变成圆点。 最后,模糊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好。 半个小时后,季杳杳推开房门,在不远处看到时远的身影,她脚步一顿。 就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她知道,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偏头,季杳杳擦干眼泪,吸吸鼻子,继而走向时远。 慢慢靠近,她在几步之外停下,缓缓开口:“时远。” 他站在阳光下,抬眸望向季杳杳。 下一秒,几步跑过来抱住她,熟悉的柏木香擦过鼻尖,季杳杳双手悬空,却没有回抱他。 落入温暖怀抱,季杳杳的身体先是一抖,脑海中浮现噩梦般的记忆,而后她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程宴一。 他是时远,是自己很喜欢的人。 随后,时远的声音响起,落在耳边,“我听奶茶店的老板说你辞职了,这几天你也没回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 季杳杳被搂得很紧,眼神却空洞无神,“我没事。” “你先松开我。” 她现在已经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了。 几秒后,时远松开手,两个人相对而站。 阳光下,时远的身影被光描绘。 季杳杳眼皮拉拢,没再看他,“我马上要去国外了。” 时远:“读大学之前出去玩玩也不错。” 沉默几秒,她抬眸之际,又继续出声:“时远,我是去念书的。” 四目相对,她从时远的眼中看出情绪波动。 “我最后改了志愿,不去清北了。” 一阵风拂过,时远看着眼前人。 在季杳杳说完这些话后,他深吸一口气,在缓过神来之后,只是开口说了句:“国外其实也不错,我之后应该会参加不少国际竞赛,到时候去……” “时远。” 话被硬生生打断,季杳杳听不下去他的畅想,像根刺一直往人心里扎。 “我不会回来了。”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最后还是说了伤人的话,“你也不要再去找我了。” “我们之间,就到这吧。” 话音一落,周边惊起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时远向前一步,眼底有不可置信的情绪,他出声时嗓音有点哑,“什么意思?” 顿了几秒,她把话说直白,“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吧。” 这是句太难说出口的话。 闻言,时远先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远伸手,试图触碰抓住她,然而,季杳杳直接躲开了,他的手臂停留在原处。 季杳杳别开脸,只回答他:“没有。” “季杳杳,你看着我。” 他忽然弯腰,探寻她改变心意的源头目光中,却什么都搜索不到。 “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时远望向她,视线一直没移开,又继续道:“你信我,既然拉住你了,我就绝对不松手。” 季杳杳从来不怕他会放弃自己。 时至今日,她更害怕的是时远会放不下她。 季杳杳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而后,抬眼看向他,“什么都没有。”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觉得你学习很好,能帮助我很多,我没谈过恋爱,和你试过之后才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时远视线定格,他每往后退一步,季杳杳的心就揪一下。 季杳杳压着涌上来的酸涩,最后开口:“所以,我其实并不喜欢你,我想和你分手了。”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她的眼泪要止不住了。 良久,时远再开口时,语气里带弄弄的哑音,“好。” 他的背影单薄落寞,渐渐隐入光芒中。 在完全消失不见后,季杳杳终于难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缓缓蹲到地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袖。 过往两年的回忆涌入脑海,时远是唯一一个对她很好,却被她伤得很深的人。 明明她是个会讨好所有人的女孩子,但却不得已伤害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其实,她还忘了说…… 时远,生日快乐。 “祝你以后遇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至于季杳杳,她希望自己永远都能记得他。 …… 后来,季杳杳登机那天,是陈诗斓送她去的机场。 头倚靠在车窗上,她得目光呆滞。 依稀记得两年前,她被季成明打了一巴掌,来到明海时,也是走的这条路。 她的父母总是在出了事后选择送走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旁边,陈诗斓的声音混在过往车辆的鸣笛中,“杳杳,学费已经交好了,这卡里是五十万,你程叔叔给的,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们会按时打给你。” “嗯。” 她没抬眼,还是只看着一个方向。 陈诗斓:“去了那边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事……” 这些听过千百遍的话落入耳中,季杳杳其实一直不明白,她到底惹过什么事。 随即,她打断陈诗斓的话,没转过头,只问她:“你是不是很后悔把我接过来。” 陈诗斓沉默了。 她就懂了。 如果她不来,哪有后面这些事,所以陈诗斓以为这都是她的错。 车子缓缓停在机场大门口,季杳杳没有拿那张卡,她自顾自开门,离开时扔下一句:“以后,我不再需要你们了。” “恭喜你们啊,终于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了。” 他们都解脱了。 其实在会见室那夜,她就已经完全死心了。 但说出这句话时,季杳杳还是有被抛弃的伤感。 从此之后,她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 后来去美国那一年,季杳杳先学了语言课。 她得英语底子本来就好,加上这两年累积的学习方法,轻松通过了一门门考试。 美国的冬天冷得要命,又是一年元旦,季杳杳在打工中度过。 街边很热闹,门店外挂了不少装饰的led灯,一到夜里五彩斑斓,很有节日氛围。 近几日,打工的咖啡店也在做活动,吸引了不少客人。 季杳杳有时候会觉得,忙碌也是麻痹自己的好方式。 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季杳杳换掉了以前的电话卡,切断了一切和国内的联系,像是整个人从人间蒸发。 一开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偶尔还会遭到美国本土学生的排挤,上课下课都是一个人,同学见了她会窃窃私语地绕道走。 所幸美国兼职时薪很高,她后来靠打工还了陈诗斓部分学费,还有一部分她也会慢慢还。 算起来,只在咖啡店工作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还算不错的同事,是个美籍华人,中文说得很好。 叫noah,看起来是挺阳光的男生。 刚开始,他追过季杳杳,上班下班都会接送她。 表白那天,季杳杳正站在咖啡厅三楼的天台,她手法娴熟的点了根烟。 从来美国后,她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脑海中浅薄的亲情,丑陋又肮脏的记忆总需要什么东西去代替转移,她靠这个麻痹自己。 在听到noah的表白后,她先掐灭了烟,转身看男生。 他的表现很明显,季杳杳能看得出来。 闻声,季杳杳委婉拒绝他:“我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 noah并不相信,“可我从来没见过你身边有别的男生。” 季杳杳也没瞒,直言道:“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所以你应该向前看。”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朝前看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季杳杳摇头:“他不一样。” 在所有质疑中,时远给了她太多鼓励。 时远对她来说,是能记一辈子的人。 noah不懂:“哪里不一样?” “我也可以对你很好。” 季杳杳思虑良久,最后,她上前一步,停在天台边沿,整个人像站在悬崖边。 “noah,我曾经不止一次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继而,季杳杳平静地低头,看着距离很远的地面,她居然不会觉得恐慌。 或许时间停在这一刻,也算一种解脱。 心里不会被曾经的恐惧填满,每每闭上眼睛,那晚的事像恐怖片循环播放。 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视线定格,她继续开口:“但我死之前一秒总会想,如果生命结束,我是不是就会忘记他。” 季杳杳就这么活了一年。 她不舍得忘记一个那么好的人。 生命进入倒计时,她却看到光了。 在黑暗中晕成一个圆点,她拼命地想到抓住。 季杳杳大概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六年后都市篇啦~[亲亲]女主这六年我会在之后穿插回忆写[亲亲]感谢宝宝们的一路支持[亲亲] 第67章 新年 第67章 新年 圣诞刚过, 季杳杳结束了本年度的最后一个庭审。 大学毕业后,季杳杳做了两年律师,因为去年打了几场漂亮官司, 加上人长得出众, 现在在圈内小有名气, 不少案子专门请她做代理人。 今天,是故意伤害案。 庭审结束后, 季杳杳想起对方的一捆证据, 而后揉了揉太阳穴,刚走出审判庭,对方律师叫住她, “elara!” 她回眸,随即把公文包和车钥匙扔给旁边助理, “把车开到前面等我。” “好的,季律。” 这次对方律师是老熟人,挺难缠的一个美国人,证据排非就耗了挺久,判决书估计要年后才能下。 季杳杳用流利的英文问他有什么事。 对面律师表明来意, 剃过一张名片, 上面烫金色的字体有一串律所名字。 他委婉地问季杳杳中午有什么安排。 闻言, 季杳杳看了眼名片,临走前直接说了句, “抱歉, 我不跳槽。” 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季杳杳上了车。 前排助理边发动车子,边问她去哪里。 季杳杳不假思索, “回所里吧。” 她的助理叫luna,是地道的海城人,今年刚刚毕业,被所里分给季杳杳带。 目前来看,是个聪明能干的小姑娘。 开完庭,季杳杳把手机静音关闭,一上车,电话就没停过。 有几个是当事人打来咨询案情的,季杳杳简单回复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便签本,简单记录。 她做事情很认真。 而后,在接下一个电话时,微微俯身把便签纸贴到副驾驶位置上,示意自己助理会所里解决这些事。 助理视线瞥过来,她屁股还没坐实,耳边传来一阵沉稳男音,“您好,请问是季小姐吗?” 季杳杳蹙眉,一般当事人的电话会直接喊她elara,这种称呼,确实太少见了。 保持疑惑,她没承认,而是先问了句:“您是哪位?” “我们这边是心理咨询诊疗中心的,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季杳杳还没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而后,她面色沉静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律所离法院很近,不过十分钟路程。 下了车,季杳杳走在前面,嘱咐luna,“你把材料拿到我办公室,把我写的工作内容完成,就可以回家了。” “我去二楼找一下leo。” “好的季律。” leo是这家律所的创始人,当初也是他把季杳杳招进来的。 那会她还是个新人,应聘了几家事务所都无果,是leo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所以这些年,季杳杳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跳槽邀请。 通过二楼走廊,季杳杳轻车熟路来到他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她才推门而入。 leo坐在办公位上,还有一通电话没挂,看见来人后,他抬手示意季杳杳在旁边沙发上一坐。 会意,她走到一边。 等了半分钟,leo再开口时,用了蹩脚的中文,“有什么事?” 季杳杳:“你以后不许把我的电话留给心理诊疗中心。” 这是今年第四个了。 她就是来算车上这笔账的。 “你以为我想,”leo干脆合上桌子得文件,冷哼一声,“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体检报告,两年的心理健康检测你都不合格。” “全律所就你心理有问题。” 季杳杳神色淡淡,只说了句:“我心理好得很。” leo笑了,“那你检测倒是合格啊。” 季杳杳没吭声。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忽然leo又继续道:“正好,我有个事想跟问问你的意思。” 季杳杳双腿交叠,目光递过去,“你说。” “律所准备做中外合资,在你们中国选了几家不错的律所合作,那边合伙人的意思是,需要一个明星律师去做宣传,我想来想去,elara你是最合适的。” leo的意思是她只是起到宣传的作用,这边的案子可以线上办理。 “我合适?” “嗯,你是律所唯一一个中国人,而且现在确实有不小的知名度,做宣传也好,和那边工作对接也罢,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季杳杳没直接拒绝,而是问他:“选在哪?” “明海。” 她沉默了几秒。 怎么会这么巧…… 看她出声,leo的指尖敲了一下桌面,随即开口:“有什么问题?” 季杳杳回神,继而摇头:“没。” 而后,在她离开前,leo开口道:“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给你时间。” …… 后面几天,季杳杳在专心处理手头上的案子,终于熬到了一年的末尾。 元旦当天,律所只有她一个人在加班。 luna走的时候祝她新年快乐,季杳杳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五百美金的红包,让她给自己的新年填一身新衣服。 “谢谢季律!” 季杳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朝她笑笑,“不客气,新年快乐。” luna走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季杳杳敲键盘的声音越发刺耳。 手里头的工作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天边完全黑了。 临近十一点钟,已经有烟火陆陆续续升空,在黑夜中炸出绚烂的花,慢慢坠落。 听见嘈杂的声音,季杳杳合上电脑,走到落地窗前,她的身影连同办公室的景象都落在干净的玻璃上。 面对无数绚烂的烟花,她默默掏出打火机,眯着眼睛点了根烟。 眼底被五彩斑斓描绘,周身的白雾渐渐散去,混入空气中。 她曾经度过了一个很难忘的新年。 那年的烟花,好像就是格外好看。 在她来美国的第三年,季杳杳在无意中又听到了时远唱过的那首歌。 就这么巧,他成为了自己六年黑夜中的光晕。 烟在指尖燃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声。 她掐灭火光,把没抽完的半根烟丢进烟灰缸,走到桌前,发现来电显示是leo,顿了一秒,她接起来,轻轻“喂”了一下。 leo应该是在外面,听筒传来阵阵风声,“新年快乐,elara。” “新年快乐。” leo:“别跟我说,你现在还在律所。” 这两年间,他不单单是领导,也算是很了解她的朋友。 季杳杳也不打算瞒着,承认道:“嗯,还有几个案子没处理完。” “作为老板,我非常欣慰有你这样的员工。” 季杳杳没作声,想着leo年底应该会多给她发点奖金。 半晌,leo忽然又开口:“回国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季杳杳:“还没来得及想。” 六年前,她在没有任何筹码的情况下,答应过程启明,不会再回明海。 当初,她想不到现在的自己可以这么优秀。 现如今,季杳杳完全有了能够支配自己的人生的权利,她只是在这边待得太久了。 更多的是,怕回去之后,有些事变了,有些人也已经走远了。 从始至终,她都是不敢回去。 而后,leo解释了一句:“也不是一直让你待在那边。 “再说了,来美国这么久,你就没有想回见的人?” 想见的人…… 季杳杳微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的人。 思绪恍惚,季杳杳在黑夜中张口,像是下了重大决定,“leo,我同意回国。” …… 原以为自己回国,luna应该不会想跟着。 毕竟是在美国学习了这么多年,大多数人一有机会,肯定是愿意留在这边的。 没成想,luna居然愿意跟她回国。 在登机的前一天,季杳杳把自己手头比较难处理的工作交接给leo,由他统一分配给底下人,简单的她选择带走,之后在线上处理。 汇报完工作后,leo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拿着文件夹,季杳杳瞥了他一眼,随即戳穿他的想法,“有事就说。” “我前几年去过明海,在那边处理过医疗服务合同的案子。” leo顿了一下,看眼前人的反应,而后,季杳杳眨眨眼,示意他继续说。 “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叫周清源,他在明海有一家心理咨询诊疗中心,你这次回去,正好……” 季杳杳听到这就懂了,淡淡开口拒绝:“我没时间。” leo气不打一出来:“看一下你会少块肉啊!” 季杳杳:“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再说了,你看我像是有精神病的人吗?” leo视线落在她身上,说实话,她并不像。 但他也找人了解过类似于抑郁症之类的病情,很多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区别,但就是病入膏肓。 半晌,leo只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看出什么来。” 季杳杳接茬,不咸不淡“嗯”了一下,“那你就是看走眼了。” leo:“……” 这个话题每每都是没什么结论,leo劝也没有用。 他只能做到让季杳杳收下那张名片,至于她去不去,leo也决定不了。 门一关,季杳杳从里面走出来,手心里还攥着心理咨询的名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想丢掉。 然而,手伸向垃圾桶的下一秒,她动作一停,还是把这张名片装进兜里。 前半句,季杳杳没有说谎,她确实知道自己的情况,差到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但人生不是所有的阴影都能轻易走出来,午夜梦回,季杳杳甚至会失眠一整夜。 时隔多年,再想起那些场景,她还是会后怕。 许多极端的瞬间,让她差点没能走到今天。 第68章 重逢 第68章 重逢 五月底, 季杳杳坐上从华盛顿到明海的飞机,全程十九个小时。 leo让人订的头等舱,服务项目比五星级酒店都要周到, 全程有人嘘寒问暖。 luna说感觉都不需要她这个助理了。 行程过半, 飞机外天都黑了, 季杳杳还是睡不着。 靠坐在位置上,她闭眼半小时, 依旧毫无困意。 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近,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不太好的回忆。 她越是想忘记,回忆就越往脑海里钻。 挣扎就会把自己捆的越来越紧。 那她这些年都没办法…… 而后,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继而开口,“luna, 帮我从包里拿一下安眠药。” 她必须得睡一觉了。 几秒后,luna把药递给她。 季杳杳想了想,直接倒出两颗,动作相当熟练,没用水就吞下去。 睡之前, 季杳杳嘱咐她:“刚到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工作, 我给你一周的假期, 你可以回家看看,车费找我报销。” 跟着她这么久, luna甚至都没请过一次假, 好不容易回国了, 作为她的直属上司,怎么都得表示一下。 听到这,luna喜出望外, 点点头应下来,“谢谢季律。” “还有,记得落地前联系明海那边的酒店,再确认一下接机时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等人上。” “好的。” 季杳杳沉思一会,确认没什么要说的,索性又闭上双眼:“再有什么事的话,等我醒了说。” 她这两天忙工作交接,加上心情波动,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季杳杳这一闭眼,醒来后飞机已经快落地。 luna坐在旁边收拾两个人的物品,意识到季杳杳睁眼,她语气有点抱歉,“季律,不好意思,是我吵到你了吗?” 季杳杳双眼惺忪,拿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看了一圈,最后问:“没,我是自然醒的还有多久落地?” “大概半小时就能落地了。” 季杳杳会意点头。 飞机车窗外,高楼迭起。 这六年间,明海市飞速发展,已经没了以前的模样。 熟悉的城市在眼前一点点逼近,高度持续下降。 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她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四十分钟后,季杳杳从贵宾通道出去,luna在后面电话联系这边对接的律所工作人员。 两个人一路走直线,出了通道口,不远处,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笑着朝他们招手。 季杳杳推着箱子走过去时,男人顺势挂断了电话,“elara,一路辛苦了。” “我是薛律师的助理,我姓齐。” 季杳杳点头,打了声招呼,“齐律师,这是我助理luna。” 齐律师看了眼季杳杳身后人,认了个脸熟后出声:“两位这边请吧,咱们上车聊。” 季杳杳:“好,麻烦了。” 上了商务车,季杳杳的困意稍退。 这边律所安排的挺细致。 毕竟,能和leo律所合作的,怎么也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所。 齐律师一上来就跟他们搭话,“听leo说,您之前在明海住过一段时间?” 闻言,季杳杳顿了一秒,回答道:“嗯,在这边读了两年书。” “附中还是实验?” 季杳杳:“一中。” “怪不得在国外律师圈一战成名呢,学霸啊。” 她当初办的那几个刑事案子,确实漂亮,上过报纸。 而后,季杳杳只是风轻云淡开口::“谈不上,我高考后就出国了。” 齐律师以为她是发挥失常,最后选择出国,而后找补了一句:“高考成绩又不代表一切,还是得有能力。” “嗯。” 季杳杳也没解释,她当年的成绩其实能上清北。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极速行驶,到达酒店是一小时后。 季杳杳隐隐记得当年她离开那会,这边还是破旧的居民楼,现在整个翻新,变成了一个区的cbd。 连酒店都是豪华型的。 下车时,齐律师帮两个人搬行李。 最后一个箱子落地,他直起腰开口道:“今晚有个商业酒局,会有不少律所合伙人,还有挺多公司的老总,薛律想邀请您出席,您看您这边时间方便吗?” 季杳杳这次来就是配合工作的,她不假思索应下来,“我没问题。” “另外,薛律考虑您在这边没有房产,先暂时在这边落脚吧,这是房卡,咱们所和这边酒店有合作,您放心住。” 季杳杳抬起行李箱拉杆,“麻烦了。” “您别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晚上我派车过来。” 话音刚落,两人目送他上车离开。 …… 到酒店后,luna跟她请了假,说是想在附近转转,今晚的酒局她就不参加了。 季杳杳同意了,让她有事随时打电话联系。 回到酒店房间里,她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随后接到了leo的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到一边。 leo的声音传来,依旧是蹩脚的中文,“到酒店了?” 季杳杳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的“嗯”了一声。 “怎么样,还适应吗?” 季杳杳:“还行。” 沉默几秒,leo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重回故土,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一点。” 季杳杳蹙眉,扔掉手里的笔,终于把视线递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秒一秒跳动的数字,开口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说了你又不爱听。”leo虽然非常有自知之明,但他还是又提了一句:“周医生说他这周末有空,你要是有时间……” 季杳杳无情打断他,“我没时间,要看案子。” leo:“我可没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啊。” 季杳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问:“你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到没到地方。” “嗯,没事挂了。” 季杳杳的指尖刚要触碰到红色按键,下一秒,leo的声音又传来,“你等会。” 季杳杳又作罢。 leo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告诉她:“elara,我说真的,周末去看看吧,你这些年拼命得有点不正常。” 季杳杳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燃烧生命。 然而,当事人完全态度冷漠,面不改色地告诉那边人,“放心,短时间之内,我死不了。” leo:“……” 虽然leo作为老板,但有时候是真拿她没办法。 …… 下午时间匆匆而过,季杳杳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从行李箱里拿出白色职业正装。 她作为律师参加这种酒局,为的是给律所拉更多的公司合作,只需要得体专业,不用多漂亮。 晚六点钟,齐律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酒店距离会场要三十分钟车程,一路上,他们聊了几个有趣的案子。 车子从市中心驶入郊区的度假村。 停好车后,季杳杳见到了他口中的那位薛律师。 一行人站在门口,薛律师朝她伸手,示意道:“elara,欢迎回国。” 季杳杳反握住,礼貌笑笑,“薛律。” “leo在电话里就说了,给我派来一个美女律师,今天一见还真是。” 季杳杳笑笑,并没搭腔。 而后,薛律师走到前面,边看向她边开口:“今天来的有不少跟咱们律所合作的,待会我带你见见,以后免不了打交道的。” 稳定客户也是律师的必修课。 随即,三个人慢悠悠进入会场内。 一进场,季杳杳习惯性在手里先拿杯酒,避免一会应酬的尴尬。 彼时,酒局还没开始,室内只有十几个人闲聊。 薛律师带她融入其中几个人,对方几个人似乎是做建材生意的,很多合同纠纷的案子都在他们所里。 “这是我们所的新律师,elara,这可是海归,之前在国外办大案的。” 随后,季杳杳收了几张名片。 薛律师附耳,低声嘱咐她:“过会还会来几个大公司的老总,那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如果他们的法务部能用咱们律所的人,那真是笔很可观的数字。” 季杳杳在一边静静听,喝了口酒,没做评价。 她这些年不接民商法的案子,办的大多数都是刑事,其实律师这个职业,确实越来越和金钱挂钩。 毕竟人总要吃饭的,她并不排斥这种行为。 可季杳杳一开始做律师,其实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公平,在逆境中,她想要对抗一切的能力。 所以,她大概始终没办法做一个真正赚钱的律师。 后面,薛律师带着她一圈圈认人,不知不觉,季杳杳已经喝了两杯果酒。 站在薛律师旁边,她听一圈人谈论所谓的大人物。 “听说没,今天那位时总也来。” “时总?就那个年纪轻轻成了明海首富的时总?” “对就他,我听外面人说他手段挺狠,败光了自己祖上的基业,拿破产清算的钱做了现在的公司。” “……” 季杳杳兴致缺缺,她无心八卦,只自顾自地喝着酒。 忽然,旁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位来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偏过去,落在门口。 视线定格,隔着重重人群,季杳杳抬眸,在看到来人的后一秒,她身体一僵,差点摔了手里的酒杯。 室内,明亮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 彼时,时远西装革履,身处名利场焦点。 周遭一切好像全部静下来,季杳杳的视线拨开人群,在时远身上久久没移开。 而后,男人忽然看向这边,墨蓝海水般深邃的目光递过来。 似乎在看到季杳杳的那瞬间,他的面色沉静,没掀起什么波澜。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宝们!这章发点小红包[亲亲] 第69章 氛围 第69章 氛围 六年里, 季杳杳曾无数次梦见过他们再次相遇的场景。 各不相同的,但每一次,季杳杳在看到他的后一秒就会醒过来。 好像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一场梦, 总要回归现实。 其实, 从决定回国的那一秒开始, 季杳杳就知道他们总会碰面。 或早或晚,只是时间问题。 可哪怕演练再多次, 做了完全的准备, 等这个人真实出现在眼前时,季杳杳还是慌了神。 时远对她来说,分量太重了。 端着半杯酒, 她的目光压根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不远处,时远已经被其他人拦下, 在看到季杳杳之后,他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接过来搭话人的酒。 多一眼都没停留。 时远被几个人挡住,只能看见他微微仰起头,季杳杳看见时远袖口处似乎绑了根红色绳子, 像是平安结一类的, 配上黑色西装, 非常显眼。 没等季杳杳看清楚,忽然, 身旁的薛律师开口, 她这才从惊中回神。 “elara, 我带你去打个招呼,”话音刚落,薛律师俯身, 嘴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要是能拿下这位时总,代理他们公司的案子,那咱们律所今年的收入能翻好几倍。” 薛律师径直走出去,她先是在后面深吸口气,而后跟上。 越靠近,她的心跳声越清晰。 每一步,都有恍如隔世的不真实,准确无误地踩到心跳声中。 随即,薛律师的声音先响起,挤进一群人当中,笑着开口:“时总,幸会,我是中德律师事务所的,这是我的名片。” 话毕,季杳杳刚走到薛律师旁边。 下一秒,时远面色沉静接过名片,在被声音吸引的那一秒,他斜过目光看过来。 视线交叠,季杳杳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旁边,薛律师看看时远,又偏头望向季杳杳,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后,他主动开口介绍,“这位是我们国外合作律所的优秀律师,elara。” “elara可是办过很多大案,律师圈里都是有名的,业务能力好得没话说。” 后一秒,时远的视线从季杳杳身上移开,低眸看了眼手里的名片,出声时嗓音沉沉,先问:“薛律是吧。” “对,我们之前见过的,就上个月的酒局,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薛律师挂上笑脸,又补了一句:“挺可惜的,当时您忙着谈生意,我也没跟您搭上话。” 时远沉思一阵,“有点印象。” “这位,”时远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下巴,眼底是季杳杳的侧脸,“抱歉我英文不太好。” 他是不认识自己了吗…… 季杳杳心里涌动着酸意,她轻轻咬唇,强制自己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季整理好心情,她偏过头来朝他笑笑,介绍自己,“我姓季。” “季律师。”话一出,他抬手,浓眉一挑。 会意,季杳杳反握住他的手。 在掌心相碰的那一瞬间,季杳杳看清楚了圈在他手腕上的链子。 是串铃铛。 准确来说,是她丢的那串铃铛,红色结绳经年发灰。 季杳杳愣住,然而这只手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只礼貌性的握了一下,两个人就同时松开彼此,好像真的是不相熟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 她的视线却追随着那串银色铃铛。 抬起头,目光重叠,她视线下移,时远薄唇紧抿,季杳杳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谢师宴,就是丢这串手链的那一晚,也是在酒店里,那个完全没克制的吻。 可噩梦般的记忆总缠着她,亲密回忆总让季杳杳呼吸加重,冷汗溢出。 随后,她匆匆收回目光,调整呼吸。 过往回忆涌入脑海,季杳杳的心脏激烈跳动,她有些撑不住了。 最后,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强撑着一丝笑容出声:“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 明海的五月,晚间还是有丝丝凉风。 度假村内,几步一个路灯,把整个黑夜点亮。 宴会厅外的停车场,季杳杳靠在花坛旁边的立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她现在心里很乱。 偏偏回国第一天,两个人就这么巧遇见了,不得不感叹,明海这座城市还真小。 她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时远并不记得自己了,却还带着那串铃铛。 找不到答案,季杳杳熟练地拢火点烟,季杳杳猛吸了一口,随后,手垂着一侧,让烟蒂慢慢掉落。 试图靠吸烟来缓解内心复杂的情绪。 想到刚刚两个人生疏的场景,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抬起手臂,又吸了口烟。 滤嘴还没离口,猛然间,身侧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季杳杳回眸,看见男人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里面的黑色衬衣开了一个扣子,正好露出锁骨。 时远几步走到她旁边。 季杳杳一愣,燃着的烟都忘记从嘴上拿下来。 下一秒,男人偏过头看她,薄唇轻启,“学会抽烟了?” 他认出自己了…… 季杳杳回神,动作一顿,迅速拿掉燃了一半的烟,丢掉踩灭。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做完这一套动作,季杳杳清清嗓回答他,“就抽着玩的。” 这次,时远的目光没移开,眼底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人沉默半晌,空气都静了。 随即,季杳杳主动找话题,耸耸肩,她故作轻松开口:“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来。” 时远语气认真,“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季杳杳身体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当年她确实说了很过分的话,估计时远成功了一辈子,唯一跌的跟头,就是在自己身上。 是季杳杳亲口说得不喜欢。 他记得也正常。 想到着,季杳杳点点头,喃喃自语道:“也对。” 既然他对自己还有印象,那现下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季杳杳重新抬起头,这个位置,就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黑夜里,时远的表情模糊,只有路灯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晚风轻起,夜色渐浓。 良久,季杳杳抬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手上的东西,是我的吗?” 随后,时远抬起手臂,把链子拿到两个人眼前。 他开口问:“你说这个?” “嗯。” “你的东西应该自己最清楚,”时远说完,又把手臂往她眼前送了送,“你看是吗?” 季杳杳面对被抛回来的问题,只能说:“有点像。” 时远:“那可能是吧。” 这是什么答案? 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再次恢复沉默。 季杳杳只觉得前男女朋友的关系,确实不适合闲聊,连话题都找的很生硬。 她起身,打算先离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薛律师估计也等久了。” 季杳杳的腿还没迈出去,时远先开口,直接叫住了她:“等等。” 她偏眸,“还有事吗?” 问出这句话的那一秒,季杳杳忽然就有些难过,他们之间居然已经生疏到了这个地步。 时远看了她一眼,才开口:“我们公司在找合作的律所,中德也在考虑范围之内,薛律今晚也是为了这事。” 季杳杳又不傻,她也看得出来薛律师今天的殷勤样子,更何况这个代理要是能拿下来,leo那边也是收益方。 既然时远开门见山的问,她正思考怎么开口,忽而,眼前人又道:“作为老同学,我可以优先考虑中德。” 老同学? 季杳杳在心里反复念了这个称呼几遍。 虽然时远说得确实没错,但她就是会在意这个生疏的称呼。 正想着,时远又平静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怎么,中德没有合作意向了?” 季杳杳摇头,连忙出声:“不是的,那看看你这边有什么条件,我回去和薛律师商量一下。” 时远:“就一点,你来负责我们公司的案子。” 季杳杳皱眉,反问道:“我?” 下一面,他面不改色解释自己的想法:“嗯,刚才听薛律说的,你业务能力比较好。” 季杳杳:“可能他没说清楚,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国外处理案子,对国内的法律并不熟悉。” 而后,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自己出国这件事,当年也伤害了时远。 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安静。 她想找补,缓缓启唇:“抱歉……” 没等季杳杳说完话,时远的打断她,他的嗓音听不出有什么不同,依旧冷静,“我们公司也有对外出口的生意,很多官司也在国外打。” 季杳杳顿了一下,又开口:“其实我是个刑辩律师,民商法并不是我的强项。”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我律所的同事,他们都很专业,一定让你满意。” 说实话,他现在就不是很满意。 听到她公事公办的话,时远忽然笑了一声,继而他开口喊眼前人的名字,“季杳杳。” 时隔六年,再听到时远叫自己,季杳杳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动。 “别的不说,你拒绝人最专业。”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如今。 季杳杳张张口,企图说清楚,“我不是拒绝的意思……” 说话间,时远步步靠近,她往后退,身体触碰到冰凉的立柱面,退无可退之际,时远沉默弯腰,视线平齐。 时远看她不吭声了,挑挑眉道,“继续说。” 被圈在一个角落里,季杳杳身体僵硬,眨眨眼反问:“说什么?” 临了,时远嗓音混着风声,全部落入她耳中,“说点不拒绝我的话。” 第70章 号码 第70章 号码 话音一落, 四目相对,季杳杳没吭声,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但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她感到不适, 季杳杳吸了口气, 而后, 她别开了脸。 看得出她的抗拒,时远眼底一沉, 低下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 给两个人充分空间,面对面沉默。 晚风吹动季杳杳的衣角,她看着远离的时远, 动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继而, 没等时远再次开口,原本待在宴会厅的薛律师跑出来,看样子就是来找她的。 季杳杳出来也有一会了。 “elara,原来你在这啊,我刚刚找了一圈, ”薛律师只看了季杳杳一秒, 随后, 目光偏移,换上笑脸, “时总也在啊。” 季杳杳清清嗓, 把他的视线吸引回来, “有事?” 顿了一秒,薛律师开口:“没什么事,就是带你去跟几个同行打招呼, 你先忙自己的。” 话毕,他又偷偷瞥了时远一样,男人薄唇轻抿,垂着脑袋,时远抬手正了正领带,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薛律师入行十多年,他们这个圈子最会察言观色,虽然他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 但就多年识人的经验来看,他们至少是老相识。 下一秒,季杳杳看了一眼时远,收回目光时平静出声:“我没什么要忙的,一起进去吧。” “行,”离开前,薛律师礼貌跟时远招呼一声,“时总,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两人擦身而过。 然而,季杳杳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冷男音,“等等。”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停滞,她定在原地,却没回头。 时远也没走上来,声音还是从后方传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此时此刻,她看不见时远的面部表情。 她心底一酸。 当初走的时候,她把联系方式换了个干净。 大概在他看来,自己走得也干脆。 闻声,先开口的人是薛律师,他很识趣地说了句:“我去里面等你。” 季杳杳没吭声,目送薛律师进宴会厅后,她才转身,看了时远一秒后,低头拉开包的拉链。 时远直接猜中了她的想法,“我不要名片。” 拉链拉到一半,她抬起头,时远紧接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示意她把手机号存进去。 把包挂到小臂上,季杳杳视线下移,还是接过眼前人的手机。 一按亮屏键,显示四位数密码。 见状,季杳杳又把手机重新给他递回去,“要输密码。” 时远没接,直接开口告诉她:“零四二零。” 闻言,季杳杳的指尖在昏暗的屏幕上一顿。 这是她的生日…… 随即,季杳杳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中,只装得下时远一个人。 半晌,当事人见她迟迟没动,反问了句:“怎么,打不开?” “不是,马上好。”季杳杳回神,想着大概是偶然,她快速存好号码。 指尖点着最后一个数字,耳边,时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直接拨过去吧。” 季杳杳明白这是为了方便她存号码,点点头照做,“好。” 而后,她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还给时远,“好了。” 在下一秒,季杳杳翻开包准备存他的电话号码时,对面人淡淡开口:“我号码没变,微信也是这个。” “拨过去是怕你忘了。” 闻声,季杳杳的心被揪了一下,她低着头,神色淡漠,轻声说了一句:“我没忘。”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遗忘过很多事情。 可有关于时远的一切,她都没忘记。 …… 这场酒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钟。 结束时,薛律师派人送她回酒店。 郊区路宽车少,一路上黄灯常亮,畅通无阻。 季杳杳后面又喝了几杯酒,现下,她头有点晕。 靠在车后排的椅背上,季杳杳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拿出手机看了眼邮件消息。 这个时候,华盛顿那边正是上午,她想看看有没有工作安排。 忽然,她看见屏幕最下方的通讯录显示一个红点,点开才想起,这是用时远手机播过来的那通电话。 思索再三,她打开微信,在添加朋友界面输入这串电话号。 点了搜索后,熟悉的头像又一次映入眼帘。 指尖停滞,她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直接关了手机屏幕。 闭上眼睛,头直接靠在椅背上。 季杳杳想,在面对时远这件事上,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毕竟,她曾经伤害过这个对自己最好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 司机师傅很贴心,开口提醒她到地方了。 道谢后,她单手甩上车门,拎着包往酒店大堂走。 在回套房的路上,一下电梯,她接到了leo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季杳杳直接接起来,“喂”了一声。 “听薛律说,带你去参加了一场酒局,感觉怎么样?” 彼时,季杳杳正在掏着房卡,敷衍了一句:“还行。” leo以为她是不习惯这种场合,直言道:“国内就是应酬多,你要是不想去,之后就推了,他们问起来我来说。” “没什么不想的,工作而已。” 说这话时,季杳杳已经刷了房卡,刚进房间里,第一件事是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把手机开了免提,往茶几上一扔,她直接扑到沙发上。 而后,leo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适应这种场合。” 她没起身,声音闷着,回应那边人,“不适应也是真的。” leo:“反正你早晚也得回来,要是不喜欢那边,你处理好合资的事就尽快订回华盛顿的机票。” 季杳杳沉默一阵,她脑海中浮现一个久违的身影。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再说吧。” 有些人,再见到了,就会舍不得…… …… 当晚,季杳杳因为失眠,直到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她在十一点钟醒过来,去餐厅倒了一杯温水。 因为昨夜喝了酒,季杳杳的头昏昏沉沉。 拿起手机,她浏览着leo发给自己的邮件,幸好她这个周刚回国,明海这边暂时没什么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工作,季杳杳的精力还是放在以前的案子上。 季杳杳看了一封又一封全英文件,大多数都是问案子进展和后续执行的。 季杳杳一一回复,面无表情把鼠标滚轮拉到最后。 忽然,众多英文邮件中,冷不丁冒出一封中文信件。 邮件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 季杳杳微微蹙眉,光标指上去,她点开这封邮件。 标题很醒目,关于和中德长期进行法律服务的合作意向书。 这是时远的公司。 她的目光停滞,随后,季杳杳拿起手机,打开imessage给leo发短信。 【季杳杳】:我这边有个合作意向书,发给你看一眼。 【leo】:合作意向书? 【季杳杳】:嗯,昨晚和他们公司负责人聊了几句。 她把邮件发到leo邮箱里,几秒后那边显示接收。 合作这种事不是她能拍板决定的,中德这边就算没问题,作为合资方,leo也有权第一个知道。 公事就要公办。 靠在椅背上,季杳杳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等它突然亮起来。 几分钟后,季杳杳起身去添了一杯水,折回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放下杯子,先回消息。 【leo】:好项目啊,但我看意向书里面写了,想让你代理海外的案子。 【leo】: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在国内还有这种资源? 季杳杳视线定格,也没多做解释。 【季杳杳】:是个挺久没见的老同学,昨天碰巧遇上了。 【leo】:什么老同学上赶着给你送钱? 【季杳杳】:就不能是因为我的能力突出。 【leo】:你确实能力突出,但你是个刑辩律师,这是民商法的案子。 【季杳杳】:所以呢? 【leo】:所以我怎么没有这种老同学。 季杳杳看出来了,他摆明是想八卦,但自己并不想满足那边人的好奇心。 【季杳杳】:你就说这钱你赚不赚。 【leo】:赚啊,有钱傻子才不赚。 leo不仅仅是个律师,更是资本家,有钱不可能不赚。 【季杳杳】:那后续我去谈,至于代理的事,我尽量推荐所里的其他同事。 【leo】: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季杳杳】:什么? 【leo】:有钱你不赚。 【季杳杳】:…… 【季杳杳】:我只是讲良心,这些年我没碰过民商法,怎么都不可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合同一类的案子,她只在上学的课本上见过,纸上谈兵的经验,真不足以站到审判庭。 【leo】:elara,说实话我这些年是真挺佩服你的。 【季杳杳】:佩服我什么? 【leo】:佩服你良心未泯。 这个圈子很多人为了接案子,甚至夸大其词,承诺一定会胜诉,又或是把自己的能力捧上天。 季杳杳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在讲良心这东西的人。 不能的事,她从不承诺。 【季杳杳】:他以前也帮过我,这就是举手之劳。 【leo】: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这老同学都帮了你什么? leo从认识她开始,季杳杳就是一个人。 工作四处碰壁,压根没有人帮她。 这些年,季杳杳一刻都没放松过,连体检报告的心理测试都没合格过。 她孤身一人,过得很苦。 leo的印象里,自始至终没人管过她。 眼前,她的消息却如约而至。 【季杳杳】:数不清了。 【季杳杳】:他帮了我很多很多。 第71章 晚餐 第71章 晚餐 一连三日, 季杳杳都呆在酒店房间里。 她还有很多海外那边地工作要处理,很多案子在她走后交接到同事手里,但具体情况还是她最熟悉, 季杳杳忙着回复几个同事的imessage。 这期间, leo又给她打电话, 旁敲侧击让她去见心理医生,季杳杳没搭理, 只敷衍他说有时间会去。 他们又聊了几次和时远公司合作的事, 上午,季杳杳给时远打了一通电话,但挺不巧, 提示她对方电话关机了。 季杳杳看着熟悉的号码,呼出口气, 最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邮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杳杳只感觉饿得胃有些难受,一抬头,天边已经被夕阳染红。 她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季杳杳合上电脑, 抬手揉了揉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 起身下楼, 准备去附近找点吃的。 指尖刚接触到手机,忽然感受到一阵震动声。 季杳杳的视线被吸引, 目光中出现了熟悉的号码。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 在调整好呼吸之后, 季杳杳才接起这通电话。 随后,时远在那边淡淡“喂”了一下,继而开口:“有事?” 没等季杳杳开口说话, 时远又补了一句:“刚才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那边,时不时传来广播的声音,他人还在机场。 季杳杳一愣,时远这是在解释? 大概是因为她迟迟没说话,时远在那边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杳杳的思绪成功被拉回来,她清清嗓回答道:“是有点事。” “关于和我们律所合作那件事,具体的细节,我想再跟你聊聊。” 那边人答应得很干脆,“行,那就后天晚上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见面吗…… 季杳杳稍稍用力,握紧了手机。 看样子,他是后天晚上才能回明海。 半晌,她才开口:“行,那就见面聊吧,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在挂断电话之际,忽然,那边人叫住了她,“季杳杳。” 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问他:“还有别的事?” 时远:“你现在住哪?” “我住酒店。” “哪个酒店?” 季杳杳不知道他的用意,只是一味回答:“明莱酒店。” 时远:“我知道了,后天晚上我去接你。” 季杳杳一听,先是下意识拒绝:“不用这么麻烦,薛律给我派了专车,去哪里都挺方便的,你到时候给我个地址就行。” 话音一落,她听那边人叹了口气。 紧接着,时远的声音传来,有些哑,“我以为你不会再拒绝我了。” 季杳杳又回忆起六年前,他们分手那个场景。 她确实伤害时远太深了。 良久,季杳杳改变了主意,答应他:“那后天晚上,我等你电话。” “好。”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她和时远约定的当天。 下午,季杳杳提前处理完工作,对着自己全是职业装的衣柜皱眉。 这些年,她的生活单调的只有案子,衣服种类也就服务于工作。 现在连件休闲一点的套装都找不到。 思来想去,她拿出一件淡蓝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换了格子丝巾。 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季杳杳确认这身还算合格,终于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彼时,才不到五点钟。 也不知道时远的飞机是几点落地,现在给他发短信,他应该也看不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天了,哪怕两个人曾经在一起过,但时隔六年未见,季杳杳每每看到他还是会紧张。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两个小时后,她接到时远的电话。 说话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我快到明莱了。” 他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吗? 季杳杳没时间多想,她起身,拎起包开口:“好,那我下去。” “不急。” 五分钟后,电梯到达酒店大厅。 通过自动旋转门,季杳杳出门后环顾一周,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时远的车牌号。 正想打电话过去再问一下,忽然,一辆深灰色的宾利车停在她眼前,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季杳杳正要拨号的指尖一顿,微微弯了一下腰,下一秒,时远侧目,因为他还有通未挂断的电话,无声挑挑眉,示意她上车。 等车门一关,季杳杳听见他跟那边的人开口:“不跟你说了,她上车了。” 听这意思,那边人她也认识? 随即,时远干脆挂断了电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说:“周琛的电话。” “你还记得他吧,之前我们在一个班的。” 季杳杳点点头:“嗯,有印象。”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季杳杳有点好奇,在时远心里,她是有多健忘…… 高三那年,时远和宋诗情因为保送去了清北,她和周琛可是整整吃了一年午饭,怎么说都不可能记不得。 车子发动,从酒店大门拐到公路上。 两人沉默一阵,季杳杳索性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那周琛现在怎么样了?” 时远目视前方,薄唇微动,“挺好的,前些年上岸清北的研究生,后来留校读博了,现在还没毕业。” 下一秒,季杳杳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偏头看他,“他读博?” 时远倒是云淡风轻,又一次确认了遍,“嗯,他读博了。” “什么专业?” 季杳杳在想,短跑应该是有博士学位的吧…… “航空航天,他最近天天都在实验室,都是老同学,等过段时间他忙忘,可以见见,”时远吐出这四个字时,偏了一下头,“你很惊讶?” 季杳杳点头承认道:“是有点。” 现在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不会真的有健忘症吧,明明在她的印象里,周琛并不是个多爱学习的人。 现在居然为航天事业做上贡献了。 闻言,时远只说了一句:“是人都会变的。” 季杳杳听到这句话,缓缓低下头,他大概觉得当年的自己也是个善变的人。 说完,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场沉默。 季杳杳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她的侧脸。 半晌,她才又问:“那诗情呢,她过得怎么样?” 时远:“你还记得她?” 季杳杳:“……” 顿了秒,时远才答:“我和她没什么联系了,但听周琛说,她大四那年就被选调进外交部了,现在人留在京城了,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季杳杳点点头,“那就好。” 都是好消息。 随即,时远主动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时远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没有留在京城,这些年为了爬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多少…… 季杳杳有无数个关于时远的问题,可话到嘴边,她又很害怕听到并不好的答案。 她现在似乎也没身份去问这些。 纠结了太久,季杳杳还是摇摇头说了声,“没了。” 话毕,时远转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私人会所门口。 时远拉下手刹,在开口前提醒她,“到了。” 季杳杳抬眸,透过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看过去,入眼的是玻璃门内的昏黄灯光。 几秒后,她甩上门,跟在时远身后走进去。 里面的服务生帮他们打开门,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时总,您二位里面请。” “知道您要来,我们老板特意吩咐过了,把二楼的包间给您留出来。” 时远轻声“嗯”了一下,继而道:“替我跟他问好。” “一定把您的话带到。”服务生引他们上楼,到了门口后,停住脚步出声:“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用餐愉快,有需要随时喊我。” 时远:“麻烦了。” 季杳杳全程跟着,不发一言。 门一合,整个包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杳杳站在门边,包被她拎着腿前,目光一直跟着时远的身影走。 时远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扬扬下巴示意她,“随便坐。” 话音一落,季杳杳就近选择了位置,坐在时远左边。 刚刚的谈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季杳杳不知道要怎么主动开口。 没成想,时远倒是一脸平静,给她倒了杯水推过来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先说说吧,合作的事,想找我聊什么?” 聊到工作,她正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季杳杳依旧保持自己的观点,先表态:“是这样的,意向书我看过了,但出于对你们公司工作的负责,我依旧推荐我的同事去代理海外的案子。” “他们研究民商法很多年了,我上次看合同纠纷的案例还是读大学的时候,我希望你认真考虑。” 时远端起自己眼前的水杯,抿了口后回答她:“我很认真。” 季杳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公司的发展。” “不然呢?”时远放下水杯,反问过后,他侧目,深邃的眼底像能把人看穿,继而又出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选择你,考虑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他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季杳杳不觉得他这六年里还一直喜欢自己,当初她的话说得那么决绝,告诉时远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时远只会比之前还要优秀,应该也碰到了更多更好的人。 季杳杳甚至都没问过,他现在或许已经有女朋友了。 思来想去,她实在没有这个自信。 最后,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名声比较响吧。” 时远的目光没移开,他望向季杳杳,薄唇微动,也没否认:“或许吧。” 第72章 心事 第72章 心事 他们这一顿饭吃了挺久。 这家私人会所的菜色挺多, 走得精致量少路线,整体偏西式,但并不正宗。 因为正宗的西餐并不好吃。 季杳杳待在华盛顿六年, 只觉得那边的东西难以下咽, 如果没有应酬, 她会选择自己回家开火。 这还多亏了她的原生家庭,让季杳杳练就了好厨艺。 很多去国外留学的人是到了外面被迫学做饭, 她不一样, 一开始就能熟练驾驭厨房。 两个人这顿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时远起身, 手上转着车钥匙,说送她回去。 然而临走前, 季杳杳还是想把事情跟他谈清楚,“我还是那个意思,希望你好好考虑,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利益,我的专业并不是民商法。” 这次, 时远也没直接拒绝, 只问她:“那这些年你学的什么专业?” “刑法, ”季杳杳简单说了两个字,而后, 她抬眸, 很认真地告诉时远, “如果可以,希望在我擅长的专业领域里,我永远都帮不到你。” 两个人目光交汇, 陷入短暂沉默。 几秒后,时远呼出口气,只说:“行,我一定会考虑。” 季杳杳:“那你有需要再联系我。” “我会联系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时远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或许这些年做律师的原因,养成多思多想的毛病。 除了工作上的事,他怎么可能还会联系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服务生很礼貌地送客,季杳杳看着前面人的背影,瞬间有些失神。 她甚至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其实早在出国读书那年,季杳杳就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回来。 出人头地很难的…… 没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想不到自己能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 季杳杳当时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就那样了,毕业后找个糊口的工作,在华盛顿待一辈子,活一天那就多记时远一天。 她有无数个坚持不住的瞬间。 可再次见到眼前这个人,再有接触,就很难不动心。 人总是贪心不足。 现如今,她好像有了渴望活下去的勇气。 正想着,她脚步一停,耳边忽然传来清润男声,“你直接回酒店?” 时远早已经绕到驾驶位那边,抬眸看她,视线平静。 季杳杳回神,几步走到车门边,“嗯。” “行,上车吧。” 夜间,公路上并不堵。 时远这一路都没遇到过一个红灯,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感觉比来的时候多用了十分钟。 随后,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 室内的光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洒进来,照亮昏暗的空间。 两个人并排坐着,时远拉手刹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旁侧,季杳杳边解着安全带,边开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在她拉开门前一秒,听见旁边人说:“之后周琛休假的话,我叫你,咱们一起吃个饭?” 季杳杳点头:“好。” 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见她答应下来,时远又开口:“要是他们问起你的联系方式,我给吗?” 当初,毕竟是她换的手机号,时远这么问也在情理之中。 季杳杳:“嗯,没什么不能给的。” 时远:“那你回去之后,通过一下我的微信。” 闻声,季杳杳先是惊讶的“啊”了一下,而后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加的?” “就现在,”时远掏出手机,在添加联系人里输入了她的电话号码,面不改色地开口:“不是说没什么不能给的吗?” “嗯。”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 其实,如果时远今晚不加她,可能过几天,自己也会主动去添加他。 毕竟前几天,她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随即,时远得到想听的答案,加完好友后直接把手机装回兜里,又一次嘱咐道:“那你记得回去之后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季杳杳下车前一秒,时远看见她点头:“好的。” …… 半小时后,时远把车停到地下,坐电梯到十九楼。 这是他创业成功后买的第一套房子,靠近南湖公园,一梯一户的设计,小区里风景没得说,设计的初衷就专门给富人养老的。 落地窗前,能看到整个南湖的风景。 夜间,湖面平静无波。 玻璃倒影出繁华夜景,时远站在窗前,溶于城市的喧嚣。 半晌,他默不作声点了根烟。 再打开手机屏幕,季杳杳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时远看了她的朋友圈,显示半年可见,全部都是关于工作的,唯一露脸的是参加培训学习的抓拍。 她穿着修身西装,整个人显得干练沉稳。 时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保存到相册。 指尖的烟燃尽一半,忽然,掌心传来震动声。 时远还以为是季杳杳,他看到来电显示周琛两个字的时候,神色淡漠,最后慢吞吞点了接听键。 开了免提,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随即把烟掐灭了。 在接通的后一秒,他先问:“什么事?” 周琛语气里有种你明知故问的意思,“还能什么事,你和季杳杳啊,怎么样了?” 时远不假思索,敷衍他:“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周琛完全不吃这一套,像是打算问到底。 “上午你挂完我电话,我就一直想这事呢,你说她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时远也想问,但最后只能说了句:“我不知道。” 周琛:“你没问问?” 时远把问题抛给他,“我怎么问?” 周琛:“也是,毕竟你们俩当初也没啥,后来人家走了,你都没来得及表白吧,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惦记人家呢?” 听到这,时远沉默了。 当初他们在一起那件事,哪怕季杳杳离开了,时远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所以在周琛看来,自始至终,这都是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迟迟没得到时远的回应,周琛直接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出声时,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我靠,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还喜欢她呢?” 半晌,时远嗓音低沉,轻呼出口气,“怎么可能不喜欢。” 周琛惊了,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先问:“不是,你真能忍啊,我还以为你早放下了,所以你这六年一直想着人家,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时远只抛过去一句:“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不是没去找过季杳杳。 一开始在清北读书那两年,时远确实没有办法知道她的下落。 可大三那年,大家陆陆续续开始实习,时远进了自己家的公司,慢慢从时海庆手里把股份一点点拿回来,他也是那个时候得知,季杳杳在华盛顿。 其实,后来压根就不需要他查了,季杳杳名声大噪,在业界成了很有名的律师。 这些年,时远一直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也不止一次在明海和华盛顿之间往返,只是时远从来没主动见过她。 所以,季杳杳回明海这件事,他是提前就知情的。 季杳杳说过,她不会再回来,所以如果她一直在华盛顿,那时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出现。 可偏偏,她回国了。 是不是就证明,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对自己的感情,哪怕一点点。 因为想证实的猜想和难以压制的心动,当晚他就出现在了酒局。 回忆着前几天的重逢,他们之间生疏了很多。 时远缓缓闭上双眼,而后,那边的周琛一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声音放大,“我怎么不懂?” 时远懒得跟他解释,只反问:“你追过人?还是谈过恋爱?” 周琛:“……” 他好像是没什么经验。 被说中,周琛也换了个问法,语气平和下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慢慢来吧。” 他们之间,真的错过太久了。 时远确实需要慢慢了解她这六年的生活。 …… 翌日,季杳杳起了个早。 昨晚从时远车上下来后,她回房间后洗了个澡,坐在电脑面前开了四个小时的会,一直到凌晨五点钟。 算起来,拢共睡了不到三小时。 一睁眼,她先是看了眼微信消息,再一次确认自己和时远已经重新成为好友这件事。 还好,不是一场梦。 吃过早饭后,她给leo打了一通电话,主要是说和时远公司合作意向书的事。 季杳杳:“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时远这人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到时候你只需要找个靠谱点的同事代理他们公司的案子就行。” leo明白她的意思,直接开口:“那我让项目部去跟他们公司对接。” “不用。”季杳杳直接回绝了,她提议:“正好我在国内,我顺便谈了吧。” leo沉默一秒,最后拍板,“那也行。”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案子的事,电话那边,忽然有人进办公室找leo。 看样子,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听筒传来leo的声音,“那先这样。” 然而下一秒,季杳杳叫住他,“你等会。” leo:“还有事?”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 季杳杳抬手别了别额前的碎发,深吸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缓缓开口: “之前你给我推荐的心理诊疗中心,这两天不是周末吗,那个医生有时间?” 那边,leo久久没说话。 季杳杳以为跨国电话比较卡,刚想看一眼两个人的通话界面,没等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leo的声音再次响起,“挺不容易的,你终于想通了。” “他有时间,你随时过去。” 第73章 聚餐 第73章 聚餐 周末, 从心理诊疗中心打车回酒店后,脑内一直循环周清源的话。 第一次心理咨询,她被下了重度抑郁症的诊断。 对这个结果, 季杳杳并不惊讶。 她其实很清醒, 所以非常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一开始, 六年前的那一晚是她梦里的常客,程宴一的身影无处不在, 只要一闭眼, 他会随时出现。 季杳杳就是在那会开始严重失眠。 她不止一次想要结束生命,但又奢望着能和期待的人有再一次重逢的机会。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季杳杳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支撑她活到现在。 心里矛盾挤压太久, 差点把她搞疯了。 季杳杳叹了口气,自然而然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刚点上,又想起医嘱,周清源说尼古丁会恶化她的病情,下一秒季杳杳直接掐灭火光。 要想活着,她就真得戒烟了。 进房间后, 季杳杳拿出自己所有的烟, 但这事只能循序渐进, 她不可能刚开始就一根不抽。 想到这,她给自己留了一盒, 剩余的咬咬牙丢进垃圾桶, 眼不见心不烦, 她直接盖上垃圾桶的盖子。 这一套动作完成,季杳杳紧接着收到了周清源的消息,那边人像是掐着点发的。 【周清源】:季小姐, 您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帮您预约复查时间。 看着周清源的消息,季杳杳去接水吃药。 【季杳杳】:不知道,等我助理联系你吧。 【周清源】:好的,那您记得按时吃药。 【周清源】: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季杳杳】:麻烦了,周医生。 【周清源】:应该的。 和周清源结束聊天后,季杳杳工作到晚上八点钟。 她刚和leo视频讨论完一个棘手的刑事案子,被害人是未成年人,但没有充分合法的证据,被告人那边的辩护人律师还挺难缠。 季杳杳只能做初步分析,具体还得开完庭再看。 leo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想把她叫回华盛顿。 聊完之后,已经八点多。 继而,房门被敲响。 季杳杳合上电脑,想着大晚上谁会来房间找她。 随即,门外传来luna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她的嗓音发闷,“季律,是我。” 算一算,她们来明海确实刚好一周,刚开始给luna批的假期结束。 是该回来工作了。 几秒后,季杳杳开门,身体靠在旁边墙上,上下把屋外人打量一遍,“回来了。” luna展颜,把手上的袋子提到耳边晃了晃,“嗯,刚到明海,我还给你带了晚饭。” “你肯定没吃吧!” luna很了解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没有应酬的话,季杳杳基本不吃晚饭。 luna有时候会怀疑,季杳杳是靠工作充饥的。 闻声,季杳杳没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往屋里走,出声道:“进来吧。” luna得到房间内人的允许,拎着餐食进来,直接放到了茶几上。 她一边解着袋子的结,一边抬头看去卫生间洗手的人,“季律,人还是要吃完饭才有力气工作的,我看他们推荐的餐馆,这家面超级好吃,你尝尝。” “餐费多少,给你报销。”季杳杳擦干手上的水,径直走过来,又补了一句:“还有这几天的车费,一起发给我吧。” luna:“一碗面而已,这顿算我请的。” 季杳杳也没推辞,点点头应了声:“行。” 但在给luna报销车费的时候,她取了个整,直接打了三千块给她。 luna看到转账的数字,不由自主感叹:“季律,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季杳杳吃了口面,笑笑没吭声。 而后,luna见她吃着饭,起身要走,“那我不打扰你啦,明天我把下周工作安排整理出来给你过目。” 下一秒,季杳杳忽然开口:“等等。” luna被叫住,直接回头:“还有事吗?” 季杳杳:“把下周天的时间给我空出来吧。” 她还得去周清源那里做复查。 …… 后面几日,国内的工作也陆续展开。 季杳杳并不接手这边的案子,但需要去所里讲办案心得。 其实国内外的法律并不互通,季杳杳的方式方法在这边也不适用,但毕竟是中外合作的项目,老板派她过来,哪怕是走过场也得走得漂亮。 这期间,她去参加了不少同行的酒局,但没像第一次那样,碰到时远。 自从加了微信后,他们没再有联系,季杳杳每每想主动说点什么,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又不清楚对时远来说,她的主动算不算一种打扰。 毕竟当初先说分手的人是她,没去清北的人也是她。 换位思考,再次相遇,季杳杳或许都做不到他这么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往往这样,却更让人难受。 一直到周四下午,季杳杳从所里走出来,上车后,她手机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次,她挂断了,下一秒那边人又打过来。 季杳杳想了几秒,还是接起来。 坐在后排,季杳杳摆摆手示意前排司机开车,而后用公式化的礼貌语气询问:“您好,哪位?” 随后,那边传来熟悉的男声,音调起伏,“我啊,周琛,咱们之前一个班的。” 听到这个声音,季杳杳忽然想起前几日时远说过的话。 大概是自己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三那年,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都不像个博士生。 大概是她迟迟没给反应,周琛在那边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吧?” “难道是我打错了?” 季杳杳听他在那边嘀咕,继而清清嗓出声:“记得。”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周琛显然松了口气,随即笑嘻嘻问她:“我听时哥说,你现在做律师?” “嗯。” 周琛又问:“忙不?” 不懂他的用意,季杳杳只回答了两个字:“还行。” 周琛引到真正的话题,“那今晚要不要出来吃个饭,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季杳杳想了几秒,还是问了:“时远也去吗?” “当然啊。”周琛回答完她之后,又说了句:“宋诗情也回明海了,说是过会也来。” 之前两个人见面,时远就说过,等周琛忙完,要一起聚一聚。 季杳杳还以为时远会自己联系她。 没想到,是接到了周琛的电话。 季杳杳心里一沉,最后缓缓开口:“地址发我吧。” …… 律所距离吃饭的地方有点距离,和酒店方向相反。 司机师傅中途掉头,也浪费了几分钟。 挂断周琛的电话,紧接着,季杳杳收到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点了同意之后,他把季杳杳拉到一个群里。 加上她,显示群聊有五个人。 季杳杳刚想问今晚是不是还有别人,指尖触碰到群成员信息后一秒,她的呼吸停滞。 多出来的那个账号,是她六年前在用微信号。 这是他们高中时候建的群聊。 那会,名字还和清北有关,后来兜兜转转,他们三个人真的去了清北。 只有季杳杳没实现当初的约定。 她突然眼眶一酸,而后抬起头,感受到掌心震动声传来。 【周琛】:不容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能再聚一次。 【宋诗情】:? 【宋诗情】:这是杳杳? 【周琛】:对啊,不然你以为是谁? 【宋诗情】:我以为是你女朋友。 【宋诗情】:刚想问是谁眼光这么差。 【周琛】:…… 时隔六年,他们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吵吵闹闹的。 看到这,季杳杳有一瞬间的熟悉感,好像她这六年也没离开。 【时远】:快到了记得发消息,我下楼接你。 季杳杳看到这条消息,不知道时远是对谁说的。 她没有自恋认领,就一味地当做没看见。 半晌,季杳杳昏暗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寂静的车内,来电提醒的震动声格外清晰。 她看着屏幕上时远两个字,视线定格,接起来,她轻轻“喂”了一声。 随后,时远清润的声音响在耳边,语调上扬,“没看群里消息?” “看了。” 时远顿了一下,才开口:“那就行,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好。”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却谁都没主动挂断这通电话。 季杳杳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又出声,喊了他的名字,“时远。” “嗯?” 季杳杳:“我看我之前的微信号还在群里。” “嗯,宋诗情没删。” 或许是她想多了,可能大家早就不用这个群里,没删掉是因为忘记了这个群聊的存在。 没等她开口,随即,时远又一次出声,补了句:“你的微信号,我也没删。” 季杳杳心里揪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平复心情后,她缓缓开口道:“其实那个号我早就不用了。” 时远在那边回答得也很干脆:“我知道。” 与此同时,酒店包间里,时远站在窗前,刚抽完一根烟。 他抬臂,听着季杳杳的声音。 时远怎么可能舍得删掉她的联系方式,这六年,他一直都在想,万一呢,万一季杳杳突然又联系他了。 就像现在一样,她忽然就回来了。 几秒后,他听见季杳杳的声音传入耳边,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删掉?” 时远很认真地回应她:“当时没舍得。” 那边,传来车的鸣笛声音。 现在正值晚高峰,四处都堵。 在一片喧嚣中,时远听到季杳杳的声音,她继续问下去了,“那现在呢?”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心理咨询那段剧情在楔子,大家可以看完楔子再来看这章,就会丝滑接上啦![亲亲] 第74章 酒吧 第74章 酒吧 四下出奇安静, 听筒的微弱电流声都格外清晰。 季杳杳握着手机,心里咚咚直跳,在等答案的下一秒, 前排司机出声道:“季律, 到了。” 气氛瞬间被打破, 季杳杳回神,偏过头, 发现车子停在一家酒店大门口。 电话那边的时远显然也听到了司机的声音, 直接开口:“等我一分钟。” “好。” 挂断电话,季杳杳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下车等了会,看见时远从不远处的旋转门出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 纯黑色的衬衫把时远整个人显得更清冷,一出门, 他环视四周,最后朝她走来。 时远单手插兜,靠近她时,抬抬下巴示意道:“走吧。” 季杳杳跟在后面,两个人进门后直接去等电梯。 看着数字越变越小, 她主动找话题:“他们都到了吗?” 时远点头:“嗯, 都到了。” 大概是六年多没见面, 越是接近包间,季杳杳的心跳就越快。 久别重逢, 总是又期待又尴尬。 毕竟有太多不属于彼此的回忆,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几分钟后, 在时远自然而然推开包间门的下一刻,季杳杳停住了脚步。 她深吸口气,扬起一个笑容。 看到里面两个人的后一秒, 季杳杳感觉有太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汇成一句:“好久不见。” “杳杳!”宋诗情眼睛亮晶晶,直接起身,站到季杳杳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真是好久不见。”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所幸,宋诗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 季杳杳被她拉着坐到旁边,放下包后回应:“还好。” “你呢?” “我也就那样,前几年去了外交部,工作还算稳定,工资也很稳定,少得可怜,”宋诗情耸耸肩,帮她添水,又道:“对了,我听周琛说,你现在做律师了。” “嗯,毕业就进律所了。” “我也是毕业就工作了,”随即,宋诗情把目光移到对面人身上,“我万万没想到,咱们这一圈人现在读书的居然是周琛。” 被点名的人一愣,随即懒洋洋抬眸:“我读书咋了?”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自愿读博的吗?”宋诗情纳闷,又补了一句:“我之前一直觉得,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要一直读书,那这应该是大学霸,他成绩好得离谱,或者是杳杳,她上学那会就爱学习,你们记得吧。” 听她提起时远,季杳杳的目光落在自己对面人身上。 空气中,他们视线忽然交汇。 两个当事人都没说话,周琛先一步开口:“当然自愿的,而且我当年考清北研究生,笔面都是第一名。” 季杳杳一直清楚,周琛是在学习方面有天赋的人。 在一中那会,别人拥有考砸的时候,他三年成绩稳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很出众的本领,至少,季杳杳做不到这么稳定。 听到这话,宋诗情翻了个白眼:“这事你都说八百遍了。” 六年后,他们看着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吵吵闹闹,她和时远大多数都是沉默。 只不过,他不会像之前一样,私发消息给自己了。 季杳杳低下头,看着飘到空气中的水雾。 忽然,斜对面的周琛出声,“季杳杳,你这几年都是单身吗?”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余光中先注意到时远,他没抬头,好像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文件。 几秒后,季杳杳看向周琛,点点头:“嗯,没谈恋爱。” 闻言,宋诗情插了一句话:“怎么,你们航天院有优秀的男博士生啊,你什么时候还干拉皮条的活了?” 周琛:“……” 他拉什么皮条…… 还不是为了某人。 偏偏时远连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周琛:“我这边朋友多,学历高的,长的帅的都有,你有什么要求不,我可以帮你介绍。” 宋诗情纳闷:“你怎么不给我介绍?” 周琛匆匆看了她一眼,最后得出结论:“你不需要。” 宋诗情:“我怎么不需要?” 周琛:“……” 而后,季杳杳接话,“谢谢,但不用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周琛一愣,立即扭头去看旁边的时远,他神色淡然,完全不慌不忙。 周琛忽然想到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下一秒,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给时远发消息。 【周琛】:你能不能听一听我们说话。 本来就在看会议文件的时远回复挺快,就两个字。 【时远】:听了。 【周琛】:那你一点不着急吗? 【周琛】:你这边还慢慢来呢,估计那天就得喝季杳杳的喜酒了。 这消息发出去,没得到回复。 可是时远明明还在看手机。 【周琛】:我说,你还不会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你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季杳杳可是六年没回明海。 【周琛】:而且这么久没见,你觉得她喜欢的概率是多少? …… 这顿饭吃到晚上七点钟。 因为时远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大家直接散场。 宋诗情说和她好久没见了,约季杳杳去附近的酒吧坐坐。 去之前,宋诗情问她:“你开车了吗?” 季杳杳摇头。 “行,那咱们能喝点。”宋诗情在手机上找导航,边点开边出声:“我在他们家还存了一千多的酒钱,正好今天用出来。” 因为距离吃饭的地方挺近,两个人步行十分钟就到地方。 这是家纯民谣的静吧,里面装潢偏暗色调,灯光昏黄。 但这个时间段正是夜生活的开端,店里生意红火,吧台的调酒师就没闲下来过。 幸而,她们今天运气好,占了最后一个圆桌,再后来的人就需要排队了。 把包随手放到旁边椅子上,服务员小哥把菜单拿过来,告诉她们有需要直接喊他就行。 翻着菜单,宋诗情低头问她:“杳杳,你酒量怎么样?” 季杳杳想了想,“还行,工作时候经常应酬,社交范围内的酒没喝醉过。” 宋诗情没什么数,直接问:“大概几瓶的量?” “差不多四瓶啤酒的量。” 宋诗情点点头,说确实还行。 看了几分钟菜单,最后点了两瓶利口酒,配着元气森林喝,调到一起后更容易入口。 随后,服务生收走菜单,桌上的位置刚好空出来。 季杳杳双手交叠,直接放在胸前。 听着慢悠悠的民谣,等待一会才能上桌的酒。 随即,宋诗情的声音夹在吉他弦音里,慢慢展开:“刚才也没问,你怎么会去学法律?” 她当初明明想选的是化学。 其实听周琛说她去当律师之后,宋诗情的吃惊程度,不亚于当初周琛考博上岸。 季杳杳没多解释,只说:“临时改变主意了。” “觉得学法也挺好的。” 她还是没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顿了秒,宋诗情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问了:“那去国外也是临时改的主意?” 这句话一出,季杳杳双手成拳,又慢慢松开。 她垂着脑袋,只轻轻“嗯”了一下。 继而,宋诗情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哎,多大点事啊,其实当初听说你要出国之后,我也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我知道,杳杳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们都理解。” 我们? 季杳杳捕捉到关键词,宋诗情的我们,到底包不包括时远。 “不过,你当时换了联系方式,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不然我们还能互相分享一下国内外校园生活的差距。” 季杳杳:“我那张手机卡丢了。” 宋诗情:“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联系我们。” 自己扔掉应该也算是丢,总之,都是找不回来了。 而后,服务生陆陆续续把她们点的酒上齐,还顺道贴心送来两盘爆米花零食。 宋诗情帮她倒酒,满杯后,她云淡风轻般的继续开口:“那你和时远呢,是什么时候分的手?” 季杳杳想端起酒杯的动作一停,她眼神中带着浓浓诧异,望向旁边人。 这个问题,此时此刻被宋诗情毫不遮掩地说出来,她不惊讶是假的。 毕竟,他们那会并没公开。 季杳杳也清楚,这事更不可能是时远说的,但眼前人就是知道了。 宋诗情感受到她的目光,依旧面色平静,直接告诉她:“我又不是周琛,可别想瞒我,你俩那会绝对在一起过,就升大学那年暑假的事吧,时远次次看你的眼神都拉丝。” “而且你后来回避的太刻意了,我不想怀疑都不行。” 宋诗情喝着酒,慢慢回忆往事。 原本还只是怀疑,现在不管季杳杳承不承认,她都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季杳杳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酒精的刺激在口腔中漫开,她告诉宋诗情,“是在一起过。” 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随即,她又回答了一开始的问题,“出国前分的手。” 宋诗情点点头表示理解,“也对,异国恋确实难坚持。” 这么一想,都说得通了。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 如果只是简单的出国就好了…… 季杳杳神色淡漠,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都过去了。” “我看只有你觉得过去了吧。” 季杳杳不解,偏头看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没感觉到吗,今天周琛摆明是想撮合你们俩,那都是烟雾弹,他套你话呢,”宋诗情把杯子里的酒直接喝光,而后神神秘秘凑到季杳杳跟前,得出结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学霸他这六年一直没放下你。” “我觉得,他大概率还喜欢你。” 第75章 剖析 第75章 剖析 话音刚落, 季杳杳只是端着酒杯朝旁边人笑了一下。 随即,她摇摇头:“你想多了。” 不得不说,高中时候也是这样。 随后, 宋诗情伸出一根手指, 在她眼前摇了摇, “不可能,就这么跟你说吧, 自从你出国以后, 但凡同学之间的聚会,大学霸从来不参加的,你猜今天他为什么来了?” 季杳杳想了想回答:“因为周琛来了。” 宋诗情冷笑了一声, “周琛是哪位?” “他同学聚会次次来,就没周琛不去的地方, 我怎么没见大学霸有一次跟着的。” 季杳杳没吭声,但她还是觉得时远喜欢自己的概率很低。 两个人可是六年没见。 想到这,她视线下垂,不动声色喝了口酒。 宋诗情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不瞒你说,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 我和他虽然在一个学校, 但从来没约过一顿饭,平时遇到也就礼貌打个招呼, 连寒暄都没有。” 好像没了季杳杳, 时远都懒得跟她搞好关系了。 宋诗情严重怀疑自己是工具人。 顿了会, 季杳杳放下酒杯,继而开口:“也可能是今天他碰巧有时间吧。” 宋诗情总结了一句:“那还真是够巧的,六年都抽不出时间, 你一回国,他时间直接充裕了。” 话闭,台上换了一组乐队,酒吧的氛围灯光随着歌曲风格改变。 两个人沉默良久,季杳杳叹了口气,继而道:“诗情,我是觉得六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时远他比以前更优秀了,现在大家都在往前走,他这么理性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向后看。” 宋诗情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呢?” 季杳杳不明所以,“我?” 宋诗情:“对,你刚才在饭桌上说了有喜欢的人,是他吗?” 季杳杳薄唇微张,却没有回答。 她的犹豫不决已经说明了问题的答案。 宋诗情一眼看穿,“你看,你都可以喜欢他六年。” 季杳杳摇摇头,“那不一样的。” 当初分手,她是伤害时远的那一方,季杳杳的初衷就是想让这个人死心,所以说的话很决绝。 可于她而言,时远是生命尽头的一缕光。 宋诗情不反驳,她只表达自己的观点,“杳杳,我觉得我不会看错,其实就一个答案,你问问他就是了。” 想到往事种种,季杳杳有太多的犹豫,到最后只开口道:“再说吧。” …… 四人聚会的后几天,季杳杳依旧高强度工作。 期间,她和时远没联系,倒是和宋诗情吃过几次饭。 两个人的关系完全恢复到了高中时期,在微信上也经常分享生活。 周日,季杳杳照例去心理咨询中心。 因为是第二次过来,她已经能轻车熟路地找到诊疗室。 周清源是在十分钟后进来的,他胳膊里夹着病例本,笑着跟季杳杳打招呼,“季小姐,您到的很早。” 季杳杳声音淡淡,“工作原因,不会迟到。” 毕竟不能让法官和对方等她自己。 时间观念很重要。 周清源坐到上次的位置,一边翻开病例本,找到空白一页,一边循序渐进跟她闲聊,“最近一周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顺势坐在他对面,“还好。” “睡眠怎么样?” 季杳杳想了想回答:“老样子。” 眼见,周清源在病例本上记录了一串她看不懂的文字。 周清源停笔,看了她一眼,“有没有按时吃药?” 季杳杳点点头。 而后,周清源提议:“其实你可以吃点安眠药,慢慢能睡着之后,可以减量,不睡觉的话总归是不行。” 季杳杳:“我有时候需要开跨国会,睡眠时间不稳定。” 她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华盛顿,季杳杳根本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睡觉。 一来二去,昼夜颠倒。 其实抛开抑郁症,不规律的工作作息也是她失眠的原因之一。 周清源直接告诉她,“那可能需要改一下作息,你这样不行。” “行,我尽量。” 周清源也没说绝对的话,又继续下一个问题:“还抽烟吗?” “在戒了。” 周清源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继续主动问:“之前我说的另一种治疗方案,你考虑的怎么样?” “还是先吃药吧。” 季杳杳用了六年时间都没完全走出那晚的阴影,一个周的考虑显然不够。 至少现在,她不能完整回忆那件事。 周清源也不急,在单子最后签好字,“行,那这周还是按照原剂量吃,下周末复查。” “好,谢谢周医生。” 周清源摆摆手,“客气了,我和leo是老朋友了。” 说到这,周清源又连忙补了一句:“但你放心,我们这很注重隐私,除了你的每次看诊时间,病方面我没跟leo说过一个字。” 这种心理疾病,稍有不慎就容易出事,周清源明白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闻言,季杳杳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单子。 从诊疗室出来后,她把单子递给前台,几分钟后,护士帮她把药开好。 拎着塑料袋往外面走时,季杳杳感受到包里传来震动声。 她停住脚步,打算先看消息。 下一秒,季杳杳打开imessage,leo的消息被顶到最上方。 【leo】:听说你去复查了,周医生怎么说? 【季杳杳】:说不让我做夜间工作。 【leo】:? 【leo】:所以你心理测试不过关,是因为所里工作量太大? 【季杳杳】:很有可能。 她说的煞有其事。 等那边人消息的时候,季杳杳顺便切到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车。 再切回聊天界面时,季杳杳看见leo的消息。 【leo】:行,那我给你调调时间。 【季杳杳】:你是资本家吗? 【leo】:当然,把你熬坏了谁给我赚钱,眼前利益和长久利益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可想的不能再明白了,季杳杳是摇钱树,但保证这棵树能摇到钱的前提是,她得是好好的。 leo还是会算账的。 【leo】:还有,平时也不要总忙工作,你得多放松,你回国之后没跟朋友聚一聚? 【季杳杳】:前几天刚聚的。 【leo】:那就行,你这刚回国,没事就多出去转转。 【季杳杳】:知道了。 看着leo没再回消息,她想把手机收进包里,没等锁好屏幕,下一秒,微信聊天框突然弹出来。 起先,季杳杳以为是宋诗情,打开之后才发现沉寂几天的消息框移到上面,时远熟悉的头像上亮了个红点。 【时远】:我今天在明莱谈事,周琛前几天去农家宴摘了几盒草莓,说让我顺路给你捎一盒。 【季杳杳】:我现在不在酒店。 想了想,她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对,好像在拒绝一样。 然而,还没来得及撤回,时远那边已经先一步发来消息。 【时远】:那我给你放前台? 【季杳杳】:你谈事情还有多久? 【时远】:刚开始,还有一会。 【季杳杳】:那我回去,半个小时就到,你那会应该还没结束吧。 打出这行字时,她心跳加快,期待时远给她想要的回复。 随即,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一阵,她看到消息后,唇角微扬。 【时远】:没结束。 【季杳杳】:好,那我们待会见。 【时远】:待会见。 她非常想见时远一面的。 难得他们再有联系,这次还是因为周琛。 一分钟后,季杳杳上了出租车。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来心理咨询中心还下着雨,可那会走这段路,却没有今天这么长。 她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二十多分钟左右,出租车停在酒店大门口,前排的司机师傅按了打表器。 季杳杳付款下车,直接往电梯门口走。 然而后一秒,她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时远在哪个房间谈事情。 于是,她又一次给那边人发消息。 【季杳杳】:我回酒店了,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时远直接甩给她一串房间号。 【时远】:门没关,你直接进。 几秒后,季杳杳在电梯上按下二十层,这一层都是包间,聚会请客用的。 季杳杳偏着脑袋,在房门上找能和时远消息对应上的数字。 半分钟后,她看见一扇虚掩着的门。 季杳杳小心翼翼推开,不远处,时远坐在圆桌主位。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季杳杳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打电话,似乎说着工作上的事。 看见来人,他们目光交汇。 随即,时远眼神示意她过来坐。 时远的嗓音清冷,在季杳杳坐到自己身边后,他企图挂掉电话,“方案改好再说吧,我这边还有事。” 几秒后,季杳杳看见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季杳杳看着他,先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 时远抬眸,微微挑眉,“跟我这么客气?” “也不是,主要是看你忙着。” “没有很忙,”时远话音一落,继而偏头,看了眼左边的草莓盒子,“周琛给你的。” 季杳杳的视线也追随过去,“那你帮我谢谢他。” “嗯,知道了。” 随后,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但他们谁都没作势要离开这个房间。 季杳杳低着头,先主动找点话题,但感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有点刻意。 没成想,时远先开口,叫了她一声,“季杳杳。” 她闻声抬头,“啊?” 两人视线相撞,季杳杳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半晌,在温度烧上脸庞,季杳杳听见了时远的声音,“你明天有时间吗?” 第76章 醉酒 第76章 醉酒 这话很突兀, 也容易让人误会。 可对上时远深邃眼眸那一秒,季杳杳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感情那方面。 她下意识回答:“是要谈之前合作的事吗?” 闻言,时远只是看她, 眼底没什么波澜。 半晌, 他回答了两个字, “不是。” “单纯想请你帮个忙。” 季杳杳疑惑,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 在做生意方面, 她压根一窍不通,思来想去,季杳杳这些年倒是攒了一些钱, 可以做投资。 但听到这个答案,季杳杳还是在心里失落了几秒。 有那么一瞬间, 她希望时远只是单纯的想见她…… 还没等她想明白,时远先出声,“我名下一直有一笔没算清楚的遗产,现在想走诉讼程序,把这件事快点解决了, 明天我助理会把具体数额罗列出来, 想让你抽时间帮忙看看。” 这是真事, 也是借口。 这钱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但对时远来说, 金额并不大, 没成想他这么久一直没处理, 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原本就是时海庆一直咬着不松口,他也懒得再跟这种人扯皮,无非是当年那份遗产的边角料, 时海庆手头上估计也就剩这点了。 然而,这事季杳杳还真的能帮上忙,她想了想先问情况:“能先给我一个大致的金额吗?” “我需要先有个数。” 时远沉思一阵,“四千万左右吧,不过都是厂房和别墅,没有现金。” 季杳杳一愣,这大概就是资本家吧,四千万说的云淡风轻。 然而这种继承的金额,对普通的律所来说,是个大单了。 很多公司的合同纠纷都没牵扯到这么多钱。 想到这,季杳杳还是决定先咨询一下这边专业团队的意见,而后她只跟时远说:“因为我刚回国,不太了解这边的庭审程序和模式,我明天联系一下所里负责继承案子的律师,他们应该更有心得和见解。” 说完,季杳杳就有点后悔了。 他们之间,那六年一被提起来,就容易陷入尴尬中。 果不其然,时远沉默了几秒。 季杳杳想说点什么,“那个……” 时远直接开口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挺平静抛来一个字,“行,按照你说的办吧。” 话音落下,季杳杳小心翼翼抬头,看眼前人的反应,时远面色沉静。 而后,她松了口气。 两个人聊完正事,季杳杳坐着等了会,发现时远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主动起身,拎上包邀请眼前人,“既然都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明莱的料理做得挺好,正好我也想尝尝,我请客。” 其实说完之后,季杳杳真怕他会拒绝。 但既然已经鼓起勇气了,哪怕时远说自己没有时间,她也得礼貌回一句“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想到这,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脚尖。 几秒后,男人清冷的声音传入耳边,他也慢悠悠起身,往季杳杳身边靠了一步,“好,我晚上没什么事。” ……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季杳杳还是选择了环境好的包间。 点菜前,服务生问他们要不要开瓶酒。 季杳杳偏头,先问了时远一句:“你开车了吗?” 彼时,男人双腿交叠,正翻着菜单。 听见季杳杳的声音后,他摇摇头,“没。” “那先开一瓶玛歌吧。”季杳杳也没挑,直接点了酒。 服务生直接下单,“好的。” 点完后,季杳杳合上酒单,才问旁边人,“你酒量怎么样?” 时远:“还不错。” 这几年,他一直在谈生意,酒量想不好都难。 等上菜的过程里,季杳杳一直在想话题,但他们之间毕竟不是像自己和宋诗情一样的关系。 开场白可以是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在揭两个人的伤疤。 良久,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旁边时远起身,对她晃了晃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好。” 眼看着他走到包间落地窗前,几步之外,时远已经把手机听筒放到耳边,淡淡“喂”了一下。 盯着时远的背影,季杳杳一阵失神。 她想起六年前分手时,也是这个背影,但那次,她以为是最后一眼了。 “计划书的事先一放,等我回去处理吧,城南那个项目你盯紧点。” “嗯,在外面有点事。” “……” 时远这通电话打了五分钟,再折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桌。 暗灭手机屏幕,时远抬眸,看到季杳杳似乎出神着,继而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回神,笑着扫过已经上桌的几道菜,“没什么,先吃饭吧。” 他晚上真的不忙吗? 随后,时远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两眼,缓缓收回目光。 直至最后一道菜上桌,服务生才把醒好的红酒拿上来。 这期间,时远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在时远挂断助理电话后,季杳杳仰头,轻抿了一口红酒,而后寻了个话题开口:“周琛他们平时不忙吗?” “还有时间去农家宴。” 时远夹着眼前的菜,先放到盘里,“听说是项目刚结束,这几天休假,七月份还得接着忙,他那边就是看导师安排。” 时远顺着她这个话题继续问:“你呢,平时工作忙吗?” 季杳杳耸耸肩,“我还好,不算特别忙。” 之前在华盛顿确实挺忙的,但最近回国之后还真是闲下来了。 时远一挑眉,说了句:“我还以为你很忙。” 季杳杳眨眨眼,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来没给我发过消息。” 说这话时,时远面色如常。 季杳杳在旁边一个手抖,差点把筷子掉到桌子上。 他们现在前男女朋友的关系,还能时不时发消息吗? 这合适吗? 季杳杳想了半天,最后垂着脑袋回答,“我是怕打扰你。” “其实我平时也不算忙。” 季杳杳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偷偷瞥了旁边人一眼,她看时远从容不迫,完全没有说错话的意思。 她可以理解成时远想让自己联系他吗? 惊慌失措之际,季杳杳听见耳边再次传来时远的声音,他语气低低,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 季杳杳回答完后,拿起旁边的高脚杯,直接猛地把一杯红酒灌进肚里。 瞬间,辛辣的刺激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没忍住咳了两下。 “这么喝容易醉。”时远起身,把热水推到她眼前,而后靠近轻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 隔着衣服感受到时远掌心的温度,她全身的血液翻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几秒后,季杳杳开口:“谢谢。”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因为季杳杳就住在楼下的套房,吃饭前,她原本是想送时远去一楼等车,自己再折回去。 没成想,她第一杯喝得太猛,感觉酒劲直接上来了,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好在季杳杳的意识还算清醒。 时远对着她上下打量过后,提议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季杳杳双眼迷离,重重点头:“麻烦你了。” 两个人刚走出包间,季杳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突然转身,“等一下。” 时远也跟着回头,“怎么了?” 怕她摔倒,时远下意识伸了下手,触碰到季杳杳的细腰后,他的指尖微微一缩。 “我没买单。”说罢,她开始从包里找钱,嘴里嘀嘀咕咕道:“不能吃霸王餐。” 时远:“我买过了。” 季杳杳“啊”了一下,继而抬起头和男人对视,“说好我请客的。” 人都喝醉了,她还记得这事。 “一顿饭而已,哪能真让你请。”时远的语气耐心,继而绕回刚才的话题,“现在可以会回去了吧。” 季杳杳连包都没扣好,点头之后直接去按电梯。 见状,时远直接拿过她肩上的包,把季杳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他一侧目,季杳杳的脸近在咫尺。 时远喉结上下滚动,在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他把人扶出去,随后问道:“哪个房间?” “最里面那个。” 季杳杳双眼朦胧,她闻到一阵久违熟悉的柏木香,越贪恋就越想靠近。 随后,她抬起手臂,直接环住了旁边人的腰。 “时远……” 走廊上,氛围静得出奇。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停在中间的位置。 时远感受着她的怀抱,一瞬间,他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理智告诉他,不能趁人之危。 几秒后,他深吸口气,说话时声音哑着,“季杳杳,把手松开。” 然而,旁边人像是没听见,就一直抱着他不动。 时远低下头,无奈下,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 在酒精作用下,季杳杳似乎真的睡熟了。 她酒品其实算不错的。 半分钟后,时远把人抱进房间,季杳杳被放到卧室床上。 给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时远俯身帮她拉被子。 在他起身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但时远没有甩开。 他回头,看见季杳杳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已经不算清楚了。 床上的人低声开口:“你又来我梦里了……” 时远反问:“你经常梦见我吗?” 然而,他没等到回答。 季杳杳只是一直抓着他,怎么都不放手。 下一秒,时远坐到床沿,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帮她别了别耳边的碎发。 突然,感受到指腹有一片湿润。 季杳杳在梦里哭了…… 刚刚的那个问题,他自己先回答了,“杳杳,我经常能梦到你。” 就连现在,他害怕是一场随时会结束的梦境。 第77章 案件 第77章 案件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季杳杳这一觉睡得很沉。 到了早晨六点钟,她才睁开眼睛。 季杳杳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么长时间的睡眠了,自从心理出了问题, 靠安眠药她都只能勉强睡几小时。 昨晚, 真是反常。 揉着太阳穴, 季杳杳环顾四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 想着时远应该早就走了。 季杳杳的酒量还算不错, 昨天只是喝得急,怎么都不至于断片。 怎么回的房间她都一清二楚。 包括两个人之间的接触,她对自己好像抱了时远一下都有印象。 但后来, 季杳杳也是真的睡着了,时远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并不清楚。 睡觉惺忪,季杳杳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把帘子拉开。 清晨一缕阳光落进室内,感受刺眼的光芒,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俯瞰窗外景色时, 季杳杳忽然想起今天还答应了时远, 要帮他问案子的事。 转身回眸, 她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 刚打开屏幕,五小时前的消息先跳出来, 发信人是时远。 【时远】:醒酒汤在厨房锅里, 起床记得热一下。 【时远】:案子的事, 我等你消息。 季杳杳足足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想着这个时间,薛律师应该还没醒。 如果上午没有庭审, 他应该会睡到中午。 随即,视线继续停留在和时远的对话框上,原本她只想回一个“好”字,但又想起时远昨天晚上说的话,他们之间的交流确实有点少。 最后,季杳杳把打出的一个字删掉。 【季杳杳】:谢谢你的醒酒汤。 【季杳杳】:案子的事我会帮你盯着。 因为现在还早,那边人迟迟没回复。 而后,她先去卧室外热时远留下来的醒酒汤。 合上盖子,小火慢炖,季杳杳就靠在墙边,盯着汤里冒出的小气泡。 这醒酒汤熬的很浓稠。 她忽然回忆起自己在华盛顿那些年,刚开始案子不好接,她没什么名气,除了leo给的一部分案源。 想多赚钱,就要靠自己去找案子。 季杳杳不是无缘无故能一战成名的,leo最初把她招进律所,季杳杳连咨询费都没有资格收。 现在,她的一小时值四位数美金。 案源也是她一杯一杯喝出来的,有好几次都进了医院,leo去看她时,说就没见过一个女孩这么拼命的。 至于让她名声大噪的案子,那是所里谁都不愿意接的,一个强/奸案,证据又碎又多,她没日没夜翻卷宗,偏偏打了个漂亮的仗。 可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喝到醒酒汤这种东西。 半小时后,锅里烧开,季杳杳关了火,盛了一碗汤出来。 吹了吹,季杳杳轻轻抿一口,有点甜,里面似乎加了冰糖。 坐在餐桌前,她慢悠悠喝着。 半小时后,自己的房间门准时被敲响。 季杳杳放下碗,目光递过去,“请进。” “季律,我来送下周的日程表,”luna自然而然地直接钻进屋内,手里拿着文件,话音一落,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啊,好香。” “这个酒店的早餐这么好吗?” 说罢,luna又吸了两下鼻子,企图找到味道来源,最后锁定厨房的灶台。 按理来说,酒店的早餐要么是难吃的面包,要么就是楼下的自助餐。 没记得有暖胃的汤。 季杳杳直接承认了,“这不是酒店的早饭。” “季律,你自己做的啊。” luna早就知道她会做饭,也并不惊讶,直接把表放在她旁边。 季杳杳用勺子舀了汤,看着眼前的热气,低头又喝了一口,她语气喃喃:“一个朋友做的。” “朋友?”luna听到这有点吃惊了,她从来没听季杳杳说过明海有什么朋友。 “嗯,以前的同学。” luna拉开她旁边的椅子,眨眨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忍不住八卦了一句:“男的吗?” 闻言,季杳杳抬眸看了她一眼,最后点点头,“昨天他顺路和我送了一盒草莓,晚上一起吃了个饭,喝的有点多。” “对了,草莓你拿一些回去吃,听说是在农家宴摘回来的,应该还不错。” 然而,luna显然对草莓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想八卦。 “季律,你的老同学也是律师吗?” 季杳杳摇头,“不是。” “他是做生意的。” 闻言,luna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想了几秒,最后得出结论,“那他应该对你有意思吧?” “季律,做生意的应该都是大老板吧,真有人会来送一盒草莓吗?” 季杳杳又强调了一遍,“那是顺路。” luna也没反驳,只是问她:“你会随随便便顺路送草莓给别人吗?” 好像是不会。 但他们关系又没那么简单,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的。 最后,季杳杳抬头看向她,只抛过去四个字,“你想多了。” luna耸耸肩,“那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几分钟后,luna离开她的房间,季杳杳看着眼前的醒酒汤,一阵出神。 为什么宋诗情和luna都会这么说。 现如今,时远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给薛律师打了通电话,问遗产继承的相关案子。 薛律师在那边言简意赅说了大概情况,“具体情况也要具体分析,如果有遗嘱,那肯定是按照遗嘱来分,不然就是法定继承顺序。” “案涉四千多万的话,确实对律所是笔很可观的收入,具体的可以面谈。” 结果和季杳杳想的差不多,没有太大出入,“行,那我跟他说一下吧。” 虽然她并不是国内的律师,但法律这东西有一定的相似性。 拿着手机,季杳杳站在落地窗前,考虑着要跟时远怎么说。 手机界面切到微信列表,早晨给时远发的消息,他现在还没回。 季杳杳在想自己会不会是在打扰他。 几秒钟后,她目光落在通讯录上,良久,季杳杳还是拨通电话,而后悄然点了根烟。 悠扬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季杳杳的心跳随之加快。 那边一直没人接,在季杳杳要挂断这通电话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懒散的男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时远在那边轻轻“喂”了一下。 季杳杳听到有些明显的呼吸声,立即明白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她一紧张,手里一口没抽的烟直接掉到地上。 所以,他没回消息是一直没醒。 昨晚,时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没事,”他的嗓音很哑,似乎还有窸窸窣窣地翻身声传来,“不想接的电话我会挂断。” 闻声,季杳杳的心跳又加快了。 所以,她可以理解成时远很想接到自己的电话。 想到这,她把案子的事一搁,先主动问了心里的问题:“你昨晚几点走的?” “记不太清了,可能两点左右。”时远现在的声音恢复一点正常,他清清嗓,也问季杳杳,“昨天的事,你还有印象?” 季杳杳:“嗯,喝的不多,我没断片。” 时远确认完后,直言道:“那你睡着的时候,梦见我了?”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当时应该是睁开眼睛看了时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句话也是自言自语的。 没成想,会被时远听到。 轻轻咳了两下,季杳杳开口:“我不知道……” 幸好时远此刻并不在她身边,不然她的谎言一定会被揭穿。 因为心虚,她又补了句:“我是做什么了吗?” “没,只是抓着我不放而已。” 季杳杳:“……” 这六年来,时远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一次遇到,她当然会抓紧不放。 季杳杳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季杳杳垂眸,声音也渐弱,“我其实酒品还行,很少会这样。” 下一秒,时远顺着这个话题问:“上一次喝多,也抓了别人的手?” 季杳杳一愣,“没。” 再说,也不是梦。 闻言,时远在那边迟迟没吭声,季杳杳见状,借机转移这个尴尬的话题。 她原本打这通电话也是为了案子的事,“对了,今天上午我问过薛律师了,但很多证据我需要了解一下。” 时远声音淡淡,“你说。” 季杳杳:“这四千万的财产有遗嘱吗?” 时远:“有,但不在我这。” “能找到吗?” 时远沉默一阵,继而道:“恐怕有点麻烦。” “如果遗嘱在我手里,那也不会拖到今天。” 季杳杳瞬间懂了。 这份遗嘱应该是在时远并不知道的地方,大概率对方不会直接拿出来。 这个案子比想象中要复杂,她也不能打包票,只说:“明白,那我得跟薛律师商量一下。” 时远:“你能带这个案子?” 季杳杳实话实说,“不能,在国内我没有从业资格证。” 律师证又不是互通的,季杳杳在国内没什么代理权。 时远:“可我不信别人。” 季杳杳:“只是不能出庭,这个案子我会从头到尾跟的。” 话毕,季杳杳又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你应该信我吧?” 但这话一出口,季杳杳忽然心里就有了答案。 时远凭什么相信她? 设身处地的角色交换,面对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前女友,可信度几乎为零。 想到这,季杳杳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 半晌,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季杳杳听见那边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当然。” “我一直都相信你。” 第78章 视频 第78章 视频 后面几日, 季杳杳跟薛律师聊过几次案子的事。 了解过简单情况,但还需要时远这个当事人说一些具体的内容。 薛律师卖她的面子,再加上这么大的涉案金额, 到手的律师费也是可观的数字, 律所那边派了个很有经验的前辈打这场官司。 听薛律师说, 她是个刚三十岁的女强人,也是中德的合伙人之一, 叫陈漫婷。 其实她很早就不接案子了, 光是中德每年的分红就够陈漫婷挥霍度日。 这次,完全看的是薛律师的面子。 七月初安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几个人在会议室落座, 陈漫婷介绍自己,顺便说了她的见解, “时总,我是个爽快人,既然接了这个案子,那我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您争取权益。” “毕竟,您这个案子是薛律亲自找过来的。” 季杳杳坐在时远旁边, 瞥了眼后者的侧脸, 他闻声靠到椅背上, 手搁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沉默一阵。 随即, 陈漫婷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很清楚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但这之前,我也希望您能把事情原委讲清楚,这样也有助于案子的进展。” 时远手上动作一停, 也并不避讳,直言开口,“陈律想问什么?” 陈漫婷边敲着键盘边说问题:“您说这四千万的财产是有遗嘱的,但遗嘱原件现在并不在您手里,具体在什么地方您清楚吗?” 时远没隐藏,直言开口:“在我舅舅那里。” 陈漫婷一愣,敲键盘的声音停止,她又确认了一遍,“在被告处?” 时远点头,“嗯。” “您确定遗嘱没有被销毁?” “确定。” 陈漫婷有点纳闷,按理来说如果被告一方真的想继承这部分资产,按照法定顺序,确实不应该是时远优先,但老爷子生前的遗嘱明显是偏向时远的,为什么他会笃定遗嘱至今还在。 时海庆傻到要给自己留下不利证据? 几秒后,时远缓缓开口:“我爷爷去世那年,带我去做过公证,内容大概就是他生前曾经有遗嘱,如果遗嘱被销毁,我将得到家里的全部资产。” 他那时候只是一个没成年的高中生,老爷子在强弩之末,还帮他留了一道又一道退路。 陈漫婷:“公证处有遗嘱的复印件?” “应该有。” “您最后一次见到这份遗嘱是什么时候?地点在哪里?” 时远直接说出口:“十七岁那年,大年三十夜里,我回老宅看到过。” 毕竟他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没有,我并不经常回去。” “……” 一上午,陈漫婷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 陈漫婷说还要再看看,说不定需要调一些别的证据。 离开的时候,季杳杳也顺便留了她的联系方式,方便关注案子得进展情况。 会议室内,就剩她和时远两个人。 季杳杳先开口。“我问过薛律了,陈律的专业能力够硬,遗产这方面又是她的强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男人“嗯”了一下,随后起身,扬扬下巴示意她,“走吧,请你吃饭。” 怎么感觉他一点都不担心? 季杳杳盯着他看了两眼,拎着包跟在他身侧,出了门后,她问时远:“那个,你下午有工作安排吗?” “有两个会。” 季杳杳:“行,那咱们就在附近吃一点吧。” “好。” 两个人选了中德律所旁边的粤菜馆。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几桌客人,他们两个人就选了大厅靠窗的位置。 服务生帮他们倒好水,礼貌递过菜单。 季杳杳低着头,拿铅笔勾菜名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男声,“你一会回酒店?” “嗯,我下午还有个跨国会。” 时远若有所思般点点头,而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继续开口:“你回来没去看过房吗?” 印象里,季杳杳已经住了一个月酒店。 季杳杳回答得很干脆,“没啊。” 她一开始又不是打算长期回国工作。 但话到嘴边,她就是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就是不想让时远知道,自己其实没打算多待。 现如今,她的事业中心已经在华盛顿了。 再说,季杳杳也没有理由留下来…… 想到这,她拿笔的动作一顿,视线回避,只说了句:“我还没来得及看房。” 时远也没再多问,只附和了句:“住酒店确实方便。” “嗯。” 没等季杳杳再开口,旁边的服务生先一步走过来,站到他们旁边,礼貌询问:“抱歉打扰一下,二位可以点餐了吗?” “可以了。”季杳杳说完,把勾好的菜单递出去。 “好的,那您稍等。”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后,季杳杳面对眼前人,脑海中是刚才的话题。 在两个人的沉默中,菜陆陆续续上桌。 寂静氛围中,季杳杳搁在桌面上手机的震动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刚拿起的筷子放下,偏过视线看手机。 消息是宋诗情发的。 【宋诗情】:忙着呢,大律师。 【季杳杳】:没,和时远吃饭呢。 【季杳杳】:怎么了? 【宋诗情】:你和大学霸有情况啊!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有点想撤回刚刚的消息。 【季杳杳】:我帮他请了个律师,时远请我吃饭而已。 【宋诗情】:他这完全是借口,大学霸这么有钱什么律师请不到。 仔细想想,季杳杳见到薛律师那日,后者恨不得直接贴这棵摇钱树身上。 时远怎么会缺人脉。 但转念,季杳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杳杳】:可能是因为我毕竟作为内行人,总不可能让他花冤枉钱。 毕竟是资本家,他也不一定信得过薛律师。 【宋诗情】:你就自欺欺人吧。 盯着这条消息,季杳杳没继续讨论下去,转移话题。 【季杳杳】: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宋诗情】:哦对,下个周一中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去? 同学聚会? 她这几年消失得干干净净,其实和以前的同学关系也一般。 那两年也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和时远他们联系上之后,她就更没必要再去同学会了。 【季杳杳】: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宋诗情】:你不去,大学霸肯定也不去,你信不信? 【季杳杳】:他是本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和我没关系的。 【宋诗情】:但你去了,他肯定来。 季杳杳看到那边人如此笃定的消息,抬眸,她得目光落在时远身上。 而后,震动声再一次响起。 【宋诗情】:杳杳,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次?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回了酒店,luna已经把主要她处理的工作内容摆在桌上。 跨国会议开到下午四点钟,结束时,leo在屏幕那边叫住她。 季杳杳收着自己桌面上的文件,头也没抬问了句:“还有事?” leo:“最近去复查没?” “去了。” leo听她回答,才继续接话,“周医生有没有说你状况好点没,我现在可是不敢给你安排夜间的工作。” 这段时间,leo六点钟之后甚至不会在imessage给她发消息。 季杳杳回忆了一下这几次的诊疗过程,风轻云淡开口:“他没说什么,我身体应该就还那样。” 周清源总不可能对一个抑郁症患者说,你病情又加重了。 就算真有这个趋势,他也不可能会直接说出来。 估计,只会偷偷给她加药的剂量。 “要不你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吧。” 猛然,她听见leo说了这么句话。 季杳杳不解,问道:“怎么这么说?” “你在华盛顿的时候,我让你去看病,你这两年一次都没听进去,但你回了明海之后,是主动要了周清源的联系方式。”leo解释完后,又继续道:“elara,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但就眼下看,明海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季杳杳懂他的意思。 其实一个人在世上,至少要先有生的欲望。 顿了几秒,她缓缓开口:“leo,谢谢。” 视频那边,leo突然笑了一下,“跟我还这么客气。” 季杳杳:“毕竟你这些年一直挺照顾我的。” leo也不装,就直接告诉她:“你是我的摇钱树,当然得多照顾。” 季杳杳还挺喜欢他的这种坦诚。 两个人心照不宣,同时笑了一下。 季杳杳看着那边人,忽然问了句:“leo,那如果我不想回去了呢?” 而后,leo沉默了很久。 画面定格,可季杳杳知道,一定不是网络问题。 季杳杳耸耸肩,自顾自结束这个话题,“开玩笑的,我不会华盛顿能去哪里?” 然而,leo一语就能道破她的想法,“你是不是想留在明海?” 两个人毕竟认识这么久了,默契还是有的。 这次,轮到她不吭声了。 几秒后,季杳杳轻呼出口气,点点头回答,“确实有点想。” “理由呢?” 季杳杳:“我六年前的计划并不是出国,回来之后,每在这里多待一日,就更不想回去。” “leo,或许你可能不明白,以前的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上学那会成绩平平,做事也没这么利落,大概是很普通的一类人。” 如果不是因为时远帮她补课,季杳杳靠一腔努力是永远够不上清北大学的分数线。 也就不可能在出事之后,在国外有更多的选择。 六百九十三分,不单单是一个好成绩,更是时远给她的底气。 “在明海,我有个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人。” 第79章 聚会 第79章 聚会 一周后, 季杳杳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因为后来,她真的跟宋诗情赌了。 其实季杳杳以前对这种赌注游戏并不热衷,但莫名的, 她希望能赢的人是宋诗情。 去约定地点的路上, 她坐在车后排, 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路的风景她看得太多了。 心里总归是有点期待的,她希望时远能来,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哪怕能见一面也是好的。 下午五点钟,车子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 出声提醒,“季律, 到了。” “麻烦了。”季杳杳慢悠悠睁开双眼,拎着包下车的前一秒,她告诉司机:“不用等我了,这边结束我会自己回酒店,你早点下班。” 司机点头笑道:“谢谢季律。” 甩上车门, 季杳杳把包拎在腿前, 站在酒店门口,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这是之前他们办谢师宴的地方,她印象深刻。 有些深刻回忆都停在这个地方。 还挺巧的。 季杳杳在外面站了几秒, 老实说, 见六年前的同学, 她心中总归有难以说明的情绪。 深吸口气,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快清亮,“杳杳!” 她顿步扭头,看见宋诗情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朝她跑了几步。 到她面前时,宋诗情摇摇手机,“刚想发消息问你到哪里了。” “听说今天还有二班的人。” 季杳杳微微蹙眉,偏头看了她一眼,“二班的?” 宋诗情耸耸肩,挽着季杳杳往电梯口走,“我也是听周琛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我跟周琛说了,你一定会来,他那个大嘴巴一定会告诉大学霸,”宋诗情嘴角上扬,轻轻捅了捅旁边人的身体,“所以,你说大学霸会不会来?” 季杳杳摇头,心里没底,“我哪知道。” “那肯定来,这么好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宋诗情哼哼两声,又提醒了季杳杳一遍,“咱们可是说好了,我赌他来,要是赢了你得请我吃饭。” 季杳杳点头:“好,我没忘。” “杳杳,你输定了。” 两个人闲聊着上了十四楼,电梯门一开,服务生迎上来,主动问她们是那个房间。 宋诗情不假思索接话:“我们在明月阁。” “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安静走廊内,响起三个人的脚步声。 越靠近尽头的房间,里面的人声越清晰,此起彼伏,听着像是已经来了不少人。 服务员礼貌敲敲门,直到里面传来应答的“请进”两个字,才推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声,直接道:“我当谁呢,宋诗情啊。” 宋诗情把旁边人推到前面,“我把杳杳也带来了。” 她这才看清里面的人,有些甚至都叫不上名字了。 她礼貌笑笑,说了声:“好久不见。” 随即,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异口同声,“好久不见。” 继而,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出声,“我们可都听宋诗情说了,你这些年可一直在国外赚大钱。” 和宋诗情随便找位置坐下,季杳杳这才抬头,看了男生一眼,季杳杳如果没记错,之前他也是那批清北保送生。 因为只见过半年,又没说过几句话,她已经有点忘记这人的名字了。 闻声,季杳杳接话:“没,只是工作重心都在国外。” “这次回国是打算长待?” 季杳杳摇头,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口跟大家闲聊,“回来是因为工作需要,应该不会长待,碰巧赶上这次同学聚会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大家的目光纷纷递过去,在门开的下一秒,季杳杳的视线撞进门外人的眼中。 四目交汇,她手上握着茶杯的动作一抖,撒出点水。 门外,时远单手插兜,神色如常,始终看着季杳杳的位置。 桌上,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吗?” “我靠,我没看错吧,时远咋来了?” “……” 惊慌中,季杳杳清清嗓,第一个移开目光,抽了张卫生纸去擦桌上的水渍。 余光中,宋诗情在旁边对她挤眉弄眼。 季杳杳懂她的意思,但却没吭声。 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远自然而然走过来,边拉开她旁边的椅子,边开口:“正巧今天有空,过来坐坐。” 熟悉的柏木香在鼻尖散开,她偏头,看到了时远的侧脸。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也是巧了,季杳杳也六年没参加同学聚会,这次刚好回国。” 时远笑笑,“确实巧。” 话音一落,宋诗情在桌底下拍了她一下。 紧接着,季杳杳的手机亮了。 【宋诗情】:大学霸是怎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宋诗情】:是不是巧合他心里最有数…… 季杳杳匆匆看了两眼,怕当事人发现,她都没来得及回复,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半小时后,又陆陆续续来了挺多人,坐了满满两桌。 这次确实有二班的人,但她只认识蒋梁齐和乔思颖。 他们在隔壁桌。 边吃着饭,宋诗情凑过来跟她聊这一屋人的八卦,“我听说蒋梁齐现在也混得不错,在海关工作,乔思颖应该是当大学老师了,你还记得他们吧。” 季杳杳“嗯”了一下。 一中的学生,其实大部分都挺有出息。 直到所有菜都上桌,几个同学提议大家走一个,季杳杳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填满。 放下瓶子时,时远淡然的目光递过来,问她:“你能喝吗?” 前些天的事情涌入脑海。 季杳杳点点头,“上次是意外,我其实酒量真的还行。” 时远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最后最后只说:“别喝太急。” “嗯。” 这次,季杳杳一小口地抿。 聚会和应酬的性质也差不多,大多数人会选择跟以后能用得上的敬酒。 时远从坐下就没闲着,这期间,也有几个人来找季杳杳喝酒,后来听宋诗情说,这些人通通有生意在国外。 成年人的世界就这么市侩,季杳杳这么久也都习惯了。 大家总要为自己的生计奔波,这么多年谁都不容易。 酒过三巡,她想去外面清净一会。 而后,独自一个人起身找卫生间。 离席的下一秒,季杳杳深吸口气。 半分钟后,她在洗手池边冲水,抹了一把脸,扯旁边纸巾的时候,卫生间外走进来一个女生。 是乔思颖。 她们是那种认识但打招呼又显尴尬的关系。 季杳杳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乔思颖先一步靠近她,站在季杳杳旁边的洗手台前,从包里翻出口红。 打开盖子,乔思颖主动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季杳杳用纸巾慢吞吞擦手上的水珠,“嗯,咱们确实挺久没见了。” 乔思颖有点惊讶:“你居然还记得我?” 季杳杳平静点头。 可下一秒,乔思颖就自顾自解释了,“也对,我高中时候追过时远,大家都对这事印象深刻。” 季杳杳:“和时远没关系,我记得你经常参加物理竞赛。” 虽然在二班,但她物理成绩特别突出。 闻言,乔思颖一愣。 “抱歉,是我思维局限了。” 但她很惊讶,大家这些年都只记得乔思颖追过时远,但很少人说过,她曾经也是挺优秀的女孩子。 两个人沉默一阵,在乔思颖补完口红时,她开口问了句:“你们俩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季杳杳摇头:“没,我这些年都在国外。” 乔思颖:“我听周琛说了,你在那边当律师。”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太熟悉,没个话题一结束,都得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季杳杳想结束这种尴尬,主动开口说自己先回包间。 等她和乔思颖擦身而过,后者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季杳杳。” 偏头,季杳杳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嗯?” “其实我上高中那会真挺羡慕你的。”乔思颖和她在镜子里四目相对,眼里没什么波澜,只像是在回忆往事,“我追了时远很久,但他只喜欢你。” “我曾经跟他表白过,时远明确告诉我,我的这份喜欢对他来说是困扰,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乔思颖顿了几秒,又继续说:“听说你出国之后,我也去清北找了他几次,以为能有机会,可我们俩连顿饭都没吃上。” “毕业后我才从周琛嘴里听到,他这些年没谈过恋爱,但频繁出国。” 那会,乔思颖就懂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思颖相信季杳杳也听得懂。 捕捉到关键信息,季杳杳眉头微皱,反问了一句:“出国?” 乔思颖眨眨眼,看她的反应,“你还不知道啊。” 季杳杳摇摇头。 乔思颖:“他不是去找你的吗?” 事实上,这六年他们没碰过面。 季杳杳想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场景,但她有预感,时远出国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看着季杳杳摇头,乔思颖笑了一下,“怪不得你们还没在一起,他估计没想让你知道。” “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季杳杳没直接答应,她看了乔思颖几秒,先问了句:“所以,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因为话里话外,她都很释然。 乔思颖:“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当然,就算没有男朋友,我应该也不会主动喜欢他了,”乔思颖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应该知道的,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如果时远就是不喜欢我,那我也没办法,但我知道,他以后一定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时远吧?” 第80章 坦白 第80章 坦白 她很赞同乔思颖的话。 如果当初时远并不喜欢她, 那这辈子,季杳杳都不敢去喜欢这样一个人。 因为自卑,也因为胆怯。 时远的优秀像光芒一样, 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到。 其实当初, 她也挺羡慕乔思颖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对时远的喜欢大大方方宣之于口。 乔思颖本身也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 大多数人,在面对时远这么优秀的男生, 更多的会选择暗恋, 又或者像季杳杳一样,压根不敢去想。 而后下一秒,季杳杳对她说:“你也很好, 祝你和男朋友幸福。” 乔思颖笑了笑,眉眼弯弯, “我会的,谢谢。” 她现在应该也很幸福。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洗手间走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迎面就撞上了靠在走廊墙边的时远。 男人指尖还有半根没抽完的烟,听见脚步声后, 时远偏头, 眼神淡淡。 他没穿西装外套, 身上一件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喉结处开了第一颗扣子。 洗手间外, 两个女生脚步同时一顿, 望向时远。 旁边,乔思颖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算先回去,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啊,他肯定是来找你的。” 季杳杳没吭声,她一直看着时远。 而后,原本站在旁边的人路过时远跟前,乔思颖礼貌笑笑,告诉他:“你们聊。” 时远淡淡“嗯”了一声。 几秒后,走廊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每一步都伴随强烈的心跳声。 昏暗灯光下,两个人的身影的距离越来越小。 时远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烟掐灭,起身,最终面向她。 他们只有一步距离,时远先是问了一句:“今天没喝多吧?” 季杳杳摇摇头:“没。” 她现在清醒得要命。 时远:“一会你怎么回?” 季杳杳诚实回答:“打车吧。” “一会我助理开车过来,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时远说这话时,低头对上了季杳杳的目光。 半晌,她点点头,“好。”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一直在想乔思颖的话。 这六年,时远到底去找过她几次。 为什么她在华盛顿时,从来没有看见过眼前的人。 时远是故意的,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那现在,季杳杳也装作不知道。 只是看他。 没等她出声,走廊那头的包间内,几个同学突然穿着衣服走出来。 打头的人是周琛,隔着大老远,他看见在那边杵着的两个人,声音放大,“时哥,你们去不去唱歌啊?” 闻声,时远先是看了季杳杳一眼,“你去吗?” 后者摇摇头。 下一秒,时远递给那边众人一个视线,拒绝道:“不去了,你们玩得尽兴。” 对于时远不参加同学集体活动这点,周琛早就习以为常,他也不接着嚷嚷了:“行吧,那我们走了。” 随即,包间里陆陆续续开始出人,半分钟后,走廊才再次恢复安静。 “走吧,送你回去。” 然而,时远走出几步后,发觉她压根没跟上来。 转身看到季杳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一动未动。 四目相对,季杳杳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杳杳有太多话想说。 可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她先开口,把话挑明了说:“今天你是因为我,才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对吗?” 时远不假思索,“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知道。” 季杳杳摇摇头,“我不知道。” 听到她的回答,时远只轻轻“嗯”了一下,“那现在知道也不晚。” 季杳杳:“可是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其实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了。 但季杳杳还是不太敢相信。 话音刚落,男人朝她走近一步,浅灰色的影子覆盖在季杳杳的眼前。 她一抬头,时远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继而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因为我?” 目光交汇,时远眼眸深邃。 “抱歉,可能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他说完这话时,顿了一秒才道:“你大概没看出来,我在重新追你。” “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听到这个消息,季杳杳久久都没说出话来。 虽然猜得到,但真实听见时远说出来,真的很难不震惊。 她明明对时远一点都不好。 季杳杳想过很多种情况,要么他把自己当成陌生人,因为六年足够淡忘一切,或者说时远更应该讨厌她,恨她没有遵守约定,自己一走了之。 总归,都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坚定偏向她。 季杳杳叹了口气,她告诉时远:“你其实更应该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季杳杳:“因为当初是我提的分手。”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之间把六年前的话题摊开了说。 时远很平静,只反正了一句:“所以呢?” 她不知道怎么说,此时此刻季杳杳心里很乱,在这个六年前的话题上,对待眼前这个人,她始终有些亏欠。 几秒后,季杳杳缓缓启唇,“对不起。” “没这回事,我知道你的选择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时远抬手,去摸了摸眼前人的头,笑道:“更何况你只是不喜欢我,这并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闻言,季杳杳的眼眶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眼前的人都变得不清晰。 时远永远都对她这么好。 继而,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季杳杳的脸颊,帮她擦掉泪珠,“但现在的我应该比六年前要成熟一点,也要好得多,你会喜欢我的概率也大一些。” “杳杳,要不要考虑让我追一下?” …… 从酒店回来后,季杳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小时前和时远的谈话还历历在目,她其实压根不需要时远去追。 可在答应的前一秒,他突然开口说,不出声就当自己默认了。 后来坐车这一路,季杳杳都心不在焉。 拿着毛巾,她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踩着白茫茫的谁死出浴时,季杳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一下。 她的心情还是没平复,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 还没来得及拿吹风机,季杳杳打算先回消息。 发信人是宋诗情,说实话,如果她不来找自己,那过会季杳杳也会找她。 今晚的事,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倾诉。 宋诗情在群里发的周琛唱歌视频,一如既往的难听。 季杳杳找准机会,私聊了她。 【季杳杳】: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宋诗情】:还没呢,快了。 【宋诗情】:直觉告诉我,你有事要跟我说。 她的直觉每次不要太准。 【季杳杳】:等你们结束再说吧。 毕竟,三言两语也讲不明白。 【宋诗情】:别啊,我这就走了。 【宋诗情】:快说快说,要不你先让我猜猜。 看到最后这条消息,季杳杳原本在敲字的指尖一顿,等那边人的消息。 【宋诗情】:我猜肯定和大学霸有关系。 【宋诗情】:毕竟你们两个人刚刚都说不来唱歌,谁知道在酒店里又聊了什么。 不得不说,宋诗情从高中开始就很会猜,当初也是她第一个发现时远喜欢自己的。 宋诗情的猜想一直都挺正确。 看到发过来的消息,季杳杳犹豫了一秒,打好一串字,又删掉。 反复纠结之后,她直接告诉宋诗情。 【季杳杳】:时远说还喜欢我。 【宋诗情】:还有呢? 【季杳杳】:还说要追我。 【宋诗情】:哦,还有呢? 【季杳杳】:你居然不惊讶? 【宋诗情】: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不知道。 季杳杳握着手机,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没等她回复,宋诗情直接给她弹了个语音电话,下一秒,季杳杳接起来“喂”了一声。 宋诗情看样子是真的走了,那边有呼啦啦的风声,她开口时声音有些混沌,“你别告诉我就这件事?” “嗯,就这事。” 宋诗情“哦”了一下,又问:“所以,你在纠结什么?纠结要不要让大学霸追你?” “也不算纠结,我只是心情有点复杂,其实我更希望时远能怪我。” 至少,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其实刚重逢那会,季杳杳希望他能认出自己,也害怕他能认出自己。 宋诗情:“我说句实话啊,其实时远本来就是个特别好的人,他应该更希望你过得好。” 无论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时远大概都会希望她幸福。 季杳杳懂宋诗情的意思,“所以我才更觉得对不起他。” “那你现在准备和他重新在一起?” 季杳杳回答也很直接,“不然呢,我又拒绝不了他。” “啧啧,我就知道。” 闻言,季杳杳笑了一下,两个人又多聊了几句,直到宋诗情说自己打到车了,她才挂掉电话。 手机界面切到微信消息栏,几分钟前,她发现时远给自己发过消息。 【时远】:睡了吗? 【季杳杳】:还没。 【时远】:明天有时间吗? 【季杳杳】: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没什么事。 【时远】:那正好,明天周琛说要来我家吃饭,你叫宋诗情一起? 【季杳杳】:好。 她同意之后,时远把地址发过来,季杳杳大略看了一下,在南湖公园附近。 得到具体位置后,她又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需要我做点什么? 【时远】:我缺个下午去超市采购的人。 【季杳杳】:我可以。 【时远】:那明天中午,等我去接你。 【季杳杳】:好。 第81章 见面 第81章 见面 翌日, 线上会议开到十点钟。 主题是研究个谋杀罪,情节挺恶劣,leo这几天被烦得失眠。 被告人那边一直提新证据, 他们作为被害人的辩护人, 跟着开了一次又一次庭审。 前些天, 季杳杳听说leo甚至梦到被告人无罪释放了,吓得他一身冷汗, 连夜又接了两个案子。 leo其实也算是个工作狂。 这次会议结束时, 季杳杳一边收拾自己的文件,一边听视频那头的leo说话。 “你觉得这案子能怎么判?” 季杳杳回忆了一下,而后给出结论, “不清楚,但证据其实挺不完整的, 我觉得还得再看。” leo在那边叹了口气,显然也同意这个观点,继而换了个话题:“你那边的工作处理的怎么样?” 季杳杳瞥了他一眼,“还成,我回国这一趟全当度假了。” 她说的是真话, 在这边不需要办案子, 也没有庭要开, 真的像放了长期年假。 leo:“我跟薛律聊过,等合资的事一结束, 你还是回华盛顿。” 闻声, 季杳杳的动作一停。 一瞬间, 她的情绪被leo捕捉到,那边人又继续开口:“怎么,真不想回来了?” 季杳杳没直接说, 只告诉那边人,“在明海挺好的。” leo反问道:“华盛顿不好?” 季杳杳:“我没这么说。” “可你这么想的。”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 紧接着,leo叹了口气,缓缓出声:“我知道你喜欢国内,这些年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你不是自愿来华盛顿的,但是elara,你如果现在回国,就相当于放弃了这边所有的案源。” 然而,视频那边的人神色淡淡。 把桌上东西收好后,季杳杳起身,扫了他一眼后,淡淡问道:“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啊。” 季杳杳点点头,直接挂掉视频通话,“行,那回见。” leo:“……” 挂断视频后,季杳杳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两眼,还是leo的消息。 季杳杳神色自若,无视手心里的震动声,在通讯录里找时远的名字。 【季杳杳】:我这边结束了。 【季杳杳】:几点去超市? 【时远】:公司还有点事,你先吃饭。 【季杳杳】:好。 寥寥几句后,季杳杳按了锁屏键。 其实她和时远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季杳杳也不可能真的不回华盛顿。 她比leo更清楚自己的如今的事业重心。 两个小时后,季杳杳在明莱简单吃了顿午饭,临走之前,她给luna发了条信息,说是今天放她半天假,下午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luna】:那我去南湖公园转转吧,来明海这么久还没去过那边。 季杳杳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没移开目光。 这么巧…… 没等她回luna的消息,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串熟悉的号码,季杳杳接起来,时远熟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吃完饭了?” “嗯,刚吃好。”季杳杳起身,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去倒掉空盘子,继而又问了一句:“你到了吗?” “刚到。” 说这话时,季杳杳终于空出手来,她重新拿起手机,随后开口:“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时远:“你说。” 季杳杳:“我助理下午也想去一趟南湖公园,你看方不方便捎她一程。” “我没问题。” “行,那我问问她。” 挂掉电话后,季杳杳给luna发消息,一听有顺风车坐,她立马说好。 几分钟后,季杳杳在大堂等到了穿戴整齐的luna,她甚至还拿了个登山包装零食。 “季律,一会开车的是你朋友吗,男生还是女生啊,我怎么称呼人家?” “算是朋友,一个男生,”季杳杳回答完前两个人,犹豫了几秒,最后说:“你就叫他时总吧。” luna若有所思,“做生意的啊。” 季杳杳点头:“嗯。” 两个人聊着天,刚出门,季杳杳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眼前,时远靠在副驾驶车门前,双手抱臂。 两个人目光交汇,时远起身。 而后,季杳杳笑了一下,缓缓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先上车。” 一边,luna先是看了看男人身后这辆豪车,目光又移到这张帅脸上,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喊了声:“时总。” “嗯。” 眼见时远从前面绕到驾驶位,luna连忙拉住季杳杳的胳膊,后者开车门的动作被打断,继而偏头看着luna,问道:“怎么了?” “季律你也没说你朋友这么有钱,这么帅啊!” 季杳杳一听乐了,“你也没问啊。” luna表示:“我如果有这样的朋友,我肯定忍不住,别人不问我也说。” 几秒后,时远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递过来一个眼神。 季杳杳扬扬下巴,笑意没收,提醒luna:“咱们先上车。” “哦对对对。” 下一秒,luna很识趣地坐在后排,时不时偷偷瞄前面两个人。 车子从明莱酒店开到公路上,时远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地问了句:“晚上想吃什么?” 季杳杳偏头,看着时远的侧脸,“还可以点菜?” 时远点头,“当然。” 季杳杳想了几秒,开口报了两个菜名,“油泼鱼和糖醋排骨。” 时远了然,“行。” 季杳杳又主动提议,“其实我做饭也还行,到时候给你打下手。” 时远:“用不上你,周琛过会也来。” 季杳杳:“我以为他要到饭点才过来。” 时远:“本来他说要跟我一起去超市,但我拒绝了,我说我约了你。” 闻言,季杳杳清清嗓,却没再作声。 后排,luna一声不吭,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至少,这位时总肯定对自己老板有别的心思。 luna强忍着八卦的心思,听了一路。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南湖公园附近的检票口,luna下车时,最后偷偷瞄了一眼前排的两个人。 “那季律,时总,我就先走了啊。” 季杳杳按下车窗,朝她打招呼,“嗯,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luna的背影,她摇上车窗,没等时远发动车子,手机的震动声先响了。 季杳杳蹙眉,解开锁屏。 【luna】:季律,你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季杳杳】:不是。 【luna】:那就是刚才那个帅哥在追你。 季杳杳的指尖一顿,看了眼旁边人,又回复。 【季杳杳】:也不是。 【季杳杳】:我们是互相喜欢。 【luna】:那不就是谈恋爱。 【季杳杳】:但没在一起。 【luna】: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我看你们很般配啊。 【季杳杳】:会在一起的。 【luna】:我懂了,这是情趣对吧。 【季杳杳】:…… 她这个助理脑子里都是什么? 旁边,时远看她盯着手机皱眉,随即问了句:“想什么呢?” 季杳杳正巧收了手机,也不瞒着,直接说了:“没什么,我助理在八卦咱们的事。” 时远来了兴致,继续问下去:“那你,告诉她了?” 季杳杳点点头:“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和时远本来就是互相喜欢,之后应该也会在一起,六年前她考虑太多,一直瞒着身边人,其实那会对时远就挺不公平的。 这次,季杳杳不想这样。 闻言,时远一挑眉,“确实。” 超市距离南湖公园挺近,都在住宅区附近,时远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找了个离电梯口近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时远先一步按了电梯。 等待时,两个人沉默一阵。 然而,在门打开之际,时远忽然开口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 话音刚落,季杳杳都没顾得上上电梯,仰起脑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会留在明海?” “嗯,知道啊。”时远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挡住电梯自动门,而后抬起下巴示意道:“先进。” 她脑袋空空,先一步进入密闭空间内。 等到门一合上,季杳杳低下头,小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顿了一秒,时远出声:“因为你一直住酒店,没想过往看房子。” 想想也是,时远多么聪明的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闻言,季杳杳嘀咕:“那你还说要追我?” 然而,他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阻碍,“这又不冲突,我可以去找你。” 当初,他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哪怕是分手了,时远还是去找过她。 如果她没回明海,时远是不是要一直偷偷去看她。 随即,电梯门大开。 一抹光亮照进来,商场里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季杳杳动动唇,她的声音混入吵闹中,落在时远耳边却异常清晰,“那你这些年,来过华盛顿多少次?” 时远的嗓音沉沉,“我没数过。” “想去就去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手不经意间触碰。 时远拉起她,两个人出了电梯。 期间,季杳杳一直在抬头看她。 下一秒,等身后的电梯又重新合上时,她才慢吞吞出声,“可你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见我,杳杳,不管怎么说,你都拒绝过我。” 季杳杳忽然就觉得有些难过。 明明他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可在她这里,时远会没底。 临了,季杳杳目光不移,承认道:“我想见你的。” 梦里梦外,一直都想。 第82章 超市 第82章 超市 话音刚落, 两个人目光交汇,时远迟迟没作声。 季杳杳以为是他不相信,又非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真的, 我很想见你。” “其实之前……” 闻言, 时远出声, 不动声色打断了她的解释:“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我从来没怪你。” 扬起脑袋,她看着时远, 话又被重新压进心里。 下一秒, 时远伸手拉过来一个购物车,推着往前走,“走吧, 去逛超市。” “好。” 超市里人满为患,喧嚣不绝于耳。 季杳杳跟在他旁边, 路过一排排货架。 时远扬扬下巴,问了句:“罐头吃不吃?” 看着晶莹剔透的黄桃罐头,她点点头。 “挑点零食回去吧,家里没有,估计周琛他们会想吃。” 季杳杳:“好。” 继而, 她拿了几包薯片和饼干, 直接放进购物车里。 印象里, 上次逛超市还是在华盛顿。 季杳杳平时时间很少,一般都非常有目的性, 买什么直接拿, 到柜台付款, 期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其实,逛超市这种行为,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才有意义。 一起消磨下班时间, 讨论晚上要吃点什么…… 路过保鲜区,时远停下脚步,问她:“要吃点什么水果?” 季杳杳的思路被打断,她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水果,选了菠萝蜜和樱桃。 两个人几乎把超市逛了个遍,一小时后,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时远手搭在车上,“还有什么想买的?” 季杳杳环视一周,“没了。” 去结账时,两个人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外面拿,工作人员边录入账目边问他们:“今天满七百有抽奖活动,您二位要参加一下吗?” 季杳杳刚想拒绝,听见眼前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还差十几块钱。” “那我们拿盒口香糖吧。”听到金额相差并不大,季杳杳扫了一眼旁边的货架,伸手随便拿了一盒递过去。 工作人员抬臂,接过来时手上动作一顿,“您好,这不是口香糖。” “啊?” 季杳杳这才仔细看到上面的文字,超薄无感…… 瞬间,她的身体一僵,脸侧温度上升。 到底是谁想出来,把这东西和口香糖放一个架子上的。 为什么每个超市的货架上都有这个,还设计的这么像口香糖。 偏偏,她旁边还有时远。 季杳杳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以前也从来没拿错过。 然而,时远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伸手又换了个盒口香糖递出去,“麻烦了。” 工作人员录入金额,“好的,您稍等。” “二位共消费七百零一,这是您的小票,直走左转可以去抽奖。” 时远拿过小票,从容出声:“谢谢。” 在拿错口香糖之后,季杳杳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心里悔恨万分,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抽这个奖。 如果不是一等奖,她岂不是白丢脸了? 正想着,她跟在时远身后,来到抽奖区。 面前一个蒙着红布的大箱子,里面装了纸条,凭着感觉抓一个就行。 一等奖是冰箱,名额只有一个,后面奖项依次是床上用品和炒菜锅,名额也是有限的,只有参与奖的抽纸无限量。 参加抽奖,保底可以带回一提抽纸。 季杳杳还沉浸在尴尬中,旁边,时远主动开口:“你来吧。” “我手气不好。” 时远笑了一下,“没事,家里正好也缺纸了,对我来说,参与奖最有用。” 闻声,季杳杳又看了一眼奖品类型。 继而,她上前深吸口气,在箱子里随便一抓,拿起之后递给工作人员。 “恭喜二位,三等奖,炒菜锅一个。” 季杳杳回头,眨眨眼问他:“锅你缺吗?” “也缺,今晚就换上。” 季杳杳看他直接拎起抽来的奖品,放到购物车内。 而后,他自然开口:“走吧,回家了。” 季杳杳心跳加快,只默默跟着。 推着购物车到停车场时,季杳杳帮他把东西搬上车,正收拾到一半,时远接到了周琛的电话。 他朝季杳杳摇了摇手机,后者会意,点头示意他先接。 周琛出声直接问:“在哪呢?” 时远把手机扔到后备箱一边,打开免提,“超市地下停车场。” 周琛抱怨了句:“你们俩是逛超市还是约会啊,还不回来,我和宋诗情都到你家楼下了。” “很快回去。”时远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又补了句:“我家密码你知道,进屋等吧。” 周琛“哦”了一下,挂断电话前说了句:“行吧。” 结束对话,时远抬手合上后备箱,告诉季杳杳:“先上车。” 几秒后,季杳杳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安全带。 手机的消息提示震动音和时远关门的声音一起响起,季杳杳先看向手机屏幕。 消息是宋诗情发的。 【宋诗情】:我靠,你猜我知道什么了? 【季杳杳】:什么? 【宋诗情】:大学霸家里的密码。 她刚刚在时远旁边,也听到了电话内容,估计是周琛说的。 但宋诗情怎么会这么激动? 没等她猜到,宋诗情已经迫不及待告诉了她答案。 【宋诗情】:他家里的密码锁是你生日。 说实话,季杳杳没有第一次得知他手机锁屏密码时的惊讶了。 好像宋诗情说的在她意料之中。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忽然抬起头,喊了旁边人一声,“时远。” 当事人在开车,视线落在前方,但下一秒就应她:“怎么了?” 季杳杳跟他分析了一下,“什么都用同一个密码,安全性不高。” 话音刚落,时远先沉默一阵,似乎在品她话里的意思。 随即,他一挑眉,先问了句:“和宋诗情聊天呢?” 季杳杳点头承认:“嗯。” “事实上,我银行卡密码这个。” 季杳杳想了一下,“银行卡密码是六位。” 时远:“加上你出生那年的后两位数字。” 果然,还真是她的生日。 季杳杳侧目而视看向他:“那万一我没回明海,你以后遇到别的喜欢的人,密码要全都改掉。” 这样不麻烦吗? 继而,车子稳稳停在一处红灯前。 时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顿了几秒后,他缓缓出声:“我很清楚,自己不会再遇到其他喜欢的人。”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因为两个人买的东西挺多,还外加一口锅,时远给周琛打了通电话,让后者下来搭把手。 季杳杳只拎了一袋比较轻的零食,剩余重物都交给了两个男人。 电梯内被塞得无处下脚。 到达指定楼层后,一开电梯门,宋诗情就等在外面,自觉帮忙拿东西。 周琛看了一圈,吐槽了句:“咋还买锅啊?” 季杳杳解释:“这是抽奖送的。” 一边进屋,周琛一边跟季杳杳说:“我靠,那时哥肯定不用,他那个料理台上的用品起价都是四位数,一个杯子都要几千,他肯定不用赠品锅。” 没等季杳杳出声,近处,时远把原来的锅拿到地上,示意他空出来的位置,“就放在这边吧。” 周琛:“……” 而后,宋诗情没忍住,突然笑了一声,“你真是个小丑。” 周琛无语,啧啧两声,暗骂时远几句。 因为他们下午买了很多新鲜食材,此刻,时远把东西一一装进冰箱里,季杳杳原本想帮忙,但接到了陈漫婷的电话,她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估计是说案子的事。 季杳杳接起电话,先是礼貌叫了声:“陈律。” “季律,忙着呢?” 季杳杳转了个身,靠在窗边,她的视线追随着厨房里的身影,“没,在朋友家做客,您说就成,我这边很方便。” 陈漫婷长话短说,挑了重要的总结:“想必你也猜得到,就是案子的事,公证处那边的文件肯定是合法有效的,诉状我也递给法院了,跟熟人打过招呼,审核得也快,被告那边也联系上了,他们律师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调解。” “估计是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败诉,想问问时总这边的意见。”陈漫婷也不瞒着她,直言道:“对方律师我也认识,打过几次照面,我私下问过那边的意见,说是现金可以原额返还,但老爷子留下的那几套别墅,他想留下一栋用来养老。” 握着手机,季杳杳的指尖在后壳上有规律地敲着。 她在思考陈漫婷话里的意思。 季杳杳问:“我明白了,其实陈律你的想法也是更偏向调解。” “对,出于最理性的分析,调解耗时少,也能尽快处理出去,”陈漫婷顿了一秒,继而又开口:“但我能看得出来,你想打到底。” 季杳杳也承认:“没错。” 这是不理性的分析。 但遇到时远的事,她就没办法真的百分百理性。 对季杳杳来说,这不单单是一个案子,也不仅仅是串冷冰冰的数字,不能因为时远不缺钱,就总要吃亏。 她当年选择学法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当年的自己和时远所遭受的一切,说上句话。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念头。 陈漫婷退了一步,“要不你也再跟时总商量一下。” 时远毕竟是当事人,陈漫婷也是想快点解决这件事。 季杳杳明白,陈漫婷是出于自身考虑,她没错。 可季杳杳也有自己的坚持。 “不用商量,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季杳杳果断拒绝了那边人的提议,“陈律,如果你有别的顾虑也可以直说,这件事上,时远不会让步。” “我也不可能让他让步。” 第83章 重演 第83章 重演 话音一落, 陈漫婷在那边叹了口气。 继而,她出声道:“行,我明白了。” 季杳杳的视线还停留在不远处男人身上, 看时远利落挽起袖子, 淡淡“嗯”了一声, “那就先这样。” 陈漫婷:“好,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季杳杳:“麻烦了陈律。” “应该的。” 几秒后, 季杳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低着头从阳台往客厅里走。 一抬眸,宋诗情按着电视机遥控器,找自己喜欢的综艺。 眼看季杳杳接完电话, 她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杳杳, 来看这个旅游综艺,我跟你说特别好笑。” 她偏头,屏幕上出现画面。 其实,季杳杳平时不怎么看电视。 当初在华盛顿买房子时,装修团队问她电视机要不要装嵌入式的, 她甚至觉得这东西有点多余。 这么多年也没开过。 算起来, 季杳杳回家的次数也了了, 频繁加班出差,她常年住酒店。 像这种有人陪伴的时刻实在太少了。 而后, 她坐到宋诗情旁边, 看到后者从桌上拿零食, 嘴里还嚼着东西。 季杳杳随口问了句:“吃什么呢?” “哦,口香糖,好像是你们刚才买的, 你要吗?”说罢,宋诗情还重重地嚼了两下。 季杳杳:“……” 几小时前的乌龙又一次在脑海中上演,季杳杳身体一僵。 见状,宋诗情不明所以眨眨眼,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季杳杳说完这话后,清清嗓别开目光,假装对电视里的综艺很感兴趣,“我不要,你吃吧。” 宋诗情显然也没看出什么来,耸耸肩去给她拿别的零食,“行吧。” 这期间,周琛偶尔喊她们去厨房,做点端盘子和拿筷子的简单活。 季杳杳第一次去厨房时,不由自主挽了一下袖子,环顾四周,问了句:“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而后,周琛把洗好的樱桃递给季杳杳,听到这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继而道:“要不你去酒柜上拿瓶酒,我和宋诗情今天都没开车,咱们喝点。” 站在厨房门边,季杳杳双手接盘子,点点头:“行。”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时远身上,他背对着自己,身上系了黑色围裙,切菜的刀功娴熟。 像是有某种感应,时远突然停下动作,缓缓回眸,提议一句:“开那瓶白马庄园吧。” 季杳杳抬手轻挠了一下头发,“我不太懂这些。” 时远笑了笑,“那就随便开。” 得到任务,她拿着启瓶器去客厅酒柜。 柜子上下共五排,放了十几瓶不同的酒,季杳杳没有认识的。 她看不懂除了中英之外的语言,酒架瓶子大多数印的是法文。 想了半天,季杳杳打开玻璃门,就选了第一排离自己手最近的一瓶。 拿出来打开,往醒酒器里面倒。 随即,宋诗情从厨房端出糖醋排骨,因为盘子太烫,放下时,她的指尖迅速摸上耳朵。 而后,宋诗情边扯着耳垂,边弯腰看季杳杳手上的红酒。 宋诗情瞪大眼睛,再凑近一点,“我靠,我没看错吧。” 季杳杳不解,抬头看了旁边人一眼,瓶身倾斜的弧度变小,“怎么了?” 她一说,季杳杳都不敢倒了。 宋诗情压低声音,告诉她:“这酒六七万呢。” “我上次陪我们部长出去,大领导开了瓶一模一样的,我后来看了眼菜单,后悔没多喝两口。” 今天她可要多喝点。 季杳杳一愣,早知道自己再好好挑挑了。 正聊着,时远拿着四个高脚杯走出来,站到两个人旁边,他低着头,依次摆杯子。 抬头之际,他看到红酒瓶里还剩很多,他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开口:“诗情说这瓶酒有点贵。” 闻言,时远只是简单扫了一眼瓶身,他神色淡然回应:“还好,酒柜里面还有更贵的,不够再开。” “这边公寓不好存酒,种类也少,你要是想研究这方面,我郊区有个专门放酒的别墅。” 季杳杳对这些兴趣并不大,但是个可以见面的机会,她点头开口:“好,等你有时间吧。” “我哪天都有时间,你给我发消息就是了。” 四目交汇,季杳杳心跳加快。 说到这,宋诗情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而后,她悄悄后退了一步,“那个,我去厨房监督一下周琛,你们聊。”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了。 就留他们两个人在餐厅,耳边,还有宋诗情和周琛的拌嘴声。 宋诗情走后,她清清嗓,拿起酒瓶看了一眼,“所以这酒真的有六七万?” 时远双手抱臂,回答她:“嗯,差不多吧,这种酒现如今在市面上还是流通的,价格并不算太高。” 季杳杳大概了解过一些,像leo这样的资本家都有几瓶无价的红酒,舍不得喝的那种。 眼前人估计只会比leo更有钱。 而后,耳边传来时远的提醒声,“不过这瓶度数挺高的,口味不错,但一会别喝太急。” 季杳杳解释了一句:“那次就是个意外,我真没怎么喝醉过。” 时远一挑眉,只是告诉她:“喝醉也没事,我家有好几间客房。” “谁要住你家……” …… 半小时后,油泼鱼作为压轴上桌,摆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时远利落摘掉黑色围裙,搭在椅子上,落座后一秒,四个人一起举杯,周琛先说话,“先感谢咱们时哥的款待啊。” 宋诗情也跟着附和,连说几声谢谢。 时远抿了口酒,淡淡回应:“客气。” 四个人陆陆续续动筷子,期间,周琛去接了个导师的电话,折回来的时候说明天项目要开始,又得开始加班加点了。 周琛苦哈哈开口:“我们那边是封闭式的研究室,出都出不去啊。” 航天工作确实保密性强,这种安排在情理之中。 周琛:“本来我还以为能休到时哥你过生日。” 周琛这么一说,季杳杳心下一动,时远的生日就在半月之后了。 “哎对,你今年想怎么过?” 时远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淡淡出声:“不过。” “别啊,你怎么又不过,今年得过。”而后,他一个劲地超季杳杳使眼色,嘴里还一直说着,“你都多少年没过生日了,今年特殊,你们说是不是?” 闻言,季杳杳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看向时远。 灯光下,他的侧脸清晰,说完那句话后,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这些年,他没再过生日吗…… 桌底下,周琛用胳膊肘捅了捅宋诗情,她立马会意,匆匆咽了嘴里的饭,出声道:“对对对,你看杳杳也回来了,你过生日的时候她肯定也来。” 话音一落,时远偏头,对上季杳杳的目光。 时远嗓音沉着,抛给她三个字,“你来吗?” 季杳杳从他简单的话里听到了期待。 半晌,季杳杳点点头:“嗯,我一定来。” 后来,时远也没给个明确的答复,只说了一个字,“行。” 季杳杳拿不准主意,他这是想过,还是不想过?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因为周琛明天还得回研究所,大家都没怎么喝酒。 季杳杳的状态依旧清醒如常。 散场的时候,季杳杳提议留一会,帮时远整理厨房。 宋诗情在他们之间看了一圈,决定不当电灯泡,果断和周琛一起回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宋诗情路过季杳杳时,偷偷朝她挑挑眉,压低声音提醒:“你们俩加油。” 加什么油? 没等季杳杳开口,两个人已经上了电梯,消失在眼前。 随后,季杳杳转身,她挽起袖口,去端桌上的盘子,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折回。 再一次回到餐桌前,她弯下腰,听见时远的声音。 他在厨房收拾洗碗机,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模糊,“你这些年不也没过生日吗?” 季杳杳一愣,他还在想刚才那个话题…… 时远又告诉她:“我上次去华盛顿,是今年四月二十号。” 季杳杳懂了,他每年那个时候都会去找自己。 “工作忙,就没顾上。”季杳杳低下头,又补了一句:“你每次都在哪里找我,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们学校每年有短期交换生,我去了清北之后年年申请,后来你工作了,律所旁边是家证券公司,我认识他们老板。”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随即,时远走近,他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很有耐心地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她有很多问题,但落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良久,季杳杳缓缓启唇,“时远,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是她回国第一天就想问的,但那会种种原因下,季杳杳实在没有开口的勇气。 时远紧紧盯着她,轻声叹息,“我过得不算好。” 她知道…… 季杳杳现在真的很想告诉他,当年自己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决定,她这些年也很难受,有太多的委屈压在心里。 “我其实真……” 没等她说完,忽然,桌边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声。 季杳杳闻声回头,发现自己的手机显示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她没存过的。 两个人的情绪消散,季杳杳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按了接听键。 清清嗓,季杳杳礼貌出声:“喂,您好。” 电话那边,先是一阵沉默。 在季杳杳蹙眉,想挂掉电话之际,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杳杳,我听说你回国了?” 闻声,她全身血液停滞。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直接点醒了她六年以来的噩梦。 第84章 新卡 第84章 新卡 一瞬间, 季杳杳的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她的呼吸紊乱,脑中不断涌现的都是六年前的那晚。 尘封太久的回忆全部被开启,季杳杳被恐惧包围。 随即, 时远接住了她的肩膀, 惊醒后, 季杳杳抬头,直接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调整好情绪, 回复电话那边人时, 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不好意思,您打错了。” 匆忙挂断电话, 季杳杳连手都是抖的。 时远没松手,他低头看向季杳杳,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深吸口气,强撑起一丝笑容,不动声色挣开他的双手, 继而转身, 两个人面对面, 季杳杳又重新开口:“骚扰电话而已。” 果然,在这件事上, 她始终无法正视面对程宴一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继而, 时远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 最后他只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季杳杳胡乱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点点头应了声, “好。”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地下停车场。 此时,这边空无一人,周遭昏沉灰暗,只有几盏白炽灯,脚步声都有明显回音。 安静氛围中,季杳杳根本管控不住自己的思想,从听见程宴一声音的那一刻,她完全乱了。 所以,程宴一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回明海的? 他又是从哪里得知自己的电话号码…… 季杳杳心里越想,越觉得后怕。 坐在时远的副驾驶位,她把车窗摇下来,用迎面的呼呼冷风来让自己冷静。 回程路上,两个人沉默一路。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时远往椅背上一靠,随即拉起手刹。 季杳杳低着头,尽量藏起情绪,“我先回去了。” 然而,在指尖触碰到车门把手的下一秒,一股力量攥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的动作。 “等一下。” “嗯?” 季杳杳一惊,她现在感受到身体被人触碰,下意识想躲。 可时远还是牢牢抓住了她。 下一秒,她抬眸看向旁边人。 目光交汇,她感受时远的身体一点点靠近,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在咫尺,时远深邃的眼底全是她的影子。 时远像是能洞察一切,缓缓启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闻声,她身体一僵。 下一秒,季杳杳别开脸,她躲避时远的目光后,只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时远的眼中,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顿了几秒,他缓缓松开手。 他们之间来日方长,如果季杳杳不说,那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他重新坐回原处,开口道:“回去好好休息。” 季杳杳匆匆下车前,说了一句:“嗯,你开车注意安全。” …… 当晚,季杳杳又失眠了。 其实自从她回明海后,加上每周去周清源呢诊疗中心复查,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好了。 有时候不吃安眠药,都能正常睡觉。 可这一通电话,让她慌神。 她只要一闭眼,六年前的事直接在脑海中放映,季杳杳受不了黑漆漆的氛围,把酒店的灯全部打开了。 坐在地上,她抽了半包烟,整个人都虚脱了。 灯一开,就亮到早晨七点钟。 外面响起敲门声时,季杳杳回神,拖着身体去开口。 luna拿着文件夹进来,“季律,下周的……” 然而,刚打算汇报后面的行程,看见自己老板满脸憔悴,luna欲言又止,换了个问题,“你没睡啊?” 季杳杳清清嗓,“嗯,失眠了。” “怎么还失眠了?”luna把文件夹往旁边桌上一放,先关心季杳杳:“季律,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不是还没谈上吗? 但她这个状态真的很像失恋,luna当初和男朋友分手,也是这个鬼样子。 “不是,”季杳杳摇摇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强制自己不要去想之前的事,环顾四周,她缓缓又道:“我手机呢?” 昨晚,季杳杳压根就不敢碰手机。 闻声,luna帮她找了一圈,最后她拿出自己手机拨了通电话,在玄关堆积的外套下面听到了铃声。 季杳杳抓抓头发,去拿自己的手机。 入眼除了有刚刚luna挂断的电话,还有一条短信,是昨晚发过来的。 季杳杳点进去之前,已经有了预感。 【程宴一】:杳杳,我知道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利落关机,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直接丢进垃圾桶里,继而道:“帮我重新办一张手机卡。” luna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好。” 上午,她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幸好酒店里有无线网。 她简单洗漱一下,换了衬衫,坐到电脑面前。 会议开始前,只有她和leo两个人待在虚拟会议室里,那边人看了她几眼,问道:“你昨晚没休息好?” “嗯。” leo以为她是加班了,语重心长嘱咐了一句:“人家周医生说了,你不能过度劳累,我这边都不给你安排工作了,你自己倒开始给自己上强度了。” 季杳杳沉默,一直在看手里的案子情况。 那边,leo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对了,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季杳杳心里一沉,面色却依旧平静,淡淡道:“换号了。” “哦,那你待会把新号码发给我,”leo点点头,继而嘀咕了一句:“好端端换什么号码。” 季杳杳没解释。 半分钟后,线上会议开始。 这次研究的是个盗窃案,证据并不齐全,这次他们是作为被告人一方的辩护律师。 季杳杳很少发言,大都是同事在说。 leo做了个总结,“监控那边拍的并不是很清楚,而且被告人和被害人一方之前是有恩怨的,本来就是被害人一方欠钱不还。” 但要钱不能采用非法手段。 这个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一点多,结束时,luna来她房间送新的电话卡。 季杳杳点头,直接插进自己手机里,起身合上电脑,“行,去吃饭吧。” 两个人去食堂的路上,季杳杳用现在的号码给时远发短信。 【季杳杳】:换了个新号码,之前那个可以删掉。 【时远】:好。 手机屏幕上,他并没有多问。 另一边,写字楼的办公室内,时远看着这串新号码,想着至少这次,季杳杳换联系方式知道告诉他了。 六年前,就只留了一个空号。 其实那会,季杳杳如果表现出有一点舍不得,时远都不会没勇气去见她。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季杳杳显然对他是有感情的。 所以,六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他起身往阳台走,顺手点了根烟。 白雾在周身缭绕,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敲门声,时远的思绪被打断。 随即,他侧目出声:“请进。” 门外站着他的助理,没进来,直接说事,“时总,外面有位姓薛的律师想找你聊聊。” 估计是来聊案子的事。 但这件事一直都是季杳杳从中牵线,薛律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单独找过来。 时远掐灭了烟,转身吩咐:“让他们稍等,我过会就来。” “好的。” 五分钟后,时远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推开门时,里面坐了两个人,还有陈漫婷,他案子的主要委托诉讼代理人。 听见推门声,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时远瞥了他们一眼,落座前开口:“二位不用客气,请坐。” “今天来是因为案子有进展?” 陈漫婷侧着身,她还是并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时总,您这边不接受任何调解对吗?” 他似乎没说过这样的话。 时远想了几秒,先问了一句:“你们和季律通过电话了?” 闻声,他看见陈漫婷点点头,“季律态度很坚决,她说不让步,但我出于理性考虑,还是希望调解为主,所以就想再找您谈谈。” 时远了然,明确表示:“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调解的话,您能早点拿到钱,但确实给被告方让步,也是一笔金额不小的钱。” 时远大概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来意,应该是季杳杳拒绝了她们调解的想法,现在想亲自劝劝他这个当事人。 随后,薛律也附和了一句:“我们更倾向调解,快的话,这个月就能处理完拿到钱。” 室内,时远的目光扫过来的两个人,继而伸手拿起眼前的水杯,慢条斯理抿了口,“其实我不缺钱。” 本来,他打这场官司的初衷只是为了和季杳杳有些交际。 时远只是没想到,她似乎还记得高中时自己说过的话。 原以为季杳杳早就忘了,这些年他也这么过来了,没想再和时海庆有过多纠缠。 可季杳杳偏偏不让步,很显然,她也不想自己让这一步。 看到时远态度也坚决,陈漫婷也就没再多劝,继续了解了几个关于案子的情况,她就打算回所里了。 离开时,陈漫婷先一步上车,薛律师倒是和时远闲聊了两句。 薛律师笑着开口:“我冒昧问一下,您和季律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听华盛顿那边合作方leo提起过,以后,您公司的海外官司都授权给了他们。” 好像就是在季杳杳回国之后,要说一件事是巧合,可现在又加了这个案子。 他想不怀疑都难。 而后,薛律师又开口,表示:“我就随便一问,为难的话,您可以不回答。” 眼前,时远礼貌笑了一下,直白承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在追她。” 第85章 生日 第85章 生日 换掉电话卡后, 季杳杳没再收到程宴一的消息。 可午夜梦回,她总是害怕程宴一真的出现。 虽然明海很大,但万一真的有巧合呢, 她再面对程宴一时, 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季杳杳察觉到自己得情况很不好, 主动联系了周清源做心理咨询。 周五,诊疗室内, 周清源面露难色, “也就是说这三天,您只睡了五个小时?” “还是因为身体坚持不住,昏睡过去的?” 眼见, 季杳杳点了点头。 “有没有忘了什么事情?” 季杳杳摇头。 周清源这才松了口气,至少她记忆混乱的情况没有出现。 随即, 他翻开病案在上面写着,又询问道:“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闻声,季杳杳不语。 周清源抬眸,从她眼里读到答案, 沉默也是无声认可。 而后, 他停了笔,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方便的话, 可以跟我说说吗?” 目光交汇之际, 两个人视线碰撞, 季杳杳别开脸,冷冷抛出去三个字,“不方便。” 懂了, 估计和她拒绝催眠治疗也有关系。 周清源的目光久久没移开,半晌,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眼前的病人,“季小姐,我还是建议您采取最原始的治疗方法,解开心结或许很困难,但至少在面对曾经的苦难时,不会像现在这样。” “而且催眠治疗会让您失去意识,在您不排斥的情况下,每一次治疗,我们会慢慢恢复您的意识,直到您能完全接受自己的过去。” 季杳杳像刚刚一样没吭声。 这就是抗拒的意思。 周清源束手无策。 说实话,她是周清源见过最冷静的病人,但偏偏病情很严重。 很多患者到了她这个阶段,早就疯了,连意识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么多年让季杳杳撑下来的念头是什么,但周清源清楚,她之所以还像个正常人,就是因为有念想,心里没有完全扭曲。 但果不其然,季杳杳摇头回绝:“还是不了。” 周清源叹息,对待抑郁症患者,总要循序渐进,心急肯定没有好结果。 想到这,他写下最后一项,又给她重新加了剂量的药,停笔抬头:“好吧,但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季杳杳“嗯”了一下,起身开口:“麻烦了周医生。” “您客气,慢走。” 从诊疗室出来后,季杳杳照例去前面拿药,这次的装药的塑料袋子都比上次重。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状况,确实很糟糕。 周清源偷偷加药了。 深吸口气,季杳杳在医院外等出租车。 还没等到司机师傅的电话,先看到的是时远的微信消息。 【时远】:这周五还是来我家吧,我喜欢在家里过生日。 其实,这几天季杳杳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但她始终都没忘记时远的生日。 只是如今,她的身体状况太差,程宴一的突然出现,也会让她更清醒,此时此刻,她真的算不上一个正常人。 如果真的和时远在一起,只会耽误他。 季杳杳犹豫了。 她又有点想回华盛顿了。 思绪混乱,她最后只是回了那边人一个字。 【季杳杳】:好。 【时远】:那还要一起逛超市吗? 【季杳杳】:不了,周五下午我有事。 【时远】:行,工作要紧。 【时远】:有没有想吃的,这次也可以点菜。 【季杳杳】:没有。 回完这条消息后,季杳杳再没听到微信的提示音。 她几次点开和时远的聊天框,可纠结了很久,还是关上了。 …… 转眼到了时远生日当天,季杳杳白天都待在酒店里。 其实工作只是个幌子,季杳杳的心里太乱,不知道怎么去跟时远单独相处。 临近五点钟时,季杳杳拎着给时远的生日礼物,刚坐上司机的车,收到了宋诗情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季杳杳】: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宋诗情】:行,就差你了,我和周琛还以为你们俩像上次一样去超市采购了。 到了时远家里才发现,就他一个人。 【季杳杳】:有工作安排,就没去。 【宋诗情】:嗯,我知道,来的时候就听大学霸说了。 【宋诗情】:哎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随即,季杳杳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礼品盒里。 这其实是她两年前买的,季杳杳入职第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美金,她当时拿了一半买了礼品盒的东西。 只是觉得适合时远,那会没想到他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季杳杳】:之前买的一副袖扣。 过了这么久,这袖扣的款式早过时了,季杳杳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 想到这,季杳杳又打字问那边人。 【季杳杳】:你和周琛都送的什么? 【宋诗情】:我没问周琛,但他好像买了个生日蛋糕,总之我就发了个红包过去,大学霸什么都不缺吧,我也想不到。 宋诗情说的确实在理。 发红包确实是最方便的做法。 【宋诗情】:不过你送的礼物,他肯定喜欢。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视线模糊,就算宋诗情不说,她也知道。 时远是最喜欢她的人。 车子很快到达南湖公园附近,五分钟后,停在了高楼底下。 季杳杳拎着礼物下车,嘱咐司机师傅可以下班了,她之后会打车回酒店。 仰头,季杳杳看着四周高楼迭起,她缓缓闭上眼,轻吸一口气。 季杳杳坐着电梯,直到达指定楼层。 在紧闭的房门外,她抬手按了一下门铃,随即退后了一步,把礼品盒拎在腿前。 下一秒,来开门的人是周琛。 他看到屋外人后,第一句话是,“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季杳杳礼貌笑了一下,“毕竟不是自己家。” 说这话那会,时远刚巧从厨房出来,偏头看了门外人一眼。 季杳杳从门外挤进来,换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人看着。 一抬眸,就对上了时远深沉的眼眸。 他没摘围裙,靠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臂,就不动声色看向她。 季杳杳清清嗓,把礼物先递给他,“生日快乐。” 时远接过,他没拆封,而是直接问季杳杳:“送的什么?” “袖扣。”季杳杳对上他的目光,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礼物。” “我很喜欢。” 季杳杳点头:“喜欢就好。” 时远起身,在回厨房之前,留下一句:“我刚在厨房待太久了,身上有油烟味,你帮我把礼物放进衣帽间吧,最里面那间就是。” 季杳杳:“好。” 看着时远的背影,季杳杳拎上礼物,慢悠悠往里面走。 虽然上次来过时远家,但也就是单纯吃饭,她没有随便乱逛的习惯。 这还是第一次进他的衣帽间。 推开门,入眼的黑白灰三色,零星可能看到几件深蓝色。 屋内,陈设也是简约单调的风格。 季杳杳环顾一周,也没找到他袖扣都摆在那里,继而去拉柜子。 除了西装衬衫外,最上面一层是领带。 季杳杳扬起下巴,匆匆扫过一眼,忽然,目光停滞。 最中间那条领带很眼熟。 是当初时远过生日那会,她送的。 在一堆价值不菲的领带里,它的款式早就旧了,做工也显得粗糙,甚至不像是这个衣柜里的东西。 季杳杳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居然还留着这条领带。 她多看了一会。 直至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男声,季杳杳回神,突然转身。 “看什么呢?” 顿了一秒,季杳杳重新回头,盯着那条领带,“这也是当初我送你的。” 闻声,时远走过来,“嗯,我一直留着呢。” 他站到季杳杳身边,两个人的视线落在一处。 季杳杳:“我以为这条领带早就没了。” 时远没多说什么,他只认真告诉季杳杳:“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闻言,她偏头,两个人目光交汇。 “我……” 没等他开口,忽然,外面传来周琛的声音,催促道:“时哥,你们还吃不吃饭了?” “马上来,”时远移开目光,回应完周琛后,他声音渐弱,“咱们先吃饭。” “今晚我有话对你说。” 季杳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眼前人攥住了,时远的掌心很热,到了餐桌前,他才松手。 相对而坐,她的视线再一次不由自主追随到时远身上时,迟迟没移开。 时远今晚想说什么? 几秒后,宋诗情的手忽然伸到她眼前,拼命地晃了晃,“杳杳,关一下灯。” 季杳杳回神,意识到他们要点蜡烛,自己在灯开关附近。 随后,边起身边按下开关,“哦,好。” 昏暗中,她听见宋诗情说了声:“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 宋诗情也没多想,当务之急是让寿星吹蜡烛。 火光在四个人眼前摇曳,这是室内最后一点光。 朦胧中,她只能看清时远的轮廓。 周琛:“时哥,许个愿吧。” “我没什么愿望。” 半晌,时远的嗓音沉沉,在黑暗中落入季杳杳耳中。 周琛:“咋没什么愿望,实在不行你就许愿明天赚更多的钱。” 宋诗情呵了一声,评价道:“大学霸肯定不会像你这么肤浅。” 周琛:“这不叫肤浅,跟你说你也不懂。” 宋诗情:“……” 他们两个人拌着嘴,季杳杳只能在黑暗中尽力去看清眼前人。 半晌,时远的声音响起,很认真的一句:“真没什么愿望,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季杳杳不是已经回来…… 第86章 戒烟 第86章 戒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开的酒更好, 周琛喝了好几杯。 快结束的时候,已经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从他们高中聊到工作,说到很多这些年她没参与的生活。 也是巧了, 当初上高中的时候, 季杳杳插不上他们高一的话题, 现在又有六年的空白期。 兜兜转转,似乎总是这样。 周琛的话越来越多, 别人不搭理他, 他自己也能说。 季杳杳看得出来,这人酒品一般。 她只喝了两杯,感觉脸上有点热, 起身去阳台透气。 这边果然安静得多。 时远买的这个大平层夜景很好,从落地窗看出去, 明海最繁华的cbd地带尽收眼底,车流穿梭,在璀璨金色中连成一片红海。 这座城市也显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季杳杳靠在阳台墙边,忽然感受到有阵脚步靠过来, 她没回眸, 以为是时远。 随即, 她直接开口:“明海变化真大。” 耳边,男声响起, 却不是熟悉清冷的音调, “是啊, 六年确实挺久的。” 季杳杳一愣,偏头看到了周琛的侧脸。 他看着倒是有点清醒了。 周琛站在自己身边,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 周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季杳杳收回目光,继而低下头,“嗯,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真的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周琛:“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说实话,哪怕是高三那会,她和周琛也没有单独聊过天。 他们的关系到不了闲聊的程度。 或许是今天的酒精作用,也有可能是因为时远的生日,让他不得不多说了两句。 季杳杳没瞒着,她直接说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别说是你,我其实也这么以为的。” 能靠自己再回到明海,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个时候,她甚至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听她这么说,周琛还挺平静,问了一句:“那怎么又回来了?” “工作安排,”季杳杳顿了一秒,随即抬起头,往最高的那栋楼看,又出声:“当然,也是想回明海看看。” 周琛听到这个答案后,点点头,开玩笑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因为舍不得时哥。” 半晌,季杳杳启唇,也承认了,“我确实舍不得他。” 周琛没想到她还挺直白,反应了几秒,他才出声:“这话你要是告诉时哥,他一定高兴。” 闻言,季杳杳回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他似乎在接电话,说工作的事。 继而,季杳杳转过头,回了周琛三个字,“他知道。” 良久,两个人沉默。 忽然,周琛深吸一口气,再出声的时候,他问季杳杳:“其实,你俩在一起过吧?” 闻声,季杳杳直接侧目看向他,听到后话,“我不止一次问过时哥这个问题,他一直说没有,但我一直没信。” 季杳杳纳闷,他们当时到底是有多明显,宋诗情看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连周琛都知道了…… 回忆里,季杳杳没记得他们做过什么瞒不住的事。 但话说到这,季杳杳也没再瞒了,他叹了口气回答:“是在一起过。” 周琛又猜,“分手应该就是去美国之前吧。” 季杳杳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周琛托着下巴想了一下,“不过,以你那会的成绩,应该也能上清北了吧,但我听说你去美国读斯坦福了,比较起来,确实还是应该出国。” 季杳杳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综合分析,周琛甚至在理性对待她出国读书这件事。 大概是读了博,人就是更学术一点? 随即,她也疑惑出声了,“其实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毕竟你和时远关系很好。” 季杳杳说完这话时,看了周琛一眼。 当年的不辞而别,确实是她的问题,作为时远的朋友,周琛心里应该是有怨言的。 “没,”周琛耸耸肩,他摇头表示:“他作为当事人都不怪你,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季杳杳只在意前半句,找到原因后,她自顾自点头,“也对,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和这有什么关系,”周琛笑了声,“他不怪你单纯是因为喜欢你。” “我觉得比起希望你回明海,时远更想让你过得好,只要你好,其实做什么选择不重要。” 周琛这话很中肯,她在美国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时远。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喜欢自己。 “但作为他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够幸福,如果可以,你给个机会。” …… 后面,周琛又折回去多喝了两杯,最后都不省人事了。 是宋诗情把人带走的,说是她知道周琛住哪里,顺路送他。 季杳杳的脑海里一直是周琛说的话,她今天其实没喝多少,头脑还是清醒的。 看宋诗情他们离开,季杳杳也从沙发上拿起包,作势要走。 正巧,时远从玄关处折回来,对上季杳杳的目光。 她启唇,“那个,我也……” 时远直接接过话,打断了她的想法,“去书房等我吧。” 顿了几秒,季杳杳点点头,“行。” 时远确实告诉过她,今晚有话说。 半晌,季杳杳推开书房的门。 室内,桌面的文件摞得很高,正中间还放着一本他没看完的合同,落款处没签名。 季杳杳背对着门,随即抬头,在书柜上扫了一圈,大多是工商类的,还有部分计算机的学术工具书。 都是她没涉及过的领域。 倏忽,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她回头看见时远端着果盘进来。 他随意搁下果盘,同时出声:“家里只有芒果和菠萝了,可以吧?” 季杳杳点头:“可以,我不挑。” “先坐。” 闻言,季杳杳看向侧边的沙发,走过去,把包顺势放在旁边的位置。 季杳杳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会不会是想问她考虑的怎么样。 如果没有程宴一那通电话,季杳杳其实已经想好了。 可现在…… 加上周琛今晚说的话,她心里真的很乱。 时远拉了个木凳,坐到她对面,开口打乱了她的思绪,“前几天,陈律来找过我。” 季杳杳蹙眉,“陈漫婷?” “嗯,找我聊案子的事。” 季杳杳没想到时远会跟她说这个。 估计是陈漫婷想早点解决这件事,发现在自己这里走不通,就去问时远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季杳杳不知道他有没有同意调解,有些着急,直接告诉他:“这个案子我会对接,他们那边我会去说,如果陈律再来找你,你直接让她给我打电话。” “行。”时远笑了笑,继而他从兜里掏了盒烟出来。 手上动作一停,他先递到季杳杳眼前,“要吗?” 季杳杳摇头,“不了,最近在戒烟。” 周清源的话她听进去了,除了收到程宴一电话那天,季杳杳没再抽烟,偶尔想起来,就多喝点水。 她现在是真想把烟戒掉。 听见这话,时远也收了烟盒,直接放在一边。 手臂撑在膝盖上,时远嗓音低沉,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季杳杳想了几秒,“就大学那会,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周清源说得很对,她就是靠尼古丁去压制病情。 从离开明海后,她就病了,越来越严重。 时远盯着她看了很久,随即缓缓开口:“那怎么又突然要戒了。” 两个人之间静了几年。 季杳杳别开脸,回答他:“因为吸烟有害健康。” 这一听就是借口。 时远没信,他直起身,视线却没从眼前人身上移开。 他很确信,季杳杳一定有事在瞒着自己。 感受到对面人的目光,季杳杳有些不自在,她清清嗓,打算起身:“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旁边的包,时远的声音就传入耳中:“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她手上动作一停,却否认得很干脆,“我没有。” 时远继续说:“你很多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季杳杳解释:“也没有吧,可能我最近工作比较忙。” “真的?” “嗯,真的。” 季杳杳:“而且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 他们六年没联系,没有斟酌过的话是会伤人的。 随后,季杳杳开口:“对不……” “确实,是我多想了。” 季杳杳有点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远点头,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 “我只是害怕你因为我的追求,对我避之不及,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当我没说过那些话。” 季杳杳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能先开口否认:“我没有。” 时远顺势问:“那你考虑好了吗?” 很显然,她并没有。 闻声,季杳杳犹豫了一秒,还是摇摇头,“我还是再需要一点时间。” 时远朝她笑笑,语气很轻,“没关系,我等得起。” 可她凭什么让时远等了又等。 这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每次都要时远来做那个付出的人。 季杳杳张张口,刚想什么,而后,她看见眼前人起身,视线追随,时远停在书桌旁边,从第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 而后,他折回来,直接递给她,“给你的。” 季杳杳接过来,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抬眸问他:“这是什么?” 时远平静回应:“没什么,只是之前忘记还给你的东西。” 她还有东西落在时远这里? 季杳杳完全没有印象了。 刚想拆开,眼前人或许是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出声示意,“回去再慢慢看。” 第87章 身份 第87章 身份 时远送她回去这一路, 季杳杳几次摸到兜里对折一下的信封,很薄的一层。 她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毕竟,季杳杳的印象里没有给时远留下什么, 压根猜不到。 回程这段路, 两个人沉默不语。 直到刹车声在寂静空间中响起, 季杳杳才回神,去解身侧的安全带。 低着头, 季杳杳缓缓启唇, “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开车注意安全。” 下一秒,时远突然出声,“等等。” 闻言, 季杳杳转头,看向驾驶位的时远, 他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月光落在他的腕表上,晕成一个光点。 继而,时远抬手,看了几秒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季杳杳疑惑, “什么?” “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吧。” 时远递过目光, 两个人目光交汇。 想想今晚,她确实没有正式地说过生日快乐。 顿了秒, 季杳杳认真开口:“生日快乐, 时远。” “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时远接了一句:“我现在很开心。” 话音一落, 季杳杳抬眸,两个人迟迟没再说话。 随即,时远深吸一口气, 淡淡道:“回去吧。” 季杳杳伸手触碰到车门把手,“嗯。” 下一刻,夏夜的晚风拂面,吹乱她耳边的碎发。 季杳杳伸手别了别,她走进酒店内,继而转身,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车。 几秒后,熟悉的车牌缓缓驶出她的视野。 季杳杳在原地站了很久,掏出兜里温热的信封。 边往电梯口走,季杳杳边撕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似乎是一张彩色的信纸。 在季杳杳到达房间门口的下一秒,她展开这张纸,忽然想起,这是六年前,她给时远的那张同学录。 时隔这么久,她其实早就忘记了。 那本同学录也放在压箱底的位置,很久没再被打开。 时远的这张居然还在他那里。 留了这么久,彩色的纸面都变得有些浅,和印象里有差别。 季杳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关上门,甩掉鞋子,直接坐到客厅的地板上。 昏暗的氛围灯下,她缓缓打开这张同学录。 前面是普通的填空,时远简单写了答案,季杳杳扫了草草几眼,继而,反转页面看留言。 时远原本只写了一句话: 我们来日方长。 可他划掉了,重新选了一行。 看到划痕,季杳杳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们本来真的可以来日方长。 鼓起勇气,她继续往后面看。 时远用工整又认真的字迹,写着离别留言,那会,他大概以为两个人真的没有以后了。 后面,他继续写: 展信佳,明海今日下了场雷暴雨,像当年遇到你那天一样。 大概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遇到你之后,我才相信一见钟情真的能记很久很久。 你出国后,明海的日子也开始变得枯燥,我提前几天去了清北,这是我们曾经都为之努力的目标,我替你看过了,校园很大,图书馆里有很多化学竞赛题,我翻看了几天,觉得你应该都会喜欢。 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一个月了。 其实知道你没来清北,宋诗情还挺惊讶的,但我告诉她,你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更好的那条路。 只是这条路上没有我而已。 前途很重要,你的选择永远没有错,作为喜欢你的人,当然愿意看你越来越好。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肖老师也曾经问过我,要不要去国外读大学,那会,她就推荐了斯坦福。 我拒绝了。 我怎么就拒绝了呢。 杳杳,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本身这也不是件需要自责的事。 哪怕现在作为朋友,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吃太多的苦。 无论身在哪里,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 一张同学录的信纸太小,他想说的可能还没有表达出千万分之一。 季杳杳在读到最后时,眼泪从脸颊滑落,最后滴在地板上。 她抱着双腿,把头埋进手臂里。 时远从始至终没有怪过她。 这才是季杳杳最难受的一点,她伤害了一个对她最好的人。 情绪起伏,她侧过身,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猛然吸了一口。 上次抽烟,还是接到程宴一的电话。 季杳杳吸完一根,继而又点了一根,慢悠悠吐着烟圈。 不知不觉,满地灰白色的烟蒂把她包围。 周遭烟雾缭绕,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忽地,季杳杳的手机在寂静环境中震动了几秒。 她睁开眼睛,视线缓缓移过去,看向消息提示。 是时远的报平安消息。 【时远】:我回家了。 看着短短几行字,季杳杳垂下手臂,把指尖的烟捻灭,继而,她拿起手机,直接回拨过去。 她现在很想听一听时远的声音,无论说点什么。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秒,那边人像是等在手机边,直接接起来,随即轻轻“喂”了一声。 在微弱的电流声中,季杳杳沉默,迟迟没作声。 随后,时远又一次出声,声音轻轻,“怎么了?” 半晌,季杳杳先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时远。” “嗯?” 季杳杳:“我想跟你讲讲自己这六年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嫌我烦吧。” 时远静静回答:“不会,你说。” 她还是第一次去主动提及这些往事,季杳杳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她一定信时远。 这些事,季杳杳也只能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可是要从哪里说起呢,他们之间的隔着的这六年发生了太多事。 顿了几秒,季杳杳张张口,“我当年出国,不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也不是不想去清北,我其实做梦都想和你在一个学校里读书,为了去清北,我当初真的很努力。” 说到这,季杳杳的话里已经有点哽咽,她这些情绪积压久了,很想痛哭一场。 时远只说:“我知道。” “我都知道。” 没有人能否定她高中两年的努力,那会的季杳杳,真的拼了命在学习。 所以时远从来不相信,她真的轻而易举就放弃了清北。 听到他的声音,季杳杳又一次闭上眼睛,她的嘴唇颤抖,又继续出声:“当初在明海,是真的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我当时没得选,只能出国。” “我挣扎过,也反抗过,但是没用的……” 季杳杳那个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能做的努力已经是自己想得到的全部了。 她没有办法。 “当时没有人帮我,后来我出国后,总是会想到那些噩梦一样的画面,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很多次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没办法,只能靠抽烟缓解情绪,后来,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再继续开口。 季杳杳不知道他对这个消息的接受度,抑郁症不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她的心里是真的有道过不去的坎。 良久,她突然听见时远叫自己的名字,“季杳杳。” “嗯。” 时远问了一句:“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迟迟没答应我的追求?” 季杳杳实话实说:“也不全是。” “我可能不会一直留在明海。” 时远表示:“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但这不公平,”季杳杳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付出,又强调了一遍,“对你不公平。” 异国恋是很难坚持的。 闻言,时远清楚地告诉她:“比起这些,我觉得当初你没有解释清楚就一走了之,才是对我不公平。” 季杳杳愣了一秒钟。 她没有反驳,六年前,她确实有苦衷,但伤害也是实际造成的。 季杳杳辩驳不了。 寂静深夜,窗外繁星满天。 季杳杳眼中是繁华夜景,眼眸被染上明亮的光。 然而,她的语气却有些低落,没什么把握,继而道:“现在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你还要继续喜欢我吗?”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时远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为什么不喜欢?” “就因为你生病了,我就要放弃你吗?” 闻声,季杳杳只感觉眼眶酸涩,嘴唇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杳杳,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怀疑我喜欢你这件事,”时远语气缓缓,认真地跟她解释,“是人都会生病,更何况这不是你的错。” “我相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杳杳话里带着一点哭腔,含混不清,“可是医生说真的很严重。” 那边,时远心里一揪。 她这是吃了多少苦。 比起季杳杳的苦衷,时远多希望当年她就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去国外更好的学校。 至少,季杳杳是自愿的。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临了,时远告诉她:“杳杳,有我陪着你呢。” “你不要害怕。” 这次,时远会一直陪着她,怎么都不放手。 听到回答,季杳杳所有的情绪都压不住。 抬头,她看着墙上快到十二点的时钟,她鼓足了勇气,缓缓开口:“时远,今年我再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吧。” 时远:“你想送什么?” 顿了秒,季杳杳回答他:“我送你一个女朋友,要不要?” 她不要再想了。 如果真的快到了生命尽头,她也希望能和时远一起度过。 本来就短暂的人生,总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度过。 这句话一出,两边同时寂静。 季杳杳握着手机的力道渐渐加重,每一秒,她的心跳声都格外清晰。 她在等一个答案。 浓浓夜色中,她再听到时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哑音,“我要。” 第88章 陪同 第88章 陪同 和时远重新在一起后, 季杳杳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每次都觉得像一场梦,醒过来之后怕是一场空。 毕竟,她已经自己生活太久了, 苦了这么多年, 偶尔得偿所愿都会患得患失。 也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挺忙, 工作仍旧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导致他们的相处模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而且确认关系后, 当天早晨, 时远就飞新加坡了。 这段恋爱一开始就异地。 在这之前,季杳杳还以为先飞走的那个人会是她。 后来她才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时远各地飞来飞去的时间比她多得多。 这期间, 两个人倒是每天都打视频电话,季杳杳每天跟华盛顿的同事开完会, 紧接着就要跟新加坡的时远交流感情。 至于回国,那是一周后的事,正巧,季杳杳因为工作原因,跟着薛律去旁听了一个二审庭审。 因为庭审需要, 她把手机关掉了。 这个案情挺复杂的, 是建工合同纠纷, 证据材料用行李箱装了两大箱。 法官和原被告对了三个小时证据,开到晚上六点钟。 结束时, 她和薛律跟对面代理人打过招呼, 从法院大楼的高台阶下去, 薛律师礼貌问她:“季律,晚上有安排吗?” “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季杳杳把原本拎在手上的包背到肩膀一侧,还没出声, 余光中,她看到院外停了一辆黑色宾利车。 隔着几米远,时远的身影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季杳杳笑笑,指了指车子停的方向,“不了,我有约了。” 薛律师也不做强制邀请,两个人一直走到门口。 分别时,季杳杳停在时远身侧,朝薛律师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 随即,薛律师也看清了季杳杳约的人。 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薛律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道:“原来季律是跟时总约的。” 时远伸手,“薛律,好久不见。” 薛律师反握住男人的手,“时总,有时间一起吃饭。” 时远点头答应:“一定。” “那我就不打扰了。”薛律师也没有做电灯泡的爱好,简单寒暄后就作势要离开。 眼看着薛律师上车,季杳杳才收回目光。 抬眸,她主动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法院?” 时远出声:“之前送你助理,顺便留的微信。” 他就知道会派上用场。 季杳杳:“几点回来的?” “三点钟落地。”时远回答完,从前面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前一秒示意她:“先上车。” 几秒后,季杳杳坐到他身侧,边拉着安全带,边继续开口:“你应该先倒倒时差。” “在飞机上睡过了。”时远拉下手刹,而后,他偏过头看了季杳杳一眼,薄唇微动,“而且,我很想你。” “你呢,有没有想我?” 闻言,季杳杳下意识抓住了安全带,最后点点头,“有。” 她毕竟不是十八岁的女孩子了,面对感情时,少了几分害羞,多了坦然。 得到这个答案,时远笑了一声,浓眉一挑,转着方向盘,又问了句:“明天是周末,你什么安排?” 这个话题一出,季杳杳先是顿了下。 她揪着安全带的手继续用力,最后,季杳杳闭了闭眼,还是告诉时远:“我要去医院。” 虽然她已经坦白了抑郁症的事,但再次提及,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而后,车内忽然静下来。 再出声时,季杳杳听见旁边人沉重的嗓音,时远开口:“明天我陪你去。” 其实,听到这句话,季杳杳下意识是拒绝。 抑郁症和其他的病并不同,心理上的疾病,最难敞开的是心门。 季杳杳沉默良久,脑海中,又浮现出周清源说过的话。 在他提到愿意百分百信任的人时,季杳杳能想到的就时远一个。 大概是她沉默太久,时远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匆匆收回目光时,出声道:“不想的话……” “好。” 时远的话被打断,他听见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郑重的决定,“明天陪我一起吧。” 时远没再说话,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季杳杳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让她感受到暖意,一瞬间,季杳杳的心也没有那么乱了。 …… 翌日,季杳杳起了个早。 他们昨天简单吃了个饭,时远毕竟是坐了挺久飞机,肯定需要早点倒时差。 原本时远说要来明莱接她,但季杳杳说律所给她配了车,他从南湖公园那边过来是绕路的。 去诊疗中心的路上,季杳杳坐在后排,和时远在微信上聊天。 【季杳杳】: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时远】:没开车,想和你聊聊天。 【时远】:我也是有助理的,不用次次都自己开车。 想想也对,只是季杳杳每次见他,时远基本不会带助理,通常是自己开车。 【季杳杳】:看你自己开车次数太多了,差点忘了你可是时总。 【时远】:自己开车是想跟你多点单独相处的机会。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不由自主笑了一下,继而她看见那边人又说。 【时远】:回头你去我的车库挑一辆车做代步。 时远的意思她明白,哪怕有律所派的车,但遇到紧急状况,还是自己开车方便一点。 【季杳杳】:不用了,我驾照是在国外考的,在这边不能开车。 【时远】:可以办转证,这事我让我助理处理。 【季杳杳】:那也不用,回头我自己去4s店里挑,这些年我也是赚了点钱的好吧。 虽然没有时远那么成功,但季杳杳在律师圈内名气不小,收入也很可观。 在明海全款买车买房的钱总归是不缺的。 【时远】:行,那回头我陪你去。 【季杳杳】:好。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等到诊疗中心门口时,季杳杳让司机师傅把车停在时远的宾利车后面。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下车甩上门,季杳杳看见眼前的男人侧对着她,似乎刚抽完一根烟。 似乎注意到了季杳杳的目光,他偏头,继而转过身。 停在原地,季杳杳察觉得到,其实时远是在心疼她。 其实,他这人平时很少抽烟。 虽然生病的人是自己,但此时此刻站在这个地方,时远一定很难过。 想到这,季杳杳强撑着笑脸,朝他走过去,“你到的好早,等久了吧。” 越靠近,烟味越浓郁。 继而,缓缓吹散在风里。 时远摇摇头,“没,也刚到。” 季杳杳的语气故作轻松,“那进去吧。” “好。” 应了这一声,时远忽然抓住旁边人的手,深吸一口气后,他笑道:“走吧。” 感受到掌心的热意,走出两步时,季杳杳低头,看见他腕表下还戴着那串红绳铃铛。 现在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自己的东西。 继而,季杳杳被前面人拉着,没抬起头,视线始终定格在他的手腕上,忽然问了句:“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时远闻声,脚步突然一停,扭过头,顺着季杳杳的目光,他才会意,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淡淡开口:“习惯了。” 习惯是件挺可怕的事。 随即,两个人往诊疗中心的大门走。 季杳杳告诉他:“其实当时,我丢了也就没再找过,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那个人送给她的,那会程宴一甚至看她不顺眼,季杳杳不信这是精心准备过的礼物。 可是这么多年,时远和她的牵绊却只有这个…… 季杳杳反握住他的手,很认真提议,“等我再送你新的。” 时远笑了,“好。” 两个人走过诊疗中心的大门,路过前台,有眼熟季杳杳的小护士上前打招呼,她拿着文件夹,低头找着医生的嘱咐,继而开口:“季小姐,这次来得这么早。” “周医生这会还有个病人,您去二号诊疗室稍坐一会吧,他忙完会直接过去的。” 季杳杳点头,视线找到对应的诊疗室,“好的,麻烦了。” “不客气,应该的。” 周末,诊疗中心的病人很多。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们两个人是让了几次路,才进诊疗室的。 今日阳光正好,窗帘被拉开时,光恰好落在室内。 季杳杳来过太多次,已经轻车熟路了,直接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拿了两个纸杯去饮水机接热水。 随即,她出声问时远:“要不要喝?” 看她熟练的样子,时远先是沉默一阵,最后,他“嗯”了声,问道:“之前,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来?” “对,”季杳杳回答完这个问题,正好起身,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又补了一句:“现在这不是有你陪我了。” “害怕吗?” 季杳杳耸耸肩,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回答道:“其实还好。” “真到了严重的那一天,我其实也就没有感觉了,做了什么事也就都不清楚了。” 看她故作轻松,时远的眼底深邃,掺杂了太多的情绪。 时远抬手,刚想要触碰她,忽而,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杳杳说了声“请进”,随即,周清源穿着白大褂,推开门时边低头在病案上写情况,边开口:“季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进门后,他才发现诊疗室还有一个人。 周清源有些惊讶,随后笑道:“难得啊,您这次还带了朋友来。” 话音刚落,时远也没有反驳。 然而下一秒,季杳杳直接伸手,主动挽了一下时远的胳膊,“周医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时远。” 第89章 再遇 第89章 再遇 话音一落, 周清源显然挺惊讶的。 因为季杳杳刚开始对待治疗的态度很排斥,哪怕现在有了好转,可从来没带人来过。 她一直是一个人。 随即, 周清源看向时远, 两个男只是向对方稍稍点头, 就算打过招呼。 继而,季杳杳回答他的问题, “最近没什么感觉。” 周清源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收了笑意,正式进入工作状态,又问:“睡眠呢?” 季杳杳想了想, 回他:“老样子。” 周清源叹了口气,再抬头时, 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嘱咐他们:“先坐。” 季杳杳落座,时远没站在她旁边,走去窗边,背对着两个人。 周清源的注意力都在桌面上的病案, 头都没抬一下, “按时吃药了吗?” 随即, 季杳杳的视线被周清源的声音吸引,从时远的背影上移开。 “嗯。” “行。”得到回答, 周清源点点头, 在病案上写了几行她看不懂的专业文字, 撕下来放在一边。 “手边的药先一停,我给你开点新的。” 季杳杳耸耸肩,答了一声:“好。” 安静氛围中, 周清源的笔尖沙沙作响,几秒后,把单子递给她。 “去外面拿药吧。” “好。”季杳杳起身,拎着包,她往时远那边看了一眼。 当事人回眸,笑了一下,继而启唇:“你先去拿药。” 季杳杳点点头,“那我去外面等你。” 时远:“嗯。” 几秒后,季杳杳拿着单子推门出去,合门声一响,室内只剩下两个男人,时远走过来,坐在季杳杳刚才的位置上。 周清源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弯腰出声:“您喝水可以吗?” “可以。” 周清源倒好水折回来,把纸杯递过去,继而坐到时远面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看着白色热水氤氲在空气中,周清源缓缓开口:“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季小姐的病情并不乐观,我曾经不止一次给她做过心理疏导,可她很排斥回忆过去的过程,始终没有敞开心扉。” “我曾经推荐过催眠治疗,这样可以在不知不觉中了解她的过去,但季小姐很排斥,总的来说,她并不相信任何人。” 时远单手握着纸杯,听着周清源的话,却完全感受不到水温,他低着头,先问了一句:“诊断结果是什么?” 周清源顿了一秒,告诉眼前人,“重度抑郁症,她之前有自杀倾向,还伴随记忆丢失的状况。” “但值得庆幸的是,季小姐的心智比一般人要坚定,平常人被折磨这么多年,其实早就疯了。” 闻声,时远心里一沉。 他久久没说话。 在真实面对季杳杳受过的苦痛,时远实在做不到云淡风轻。 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睛,问了句:“她这种状况大概多久了?” 周清源摇摇头,只说:“因为没有具体了解过前因后果,所以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但初步推断,至少五六年。” 五六年,正是她去美国读书那会。 时远握着纸杯的手用了点力道,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又缓缓松开。 作为心理咨询师,察言观色是周清源的必修课。 所以,他看得出时远的情绪起伏,继而开口:“但您也不用太担心,至少季小姐现在有了求生欲望,能带您来,那就证明在她心里,您是特殊的,和别人不一样。” “当然,我只是希望您能帮忙做一下引导,抑郁症这种病光是吃药很难痊愈,最主要的是自己要想得开。” 时远理解周清源的意思。 这是心病,季杳杳如果一直有迈不过去的坎,就算用药物控制住了,她的病情还是会反复。 时远想了几秒,最后道:“所以,目前催眠治疗是最有效的方法?” 周清源点头:“可以这么说。” “行,我会尽力劝她。” …… 从心理咨询中心走出来时,季杳杳上了时远的车。 两个人坐在后排,前面助理安静开车。 季杳杳把开好的药撞进包里,她偏头看向时远,问了一句:“刚刚你和周医生都说什么了?” 时远没多说,只告诉她:“没什么,他说你病情有好转。” 季杳杳:“毕竟吃了这么多药,怎么都会好一些。” 药物控制神经,确实能让人不再胡思乱想。 闻言,时远转头看了旁边人一眼,他没作声。 没等季杳杳再开口,忽然,她包里的传来一阵震动声。 季杳杳低头,把手机翻出来,发消息的是薛律师,说是今晚有个酒局,问她要不要来。 【薛律师】:这边的事处理完,你马上也要回华盛顿了吧,就当聚一聚了。 【薛律师】:正好,今天是中德和几个合作的公司负责人一起吃饭,没有外人。 季杳杳握着手机想了一秒,薛律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就也没推辞,答应下来。 回完那边人的消息,季杳杳把手机收起来,她又开口告诉时远:“下周我可能得回华盛顿了,等处理完手头的案子,我跟leo申请休假,再飞回来。” 时远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惊讶,点点头道:“正好,下个月我也要去一趟华盛顿。” 季杳杳眯起眼睛,保持怀疑态度,“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次真是,”时远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前真不是。” 季杳杳笑了一下,随后,她听见时远的声音继续落入耳中,“你之后回明海,还要住酒店?” 季杳杳:“应该吧,酒店方便,之后如果有合适的房子可能也会买,但现在我工作的重心都在华盛顿,买房的事也不急。” 别说在明海,她在华盛顿也经常不回家,很多时候都在办公室加班。 在华盛顿的房子倒是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但季杳杳住在里面的次数寥寥。 “确实不急,”时远同意她这个观点,随即又提议,“其实你可以住我那里,比酒店还方便,到时候把东西放在我家,回明海甚至不用拎行李箱。”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像是真的在提出一个没有掺杂任何私欲的建议。 季杳杳靠在车后排椅背上,反问一句:“就只是为了我的方便?” 时远一挑眉,也不隐瞒,“当然,也方便我见你。” 季杳杳:“那我考虑考虑。” 时远也不急,给她时间,“行,你慢慢想。” 继而,车子抵达明莱酒店门口。 季杳杳晚上还有饭局,时远也有线上会议要开。 临别时,他拉住正要下车人的胳膊,问了句:“你那边几点结束?” 季杳杳摇头,看出了他的用意,“不清楚,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几秒后,时远松手,告诉她:“那回酒店给我发消息。” “好。” 随着车门被重重合上,时远的目光落在渐渐走远的身影上。 耳边,周清源的话挥之不去。 其实,他是不放心季杳杳一个人住酒店。 如果再遇到什么事,时远想尽可能陪在她身边。 …… 下午,季杳杳回房间后吃了一颗安眠药,继而睡了一觉。 几小时后,她的睡眠是被屋外luna的敲门声打断的。 此时,窗外的天边已经被夕阳染红了。 翻身下床,季杳杳边抓了抓头发,边去给luna开门。 几秒后,屋外人探头探脑进来,“季律,我就知道你在睡觉,薛律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季杳杳睡眼惺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多了。 确实该准备出发了。 继而,季杳杳往卫生间走。 进去的前一秒,她出声:“luna,今晚的饭局你陪我去。” luna应得干脆,继而拿出手机,低头发消息,“好,那我联系司机师傅,让他把车开到门口。” 几分钟后,季杳杳洗漱完,换上干练的职业装,带着luna下楼。 薛律已经把地点和包间号发给luna,季杳杳只需要准时出席。 所幸,吃饭的地方距离明莱不算太远,哪怕晚高峰有点堵车,过去也只用二十分钟。 路上,luna一直在问她和时远的事。 看得出来,小姑娘挺八卦。 luna眨眨眼,凑近说了一句:“季律,所以你和时总在一起了吗?” 季杳杳也不想瞒着,点点头:“嗯。” luna嘿嘿一笑,“我说呢,之前他还发消息给我,问你的行程。” 季杳杳想起时远去法院接自己那次,反问一句:“所以你就告诉他了?” 其实,她不应该轻易告诉时远。 知道这是工作失误,luna跟她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季杳杳也没怪她,只笑了一下说:“是我男朋友的话,没关系。” luna在心里暗暗磕了一口。 很快,车子停在一家农家宴菜馆门口。 远远看过去,薛律师和几个人在外面聊天,想来应该是中德的合作方。 几秒后,luna先一步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季杳杳弯腰,从车内下来时,薛律师似乎注意到她这边,带着一行人走过来。 季杳杳超前走了两步,然而,她忽然脚步一停,笑容在脸上僵住。 其中,有个人很熟悉的身影。 越靠近,季杳杳的心跳越沉。 最后,男人站到薛律师旁边,斜对着她。 可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季杳杳身上,深邃得像个无底洞。 这么多年的噩梦全部被点醒,她全身血液倒流,身体僵在原地。 继而,季杳杳听见薛律师的声音传来,让人全身浮上一层寒意,“季律,这是程宴一,程总。” 第90章 折返 第90章 折返 话音落下, 季杳杳只觉得脑内宕机。 她的心跳和呼吸加重,久久都没回过神。 明海这座城市还真小,兜兜转转的, 还真让她碰见了程宴一。 还真是不幸的偶遇。 原以为, 只要是没什么强烈欲望见面的人, 哪怕生活在一个城市,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遇到, 就像是一中那些不熟悉的高中同学。 至于程宴一这个人, 她更多的是厌恶。 良久,许是看见季杳杳久久没回应,一边的薛律师又一次出声, 喊了她一句:“季律。” 闻声,季杳杳回神, 继而对上了程宴一的视线,不想多看他一眼,季杳杳匆匆别开目光。 她语气里听着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叫了一声:“程总。” “季律。” 程宴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和当年一样, 音调低沉。 继而, 薛律师在两个人中间看了一圈, 暗暗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几秒后, 他只能赔笑脸提议:“咱们都别在门口站着了, 走走走, 进屋点菜。” “我不挑,”季杳杳闭了一下眼睛,抬眸时, 没有给程宴一一个眼神,直接看向薛律师,强撑起一丝笑意开口:“你们点,正好我在外面抽支烟。” 而后,她朝身边的luna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大家去点菜。 季杳杳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哪怕过去这么久,再见到程宴一,她还是不能做到真正的从容淡定。 话毕,薛律师看她从包里掏出烟盒,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季杳杳转身,听着一群人离去,她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根本没有看上去的游刃有余,拿烟盒那会手都在抖,现在掌心都是冷汗。 夏夜的晚风徐徐,她的打火机怎么都点不着火,火光像是打定主意要和她作对。 按了几下,季杳杳泄气,深呼吸几秒,刚想把打火机扔进包里,随即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听着沉稳有力。 猛然,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没等她回眸确认,耳边,程宴一清冷的嗓音先一步响起,“出国这么多年,就学会了这个?” 话音落下时,他站到了季杳杳身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感受到程宴一的靠近,季杳杳冷着脸把烟一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又挪了一步,重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下一秒,程宴一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排斥,微微蹙眉,“我问你话呢?” 不得不说,六年过去了,程宴一还是老样子,说话依旧尖酸刻薄,让人听着心里不痛快。 如果不是因为他,季杳杳压根用抽烟缓解心情。 季杳杳没看他,只是余光中一直有程宴一的影子,挥之不去。 像是这么多年的阴影,一直跟着自己。 随后,季杳杳启唇,佯装镇定,“我的事,和你好像没关系吧。” “没关系?”程宴一笑了一声,而后,他又继续开口:“你爸当年不要你,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连高中都读不完,后来也是我们家花钱送你出国,季杳杳你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我们程家可怜你,你现在说跟我没关系?” 程宴一或许说得没有错,如果没有六年前那晚的事,季杳杳对程家应该永远有感激之心的,无论程启明对她有几分真心,哪怕只是举手之劳,对那会的季杳杳来说,也是雪中送炭。 而现如今,她只想和程宴一保持距离。 季杳杳:“那些钱我早就已经还给程叔叔了。” 程宴一冷笑道:“你以为只还钱就够了?” “没有我们家,你根本不会有今天。” 季杳杳沉默,不作争辩,就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纠缠。 可程宴一并不喜欢她这样,像是压根就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说话。” 季杳杳冷着脸,胡乱别了一下因为微风吹乱的头发,“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吗? 季杳杳甚至懒得问前段时间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电话的,不过想想也对,既然他和中德有合作,恐怕是律所那边泄露的信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程宴一:“就说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当年的事…… 提到这些,季杳杳抓紧了自己的包带,深吸一口气。 “程宴一,我承认程叔叔确实帮了我,让我顺利读完了高中,可是我本来不用出国的,”提到往事,季杳杳心里还是堵着,她整理好情绪,鼓足勇气开口:“如果高中那两年程叔叔没有帮助过我,六年前那晚,我根本不会写谅解书,我欠你们家的早就已经还清了。” “还有,我希望你明白,我当时有能力上清北,是你爸非要送我出国的。” 季杳杳本质并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她对程家的恩,早在答应出国那一刻,就已经还清了。 这些年,她真的很累。 下一秒,程宴一顺着话茬接下去,“如果你当时听我的,乖乖去分手,我怎么可能……” “程宴一,你今年有三十三了吧。”不想去回忆那段恶心的往事,季杳杳直接打断他的话,直接问了句:“这个年纪,应该也结婚了。” 这是季杳杳的合理推测,但听到这话时,程宴一明显沉默了。 他是三年前结的婚,没扭过程启明的意思,妻子是见过几次面的相亲对象,家世很好,能给他们家生意提供帮助。 程宴一确实不喜欢她。 看到他这个表情,季杳杳就知道自己八成是猜对了。 有了家室,还要来缠着她,季杳杳真的不想在这种人身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和心力。 果不其然,她听见程宴一开口解释:“我和她是……” 可季杳杳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冷冷出声:“程宴一,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六年前强/奸,六年后又想出轨。” 程宴一:“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兴趣知道。” 他这个人的烂事,季杳杳听一声都嫌脏。 临了,季杳杳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多留,走之前,她丢给程宴一一句:“希望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 离开时,季杳杳自己打了个车,同时给薛律和luna都发了消息,说她临时有事,得失陪一下。 坐在出租车上,季杳杳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可她毕竟不是六年前的软柿子,现在的季杳杳事业有成,什么话说出口都有底气。 但面对程宴一,她还是有恐惧和慌乱。 这是她六年来怎么都克服不了的梦魇。 车子驶离很远,她的心跳声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继而,季杳杳闭上双眼,直接靠到车后排的椅背上。 眼前一黑,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猛然间,季杳杳感受到包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突兀得让她身体一抖,额头冒出冷汗。 她喘着气,低头胡乱翻着包,解锁手机屏幕时,指尖都是颤抖的。 几秒后,微信消息映入眼帘,发信人是时远,被她置顶在最上方。 【时远】:在参加饭局了? 【时远】:我这边会议刚结束。 看到时远的消息,她的内心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而后,季杳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打字直接问。 【季杳杳】:我能去找你吗? 【季杳杳】:就现在。 【时远】:好,你来。 时远也同样没问缘由。 不疑惑她为什么此时此刻没在参加饭局,只是答应季杳杳的一切要求。 半小时后,出租车到达南湖公园附近。 季杳杳下车后,一路跑到时远家楼下,在等电梯的那半分钟里,她都觉得时间很漫长。 随着电梯数字一点点变大,在自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时远靠在走廊墙边,身上的黑色家居服松松垮垮。 听见“叮”一声,两个人的目光交汇。 季杳杳的眼眶忽然酸了,眼泪不听话地涌出来。 走廊内,灯光昏暗。 她几乎是跑到时远面前的,在他还没出声前,季杳杳伸手,直接扑到时远怀中。 继而,时远身体一僵,他的双手悬在空中,感受到怀里人颤抖着,似乎在哭。 时远皱了一下眉,继而,他弯腰,直接回抱住怀里的人。 季杳杳的泪水打湿面前人胸前的衣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哭了好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杳杳感觉自己把眼泪流干了,脸上感受到干涩紧绷。 然而,她抬头出声时,声音还是哑着的,“你的衣服……” 低头,时远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轻声道:“先回家。” 季杳杳“嗯”了一下,继而点点头。 她跟在时远身后,吸着鼻子换鞋子,又重新来到熟悉的地方。 然而,她看见眼前人挽着袖子,只身要进厨房了,“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 季杳杳又点点头:“没吃。” 时远若有所思点点头,直接打开冰箱,没抬头,只问她:“牛肉面可以吗?” “可以。” “行,那等我一会。”时远说完,熟练系好围裙。 季杳杳就在厨房外站着,看里面人忙前忙后。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时远切肉的动作一顿,放下刀,转身看向她,两个人视线交叠,他一挑眉出声:“有事?” 季杳杳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远一眼识破,“想说什么就说。” 季杳杳咬了一下唇,还是问了:“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过来吗?” 又为什么会哭,可后半句她没说。 时远听到这话后,只是告诉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我尊重你的想法。” “所以,你现在想告诉我吗?” 第91章 脱敏 第91章 脱敏 时远的话音一落, 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 往事浮现,其实她连回忆都是需要勇气的。 随即,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慢吞吞启唇, “我今晚遇到程宴一了。” “怎么办, 我还是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个人,只要一看到他, 六年前那些事就是往脑子里钻, 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说着,季杳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往后退了两步, 在倒下之前,她被时远拉入怀中。 季杳杳的眼泪落下, 又一次打湿他衣服。 时远拍着她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经历过那样的事之后,能做到像季杳杳这样,已经太不容易了。 她折磨了自己六年,换成大部分人, 早就崩溃了。 可现在, 季杳杳的情绪不定, 他也放心不下,半小时后, 时远匆匆做完了牛肉面。 端出厨房时, 他在客厅阳台找到了正抽烟的季杳杳。 她比刚刚要平静得多。 时远忽然就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在国外的时候,季杳杳可能也不止一次用尼古丁来压制自己的情绪。 继而,时远几步走到她身边, 直接坐下,两个人肩靠着肩。 彼时,季杳杳回神,注意到旁边的男人,她的视线跟随时远,一路向下。 时远淡淡出声问了句:“还有烟吗?” “嗯,还有。”话毕,季杳杳挑开烟盒,递到他眼前,又补了一句:“你要吗?” 时远没作声,只是用抽出一根烟的动作来回答她。 咬住烟,时远低下头,下意识在兜里摸打火机,然而两秒后,一道火光映入眼帘。 季杳杳按动火苗,递到他眼前来,“我来吧。” 时远视线一顿,下一秒,他用手拢住火光,身体往前凑,眼帘低垂的那一刻,他的烟被点燃,继而,火光明灭。 时远熟练吐着烟圈,猛吸了一口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轻轻弹着烟蒂。 指尖,任由火光自生自灭。 “其实我一开始抽烟,也是为了缓解心情,”时远轻呼出口气,又慢慢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会跟我舅舅争老爷子留下的家产,差点连高中都读不了了。” “后来好不容易去了清北,继承公司的时候,财政大权已经被时海庆架空了,我没办法,把公司转手了。” 夺权这种事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论资排辈没有人会真的信服他。 时远走投无路,只能卖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股份,这也是他创立自己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这就是去年,他做出了成绩,才开始一步步收回老爷子原本的产业。 现在,只剩需要打官司索要的一小部分遗产。 可外界风言风语传得多了,不少人说他眼睛不眨一下卖了自己家里的产业,不留情面的,是十足的狠角色。 其实,季杳杳之前听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但寥寥几句,她只知道时远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好。 就连刚回国的第一天,她对时远这个人就有所耳闻。 可季杳杳没想过,他这些年也会活得这么辛苦。 他们都被曾经的亲人抛弃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偏偏就是谁都不要他们。 随后,季杳杳看向他,说了一句:“时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时远朝她笑笑,继而捻灭了手里的烟,出声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 …… 在时远家吃过牛肉面后,季杳杳早早就睡下了。 客房内,时远帮她盖好被子,或许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此时此刻,她睡得很沉。 几秒后,时远起身,出来时帮她关好卧室的门。 现下,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时远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低头在通讯录里面找了很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周清源三个字上,之间停顿一下,时远拨过去,抬起手臂,他把手机听筒靠近耳边。 透明落地窗前,倒映出他的浅淡身影。 电话很快被接通,时远主动联系他,周清源显然还有点惊讶。 电话是在上次陪季杳杳做治疗时,顺手留的,听周清源分析她的病情,时远就知道总能用得上。 随后,那边人先出声的一个“喂”字,都有点不确信的疑问。 闻声,时远倒是从容有礼貌,先客套了一句:“周医生,这么晚打扰了。” 周清源:“您客气,是季小姐那边有什么状态?” 都不需要刻意去猜,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怎么可能贸然给他打电话。 “确实发生了点事。”在这件事情上,时远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开口:“她可能受了点刺激,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好装了,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了。” 顿了一秒,周清源才开口:“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时远没回答这个问题,“抱歉,我想这些之后应该由她亲自告诉你。” 他知道季杳杳还没有完全敞开心扉,所以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都应该由她本人做决定,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去替她做决定。 “我也理解,不过季小姐的病情确实不算太乐观,她既然相信您,您就可以试着考虑一下在日常对她进行循序渐进的脱敏治疗。” 时远提取到关键信息,反问一句:“脱敏?” 周清源想了想,跟他解释:“嗯,我举个例子,好比一个人被蛇咬过,他之后可能害怕所有细长的事物,但如果从麻绳开始,慢慢让她接受剩余的细长物体,再到主动接受自己的过去,这是个挺难的过程,但对季小姐的病情应该有帮助。” 说话间,时远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阵。 导致她抑郁的最直接原因,应该就是程宴一…… 而后,时远握紧了拳头,又只能松开。 那季杳杳最恐惧的应该是什么? 时远沉默一阵,最后,听到周清源又说:“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更希望季小姐能早日同意催眠治疗,背负得太多,只会恶化她的病情。” 有时候说出口,也是一种放下的表现。 时远:“我会帮她的。” …… 翌日清晨,季杳杳是被leo发来的imessage吵醒的。 大概是见到了不喜欢的人,她昨夜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时一身的汗。 环顾四周,季杳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酒店,是时远家的客房。 用了几秒钟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季杳杳从旁边拿起手机,看leo的信息。 【leo】:机票买了没? 【季杳杳】:没呢,过会让luna帮我订。 【leo】:你可算是要回来,我跟你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不少人要求法律咨询,点名就要你,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微微蹙眉,在手机上打字回复。 【季杳杳】:我记得我应该还是挺贵的。 几千美金一小时的咨询费,并不是小数目,季杳杳怀疑是leo趁她回明海,偷偷把咨询费给调低了。 【leo】:是之前一个判决结果出来了,那个先奸后杀的案子,你又赢了一场官司,现在是越来越出名了。 听到这个消息,季杳杳并没有太多情绪。 甚至不算惊讶。 判决结果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季杳杳】:有什么咨询的案子,完全可以走线上。 【leo】:人家就是想面谈,顺便见见elara大律师的真容。 看到leo这条消息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随后,季杳杳匆匆回了一句消息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季杳杳】:行吧,那等我回华盛顿再说。 直起身,季杳杳胡乱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在黑屏手机中看到自己看得过去的脸,才清清嗓出声:“进吧。” 下一秒,时远推开门,他已经换了西装衬衫,还没来得及系领带。 “打扰你了?” 季杳杳摇摇头,下半身还盖着被子,两只手搭在腿上,“没,我也醒了有一会。” “老板大早上就给我发消息了,问我回华盛顿的机票订好没有。”说罢,季杳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时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问道:“决定好是下周二了?” 继而,季杳杳点了点头。 时远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行。” 季杳杳:“但我忙完之后就请假回来,我保证,十月一之前肯定会回来。” leo总不至于小气到连假都不给她。 听到她这么说,时远笑了笑,“有工作安排就先忙,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 得到回应,时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低头出声:“行,我过会有个会,得先去公司一趟,早餐在桌上你自己记得吃。” 季杳杳点点头。 而后,她看见时远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 季杳杳瞪大了双眼,抬头又对上他的目光,不明所以问了句:“怎么了?” 目光交汇之际,时远重新开口:“既然你很快要回华盛顿了,我们得有挺久都见不到了吧。” “嗯,怎么也要一两个月吧。” 就算时远因为工作原因过去了,那应该也待不了太久。 “我还挺想多见见你的。” 可她也不能不回去。 继而,两个人同时沉默。 季杳杳想了一阵,继而开口:“那我这几天多陪陪你吧。” “这个想法好,”时远点头,像是在等她说这句话,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又接了一句: “要不,你今晚就把东西搬过来吧。” “我们多培养一下感情。” 第92章 搬家 第92章 搬家 上午十点钟, 在时远家里吃过早饭后,季杳杳去酒店收拾行李,顺便跟luna说了订机票的事。 luna站在房间内, 手机屏幕上是订票软件, 随后, 她眨眨眼看自己老板收拾箱子的动作,问了句:“季律, 我们是下午就走吗?” 好突然啊, 她还没收拾东西呢。 “不是,”季杳杳明白她误会了,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身仰起头,看着luna开口:“我是要去男朋友那边住几天。” 闻言, luna先是一惊,随即换上一脸八卦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笑,“那季律你回华盛顿之后,时总怎么办?” 季杳杳微微皱眉, 问了句:“什么怎么办?” luna:“异地恋啊, 你一时半会应该也没有假期吧。” luna记得, 他们应该是刚刚在一起吧,正是需要培养感情的时候。 “他可能过段时间会去华盛顿, 我们毕竟都有自己的工作。”季杳杳并没有觉得这是个阻碍, 继而, 她又补了句:“而且,我们俩的事说起来很复杂。” 她和时远虽然刚在一起,但认识时间太久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过彼此。 luna:“我还以为时总会去华盛顿工作。” 听到自己助理的想法,季杳杳先是笑了一下,评价一句:“那是偶像剧。” 男主为女主放弃一切的玛丽苏戏码,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我的工作很重要,也没那么容易回国,他也同样重要,我们现在这样就特别好。” 季杳杳不需要时远为她做一些反向付出,如果某天,华盛顿那边真的有更好的机会,那皆大欢喜,如果没有,她也希望两个人能在各自领域中熠熠生辉。 像时远一样,无论如何,季杳杳都希望他过得好。 luna听到她的话,紧接着中肯评价了一句:“你和时总其实也挺像偶像剧的。” 季杳杳反问了一句:“哪里像了?” “至少男帅女美,特别养眼。” 对于这个观点,季杳杳只是摇头笑了笑,没再反驳。 季杳杳在饭点把行李收拾好。 最后和luna吃过一顿午饭,下午一点钟,时远的助理准时开车来到明莱酒店门口。 是辆黑色的奔驰,看着挺新的,甚至还没上车牌。 看到季杳杳拉着行李箱出来,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很有眼力见,过来接过行李,“季律,给我吧。” 季杳杳笑了笑:“麻烦了。” 男人拿到行李后,小心翼翼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应该的,我是时总的助理,我姓曲,您喊我小曲就成。” 季杳杳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小曲合上后备箱门,礼貌开口:“那您先上车。” 下一秒,季杳杳坐到车后排,从旁边车窗上看到小曲经过,最后坐到前面,熟练系好安全带。 继而,他从后视镜看向季杳杳,开口说了句:“时总说他下午有两个会,不知道要到几点,可能会晚点回去,让您不用等他吃饭了。” 季杳杳:“行,我知道了。” 随即后一秒,车子驶出明莱酒店,直接上公路。 眼前,景色匆匆而过。 季杳杳拿起手机回imessage上的工作消息,leo在那边问她有没有订好机票,季杳杳把luna几分钟前的截图发给他。 【leo】:行,到时候我派人去接机。 【季杳杳】:不用,我和luna打个车就行。 【leo】:也行,那车费所里报销。 【季杳杳】:老板大气。 发完这条消息,leo没再回复,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手机屏幕上。 想了半天,季杳杳主动问他。 【季杳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leo】: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季杳杳】:过段时间,我想休个假。 【leo】:好说,想休几天。 她这些年没休息过,所以在这方面,leo显得非常好说话。 【季杳杳】:两个月左右吧。 【leo】:? 可他到底是个资本家。 【leo】:你说多久?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又不慌不忙把刚才的时间又发了一遍。 【leo】:最近是不是有别的律所在挖你? 【季杳杳】:不是最近。 这是实话,季杳杳名声打响后,各家律所对她这棵摇钱树虎视眈眈,抛过来的橄榄枝不计其数,她自己都数不清。 【leo】:所以你同意了? 【leo】:elara,你想想是谁当初收留了你,是谁这些年对你不离不弃,又是谁给你的高薪工资,最后是谁还为你的身体找想。 季杳杳不想看这些没营养的话。 【季杳杳】:所以,你能给两个月假吗? 【leo】:那当然没问题,别说两个月,四个月都行。 【季杳杳】:那就行,我不会被挖的。 也不知道leo想象力怎么会这么丰富,如果要走,她早就跳槽了,哪能等到现在。 目的达成,季杳杳关掉了imessage。 恰好,车开到小区门口,季杳杳开门下车。 小曲帮忙搬行李,送她到电梯,除了行李箱,他还把车钥匙一并交给了季杳杳。 季杳杳盯着掌心的钥匙,反问一句:“这是?” 小曲笑着跟她解释:“这车是时总吩咐我上午去提的,原本就是给您挑的,但他说直接让您自己去挑您肯定会拒绝。” 所以,时远干脆直接买了。 顿了几秒,季杳杳合上手掌心,“行,也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曲看到她收下了,心里也跟着舒了口气,继而道:“那季律,我就不上去了。” “好。” …… 半分钟后,电梯从顶层下来。 季杳杳拉着行李箱进去,门一关,忽然她包里震动一阵。 她低头看了眼,发现是薛律的电话打进来,但电梯里没信号,这通电话是响了一阵,自然挂断的。 眼见着电梯上的数字一步步变大,直至开门后,季杳杳边拉着行李箱边给那边人回电话。 接通时,她正在输进门密码,直接把通话开了免提。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入她耳中,“季律,忙着呢?” “没呢,刚才在电梯上。”季杳杳利落按完密码,直接握上门把手,随后,拉着箱子进屋,把手机先放到玄关处的鞋柜上,她弯腰换鞋。 “您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薛律也没绕弯子,直言道:“关于时总那个案子的事,陈律昨天刚开完庭,我觉得你应该挺想了解情况的。” 得知是时远的事,季杳杳身体一僵,继而停下手里的动作,先拿着手机进客厅。 继而,她开口:“您说。” “对方那边也花大价钱请了律师,但证据并不充分,其实这个案子胜诉的可能性很大,所以那边庭后还是想调解,但陈律按照您和时总的意思说过了,不会让步。”薛律一五一十跟她汇报清楚,顿了几秒,他才继续开口:“上午陈律又给我打电话,说对方愿意履行所有的责任,她问您是走调解,还是等拿到钱直接撤诉。” “您应该清楚,法院出调解书的风险小,但这个案子标的额太大,要承担的诉讼费不是一笔小数字。” 季杳杳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几秒,还是说:“等我问一下时远吧。” 毕竟是他的事,这个主意应该由他本人来拿。 “好,那我等你消息。”薛律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回答,语气波澜不惊。 季杳杳:“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在她挂断电话自己,薛律又一次开口:“等一下。” 季杳杳指尖一顿,“还有事?” 薛律出声又道:“嗯,我想问问您,和程总很熟吗?” 提到这个人,季杳杳的呼吸停滞,瞬间,身上冷汗直冒。 甚至连回答都忘记了。 大概是她太久没出声,那边人以为是信号不好,又叫了她一声,“季律?” 在恐惧中回神,季杳杳深吸一口气,“我听得到。” “我和程总不熟。” 薛律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想了一阵,随后自己找到了借口,“那可能是您的名气比较响,他想把公司法务的工作外包出去,选的就是我们中德,但他提到要想让您做负责人。” 在他眼里,程宴一是个外行人,不懂国内外的法律其实有很多不同,比如,季杳杳的律师证不可以在国内使用,她代理不了明海的任何一个案子。 但偏偏她名气在这,大公司的老板以为名声大就是好,也很正常。 季杳杳直接拒绝:“我做不了他的项目。”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了。 所幸,薛律没有怀疑,只是笑道:“我当然清楚,国内的业务您插不了手。” 季杳杳松了口气。 还没等真的平复下来,随后,薛律又告诉她:“但是他执意想让您做负责人。” “我觉得可能当事人来说更合适一点,就把您的电话留给他助理了。” 随后,季杳杳的心又一次沉入谷底。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个人,程宴一又为什么非要抓着她不放……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现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季杳杳闭上眼,脑海中又开始浮现那一晚的事,她握紧拳头,强制自己清醒下来。 想想也是,程宴一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强迫人不一直是他最擅长的吗? 最后,薛律在那边打断她的思绪,“季律,你还在听吗?” 深吸一口气,季杳杳缓缓启唇:“这件事我知道了。” 她总要学着走出来。 第93章 复查 第93章 复查 下午没有工作安排, 接完电话后,季杳杳心情烦躁,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 她戒烟这件事还真是有点失败。 白雾缭绕, 季杳杳缓缓闭上眼。 其实只有刚去华盛顿那会, 季杳杳的状况非常糟糕。 后来她的记忆力变差, 很多事也淡忘了,大概人的身体机能让她产生了自我保护, 除了程宴一那件事, 那十多年受得大大小小的委屈已经快记不清了。 但每每和程宴一扯上关系后,她都需要调节很多天。 所以,她的病情时好时坏。 而后, 想着刚刚薛律那通电话,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又回忆起周清源的医嘱,最后掐灭了烟,索性打算去开电脑研究一下案子,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以前她用的都是尼古丁,自从周清源说过以后, 季杳杳连情绪的宣泄口都没有了。 不得不说, 烟有的时候真是个好东西。 室内, 她在电脑屏幕上翻看着律所前几年的卷宗,强制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可心烦意乱的时候, 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能作为打扰思路的罪魁祸首。 最后, 她还是合上电脑,伸手揉了揉眼睛,起身, 季杳杳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周清源的名字。 在看到熟悉的三个字备注后,季杳杳先是犹豫了半天,指尖停顿几秒,最终选择拨通。 他们之间很少联系。 铃声在寂静屋内响起,那边人应该是正闲着,接得很快。 周清源先出声,对季杳杳主动联系自己的这个行为,他语气里显然有些惊讶,反问确认,“季小姐?” 季杳杳呼出口气,把想抽烟的冲动压下去,顿了秒,她承认道:“是我。” 看来,周清源存了她的电话号码。 周清源听到这边人的声音,直接问了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状况?” “也不算,最近遇到点事,情绪不是很稳定,我想问问能不能再多加点药,正好我过几天就要回华盛顿了,想一次性多拿两个月的,”季杳杳说清楚自己的情况,最后又加了句:“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清源先是沉默了几秒,继而先问:“您要回华盛顿?” 季杳杳:“嗯,我的工作一直都在那边,这次回国也是临时出差。” 久久没听见周清源的声音,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出声时,却什么都没说,只告诉季杳杳:“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看您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和男朋友一起来,毕竟是长期不来复查,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他帮忙记一下。” 季杳杳想想也是,她万一忘记了怎么办…… 有时远在,确实也更方便一些。 季杳杳答应下来:“好,那我要问问他的时间。” “当然,我们都是以患者时间为主。” 话音刚落,忽然,她身后传来一阵按密码开锁的声音。 握着手机,一转头,看见时远已经把门打开了,他进入玄关。 时远拎着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一进门,他下意识先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时远感受到之后,直接抬眸望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捂住听筒,朝他眨眨眼,问了句:“你最近哪天有时间?” “我不是要回华盛顿了嘛,想约一下周医生,开两个月的药,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陪我一起去……” 还没等季杳杳说出他没时间的方案。 眼见,时远挽着袖子走到她眼前,不急不慢,也没直接回答她,只是抬手示意季杳杳:“手机给我吧。” “刚刚顺路去了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回来,你先去看看今晚想吃什么。” 季杳杳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他的掌心,说了句:“行。” 拿到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时远侧目,确认季杳杳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后,他才把听筒放到自己耳边,继而“喂”了一下,“周医生。” “时总。” 时远单手搭在窗沿,眼帘低垂,俯瞰这座城市的景色,淡淡出声:“有什么别的情况,您可以先跟我说说。” 周清源说需要他陪同,时远也不能完全猜到他的话中意,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有事。 继而,周清源出声,告诉他:“季小姐是主动跟我打的电话。” “所以?” 周清源继续说:“她复查一般都是直接联系我的助理,上次我们俩通话,还是她刚回国那会,她说要回华盛顿两个月,其实我这边是不建议长时间不进行复查的,如果一定要回去,我希望她在那边也定时去医院进行复查。” 很明显,那通电话是她有求生欲的开始。 时远明白周清源的意思,季杳杳的情况并不乐观,两个月并不短,会发现太多事。 她现在的情况受不了刺激。 时远:“我会让她准时去复查。” “那就好,”得到这个回答,周清源松了口气,又继续开口:“而且她不单单说了回华盛顿的事,我想知道她最近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者见过什么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之前复查,周清源就隐约感觉到了问题,默不作声调整过药量。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闻声,时远仔细回忆,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至于季杳杳见过什么人…… 他们之间工作的重叠性并不高,给彼此留够了最后的空间,时远一时间也想不出她见了特别的人。 还没等他开口,随即,周清源先一步说话,“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吧,您哪天有时间,先预约最后一次复查吧。” 时远不假思索回答:“明天下午吧。” “行,那就明天见。” …… 继而,时远又和周清源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透过玻璃门,只能看到厨房的人背对着自己,好像在切菜。 时远走过去,眼底深邃,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即,他轻呼出口气,慢悠悠走进厨房。 时远若无其事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站到她旁边,作势要拿季杳杳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不用,”季杳杳躲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还没开封的几个袋子,说了句:“正好,你泡一下牛肉吧。” 时远偏头,看她熟练地刀功,继而点点头应了声:“行。” 季杳杳:“周医生说什么时间过去?” “明天上午。” 听到这个回答,季杳杳先是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点点头说可以。 幸而,她最近没什么要处理的事。 两个人都是会做饭的人,处理一顿晚饭用的时间很少,很快三菜一汤上桌。 季杳杳解着身上的围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时远,“你助理不是说你不回来吃晚饭了吗?” 客厅内,盛着白米饭的男人动作不停,低头回应:“下午的会没开成,去过超市就回来了。” 了解到情况,季杳杳点点头,没再多问。 几秒后,两个人相对而坐,时远把筷子分给她,问季杳杳想不想喝一杯。 季杳杳:“我都可以。” 闻言,他起身,走到自己的酒柜前面,打开随便拿了一瓶开。 倒酒的时候,季杳杳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显示来电。 是个陌生号码。 季杳杳有种强烈的预感,所以她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直到时远端着两杯醒好的红酒上桌,她的手机再次震动,季杳杳看着又一次显示在眼前的号码,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她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会在挂掉电话后,没完没了地拨通她的号码。 只有程宴一这种疯子能干得出来,他不达目的就会用尽手段。 碰巧,被折回来的时远看到,他随口一问:“怎么不接?” “哦,骚扰电话。”季杳杳神色不太自然,别来目光,但想来她也没说错,对于季杳杳来说,程宴一的电话和骚扰的区别不大。 说罢,她把手机往自己身边拿了拿,然而时远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视线一瞥,看了眼她又亮起的屏幕。 这次,季杳杳收到了程宴一的短信,她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直接关机。 继而,手机被她直接放回桌面,发出声响后,季杳杳抬眸看了眼对面人,发现时远并没有抬头。 她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很快。 季杳杳顺手想去收时远面前的碗,随即,后者先起身,端着盘子打算进厨房。 “我来就行,”时远开口,随后,他看了眼放在客厅一边的行李箱,扬扬下巴出声:“你把衣服摆到卧室的衣柜里。” 季杳杳这才响起她还没有收拾行李。 听到时远这么说,她问道,“我住那间?” “都可以,”时远说完这话,顿了一秒,又补了句:“但我昨晚把主卧的衣柜整理了一下,给你留了半边。”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脸迅速升温。 她低着头跑到行李箱旁边,一语不发,直接把箱子推进屋内。 经过时远时,季杳杳嘀咕了一句:“我住次卧。” 闻声,时远一挑眉,对她这个选择也并不惊讶,直接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随后响起,时远侧目,余光中,季杳杳已经进了次卧。 下一秒,时远抽了张卫生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指尖落到手机屏幕上,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那边男声缓缓响起,“时总。” 时远眼底一沉,压低嗓音吩咐了一句:“你帮我去查一个手机号码。” 第94章 会议 第94章 会议 季杳杳自己选了一间朝阳的次卧,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一开门就是。 房间的布局非常好,整个空间很宽敞, 采光特别好。 关上门, 她把时远说的话抛到脑后, 蹲下收拾行李。 手机被她放到一边,想想刚才的电话和短信, 季杳杳还是任由它关着机。 她实在不想面对程宴一。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像是怎么都甩不掉,在明海,不管她做什么, 这人都能插手。 更何况,他还结婚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女孩这么倒霉,居然要嫁给他这种人。 季杳杳叹了口气,最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收拾行李这件事上。 其实她带的东西并不多,毕竟只是来工作,又不是度假旅游。 而且她衣服的款式也简单, 都是为了工作买的修身西装, 都搬出来挂到衣柜里, 也就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 坐到床边,她双手撑着身体, 盯着拉开门的衣柜看了挺久。 一切好像场梦, 季杳杳从来没想到他们还会有今天。 现在, 她得衣服都出现在时远家里,这像一场随时随地可能会醒的梦。 半小时后,她把行李箱的东西全拿出来, 走到阳台上拉窗帘时,外面响起阵敲门声,她动作一停,紧接着,时远的声音传来,隔着一扇门,他的嗓音有些模糊。 “能进吗?” 季杳杳清清嗓,目光递过去,一直落在门边,声音放大,“可以,我没锁门。” 继而,门把手朝下按动,下一秒,时远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宽松的家居服,手臂上搭着一根白色浴巾,开门后先环视一周,问了句:“收拾完了?” 季杳杳点点头:“嗯,我东西不多。” “这房间不小吗?” 季杳杳摇摇头。 时远:“要不你去主卧住?” 闻声,季杳杳连忙拒绝道:“我不去。” 只一秒,时远就明白她想多了,随后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去主卧,我搬过来。” “不用,这挺好的。” 顿了几秒,时远抬手,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挂到晚上把手上,“行,那浴巾我搭在门上,这是新的,没用过,后面缺什么再跟我说。” “过会我有个线上会,一直在书房,有事就过来找我。” “好。”季杳杳看着干净的浴巾,又望向时远,他神色淡淡,完全看不出情绪。 “行,那你先洗澡。” 随后,时远很贴心地帮她重新关上门。 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季杳杳摸到柔软的浴巾,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两个人真的已经住到一起了。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让人忍不住心动。 几分钟后,季杳杳拿着浴巾去卫生间洗澡,热水冲掉一整天的疲惫,季杳杳闭上眼,把脑袋放空。 踩着白茫茫的雾气,季杳杳最后按动开关,哗啦啦的水声暂停。 季杳杳伸手抹了一把脸,胳膊撑在洗手台上,从镜子里看自己。 她的皮肤很白,有雾气的镜面只能照到胸上的位置。 她的脖颈修长,锁骨清晰,上面有规则不同的水珠。 下一秒,季杳杳扯过宽大的浴巾包在身上,摔着湿漉漉的头发,她才想起不知道家里的吹风机放在哪里。 继而,季杳杳迅速擦干身上的水,穿好吊带睡裙后,她在上面又披了一件衬衫当外套,这才踩着拖鞋开门。 走廊上,气氛安静。 从次卧门口往斜对面看,就是时远的书房,他没关门,季杳杳也没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季杳杳纳闷,这个会结束的还挺快。 几步走过去,她先探出一颗脑袋,打算再确认一遍,发现时远对着电脑,因为角度问题,屏幕挡住了他的整张脸,季杳杳看不清时远的神情。 等了几秒,时远还是没出声,想来应该是结束了吧。 这么想着,季杳杳轻咳了一下,问道:“家里有吹风机吗?” 闻声,时远歪头,从电脑后面露出漆黑的眼睛,眼前,季杳杳的睡裙遮到膝盖上面,她得腿又直又白,她的脚踝依旧白得发光。 季杳杳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衬衫,原本就薄的衣料被滴下来的水湿透。 里面的细吊带轮廓晕出来,时远定睛,喉结上下滚动。 其实,她还不如别穿这件衬衣,真的让人忍不住看。 紧接着,他清清嗓,不急不慢出声:“有,等我一下。” 季杳杳还没来得及点头,随后,耳边传来一句流利的英文,时远应该是在和线上会议室里的人说话。 季杳杳听得懂,是让大家先等一下。 季杳杳愣了一秒,所以,这个会还没结束? 哪有人开会不说话的? 那她的声音是不是被听到了? 眼见,时远已经平静起身,利落地摘下蓝牙耳机绕过长桌,走到她面前。 经过时,闻到了和自己身上相同的味道,时远眼睛一眯,侧目,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显然,季杳杳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她跟在时远身后,来到隔壁衣帽间,站在时远旁边,她开口:“我没听见声音,以为你开完会了。” “这个会是分公司汇报进度,放心,因为大部分时间我只需要听,所以静音了。”时远弯着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罢,他把吹风机找出来,递给季杳杳。 接过想要的东西,听到季杳杳这么说,季杳杳瞬间松了一口,“那就好。” 她仔细回忆自己开会时,作为老板的leo确实很少说话,大部分是底下人在发言。 这么一想,确实说得通了。 毕竟她又没做过资本家,实在没经验。 几秒后,季杳杳解着吹风机上缠绕的线,发现时远还站在她旁边。 视线好像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的意思。 感受到目光,季杳杳仰起头,手上动作不停,问了句:“你不回去开会吗?” 那么多人还在等。 时远双手抱臂,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自己行吗?” “可以啊。”吹个头发而已,这算什么问题。 “行,”时远点点头,缓缓移开视线,起身打算回书房,在走出几步后,他动作一停,顿在门口,又回眸看身后人,“我那边很快结束,时间还早,如果你不睡的话,一会要不要看个电影?” 彼时,正要打开吹风机的季杳杳抬头,不假思索答应:“好。” 正巧,她也没有早睡的习惯。 …… 其实算起来,季杳杳已经有挺久没看电影了。 上大学那会,她还欠着程家的学费,有点时间都用来兼职了,好不容易毕业了,前些年工作又忙,她总是一个人,看电影变成了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但其实在忙碌的一天结束后,能和喜欢的人看场电影,想起来是很浪漫的。 因为时远还要开会,他让季杳杳去客厅里的柜子里挑碟片。 吹干头发,季杳杳蹲在柜子前,拿着他的这些碟片,来来回回看。 时远这边存的大多数都是历史片和科幻片,不太像是电影,更类似于纪录片。 应该没有情侣约会会看这个吧。 这些都比较适合失眠的时候看,放一集会无聊到闭眼睛。 一时间,季杳杳不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 正选着,一阵脚步声忽然落入耳中,季杳杳抬起头时,时远正好从书房走出来,他端着水杯,低头望向季杳杳。 她散着头发,发梢刚刚到腰的位置。 季杳杳没起身,旁边是一大堆碟片盒子,手里摇了摇两张影片,问眼前人,“你这里没有轻松一点的影片吗?” 然而,季杳杳却没直接等到回答。 她看时远抬手喝了口水,继而,低沉的嗓音响起,时远扬扬下巴,提醒她,“你的衣服。” 话音一落,季杳杳才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继而,她身体一僵,发现自己睡裙领口低下去了,外面的衬衫没扣扣子,压根什么都挡不住。 下一秒,季杳杳手忙脚乱放下碟片,先用衬衫包裹自己。 看她脸上逐渐变红,时远也没走上前,还是站在不远处,只是嘴角上扬,问了句:“遮什么?” “我以为你是想给我看的。” 季杳杳别开脸,装作在挑碟片,“没有。” 时远:“谈恋爱了也不能看?” 如果他没记错,两个人是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季杳杳不知道怎么说,就沉默,继而转移话题,“我们就看这个吧。” 时远笑意不减,一挑眉答应了,“行。” 选完片子,季杳杳想起身,但因为蹲了太久,她腿麻了。 在起身时,怎么都用不上力气。 然而下一秒,时远直接几步走过来,把人梗抱起来,季杳杳感受到身体离开地面,她下意识环住了时远的脖颈。 季杳杳的双腿悬空,摇摇晃晃。 几秒后,时远把她放到沙发上,抽走了手。 他弯着腰,把空出来的手撑在季杳杳身侧,随后,两个人目光交汇。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季杳杳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直接顶到嗓子眼。 时远似乎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几秒后,在他的脸逐渐在自己眼前清晰时,季杳杳深吸一口气,问了句:“还看电影吗?” 时远没离开,还是缓缓靠近。 在两个人的鼻尖快贴到一起时,他的呼吸洒在季杳杳脸侧,轻声问了句:“你还想看吗?” 季杳杳双手抓紧裙摆,说了句:“我都行。” “那一会再看,”说完这话,时远伸手,挑起眼前人的下巴,眼帘垂下,出声道:“我们先做点别的。” 第95章 碟片 第95章 碟片 寂静客厅内, 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浅淡的光影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近在咫尺,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 时远伸手, 撩起她一缕发丝, 在指尖圈着,继而, 他的呼吸落在季杳杳耳边, “头发怎么没吹干?” 越靠近发梢,就越湿润。 季杳杳感受着时远的呼吸,轻轻别开脸, “吹风机太沉了,举得胳膊酸。” 反正也不着急睡觉, 她就只吹了一半,剩下一半等它自己风干。 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忽然觉得这个简单的问题有些暧昧。 现如今,她现在的脸一定很红。 “等会我帮你。”说罢,时远的眼眸慢慢往下移, 落在她腰间, 一缕头发孤零零散开在腰间。 继而, 时远的身体缓缓压下来,在两个人腰相贴的前一秒, 季杳杳忽然抬手, 推了他一下。 随后, 季杳杳的目光定格,看向他,“时远。” 他动作一停, “怎么?” “我还没准备好,”季杳杳呼吸不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 “有点难呼吸。” 因为六年前的那晚,如果不是时远,季杳杳甚至接受不了一点触碰。 这是她还没办法跨越的心里创伤。 闻声,时远的目光先是在她身上一停。 随后,时远起身,帮她把凌乱的衬衫整理好,神色如常,“那我们不急。” “想看什么电影。” 时远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就换回了之前的话题。 “这个吧。”季杳杳还没回过神来,最后随便指了一个碟片,好像是个科幻片。 时远点点头,“行。” 起身,他去打开投影仪,把碟片塞进放映机里。 下一秒,他把家里的灯都关掉了,一时间,只有投影出的昏暗画面,真的像是在影院里。 季杳杳把双腿拿到沙发上,用手环抱住。 朦胧中,她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沙发陷下去,时远的人影模糊,但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 季杳杳知道,他一直都在。 两个都是不喜欢讨论电影情节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认真看,只偶尔会开口说几句。 投影的光落在整个室内,借着微弱光芒,时远偏头,目光准确落在季杳杳侧脸上。 刚才的事还一直在脑海里浮现。 六年前,他们接过吻,时远感觉得到,那会季杳杳虽然动作生涩,但并不排斥。 偶尔,也能感受到她笨拙的回应。 可现如今,季杳杳更像是有些恐惧,似乎在逃避任何亲密行为。 时远忽然想起周清源的话,他大概知道季杳杳怕的是什么了。 因为程宴一的事,她接受不了任何亲密行为。 很多在他看来是情侣该做的事,在季杳杳心里需要克服的太多了。 她能正常的恋爱,已经是万幸了。 眼前,电影还在一帧一帧放映着。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震动声,时远移过视线,发现是他助理的电话。 在起身之前,时远先压低声音,在季杳杳耳边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看。” 黑暗中,他看见季杳杳点头,“嗯。” 站起身,他拿着手机绕到阳台,接起时,时远淡淡“喂”了一声。 紧接着,那边传来男声,“时总,我查到那个电话号码了,很巧,也是明海本地登记的。” 他没听答案,而是先反问了句:“号主是叫程宴一?” “您已经知道了?”助理显然有点惊讶,又确认了一遍,“那位也算是个小老板,这些年貌似是做出口生意的,跟咱们没有什么生意上往来。” 他猜对了。 时远早应该想到,她刚刚的神情明显不太对。 转身,他透过玻璃看季杳杳,眼眸深邃。 临了,时远握紧手机,轻呼一口气回应:“我知道了。” …… 翌日九点钟,季杳杳才睁开双眼。 窗帘挡住屋外的光,营造出还没天亮的假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电影看到很晚,还是搬家收拾太累,她这一晚睡得异常好,没有醒来一次。 翻身下床,洗漱完出房间后,季杳杳发现时远早已经去公司了,桌上还留着早餐和便利贴,说是让她热一热再吃。 季杳杳试了一下盘子的温度,还有余热,顺手拿起桌上的牛奶,先喝了一口,继而去看手机,想着给时远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起床了。 按了两下,发现屏幕没亮。 季杳杳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她把手机关机的事,随即,她又重新长按开机键。 然而,等屏幕再次亮起时,十几条未接来电先落入眼底,随后,是没完没了的短信信息。 都是同一个号码,她太知道是谁了。 除了程宴一,没人会像疯子一样。 继而,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她的指尖颤抖,去触碰屏幕上的信息软件。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消息落入眼底。 【程宴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程宴一】:陈姨这些年很想你,既然回了明海,为什么不回家? 【程宴一】:为什么关机? …… 一条又一条,季杳杳直接划到最下方,是程宴一得不到回复,恼羞成怒的消息。 【程宴一】:季杳杳,你别以为就这么算了,就算还了钱又能怎么样,你欠我们家的永远都还不清。 程宴一到底想怎么样? 季杳杳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失忆了,六年前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现在凭什么还可以趾高气昂质问她。 但后来转念一想,也只有他这种人,才做得出那种事。 半晌,季杳杳回想起薛律师的话,思索再三,暂时没有把他拉黑。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情绪,赚钱这事本就不容易。 但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选择,她把程宴一给自己发的消息清空,最后退出去给时远发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尽量把程宴一这个人遗忘掉。 【季杳杳】:什么时候走的,牛奶都还是热的。 那边人应该是在开会,回消息的速度并不快。 【时远】:半小时前,怎么不多睡一会。 【季杳杳】:已经算是多睡了。 平常这个时间她都已经在开会了,在华盛顿的时候,早就已经在开庭了。 【时远】:我下午没什么事,可能会早点回去。 【时远】:午饭想吃什么? 【季杳杳】:都可以。 【季杳杳】:不过我一会有个线上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 吃午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时远】:那我过会先去超市看看,你忙就行。 【季杳杳】:好。 这是她在国内最后一个线上会,之后的事,季杳杳都留到回华盛顿再处理。 剩下几天,是难得的假期。 十分钟后,季杳杳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把电脑放在茶几上,那边,leo的脸出现在眼前。 会议都是全英文,季杳杳没有棘手的案子要研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给建议。 这次讨论的是入室抢劫案,证据不充分,还有排除非法证据的可能,leo在那边听得头疼。 几次让季杳杳说说自己的见解。 随后,季杳杳刚开口,说了没几句,随即,身后响起一阵开门声。 她闻声转头,发现时远出现在玄关,手上还提着购物袋。 他今天没穿西装,搭配了一身运动装,开门时,正好朝她笑了一下。 季杳杳心跳不止,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耳机里响起leo的声音,像是提醒她回神,“elara?” 随后,季杳杳说了声抱歉,又一次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一边,时远倒是没多说什么,沉默着拎着购物袋去厨房做饭。 会议是在半小时后结束的,原本季杳杳想直接挂断去厨房帮忙,然而没成想,leo直接把她叫住了,“elara,你留一下。” 季杳杳点鼠标的动作一顿,看着线上会议室的同事陆陆续续退出,最后只剩她和leo两个人。 季杳杳以为他还是想问刚才案子的事,为了节省时间,她主动开口,直接换了中文:“还是等排非结果出来后再讨论吧,这个案子确实挺复杂。” 然而,leo却换了个话题,直接告诉她:“周医生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能不能再晚点回去。” 闻言,季杳杳沉默了一阵。 虽然周清源没有跟她本人说,但季杳杳多多少少也猜得到,心理治疗没有康复的标准,两个月时间很可能发生变数,周清源作为一个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最大程度去尽可能减少变数。 首先,就是让患者定时复查。 季杳杳去了华盛顿显然做不到。 但leo既然来问她,就证明周清源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这期间确实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情况。 见这边人一直不开口,leo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老实跟我说,身体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季杳杳淡淡抛过去三个字,“没怎么。” 她并不想节外生枝,就算leo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可听到这个回答,leo显然不信,他冷笑了一下,“没怎么他不建议你回华盛顿,他闲的?” 季杳杳面色不变:“有可能。” leo:“……” 那边人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表情,拉着脸看季杳杳,几秒后,leo突然问了句:“elara,你换酒店了?” 刚才就感觉她这边的背景和以往不同,有些陌生。 季杳杳眨眨眼,非常平静回复他:“不是宾馆。” “我在男朋友家里。” 第96章 触碰 第96章 触碰 听到这个消息, 季杳杳以为leo那边卡了。 毕竟,屏幕那边的人好像石化了一样。 大概是因为她这么多年都是单身,身边偶尔会有一两个追求者, 但季杳杳都没有动恋爱的念头。 久而久之, leo就默认她和恋爱绝缘。 良久, leo才开口,试探性反问了一句:“男朋友?” 季杳杳神色淡然, 还点了点头, “嗯。” 继而,又是一阵长久沉默。 leo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几秒, 又继续开口:“我以为你这辈子要跟工作过。” 听到这话,季杳杳也没反驳, 承认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leo也没说错,她原本是没有想过谈恋爱这事。 毕竟自己当初走的很坚决,她没有资格要求时远等自己。 时远又凭什么等她。 六年时间,能改变很多。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时远还喜欢她, 季杳杳也确实没有恋爱打算。 可是兜兜转转又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 除了彼此之外,他们都找不到喜欢的人。 她从来没跟leo提过以前的事, 所以在得知季杳杳恋爱这件事后, 他除了惊讶, 还有不可置信,“你是回了一趟明海,遇见真爱了?” “不是, ”季杳杳摇头,顿了秒才解释,“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之前是一个高中的。” leo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高中就在一起了?” 季杳杳:“没有,我不早恋。” 他们两个人确实不是上学时候在一起的。 leo纳闷,“那怎么突然看对眼了?” 季杳杳:“leo,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卦。” 之前没看出来,leo还挺喜欢聊这些的。 随后,leo在那边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八卦,我这是关心你。 “elara,你看换成别人,我会不会问这么多。” 季杳杳并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也并不需要他的关心,只问一句:“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挂了。” “不是,你着什么急,”leo说完这话后,又继续开口:“跟我聊聊呗,说说你们的爱情故事,怎么认识的,又是谁追的谁,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在一起多久了……” “拜托,说说吧,毕竟我是真想不出来,你谈恋爱什么样。” leo只见过她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说起季杳杳这人,leo想到的都是职业装和律师袍。 总之,没有恋爱的粉泡泡。 季杳杳定睛,最后抛出两个字,“无聊。” “你什么时候干起查户口的工作了?” leo:“……” 随即,没等两个人再出声,不远处厨房内,时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杳杳偏头看向他的那一秒,时远出声问了句:“还没结束?” 她摘下一个耳机,“结束了。” “和我老板闲聊呢。” “行,那洗手吃饭了。” 季杳杳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后,她对远在华盛顿的人说了句:“回见。” 没等leo出声,她先一步退出了线上会议室。 起身,季杳杳把耳机扔到电脑旁边,紧接着挽起袖子,去卫生间洗过手后,她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 眼见,时远单手端着盘子走出来,已经在解着围裙,顺手搭在椅子上,“没什么能端的了,坐吧。” 而后,她拉开时远对面的椅子,两个人相对坐下。 季杳杳眨眨眼,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时远夹了一块肉给她,目光定格,开口道:“下午复查,你忘了?” 季杳杳还真忘了这事,他们和周清源约好的。 季杳杳:“只想开会的事了,一时间忘了。” “没事,我都帮你记着呢。” …… 两个人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 去负一开了车,直到两点整才到心理诊疗中心。 今天是周中,病人少一些。 时远把她送到医院门口,让季杳杳先进去,他还要去找停车位。 几分钟后,季杳杳独自一个人进了诊疗室,前台护士刚刚告诉她,说她前面还有个病人,让季杳杳稍等几分钟。 还是熟悉的诊疗室,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落入鼻子里。 她面对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原以为是时远停好了车,她一回头,看到的却是周清源。 他面带笑容,穿着熟悉的白大褂走进来,“季小姐,久等了。” 季杳杳把包拎在腿前,慢悠悠靠近,“我也刚到。” “请坐。” 季杳杳没吭声,直接坐到周清源面前。 继而,周清源先是跟她闲聊,切入今天的话题,“刚才在外面遇见你男朋友了,我先让他去帮你拿这两个月的药。” “最近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如实回答,“时好时坏。” 其实能和时远待在一起,对她的病情真的很有帮助,可偏偏在明海,还有个程宴一。 他又阴魂不散。 周清源双手放在桌子上,循序渐进地问:“能具体说说吗?” 季杳杳保持沉默,周清源就懂了。 她对待别人的戒心还是很重,根本不可能敞开心扉去聊。 周清源就此作罢,还是尊重她的意愿,“行,那就先这样,你在华盛顿的这两个月,我们随时联系,如果有感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但我还是建议你能够更相信我一点,有些病症不是单靠吃药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它对你的生活其实造成了一定影响。” 季杳杳静静听着眼前人的话。 忽然,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本能排斥时远的靠近。 季杳杳怎么可能会讨厌时远,她只是心里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随即,她缓缓闭上双眼,思虑了很久。 轻呼一口气,季杳杳像是做了很重大的决定一般,睁开眼睛,试探性问他:“周医生,如果做催眠治疗,我真的会好吗?” 顿了秒,周清源实话实话,“我不能保证。” “但一定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 时远拿齐所有的药,来诊疗室找她。 那会,季杳杳和周清源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时远:“周医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慢走。” 两个人离开诊疗室后,去停车场的路上,时远紧接着收到了周清源的消息。 【周清源】:季小姐今天居然问我催眠治疗的事。 看到内容,时远脚步一停。 旁边,季杳杳也跟着驻足,偏头看向旁边人,“怎么了?” “没什么,”时远从手机屏幕抬起头,朝她笑笑,“我抽根烟,你先上车。” 随后,两个人走到车前,季杳杳点点头,“好。” 目送她回到车内,听见关门声,时远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边点上边给周清源拨电话。 那边人像是知道他会联系自己,这通电话被秒接起来。 周清源先是礼貌叫了一声,“时总。” 时远“嗯”了一下,长话短说,他直接问那边人,“她同意做催眠治疗了?” “没有,只说要考虑考虑,但季小姐能提出这个想法,已经是很难得的突破了。”周清源叹了口气,在电话那边回忆,“她刚来我这边的时候,状态特别差,基本上都是生人勿近的,现在不管是状态还是心情,其实都好太多了。” “我想,应该和您有一定的关系。” 周清源大概懂了,其实季杳杳的突破口大概率就是时远这个人,自从他陪同来看诊,季杳杳已经快要接受催眠治疗了。 听到这些,时远猛吸了一口烟,而后重重吐出来。 侧目,透过玻璃车窗,他看见副驾驶位置上的季杳杳正低着头,好像在回消息。 时远弹弹烟灰,问了句:“周医生,我想知道,如果她因为之前的事,排斥一些肢体接触,应该怎么缓解这种状况?” “肢体接触?”周清源愣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一句:“哪种程度的?” 这个问题一出,时远仔细回忆。 似乎先前他抱季杳杳那会,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反应,但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排斥这种行为,时远不得而知。 时远还是回了一句:“不清楚。” 周清源:“那我还是建议脱敏治疗,可以从不经意触碰开始,到牵手,再到拥抱,直至更进一步。” 不经意触碰? 时远沉默一阵,最后了然,“我明白了。” 而后,周清源不太放心,又提醒了他一句:“当然,这种事最好不要着急,得慢慢来。” “我清楚。” 他知道季杳杳的遭遇,也拥有十足的耐心。 挂断这通电话后,时远把指尖的烟掐灭,上车时,他先看了季杳杳一眼,而后拉开车门。 闻声,坐在车内的人抬头,她还握着手机,看到时远上车,季杳杳把手机息屏,装进包里。 季杳杳问了他一声,“回家吗?” 眼见,时远没吭声,而是逐渐靠过来。 一阵熟悉的柏木香擦过鼻尖,季杳杳眨眨眼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时远的身体越靠越近,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了一拳距离。 他的眼眸深邃,一直看着她。 季杳杳眨眨眼,吞了一下口水,问道:“怎么了?” 怎么忽然离这么近。 她的心跳声响起,在寂静的车内,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时远不说话,她就更紧张。 呼吸交织,在季杳杳以为这是个吻的前兆时,忽然,时远抬手绕到她肩膀上,几秒后,一阵扣锁声在安静环境中响起。 耳边,男人平静开口,黑眸和她相对,视线交汇,“你安全带没系。” 第97章 聚会 第97章 聚会 四目相对, 季杳杳清清嗓。 继而,她别开脸,低头去拉安全带, 两个人指尖相碰。 时远怎么会想起来要给她拉安全带? 想到这, 季杳杳低声开口:“我自己来就行。” “好。”时远挪回身体, 神色如常地坐直,手搭在方向盘上。 下一秒, 时远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她, 刚刚那样,应该不算是排斥吧。 季杳杳表现得还挺自然,那应该就算是成功了, 看来这种距离她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时远轻呼出口气。 几秒后, 车子启动,很快开出停车场,时远单手打着方向盘,熟练地把车开到公路上。 这边路宽,车也少。 路边, 两侧林荫落下, 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照进车窗内, 叠下斑驳的树影。 车子刚过一个路灯,逐步加速。 两人中间, 时远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阵, 他视线都没移过来, 直接出声:“谁的电话?” 季杳杳会意,把他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继而开口:“周琛的。” 时远:“帮我接一下。” 下一秒,季杳杳的指尖落到接听键上,随后又开了免提。 季杳杳抬着手,听筒竖在两个人中间。 瞬间,周琛响亮的声音在车内回荡,“时哥,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不?” “我刚结束一个项目,这几天闲得很。” 时远认真开着车,眼睛不眨地抛给他两个字,“没空。” 周琛纳闷,反问一句:“不是,你忙啥呢?” “你们那公司没有你会倒闭啊,你手底下的人都吃干饭啊,哪个资本家天天都去公司啊,怎么你也要打卡啊?” 思来想去,周琛只能推测出这个原因。 毕竟,时远这些年工作很拼命。 听到周琛的声音,时远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诉他:“忙终身大事。” 听到这个回答,季杳杳先是在旁边瞪大双眼,心里一紧。 虽然说周琛和宋诗情都看出来他们之前在一起过,但那毕竟是高中时候的事。 现在,他们也算是没公开关系。 闻声,周琛先“啊”了一下,“啥?” 时远没多解释:“说了你也不懂。” 周琛:“……” “那我去问问宋诗情吧,”沉默了几秒,周琛又道,“她要是来的话,肯定能叫上季杳杳,你确定真的不来?” 周琛说这句话时,车子正好停在六十秒的红灯前。 时远拉了一下手刹,继而,他偏头看向季杳杳,微挑了一下眉,示意她拿主意。 没等季杳杳回应,电话那边人先开口:“犹豫了吧,我就知道一提到季杳杳,你肯定变卦。” “我还不知道你,要是季杳杳约你,估计你没时间也说有时间……” 周琛的话还在继续,时远不否认,但也没吭声。 在绿灯亮起的前几秒,季杳杳在时远旁边清清嗓,嘴唇靠近听筒,直接开口:“我们都有时间,一起聚一聚吧。” 猛然间,气氛静了几秒。 电话那边人不吭声了,时远倒是心态平常,准时发动车子往前继续开。 半晌。周琛问了一句:“谁在说话?” 季杳杳又说了句:“我在时远旁边呢,他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周琛确认一遍:“季杳杳?” “嗯,是我。” 周琛完全傻了,“你俩怎么在一起?” 季杳杳想了几秒,淡淡出声:“就,在一起了。” 闻言,旁边开车的人心下一动,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点了点。 继而,周琛又试探性问了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季杳杳不答反问:“不然呢?” 这句话还能理解出别的意思? 得到肯定的回答,周琛分贝直接提高,“我靠,啥时候的事啊?” “就最近的事。” 周琛:“不对啊,你不是刚回国吗?” 季杳杳:“嗯,但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就想现在,想公开就直接说了,其实感情这种东西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周琛听到她这么说,随即感叹道:“行吧,他这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他这些年一直都知道,时远从来没放下她。 兜兜转转,还真的让他等到了。 季杳杳听着那边人的话,紧接着,她也喃喃开口:“我也是。” 他们真的错过了太多。 …… 四个人约在三天后,正巧是季杳杳回华盛顿的前夜。 地方还是订在熟悉的酒店,他们办谢师宴的地方。 周琛说他从学校走,正好路过宋诗情家,顺便把人接过来。 她最近在休年假,说是天天在家里待着要长草了。 时远和季杳杳到地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房间里看菜单了,两个人在吵着要不要点红米肠。 推开门,季杳杳先加入讨论,“点一份吧。” 听到声音后,屋内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移过来,宋诗情笑着招呼她来自己旁边坐,“杳杳,坐我这边!” 两个女生挺久没见,时远见状,拉开季杳杳旁边的位置。 落座后,他低头开始翻菜单,点了几道季杳杳喜欢吃的。 旁边,宋诗情没说两句话,已经开始八卦了,“我来的时候可是听周琛说了,你们俩在一起了,我居然比周琛知道的晚。” 季杳杳跟她解释:“也就最近的事,我们是觉得不需要太刻意去说,顺其自然就好。” 认为她说得有道理,宋诗情点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谈恋爱之后就留在明海工作了?” 闻声,季杳杳摇摇头:“我明天就回华盛顿了。” 宋诗情惊讶,眨了眨眼睛,“异地恋啊?” “嗯,只能暂时这样了。”季杳杳抬手,拿了桌上一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才继续出声:“我们俩的工作都不算太好调整,之后有好的机会再说,我没案子的时候完全可以回来。” 宋诗情听完他们的决定后,开口说:“我还以为你就不走了。” 毕竟,她是回国之后谈的恋爱,宋诗情理所应当认为她不准备回去了。 季杳杳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菜陆陆续续上桌,时远还让工作人员开了瓶酒,似乎是他之前存在这里的。 周琛提了一杯,开口表示:“这顿饭必须时哥请,偷偷摸摸谈恋爱。” 时远答应地也痛快,“行,今晚我请。” 听到时远这么说,周琛让工作人员上酒单,又加了几瓶。 说是他已经找好代驾了,要喝穷时远。 说话间,季杳杳朝宋诗情这边偏了一下脑袋,继而放低声音问:“周琛这些年没谈恋爱?” “我不知道啊,”宋诗情摇摇头,她扬扬下巴,示意季杳杳身后的时远,“这事你得问你男朋友啊,他俩熟得很。” 季杳杳倒没直接去问时远,而是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那你呢?” 她耸耸肩,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我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几个月就分手了,后来工作也没时间想这些。”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话一出,季杳杳抬眸,又看了周琛一眼。 其实高中那会,她以为周琛和宋诗情两个人有点什么。 都是陈年老黄历了,现在讲出来充其量算个笑话。 想到这,季杳杳也就开口了:“其实上学那会,我以为你和周琛两个人能谈一段。” 宋诗情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和谁?” “周琛啊。” 宋诗情几乎要笑出声来,“你想多了,我们俩太熟了,压根没可能的。” 她只觉得季杳杳说了个笑话。 “我们俩又不是你和大学霸,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我们从一开始就纯洁得很,聊天基本上就两件事,一个是磕你们俩cp,还有就是他问我要作业抄。” 季杳杳笑了,反问一句:“时远有这么明显吗?” “那可太明显了。”宋诗情感叹一句,随后开口:“你记不记得,当初文理分科之后,我报道那天跟他打招呼,问他这学期是不是还住校,他跟我装高冷,像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然后你说话他就回答。” 这勾起了她的记忆,季杳杳没忍住笑了一声。 其实高中那两年,她难得有些快乐的回忆。 和宋诗情正聊到兴头上,旁边,时远靠过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他的呼吸散在季杳杳脖颈。 随即,她的耳边有些痒,时远的声音缓缓响起。“聊什么呢?” 季杳杳回眸,两个人视线交叠,她这才发现时远离她很近。 她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开口道:“诗情说你装高冷,高二报道的时候你都不搭理她。” 时远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那时候的场景,顿了几秒才开口:“没装,我是真不认识她。” 季杳杳:“那你和我应该更不熟啊,我们才见过一次。” 甚至就一眼,都没说过话。 可他和宋诗情相处了一年,当初听宋诗情的意思是,他们经常在一个考场,照面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怎么都能混个脸熟了。 “那会不明显吗?”时远的目光递过来,看着她。 季杳杳眨眨眼:“什么?” 时远:“我对你第一眼就挺有感觉的,我以为你后来意识到了。” 话音刚落,宋诗情先是啧啧两声,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反观当事人,她还是真没感觉到。 如果不是宋诗情的提醒,加上后来两个人越来越熟,时远对她真的太不一样了,季杳杳这辈子都想不到。 季杳杳想了想,总结出一个结论,“我那时候比较迟钝,当然现在也没什么改变。” 时远也笑了一下,告诉她:“当时也是不想影响你学习。” “如果是现在,我会更主动。” 第98章 返程 第98章 返程 季杳杳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leo催得急, 想来应该是有案子要交给她,估计又是复杂又难办的。 索性,她和luna直接约在机场, 上午六点钟, 时远开车把她送到入口。 下车时, 时远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开口道, “等我忙完这边的事, 就去华盛顿,应该不会太久。” 随即,季杳杳先是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随后开口:“不急,工作重要。” “我那边也要忙一阵, 休息这么久,leo估计要狠狠压榨我。” 她没有挣脱,任由时远拉住。 时远:“那你每天记得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点头:“嗯,我都记得。” 而后,两个人沉默一阵, 她感受到原来停在自己手腕处的力量消失, 而后, 季杳杳拉开车门下去。 其实比起相聚,季杳杳和时远更习惯分别。 哪怕短暂分别, 他们也能自己过得很好。 而后, 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突然降下来, 时远露出正脸,补了一句:“起落顺利。” “嗯,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好。” 转身前, 季杳杳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几秒后,她提步离开。 进入机场大厅,季杳杳低着头,拿出手机给luna发消息问她现在在哪里。 【luna】:我在a区,靠近拉面馆的位置。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抬眸,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找到luna说的地方,彼时,她正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也正好看到了季杳杳,下一秒踮起脚朝她招手。 季杳杳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luna见到季杳杳的第一反应是左看右看,随后问了句:“哎,怎么不见时总。” “他很忙的,早晨送我过来,过会还有个会要开,估计已经回去了。”说罢,季杳杳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算一算,时远回去后正好能赶上开会。 听到季杳杳这么说,luna“哦”了一下。 因为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办完手续后,她们打算先走贵宾通道,去里面等着。 luna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季杳杳慢她几步,在后面看leo发的工作信息。 是个不当持枪的案子。 正翻着材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季杳杳。” 她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按灭手机,先转头。 看见来人,季杳杳眉头一皱,心跳加快。 不远处,程宴一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单手插兜。 他来干什么? 而且,程宴一是怎么知道她的航班信息? 他神色自若,缓缓走过来,可季杳杳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在安全范围内,程宴一停住脚步。 季杳杳使劲握住行李箱把手,继而,她侧目支开身后人:“luna,你去帮我买瓶水。” “好的,季律。”离开前,luna看看季杳杳,又多看了两眼程宴一。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几秒后,就只剩她和程宴一两个人。 随即,季杳杳主动开口:“你问了薛律才找到这的吧。”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们见面的契机就是因为和中德的合作,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是从这个途径透露出去的。 程宴一先“嗯”了一声,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从季杳杳身上移开过,回答完她的问题,程宴一又继续问:“我的消息你都收到了吗?” 季杳杳淡淡抛出来两个字,“没有。” 又是一阵安静。 机场内人来人往,系统播报混在嘈杂的关静音中,在耳边一直循环播放。 程宴一蹙眉,“你就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 季杳杳没回应他,只是明确开口:“我以为我们之间完全可以省掉不必要的交流。” 她不懂,程宴一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季杳杳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走出来,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一点,程宴一偏偏不放过她,像是缠上来了。 听到季杳杳的话后,他自嘲般笑了笑,喃喃开口:“你想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 “做梦。” 他真的是个很难沟通的疯子。 “程宴一,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季杳杳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语气平静开口:“我不欠你们家什么了。” 程宴一紧接着开口,靠近一步,加重语调,“我也说了,你还不清,如果不是我们家出钱,你现在跟着你爸能有什么好工作,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给的。” 季杳杳:“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说罢,她作势要走,可还没转身,就被程宴一拉住。 感受到他的触碰,季杳杳条件反射,瞬间回忆起当年那晚的事,她用力,直接甩开了程宴一的手。 季杳杳后退两步,呼吸加重,“你别碰我。” 程宴一感受到掌心空了,缓缓收回手,他反问眼前人,“你就这么讨厌我。” 季杳杳看向他时,眼底都是冷漠,“对,我特别讨厌你。” “程宴一,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没有义务陪你浪费自己的时间,我很忙。” 从一开始,他这人就阴晴不定,季杳杳猜不透也不想猜他的心思。 半晌,季杳杳干脆利落地转身,这一次,程宴一没有出手去拦,而是直接在季杳杳身后开口,叫住了她。 “杳杳。” 印象里,这还是程宴一第一次在不用装模作样的场合里这么喊她。 以前叫她杳杳都是说给陈诗斓和程启明听的。 闻声,季杳杳还是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侧目,余光中有程宴一模糊的身影。 顿了一秒,她听见身后人开口:“那我要是说我喜欢你呢,我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你。” 他的意思是当初那些伤害她的事,是源于自己的喜欢? 又或是现在他虽然结了婚,但心在她这里? 季杳杳只觉得有点可笑。 “程宴一。”继而,她慢悠悠张口,喊过他的名字后,在离开前只评价了当事人的行为,“你有病。” …… 从明海到华盛顿,航线十几个小时。 季杳杳在飞机上吃了安眠药,睡醒起来后,已经过了半程。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程宴一,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又回到了六年前,她在梦里一直挣扎,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满身大汗。 旁边,luna以为是飞机上的空调温度太低了,又向下调低了两度。 而后,luna还很贴心地问她:“季律,还热吗?” 季杳杳摇摇头,把身上盖的毯子拿下来放到一边,说了声谢谢。 季杳杳偏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一片,顺便问了句:“还有多久?” luna算了一下时间,“两个小时吧。” 季杳杳了然,果然还是安眠药好用,毕竟遇到程宴一一次,她总会失眠。 也不知道程宴一这次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就是来表白? 被已婚男表白,想想也挺恶心的。 想到这,季杳杳跟空乘人员要了一杯水,猛的全部灌下去。 而后,她喘着气,抽了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巴。 终于感觉心情能平静一点了。 随即,剩下的时间里,季杳杳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案子上的琐事。 接近两小时后,飞机落地。 她和luna从贵宾通道走出去,后者拿着两个人的箱子,季杳杳走在前面,先把手机打开,看看这十几个小时有没有重要消息。 一连接上信号,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季杳杳打开微信,先看到的是时远的名字。 发信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他们现在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季杳杳这边是黑天,时远那边应该就是青天白日。 【时远】:到了吗? 【季杳杳】:刚到,你今天没有工作要处理? 【时远】:过会有个饭局,晚上约了周琛去打球。 【季杳杳】:你们现在还会一起打球? 【时远】:偶尔吧,在办公室坐久了,也得活动一下。 她没想到,他们的爱好居然延续到了现在。 【季杳杳】: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去看。 【时远】:下次带你来。 季杳杳嘴角上扬,回了一个好字。 侧后方,luna自始至终都盯着自己老板,看她时不时地笑。 她都不用猜,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季杳杳在跟谁聊天。 想想之前自己老板没谈恋爱的时候,哪有机会看见她笑。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当事人感受到了,捧着手机回眸,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luna把头摇成拨浪鼓,欲言又止后,她又开口:“季律,你真的变了好多。” 季杳杳听到这话来了兴致,反问道:“哪变了?” “我刚来律所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好高冷,听到leo把我分到你的团队里,我其实还有点害怕,但后来相处久了,我觉得你是面冷心热,人特别好。” 季杳杳重复了一下她这个评价,“面冷心热?” “我高冷?” luna嘿嘿笑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一点点吧。” “但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感觉你自从谈了恋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好多。” 季杳杳:“是吗?” “是啊。” “很明显?” luna感叹道:“非常明显。” 季杳杳想了想,像是对自己说的。“可能因为我之前总是觉得生活有点不尽人意,但在感情上我却如愿以偿了。” 时远是她爱情的唯一答案。 身侧,luna果然听得一头雾水。 别人大概永远都不能明白,时远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芒,好不容易,现在终于又一次落到了她身上。 第99章 奖励 第99章 奖励 到华盛顿第二日, 季杳杳才回律所。 所里还是老样子,忙得不可开交,但倒是来了不少帮忙的实习生, 新面孔挺多, 看着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越过重重人群, 上楼第一件事,她拎着包去leo办公室, 大门是敞开的。 彼时, 男人坐在办公椅上,正在跟当事人家属打电话聊案子的具体情况,听到敲门声后, 他抬眸,扬扬下巴示意季杳杳先进来坐。 她一挑眉, 几步坐到leo对面,把包放在自己面前,继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环顾四周,她发现leo这边多了不少案卷。 几分钟后, leo才挂断电话, 拧着眉, 他先沉默了一阵,随后才抬头问了眼前人一句:“回来之后倒过时差了?” 季杳杳点头:“嗯。” “案子很棘手?”她刚刚碰巧也听了一耳朵, 似乎是个杀妻杀子案件, 情节很恶劣。 “还成, 能应付,就是对方律师有点难缠,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leo又看了眼手机, 才缓缓放下,双手在面前交叠,看着季杳杳,“但我眼下确实有个案子要给你看看。” 季杳杳并不惊讶,直接伸手,“行,我先看一下卷宗吧。” leo催她回华盛顿,肯定就是有麻烦,共事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已经太有默契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案子,能让leo都拿不定主意。 leo从手边的一堆卷宗里翻找,先犹豫了一下,最后递到她面前,“给。” 她在这边翻着,leo在耳边说着。 “很恶劣的强/奸案,受害人多达二十个,涉及未成年人,甚至不排除有奸/尸的可能,”leo顿了一秒,最后开口:“但这次我们是被告人一方的辩护律师。” 闻声,季杳杳翻页的手一顿。 哪怕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在面对这种案子的时候,她还是有情绪起伏。 正好,视线停在讯问笔录上,被告人不认罪也不认罚。 确实恶劣。 其实律师这个职业算得上唯利是图,他们不是为正义的一方说话,而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给自己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如果是有过错的一方,他们要争取的是尽量减轻刑罚。 不是不明是非,而是开庭的那段时间,他们必须站在当事人的立场上。 对于很多律师来说这是一份工作,不代表他们的三观和道德标准。 可道理谁都懂,违背本心真的是件太难的事。 而后,季杳杳蹙眉,直接合上卷宗,“你要让我接这个案子?” 她不想接,并不代表leo没兴趣,他是个很合格的资本家,有钱不会不赚。 leo说过很多次的一句话,这个钱他不赚也会有人赚。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要努力让自己有一口饭吃。 下一秒,leo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你,这案子我就压根没考虑过你,已经有人接了,我先听听你的看法,如果以你的水平,出庭最轻能判多久?” 季杳杳就事论事:“其实这些证据里没有**检测,很难站住脚,但受害人的证据我们目前不清楚,我也不好说。” 但要说无罪释放,那是不可能的。 leo点头,认可了她的意见,“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这些证据其实也对被告人一方很不利,我因为这件事天天跟底下人开会,过会还要研究,你来不来?” 季杳杳直接拒绝了,“不了,我之前还有几个案子在手里,没什么时间。” “行,”leo不再勉强,一摊手,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继而他又重新开口:“我听薛律说,你在明海还插手了个继承权的案子?” 季杳杳点头承认:“嗯,是我男朋友的家事,可能不太方便跟你说。” “我猜到了。”leo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中德和之前你说那家公司的法律服务业务,都是你男朋友的公司。” leo能查到这个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做案子也谨慎,总要去查查当事人的底细。 季杳杳:“嗯,之前也是他来问我这方面的事。” “哦,他假公济私?” 季杳杳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她不说,leo接过话茬,开了句玩笑,“那之后我可得对你客气点了,你男朋友这单可不小,给的钱是真多。” “和他有什么关系?”季杳杳眨眨眼,直言道:“我本来也不看你脸色办事。” leo:“……” 一想还真是。 季杳杳是真有说走就走的能力,她前脚辞职,后面一万个律所等着高薪聘请。 “不说这个,”leo语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身体怎么样了?” 季杳杳知道他是问去检查的事,“还成。” leo:“那你回华盛顿之后,周医生有没有说复查怎么办?” 他也不了解状况,只听说季杳杳每周会进行复查。 季杳杳表示:“那你应该一直给我放假才对。” leo:“……” 真多余关心她。 沉默一阵,季杳杳看自己老板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吩咐,索性起身准备回办公室。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leo的声音,他叫住自己,“elara。” 闻声,季杳杳回眸,对上他的目光。 “如果你这些年真的累了,那就再休息一阵吧,无论是谈恋爱,还是复查,作为上司,也作为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朋友,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 leo说着让她休息,转手又给了她两个案子。 这大概就是合格的资本家,掌握了画大饼的技巧。 回华盛顿这些天,她就没闲着,连和男朋友打视频的时候都在研究卷宗。 也算是同病相怜,时远在看投标的报告。 两个人经常是开着视频各忙各的,听彼此那边的白噪音,偶尔能说上几句。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一周后,季杳杳接到了陈漫婷的电话,那会,她正跟leo研究完案子,往办公室走。 陈漫婷找她无非一件事,聊继承案子。 边把手里的资料交给luna,吩咐她先回去工作,继而,她接起陈漫婷的电话。 随即,陈漫婷的声音带着笑,在耳边缓缓响起,“季律,忙着呢?” 季杳杳:“不忙,陈律你说。” 陈漫婷也没兜圈子,直接告诉她:“时总那个案子的判决出了,诉讼请求全都支持了,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诉。” “辛苦了,陈律。” 陈漫婷:“应该的,我也是拿钱办事,更何况时总这个案子证据清楚,代理费给的又多,我不接是傻子。” 继而,季杳杳问:“那如果上诉,改判概率大吗?” “不大,对方如果上诉就一种可能,想拖时间执行。”陈漫婷把原因说的很明白,又道:“所以当初想让双方调解,至少就没有后面上诉的事了。” 季杳杳当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对方上诉,还还得再麻烦你。” 陈漫婷不假思索,直接开口:“小事,反正二审也有钱赚,不赚白不赚。” “那行,你先忙季律,我这边来了个当事人。” 季杳杳礼貌开口:“好,回头再聊。” 挂断这通电话,季杳杳第一时间给时远发消息,说了判决的事。 那边,时远估计是没在忙,很快回了消息。 【时远】:辛苦我们季律了。 【季杳杳】:那你得给我一点辛苦的奖励。 【时远】:可以,想要什么? 季杳杳捧着手机,还在思考他这个问题。 继而,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是时远的消息。 【时远】:就奖励你下周见到男朋友,好不好? 季杳杳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先是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季杳杳】:你要来华盛顿? 【时远】:嗯,那边有个合作,我得过去待几天。 【季杳杳】:具体什么时候? 【时远】:还没定好,到时候我让助理给你发行程。 【季杳杳】:好。 季杳杳一路回到办公室,坐下后,她刚放下手机,luna就在外面敲了敲门。 季杳杳抬起头,直接开口:“门没锁,进。” “季律,我给来送下周的安排。”luna低着头进来,直接把文件放在季杳杳桌上。 在季杳杳看行程的时候,luna偷偷打量自己老板,最后小心翼翼问了句:“您似乎心情不错。” 季杳杳点头,“嗯,和男朋友聊了几句,是挺开心的。” luna轻轻啧了一下,大着胆子调侃:“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 听到她这么说,季杳杳一挑眉,没直接出声,而是把行程表里的几项勾出来,重新推到luna面前,“除了开庭安排,下周这几个行程先搁置,往后面延一延。” “下周时远可能要来华盛顿。” luna想,怪不得自己老板这么开心。 “明白了,那我去协调一下会议时间。” 季杳杳“嗯”了一声,“辛苦。” luna抱着文件夹,继而说了声,“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嗯。” luna转身,脚步声响起几声后,她忽然清清嗓,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继而叫住眼前人,“等会。” luna直接转身,眨眨眼,等待吩咐:“还有别的事吗,季律。” 季杳杳抬眸,随即转着手里的笔,“你帮我找个家政,我那个房子很久没人住了,顺便把客房也收拾出来。” 想来,时远应该会住在她那边吧。 第100章 偶遇 第100章 偶遇 几日后, 明海cbd商务大厦十九楼。 这边刚结束一场招标会,来得都是商业精英,时远在意料之中的中了标, 南边那片的商业开发交给他们公司负责。 时远坐在会场内第一排最中央, 有几家公司的老总来跟他打招呼, 寒暄客套几句。 算起来,这些也是他的长辈。 “小时总厉害啊, 之前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总跟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说起你, 说自己孙子多优秀。” “你那个舅舅,一看就不是管理公司的料,还好老爷子有你这个孙子。” “……” 时远靠在椅背上, 礼貌笑了笑,“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为首的老头坐到他旁边, 拍着时远的肩膀,小声嘀咕一句:“谈恋爱了没?” 声音虽然小,但旁边的几个人也听见了,忙不迭开口:“你又来,又想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人家。” 坐着的老头“哼”了一声, 理直气壮开口:“我问问怎么了, 万一两个人能看对眼呢。” 时远还是笑, 婉言拒绝表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谈了, 有时间我带她去见您。” 几个人都挺惊讶, 异口同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时远:“就最近。” 下一秒, 坐在旁边的人又问:“那姑娘是做什么的?家庭怎么样?” “她是个律师,”时远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顿了几秒, 他才继续开口:“我不太看那些。” 闻声,这几个人还想说点什么,忽然,时远的助理从门口走过来。 几个老板说话,他也不敢插话。 还是时远主动问他:“车开出来了?” 助理点头,“是的,时总。” 随后,时远起身,一边整理西装一边开口:“那几位叔叔,我先失陪了,晚上还有会要开。” “行,路上注意安全。” 几秒后,时远出了会场,他松了口气,对自己身后的助理说:“来得挺及时。” 不然那几个老东西能把季杳杳的事问个底朝天。 此刻,会场外还有不少人在聊天。 大家都是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象,哪怕不中标,结识几个同行也不亏。 经过几个陌生面孔,在助理帮他按好电梯后,时远不经意间抬眸,在走廊另一端看到个熟人。 时远微微蹙眉,喃喃开口:“那是?” 闻声,助理的视线递过去,回答道:“好像是之前您让我查过的那位程总。” 那他就是没看错。 上次见面,还是上高中那年,他来接季杳杳。 说起来也是巧了,时远还没主动找他,这人倒是送上门来了。 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时远指尖摩挲,一挑眉,偏头对自己的助理说:“你去告诉他,我们公司有个合作想找他谈谈。” 时远主动抛过去的橄榄枝,没有人会不接。 能搭上时远,是多少生意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 程宴一绝对不是个例外。 助理会意,“好的,时总。” …… 当夜,时远十二点钟结束线上会议。 揉着太阳穴,时远看手机上的消息。 除了助理给他发过来程宴一的联系方式,说是那边有合作意向,时远没理,先点开最上面是季杳杳的消息。 【季杳杳】:今天上午要开庭,手机关机。 【季杳杳】:等我结束给你打电话。 发信时间是两个小时前,算算时差,应该也快结束了。 【时远】:好。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季杳杳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季杳杳】:刚结束,你也开完会了? 【时远】:嗯,电脑还没来得及关。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几秒,季杳杳直接给他打了通语音电话,时远接起来,笑着“喂”了一声。 庭审结束,季杳杳还有些疲惫,她刚刚在庭审上话说得太多,现在上了车先是喝了口水,声音含糊,“你还不睡啊?” 国内已经很晚了吧。 耳边,时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会就去。” “你这会要回律所?” 季杳杳坐在后排,示意luna可以开车了,继而开口:“不了,我要回家一趟,我房子很久没住了,前天家政来打扫过,我得回去看一眼。” “我还给你收拾了一间客房。” 闻言,时远反问一句:“给我?” “对啊,”季杳杳确认了一句后,又问他:“你难道想住酒店吗?” “不想,”时远很直接告诉她,顿了几秒,又重新开口:“也不想住客房。” 季杳杳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继而,季杳杳清清嗓,压低声音提醒他:“我还没回家呢。” 时远的声音倒是平静,“你要是在家,我就不说的这么含蓄了。” 随后,季杳杳拼命用手按音量键,也不知道luna有没有听见,但季杳杳看她也没什么反应,随即松了口气。 季杳杳不想再继续谈住哪个房间的话题,问了句:“那你订时间了吗?” “还没呢,”时远笑了一下,忽然叫她:“杳杳。” “嗯?” “你想我了吗?” 此时此刻,季杳杳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想他,她只能又“嗯”了一下。 幸而时远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说::“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 几分钟后,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季杳杳看了眼时间,催他去睡觉。 正巧,车子也停在她家门口。 前排,luna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提醒她,“季律,到了。” 季杳杳收了手机,下车时告诉luna:“行,车你开回去吧,这几天没什么事就不用去律所了,等开庭的时候你来接我就行。” “好。”得知能放假,luna快速点头。 几秒后,季杳杳甩开车门,转身看着这栋没回过几次的别墅。 这是她赚到钱后全款买的,位置有点偏,价格就比较优惠。 也是因为离律所有段距离,加上世界各地出差,她才不经常回来。 拎着一串钥匙,季杳杳走进庭院。 幸而,她定期会找人来打扫,院子里的花草被照看得很好,这时间正是开花的季节。 她回来时,家政已经走了,因为常年没有住人,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季杳杳居然感受到一阵冷清。 当初装修的时候,是设计公司给的方案,把这栋别墅装成了简约风,就黑白灰三色。 家里,只有花瓶里才有鲜艳的颜色。 今天插的是向日葵。 季杳杳得承认,她一直是个不太会享受生活的人。 毕竟这六年,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把包放到沙发上,季杳杳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时看到手机上有新消息。 她以为是时远还没睡,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周清源。 他是来做线上复查的。 【周清源】:季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老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吃安眠药还是难入睡,但好在情绪比较稳定。 至少,季杳杳没再有过自杀倾向。 【周清源】:按时吃药了吗? 【季杳杳】:嗯,一直没断过。 【周清源】:那就好,康复是个缓慢的过程,您自己也不要着急。 【季杳杳】:我明白。 这是她积攒了太久的心病,季杳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后面,周清源又嘱咐她一定按时吃药,两个人没多聊,因为他那边来了病人。 季杳杳打开包,把几个药瓶倒出来,散落在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因为决定回来住,她把这些药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一边蹲下整理药箱,一边给leo拨电话。 那边人估计在忙着,先是挂了她的电话。 季杳杳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果然,二十分钟后,leo又给她回电。 彼时,她还在沙发上翻药箱,发现有很多已经过期的药,不停往垃圾桶丢,耳边传来leo的声音,“刚才跟当事人打了通电话,你什么事?” 季杳杳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到一边,直接开口:“最近我就不去律所了。” 顿了一秒,leo问:“elara,你真要跳槽?” 闻言,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你想太多了。” “我男朋友要来华盛顿,我抽点时间陪他而已。” 继而,leo在那边“哦”了一下,“你为了男朋友都不工作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季杳杳只是告诉他:“leo,我是真的会跳槽。” leo:“……” 话虽然这么说,可季杳杳还是开口解释了:“只是不去律所而已,下周我还有几个庭要开,闲不到哪里去。” 她想过了,时远估计也是大忙人,他们哪能真的谈上恋爱,也就是多了吃几顿饭的时间。 leo:“我只是现在也想象不到,你居然能谈上恋爱。” “你真的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季杳杳明确拒绝:“不能。” “行吧,”leo也不多问了,只是又开口点破了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我没想错,你男朋友应该是明海本地人吧。” “elara,我知道你是个很清醒的人,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那你就打算和他一直异地恋?” 季杳杳:“怎么可能。” 其实她这么久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和时远总不能动不动飞来飞去的。 leo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再说吧。” leo听到她这个回答,愣了一秒,“你不会真考虑回国吧?” 季杳杳没给他明确的答案,只开了句玩笑:“我要是真说自己要回国,你又不乐意。” leo:“……” 第101章 相见 第101章 相见 后面几日, 季杳杳接连开了两个庭。 案情都属于比较简单的,事实清楚,证据也很充分, 她之前就准备了挺久, 基本没什么悬念, 就等法院的判决书了。 余下的时间,季杳杳都用来看下两个周要用的卷宗。 毕竟, 时远要待两个周, 她尽量多空出一些时间来。 几日后,时远来的登机的前一天晚上,季杳杳发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女朋友的接机服务。 【时远】:不用, 合作方那边有专车,别来回折腾了, 我到时候直接让他送我去你那边。 继而,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时远】:虽然我也很想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女朋友。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的嘴角上扬,后一秒打字回复。 【季杳杳】:那你大概几点能到,一起吃午饭吗? 【时远】:不延误的话, 十一点多吧。 【时远】:嗯, 一起吃饭。 【季杳杳】:好, 你有没有想吃的? 【时远】:我不挑。 【季杳杳】:那我看着做? 【时远】:好。 最后,季杳杳把家庭地址发给他, 方便司机送他回来。 当天上午, 季杳杳叫家政阿姨又来打扫了一遍卫生, 最后,客厅茶几亮得能反光。 临近十一点,她再给时远发消息, 那边人没回复,季杳杳知道他应该是还没下飞机。 看着快到饭点,她在厨房里系好围裙,熟练地开火下面条。 季杳杳也忘了是从哪听来的习俗,这叫下车面,吃了能长久团聚的。 等水开的时候,季杳杳又看了眼手机消息,还是没等到回复。 倒是luna前几分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明后天没有庭,自己需不需要去律所。 【季杳杳】:不用了,有事我再联系你。 【luna】:好的,季律。 那边等不到时远的消息,她也不敢下面条,怕煮熟端出来放太久,面会坨掉。 继而,她先去准备别的菜。 季杳杳把手机放到案台一边,把消息提示音打开。 在临近十二点时,手机忽然在身边震动了一下,季杳杳偏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去看微信消息。 果不其然,时远的聊天框被顶到最上面来。 【时远】:飞机延误了一会,坐车到家还要快一小时,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只是看到时远的消息,她的心就忍不住开始跳动,打字回复那边人。 【季杳杳】:没事不急,我也不是很饿。 【时远】:好。 大概热恋就是这样,哪怕两个人还没见面,只要做了约定,就会时时刻刻想着。 等待甚至比见面那一刻更让人紧张。 季杳杳把午饭准备好后,盘子被端上桌,季杳杳在客厅转了两圈,顺手把书架上摆放不规则的花瓶整理了一遍,最后环视四周,确认家里看着还算顺眼。 下一秒,外面突然响起阵规律的敲门声。 季杳杳起身,飞快跑到门口,在玄关的猫眼上确认外面来人的身份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随后,时远轻挑了一下眉,笑着看向她。 他身侧放着行李箱,继而,时远抬手张开双臂示意她,想到季杳杳的心理状况,他试探性问了句:“这么久没见了,要不要抱一下。” 没有过多的交流,季杳杳直接扑到他怀里。 时远顺势收紧自己的胳膊,把人揽进怀中,揉着季杳杳的头发,时远在她耳边开口:“抱得这么用力,看来是真的想我了。” 季杳杳的声音微弱,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嗯”字。 时远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我们先回家。” 继而,季杳杳松开手,两个人到玄关后,时远顺手关了门,看见眼前人蹲下,在柜子里找拖鞋。 “新的,我前几天让家政阿姨去买的。”季杳杳话音刚落,而后,又像是响起什么,看到了柜子上的一串钥匙,“这两把钥匙给你,小的是外面院门的,另一把是家里的。” 时远偏头,看了眼躺在柜子上的钥匙,问道:“怎么不换密码指纹锁?” 现下,密码锁确实普及很广,也足够方便。 季杳杳眨眨眼,出声解释道:“这都是很久以前装修的了,当初那会没几个人用密码锁,买了这栋别墅之后,我工作挺忙,还经常出差,压根不怎么回来,后来就干脆懒得换了。” 时远今天如果不提,她都想不到这件事。 家里的东西,她也就装修时候换过,其实现在很多物件都已经淘汰了。 她不回家,也就用不上。 “这样也挺好,”时远换好鞋,把衣服外套脱下来挂到一边,换了个话题,“咱们先吃饭?” 季杳杳点点头,“嗯,我特意煮了牛肉面。” 两个人相对而坐,季杳杳去厨房锅里端了面出来,一人一碗,热气腾腾。 他们相处模式没什么变化,哪怕分开一段时间,也并没有生疏尴尬。 季杳杳夹着面前的菜心放进面里,顺势问了句:“你今天下午有工作安排吗?” 时远摇头:“没,本来是有个酒局,不算太重要,我就让助理去了。” 资本家是这样的,底下养了这么多人,总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偶尔,leo还会让她替自己去参加饭局。 “那下午我们去趟超市?”季杳杳征求他的意见,继而又说了自己的想法,“你也得在这边待两个周吧,我家里没什么男士用品,正好去买点,之后就放在我这。” 时远同意点头:“行。” 半小时后,两个人吃过饭,是时远刷的碗,季杳杳去桌上拿车钥匙,在时远洗完手从厨房走出来后,摇了摇手里的钥匙串。 “我很久没开了,可能车技不是很好,但绝对安全。” 她只是不经常开,但胜在速度慢,开车很稳。 听到这,时远笑了一下,摊开手开口:“我来吧。” 季杳杳惊讶,提醒他:“不行,国内外驾照不通用的。” 就想她在明海压根开不了车一样。 时远“嗯”了一下,“知道。” “我有美国驾照。” 季杳杳愣了一下,而后听见时远淡淡的声音落入耳边,“上大学那会我来斯坦福当交换生,那时候顺便考的。” 时远说过,只要找到机会,他就会来找她。 这么算起来,他的驾照甚至比季杳杳的要早。 季杳杳出神时,时远直接拿走了车钥匙,他笑道:“你看,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季杳杳忽然就有点想哭,要是她当年没出事就好了。 那他们应该会留在京城,彼此的生命中的重要节点,都不会缺席。 …… 下午,两个人拎了两大包东西回家。 自从和时远重逢后,她才对生活这个词有了实感。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幸福。 重新回到别墅后,他们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往货架上面摆。 中途,时远接到了周琛的电话,因为空不出手来,直接开了免提,那边人的声音在客厅内回荡。 周琛问他:“晚上出来打球不?” 正在卫生间摆着自己的浴巾,时远听到声音后出来,路过手机说了一声,“我在华盛顿呢。” “你又去华盛顿了?” 闻言,时远“嗯”了一下,继而催促他,“还有事?” 周琛又问:“你去谈恋爱的?” 时远也没反驳他的意思,只是说:“有个合作在这边,我来谈项目。” 周琛在那边冷笑一声,“我不信你没去找季杳杳。” “我没说不找她,”时远神色自然,他表示:“杳杳是我女朋友,我不找她才比较奇怪吧。” 周琛:“……” 似乎也是…… 时远也懒得跟他多聊,又说了一遍:“没事我就挂了。” 继而,还没等周琛开口,时远已经按了挂断键,他把手机随便搁在茶几上,一抬眸,季杳杳在沙发上倒水,准备吃药。 都是周清源嘱咐她要午饭后吃的,每一瓶上都有明显标注。 见状,时远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季杳杳感受到他的靠近,她眼睫下垂,神色有些失落,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好。” 时远望向她,话音一顿,最后还是开口:“其实周医生也跟我聊过,他说你不能只依靠吃药,得进行辅助治疗。” “嗯,他跟我提过不止一次了,”季杳杳以为时远说的是催眠治疗的事,随后叹了口气,“但我真的没有做好回忆往事的准备。” 时远挑了挑眉,告诉眼前人:“他跟我说的不是这个。” 季杳杳惊讶,继而偏头对上时远得目光,问了句:“那是什么?” 视线交汇,她看着时远紧抿着唇,一点点靠近。 季杳杳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后倾倒,直至感受到腰身靠在沙发扶手上。 退无可退,季杳杳别开脸,余光中她的身体贴在沙发一侧,眼前,时远靠近的动作一停。 近在咫尺的距离,时远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得脖颈上,压低声音问了句:“你想知道吗?” 随后,季杳杳回眸,落入他漆黑的眼底。 心跳加快,她感受到嗓子眼里有一阵阵热意。 季杳杳其实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 但面前这个人是时远。 出声时,她的气息不太稳定,“我想。” “他说,让我一点点靠近你,从牵手开始,逐步加深亲密程度。”时远一边说着,他的目光从季杳杳的眼睛划到鼻尖,而后是嘴唇。 视线定格,时远缓缓开口,嗓音沉沉,像是在诱哄:“牵手和拥抱这些我们都做过了,我们现在试试别的……” “比如,我要亲你,能接受吗?” 第102章 接吻 第102章 接吻 这个问题, 忽然被直白说出来,让两人之间静了一秒。 时远为什么要问出来? 然而,时远像是就等一个答案, 目光交汇后, 他没动, 也不做下一步动作。 随即,他压着声音, 又反问了一遍, “能不能?” 从六年前那晚开始,她确实很难跟别人有亲密接触,但现在面前这个人是时远。 她想进一步的, 两个人的关系也应该有点发展。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 可身体本能却很诚实,让她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季杳杳呼吸全部乱了, 她最后只说了句:“我不知道。” “那我们试试,好不好?”时远引导她,在继续靠近后,他再开口时,呼吸洒在季杳杳唇边, “如果不想, 你就咬我。” 两个人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 时远的视线下移,“杳杳, 张嘴。” 话音一落, 在她打开唇瓣的后一秒, 时远的吻落下来。 他的手扣住季杳杳的后脑勺,直接把人压到沙发一侧。 他的吻汹涌又热烈,像是把这么多年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季杳杳身体僵硬, 被动承受时远的吻,她慢慢抬起手,摸到时远的肩膀。 感受到怀里人的回应,时远边吻边抓住季杳杳的手臂,直接搭到自己脖颈处环着。 这个吻持续了太久。 季杳杳被他亲的大脑缺氧,直到喘不上气,时远才松开她。 嘴唇边一阵湿润,季杳杳轻轻咬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脸上升起温度,她轻轻别开脸。 耳边,传来时远低磁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这又是什么问题? 售后评价? 顿了秒,季杳杳点点头:“还行。” 时远并不太认可这个答案,又加深一步,“还行是什么感觉?” 季杳杳清清嗓,语气很不自然。“还行就是还行。” 时远凑近,“排斥吗?” 季杳杳想了一秒,摇摇头。 时远心里松了口气,上下打量自己女朋友后,“那行,今天就先到这。” 他不能着急,更何况今天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那我……”心里紧张,季杳杳有点语无伦次,最后找了个借口上楼,“那我去看卷宗。” 相比较之下,时远非常淡定,只“嗯”了一下。 继而,他看怀里的人直接起身,像逃跑一样地小跑上楼。 盯着季杳杳的背影,时远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 时远来华盛顿几天后,季杳杳才发觉她真的是想多了。 压根不需要空出这么多时间,因为自己男朋友实在是个大忙人,除了落地那天,两个人中午匆匆吃了顿饭,后面的饭局,时远被合作方那边安排得明明白白。 经常是早出晚归,甚至比她开庭还要早。 两个人虽然都在华盛顿,但还是得用微信交流。 周三当天中午,季杳杳刚结束一个庭审,和对方律师聊了两句后,她和luna上车。 坐在后排,继而给时远发了条消息过去。 【季杳杳】:时总,今天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时远】:中午有安排了,晚上可以。 【时远】:季律晚上没安排吧。 【季杳杳】:没有。 【季杳杳】:早知道你这么忙,我就不应该把时间空出来。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不提前安排时间,可能他们连这几面都难见到。 【时远】:下次我来,不用特意安排工作。 发完这条消息,时远刚从会议室出来,准备上车去附近的酒店吃午饭。 身侧还有合作方,为首的是个地道的美国人,叫alan。 他不太会说中文,随行都带着翻译。 所以大多数时间,时远都在跟alan身后的翻译人员交流。 几秒后,时远上了车,狭小空间内,暂时只有他和助理两个人。 alan带着其他人上了前面的车。 一关门,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助理扭过头,告诉他一个消息,“时总,之前您说要跟程总合作的事,那边给回复了。” 时隔近半个月,程宴一终于考虑好了。 不得不说,他毕竟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确实足够谨慎。 时远神色平静,用指尖揉着太阳穴,缓缓闭上眼等答案,“怎么说?” “同意了,他还让助理来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国。” 这个答案在时远意料之中。 哪怕考虑再久,就靠着如今时远在圈内的影响力,程宴一都会答应。 毕竟,多少人争先恐后要跟时远谈合作。 程宴一又不傻,机会都递到自己眼前了,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时远没睁开眼睛,只说:“让他等着。” “明白了,时总。” 随即,助理在后视镜中看到自己老板,欲言又止,他还是出声:“时总,那我们和程总合作什么项目?” 时远没回答,只说:“你话很多。” 闻声,前排的助理收声。 他可猜不到自己老板的心思,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时远的想法是常人想像不到的。 根据他跟着时远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这位程总不像是能拿到合作的,更像是得罪了人。 想到这,他又偷偷瞥了一眼后排的人,没再吭声。 …… 下午,季杳杳开了个线上的视频会,讨论最近的疑难案子。 leo在会上发了火,说是今年的结案率大幅度减少。 有人开玩笑说,世界和平了,他们要失业了。 其实如果真的是这样,季杳杳倒是希望真的有这一天。 她是受过这种苦的人,很多时候都能感同身受。 这些年,她帮了不计其数的当事人。 有人羡慕她一战成名,跻身律师界翘楚,但季杳杳只是在想,面对苦难,在空荡荡的法庭上,能替他们说话的只有自己。 她必须用尽全力。 会议结束,季杳杳在书房收着桌上的材料,照例跟leo聊了几句。 那边人开口问:“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强/奸案子?” 季杳杳回神,反问道:“哪一个?”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们律所这样的案子比比皆是。 世界毕竟还没有和平。 leo顿了一秒,还是解释:“我们给被告人做辩护律师那一个案子。” 季杳杳“嗯”了一下,“记得。” “前天已经开完庭了,公诉机关那边给的证据其实很匮乏,也没有明确的体/液检测,只有几段录音。”leo顿了一秒,还是问:“对这个案子,站在专业角度上,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季杳杳反问两个字,“录音?” 没等leo继续开口,季杳杳已经给了他答案,“先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吧,说不定真的能排除几个。” “行。”leo一直很认可她的意见,解决完正事,他又继续开口:“对了,你恋爱谈的怎么样了?” 季杳杳实话实说,告诉那边人:“他比我还忙,没什么时间见面。” leo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还有人比你忙啊?” 季杳杳:“……” 她也没有这么爱工作吧。 但以前是没什么事做,季杳杳只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 可今时不同往日,人总要有点自己的生活,工作不能占据她一辈子。 说到这,leo又开口:“那你怎么不来律所?” 季杳杳:“也是正好休息两天,毕竟我也不想那么忙。” leo:“……” 回旋镖扎的好快。 后面,两个人又聊了半小时案子,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转钥匙的声音,季杳杳抬眸,从一楼书房门口能看到玄关一角。 几秒后,她先看到的是时远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把钥匙搁在柜子上。 继而,时远低头换鞋时,她开始打发那边的leo,“我先不说了,男朋友回来了。” leo:“……” 没等leo说话,季杳杳已经急匆匆把通话挂断了。 她合上电脑,踩着拖鞋往客厅走。 闻声,时远在换鞋时抬了一下头,两个人视线交叠。 出去时,季杳杳还顺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才四点半。 她先问了句:“这么早?” “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时远笑了笑,换好鞋之后朝她靠近,“没了。” 话音一落,时远又继续开口:“打扰你工作了?” 季杳杳摇摇头,“没,下午开了个会,其实早就结束了,跟我老板多聊了几句案子。” 随后,季杳杳越靠近,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 她自然而然开口问:“中午喝酒了?” 时远点头,“一点点,没多喝。” 他确实看着挺清醒的,如果不是酒精的味道,季杳杳大概猜不到他喝了酒。 时远边脱着外套,边挽起袖口,往冰箱方向走去,打开门后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季杳杳也走过去,“冰箱里还有什么?” 探出脑袋,季杳杳发现食材还有很多,都是时远来这一次填的。 平常,季杳杳家里冰箱都是不放东西的,空的像新机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冰箱满了,就很有家的味道。 时远扫了一眼冰箱冷藏,问她:“馄饨吃吗?” “咱们上次好像没买馄饨啊。”季杳杳左看右看,哪一层里都没有。 华盛顿的超市里都很少有卖这个的。 时远随手拿着围裙系好,只说:“有面粉就行。” 季杳杳惊讶:“你还会这个?” 时远:“嗯,我也可以教你,想学吗?” 季杳杳点点头。 她一回华盛顿,就开始吃西餐和白人饭,感觉脸都绿了。 “但我们提前说好了,我只会手把手教,揽着你那么教,”时远抬眸,望向她时又补了句:“正好,也有几天没做亲密接触训练了。” 第103章 接触 第103章 接触 闻声, 季杳杳身体一僵。 站在时远旁边,她回忆起上次两个人的吻,大概是考虑到她不能完全接受, 时远那次并没有亲很久。 正想着, 眼前人已经把面粉都拿出来了, 在时远转身去餐桌时,季杳杳听见脚步声才回神。 她清清嗓, 慢吞吞靠近, 问了句:“要怎么手把手教?” “来。”时远侧目,继而让出自己眼前的位置。 季杳杳会意,几秒后, 她停在时远刚刚的位置。 随即,时远绕到她身后, 一步步教给她。 其实和包饺子的步骤差不多,都是和面醒面,只是需要皮硬一点,要揉很久。 中途,季杳杳甩了甩手, 忽然, 时远从后面环住她, 掌心擦过她的手背,把季杳杳环住。 她一惊, 指尖往回收了收。 这就是手把手吗? 这种时不时的触碰, 感觉比接吻还要亲密。 一偏头, 嘴唇触碰到了时远的脸颊,很热的一瞬间,她又匆匆回头, 脸上迅速升温。 然而,身后人像是没感受到,迟迟不说话。 时远高出她很多,一弯腰,她的脖颈处,时远的呼吸慢慢撒下来,让她感觉到一阵热意。 季杳杳肩膀耸了一下,时远才问她:“怎么了?” 季杳杳:“没什么。” 说这话时,她的嗓音有点哑,话里都混沌不清。 大概是感受到了季杳杳在他怀里有些慌乱,时远笑了一下,淡淡开口:“我来吧。” “行,”季杳杳点点头,答应得特别干脆,快速挣脱出来,继而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那我去调肉馅。” “嗯,好。” 随即,季杳杳进了厨房,单手捂住胸口,感受心脏在扑通跳个不停。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原因,还是做这种时就是会害羞,她的脸烫人得不正常。 摇摇脑袋,她努力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去柜子里拿了盆,去准备肉馅。 两个人一起忙,晚饭就做得快一点。 半小时后,时远在厨房里烧水煮馄饨时,季杳杳问他要不要喝点酒。 问出口后,季杳杳才想起他中午是喝过的,刚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耳边,时远出声道:“喝一点吧。” 季杳杳眨眨眼,双手扒在门框上看他的背影,“再喝的话,没问题吗?” 时远“嗯”了一下,转身开口:“中午真没多喝。” “只喝了半杯红酒。” 想想也对,谁敢劝他的酒。 季杳杳想了一秒,“那我开一瓶干白,之前leo送的。” 说是他朋友开的酒庄,这酒是自己酿的,也不值什么钱,但味道还不错。 季杳杳一直放在家里,也没什么机会喝。 “行。” 因为太长时间没回来,她连醒酒器和起瓶工具都忘记放在哪里,找了几分钟才发现被收进柜子里了。 应该是家政阿姨整理收拾的。 蹲下又起身,季杳杳把酒翻出来的空档,时远正好也端了晚饭出厨房。 两个人并排相对着坐,季杳杳给眼前人少倒了一点酒。 季杳杳把被子推到他眼前,“这是我老板朋友自己酒庄里的酒,度数应该挺高的,但据说口感还不错,我也一直没机会尝尝。” 闻言,时远拿起杯子晃了两下,而后轻轻仰头,抿了一小口。 “确实,喝得出来度数不低。” 想起之前在时远面前喝醉那次,季杳杳慢悠悠地小口喝,确保一会不会失态。 但酒精入口,总是会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所幸她人还算清醒。 八点钟,两个人这顿晚饭才结束。 时远等会还有个国内线上的会议,季杳杳把书房让给了他,自己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 洗完手从里面走出来,书房内已经传来时远平缓从容的声音,想来会议是已经开始了。 季杳杳听了一会,似乎是在说开发的事,她对这方面不太熟悉,只觉得催眠。 而后,季杳杳索性往沙发一靠,先拿起手机回消息。 时远开会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吃饭那会,她压根没看手机,彼时,imessage上有不少工作消息,都是luna转达当事人的要求。 季杳杳一一回复之后,切到微信,发现半小时前,周清源也给她发过消息。 【周清源】:季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是周医生的定期复查。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每个患者都这么尽职尽责,还是真的怕她死在国外。 总之,隔三差五的,周清源就会像个人机一样问同样的问题。 不知道她如果不回复,周清源会不会直接飞到华盛顿来看看她是不是死于自杀。 【季杳杳】:还可以。 说完这句,季杳杳直接能抢答后面的问题,所幸直接告诉他。 【季杳杳】:药我也按时按量地吃。 【周清源】:那就好,平时多注意心情。 【周清源】:我听说,时总去了华盛顿。 她看着手机,还有点纳闷。 【季杳杳】:你怎么知道的? 【周清源】:你忘了,我和leo是朋友,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需要跟你身边的人了解情况。 也就是说,周清源除了每周会给自己发消息,还会定时去问leo。 【周清源】:但你放心,你的身体情况我一个字都没说,虽然leo倒是每次都挺关心的。 【季杳杳】:他挺闲的。 【周清源】:…… 嘴上这么说,季杳杳心里也能明白,毕竟共事这么久,leo对她更多像是老朋友,不然当初也不会极力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继而,那边人又发来消息。 【周清源】:不过时总在你身边是件好事,有熟悉信任的人陪伴,对心理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说到这,季杳杳忽然想起时远说的治疗方案。 季杳杳不知道怎么开口,组织过语言后,打字问他。 【季杳杳】:我听时远说,你给我制订了一个类似接触训练的方案? 【周清源】:接触训练? 半晌,那边人也没回复。 季杳杳差点以为是自己男朋友乱说的,下一秒,周清源的消息映入眼帘。 【周清源】:你是说脱敏? 【季杳杳】:嗯,应该是。 【周清源】:是有这回事,对你恢复很有帮助,那个,我方便问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吗? 【季杳杳】:不太方便。 【周清源】:…… 总不能跟他说,两个人亲了好一会。 那就有点尴尬了…… 得到这个答案,那边人也并不刨根问底,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周清源】:脱敏也是为了能让你更快好起来,等你能走出来,应该也就能正常和别人接触了。 【季杳杳】:也就是说如果我走不出来,可能没办法和人接触? 怪不得…… 六年前的事总像乌云一样压在头顶,季杳杳回想起自己不太冷静的瞬间,除了看到程宴一直接心理不适,大多数情形是源于突如其来的触碰。 【周清源】:理论来说,是这样的。 【周清源】:但对你来讲,时总毕竟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他的靠近对你没有影响。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不由自主抬头,看向书房里的男人。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只是相较于其他人,她更能接受时远的靠近。 季杳杳想快点好起来。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顿,而后,她咬咬唇,在和周清源的聊天框里打字,考虑了几秒后,按了发送。 【季杳杳】:周医生,你之前说坦白我的过去,对治疗是有帮助的,对吧? 【周清源】:当然。 【季杳杳】:我考虑一下。 …… 几天后,到了周末。 难得时远明日休息一天,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家里沙发上,看华盛顿周边的名胜古迹。 季杳杳想着时远来一次,两个人总得出去转转。 但选了一圈,他们也没挑到感兴趣的。 其实在华盛顿待了这么久,季杳杳真的越来越能感受到国内的好。 如果不是工作原因,她可能很早之前就决定回国了。 季杳杳:“纪念堂要去吗?” 时远:“之前当交换生的时候跟他们去过一次。” 季杳杳点点头,又问:“那美术馆呢?” “跟着导师去过三次。” “……”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也没决定,毕竟都不是第一次来华盛顿,该逛的地方早就转遍了。 季杳杳干脆也不找攻略了,她提议,“那还是在家里好了。” “也行。”时远抬手,自然拦过她的肩膀,补了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季杳杳的身体一僵,瞬间变得有些不敢动。 时远偏头,两个人视线相撞,他没收手,只是问:“还是不习惯?” “也没有不习惯。”季杳杳摇摇头,又不知道怎么说起,最后只告诉时远:“总之,不是你的问题。” 季杳杳想靠近的,但本能就是会排斥。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 季杳杳又开始考虑周清源的话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尝试走出这一步。 没等季杳杳想清楚,旁边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也不是你的问题。” 继而,季杳杳低下头,轻轻开口,“嗯,我知道。” 室内忽然静了一秒,季杳杳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耳边一下又一下的敲着。 良久,她感受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季杳杳被拉进他怀里,低沉的男音从她头顶传来,“那今晚要不要再尝试进一步?” “嗯?”季杳杳心里一揪,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看不到时远的脸,季杳杳只能等他的声音。 几秒后,时远的声音淡淡展开,在她心里落下,“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第104章 夜晚 第104章 夜晚 晚上十一点钟, 季杳杳比平时多用了半小时洗澡。 脑海里还回荡着时远的话,而且,她刚刚鬼使神差一样的点点头。 她拒绝不了时远。 可想想一出这扇门, 两个人就要躺在同一张床上, 季杳杳心里紧张, 又多磨蹭了一会。 这毕竟是之前都没有过的体验。 时远会做什么呢? 她没敢细想。 直到水温从滚烫到温热,季杳杳才拿起浴巾, 围在胸前, 她对着有水汽的镜子,看到自己模糊的正脸。 不知道是因为洗澡水太热,还是在忐忑一会的相处, 季杳杳的脸很红。 双手撑在洗手台桌面上,水珠从秀发中滑落, 有规律地滴到地面。 半晌,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时远的声音低低落入耳边,“需要帮忙吗?” 季杳杳心里的弦绷紧, 随后清清嗓, 声音分贝放大, “不用,马上就好。” “好。” 继而, 她听见外面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呼出口气。 大概是因为她待在里面的时间太久了, 时远放心不下,索性问一声。 几分钟后,在她为自己加油打气完, 季杳杳换上睡衣,慢慢推开卫生间的门。 从一个潮湿闷热的空间出来,她瞬间感受到清爽的凉意。 彼时,卧室内安静得出奇。 她一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过澡的时远正靠在床头柜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领口处的扣子没系,锁骨和喉结清晰可见,呼吸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 继而,季杳杳视线定格。 卧室内,听到开门声后,时远缓缓抬眸,下一秒,两个人的视线交叠。 这个时刻,季杳杳像被抓包一样,匆匆收回目光,认为应该说点什么,但左思右想,顿了秒,只能挠挠头,找了个别的事做,“那个,我先吹个头发。” 时远翻身下床,“我帮你吧。” 闻声,季杳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行。” 她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递到时远手里。 梳妆台前,时远单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季杳杳坐在自己面前。 镜子照出两个人的脸,季杳杳一抬眼,看见时远默不作声地在绕吹风机的线。 几秒后,时远的指尖摸到开关,打开前面他先开口:“我这是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如果烫了,你就告诉我。” 闻言,季杳杳点点头。 她的头发刚刚到腰,确实得多吹一会。 几秒后,在发丝不知道几次飞到自己眼前后,季杳杳意识到,时远的技术确实不太熟练。 看着镜子里的人抬着胳膊,另一只手拨弄她的发梢,认真帮她吹着湿漉漉的头发,季杳杳一时失神。 来华盛顿之后,她从来不敢奢望有今天。 但上天似乎还是眷顾她的,至少,把最好的时远留给了她。 随即,时远感受到眼前人的目光后,他瞬间按了开关,轰隆隆的声音在室内消失。 他微微蹙眉,问了句:“烫到你了?” “没,”季杳杳摇头,下一秒,她又补了句:“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时远笑了声,把吹风机暂时搁在面前的梳妆台面上,低头看她,“这是怎么了?” “突然说这个。” “没怎么,其实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没说出口。”季杳杳也侧目,抬头看向他。 时远却说:“我知道。” “因为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难不开心。” 他们都等了彼此好久。 话音一落,季杳杳感受到眼前人慢慢弯腰,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可时远的吻落在她额头上,只有轻轻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已经做足准备的季杳杳不由自主愣了一下,睁开眼睛时,她抬手摸了摸额头。 就没了? 还以为至少是个亲在嘴唇上的吻,没想到他还挺纯情。 虽然季杳杳是这么想的,但她没问出口。 可时远像是在她心里按了监视器,继而道:“先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剩下的事,我们去床上做。” …… 因为时远这一句话,季杳杳开始在脑海里设想一会发生的事。 他这人每次都给预告,偏偏又不说不明白,就钓在她脑门前面,让季杳杳不知道怎么去猜。 她的头发被吹干后,两个人上了床,季杳杳躺在时远左边。 她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觉,难免局促,平躺着,双手合住放在腰前,把被子盖的板板正正。 反观时远,他也是这个姿势。 两个人就一起盯着天花板,沉默一阵。 随后,季杳杳偷偷偏了一下脑袋,看了时远几秒后,她出声打破尴尬,“你平时开夜灯睡觉吗?” “不开。” 回答完之后,好像更尴尬了。 下一秒,季杳杳挪了一下位置,撑着身体,“那我关一下灯。” “好。” 瞬间,眼前被黑暗遮住。 季杳杳在回到被窝里,只能靠感觉去扯被子。 旁边,时远迟迟没什么动静。 季杳杳心里已经有点紧张,心脏咚咚乱跳个不停。 时远到底为什么要预告? 这种事真的可以每次都预告吗? 那现在她是直接闭眼,还是再等等? 纠结了几秒,感觉旁边还是没什么动静,可季杳杳还是打算礼貌打过招呼后,再闭眼睡觉,“晚……” 然而,没等她的话说完,旁边,时远的声音传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低沉的嗓音更有诱惑力,“我们开始?” 随即,季杳杳一愣。 她当然知道要开始什么…… 后一秒,她把刚刚的话咽回去,轻轻“嗯”了一下。 继而,季杳杳听见一阵翻身声,没等她的目光移过去,时远的手精准落在她腰上,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触感会在黑暗中成百倍的增加。 季杳杳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意,从腰间传遍全身。 忽而,季杳杳的耳边传来时远的声音,“先复习一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湿热的吻落下来,时远的身体慢慢压下,季杳杳手臂僵硬,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温柔,时远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中场停了一秒,时远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慢慢移到季杳杳的耳垂,时远轻轻咬了一下,低声道:“搂住我。” 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时远的手臂,那一刻,炽热的吻又一次落下。 季杳杳仰着脑袋,被动回应。 时远的吻慢慢滑落,从下巴到脖颈,蔓延至锁骨。 季杳杳收回刚才认为他很纯情的评价。 一个吻,如果出现在床上,那就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一个吻。 但时远是为数不多有些理智的人,他帮季杳杳整理好衣服,而后撑起身体,“今天到这吧。” “我去洗个澡。” 没等季杳杳开口,床另一边,凹陷的地方已经重新弹上去。 听到浴室的水声后,季杳杳坐起身,她抓了抓头发,侧身把灯重新打开。 她的呼吸很急,如果刚刚时远想继续,她应该也会制止。 只要有六年的疙瘩在,季杳杳就永远没办法和时远做到最后一步。 想到这,她心情烦闷,系好衣服上的扣子,下床找了盒烟。 这还是她很久之前留下的,自己手头上在明海已经被扔了个精光。 身体靠坐在床边,季杳杳仰起头,闭上双眼,重重吐出口烟。 手搭在腿上,指尖的火光明灭。 想到周清源的医嘱,季杳杳叹了口气,又把半截烟掐灭。 时远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季杳杳已经有了困意。 在睡意朦胧之际,她好像感受到了自己被人拉近怀里。 …… 翌日一早,季杳杳身边空无一人。 她起床洗漱时仔细回忆了一下,怎么也没想起来时远最后有没有上床。 但他也不可能洗一晚上澡吧。 正想着,她抽了一张洗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呼出口气后,慢吞吞下楼。 时远大概是有工作安排,走得挺早。 桌上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写着早餐在厨房的锅里盖着,他得晚点才能回来。 一边看着纸条,季杳杳一边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那还回来吃晚饭吗? 【时远】:不了,晚上有应酬。 季杳杳也猜到了,毕竟他来华盛顿之后就没怎么闲着。 【时远】:但我回去睡觉,给我留个你旁边的位置。 【季杳杳】:你昨晚几点睡的? 【时远】:记不清了,一点左右吧。 【季杳杳】:要不我们还是分开睡? 毕竟时远第二天还有工作,他不能总大半夜去浴室里洗澡。 【时远】:抱歉,是我昨晚没控制住。 【时远】:下次有抗拒的反应,可以直接推开我。 季杳杳才明白,他这是误会了。 【季杳杳】: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杳杳】:我是觉得你第二天还要上班,一点多睡有点太晚了,我们分开睡,你也能好好休息。 解释完,季杳杳松了口气。 她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睡了,时远洗个澡到半夜。 【时远】:所以,你不排斥? 【季杳杳】:嗯。 【时远】:那喜欢吗? 这个问题,被突然抛出来,季杳杳握住手机,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慢悠悠敲着屏幕,发出去两个字。 喜欢。 【时远】:其实我有个能早睡的办法。 【季杳杳】:什么? 【时远】:今晚我帮你脱敏,结束以后,你也帮帮我。 【季杳杳】:我帮你什么? 【季杳杳】:我怎么帮你? 然而,问出这句话后,季杳杳就突然反应过来了,瞬间,脸上潮红。 没等她撤回这条消息,时远已经接了话茬。 【时远】:用手就行。 【时远】:是你的话,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第105章 主卧 第105章 主卧 时远后来只在华盛顿多待了一周, 因为国内有别的工作,还等他回去处理,周天一早, 他就得飞回明海。 这几天里, 两个人都是睡在一张床上。 季杳杳从刚开始的不太适应, 到后面主动给应酬的男朋友留门。 至于脱敏训练,时远天天不落。 只是季杳杳真的帮不了他。 因为往事, 她还是不太能接受再亲密的接触。 她尝试过迈进浴室, 但后来又喘着气跑出去,身体都在发抖。 时远也并不逼她。 这种事急不来。 事后,季杳杳跟季杳杳解释:“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只是抱了季杳杳一下, 告诉她:“我明白。” 时远清楚,怎么样都不会是她的错。 一周后, 季杳杳又恢复了之前的工作状态。 忙完之后,她和时远依旧在下班时间视频,唯一变得是,她开始习惯回家。 leo每次看见季杳杳拎着包从律所大门走出去,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曾经一直认为看到季杳杳不加班和见鬼的区别不大。 最近, 还真让他撞见了。 有一次刚到下班时间, 季杳杳起身, 在办公室里默不作声低头收拾东西。 leo敲门进来,没忍住问她:“回家?” 季杳杳:“嗯, 你也早点走。” leo又问:“你男朋友还在华盛顿?” 季杳杳摇摇头, “没啊, 他早就回国了。” leo声音有点惊讶,“那你天天往家里跑?” 季杳杳抬起头,看着门口的leo, 反问一句:“下班回家有什么不对?” leo哑口无言,是没什么问题。 但季杳杳她以前都把律所当家。 想了几秒,leo只是说:“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季杳杳眨眨眼,反问道:“哪不一样?” leo:“你以前眼里只有工作,其实如果不是你最近回家次数频繁,我差点都忘了,你在这边还有房产。” “也不算是变了吧,我其实一直待在律所是因为之前对我来说,那只是我在华盛顿买的一栋房子,不是家。”季杳杳的话顿了一秒,继而又道:“因为那时候我只有一个人。” leo:“你现在回家不也是一个人?” 她男朋友不是回国了吗? 家里还有别的男朋友? 季杳杳点点头,最后只说:“反正感觉不一样了。” “你这种单身的人是不会懂的。” leo:“……” 这么算来,那也是她和时远朝夕相处过的地方了,这两周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只要回到家,很多角落都有他们待过的痕迹,这些年,其实也就是高中两年的回忆支撑她过来的。 时远对她来说就是最美好的存在。 临了,季杳杳拎上包,在走之前告诉眼前人:“放心,就算不加班,我也能给你赚到钱。” leo白了她一眼,“谁在意这个了。” 季杳杳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单纯打了招呼,“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 九月中旬,季杳杳代理的一个强/奸案宣判。 刑期六年,相比较之下,其实已经算是很长了。 但每一个被害人心里,都恨不得侵害自己的人去死,这是人之常情。 季杳杳能做到感同深受。 记得她刚从业那会,leo带她去旁听,开庭结束后,他问季杳杳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那会,她的情绪很糟糕。 当然,没人会在听完一个刑事案件后做到心情舒畅。 季杳杳冷着脸,说如果她是法官,会判每一个畜生死刑。 leo笑了,知道她是在说气话。 “如果是这样,那被告人要什么辩护律师,总有一天你可能也会为犯错的一方说话,你难道要让法官直接把人的当事人处死吗?” 季杳杳沉默几秒,问leo:“如果我真的不想站在阴暗的那一面呢?” “抛开你是不是没得选,其实道理都一样,我们一个人没有办法决定谁的生死,他犯错了也好,受害也罢,我们能做的只是法庭上站在他立场上说几句话。” leo说她的一句话可能有作用,但也绝对改变不了人的生死。 这话她一直记到现在,所以,她才能做到理性的看待这些案子。 不得不说,leo真的算是她从业路上的指南针。 最后再看了眼判决书,季杳杳闭上眼睛,身体靠在椅背上。 几秒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季杳杳眼睛也没睁开,只是张张口说了声:“进。” 开门声一响,luna的声音紧接着传入耳边,“季律,leo说让我把这个文件拿给你。” 随即,季杳杳缓缓睁开双眼,起身蹙眉,边接过luna递过来的文件,边问了句:“他没跟你说我下个月要休假的事?” 抬眸,季杳杳眼见她摇摇头。 下一秒,她收回目光,在文件上看到熟悉的地名,指尖一顿,随即出声:“leo现在在办公室吗?” luna又一次摇头:“听他助理说,上午去开庭了,现在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季杳杳了然,“行,我知道了,东西放我这,你先去忙吧。” “好的,季律。” luna离开时,很自然地帮她带上门,而后,季杳杳从旁边拿起手机,给leo拨了个电话出去。 按了免提放在一边,手机那边,leo很快接起这通电话,淡淡“喂”了一下。 还真是在外面。 “luna把那份和中德律所合作的协议交给我了。” leo“哦”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我当什么事呢,你不是要休假吗,别跟我说你要老老实实待在华盛顿。” 她也没有瞒着这人的必要,索性也不反驳。 leo表示:“总归都得回去,签个合同不是顺手的事。” 季杳杳:“这就是资本家吗,休假还是给底下人安排任务。” 下一秒,leo在电话那边冷哼了一声,“真正的资本家是根本不会让人休假的。” “我已经算是资本里的慈善家了。” 季杳杳听见他这句话后,笑了一声,把话题又引回一开始,“那行吧,我到时候顺道去找一下薛律。” 说罢,那边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继而开口:“对了,你记得也顺道去找一下周医生。” “他隔三差五就来找我了解情况,不知道以为你怎么了。” 她一直没有告诉leo自己的心理状况,总归不耽误工作,她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不同。 思来想去,大概是在leo心里,她当初死活不看心理医生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了,现在他还记着这事。 临了,季杳杳很认真地告诉他:“放心,我会去找他的。” 她现在是真的想进一步治疗了。 …… 下午,季杳杳准时下班。 回家途中,她路过花店,买了一捧打折处理的满天星。 回到别墅已经是六点多,她把花插起来,用手机给时远打视频。 算一算,国内应该是七点多,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时远应该才刚刚起床。 果不其然,视频接通后,那边人在洗漱,手机应该是放在墙上立着。 时远还没换西装,一身家居服,因为微俯下身,他的领口敞开。 季杳杳一眼就捕捉到了,定睛没动。 继而,时远深黑色的眼眸忽然扫过来,淡淡出声问了句:“看什么呢?” “没什么,”说完这句话后,季杳杳清清嗓,果断移开目光,随后又转移话题,“你今天没有早会?” 时远嘴角上扬,也不戳穿她,“没,今天上午都没什么安排。” “刚到家?” 季杳杳点头:“嗯,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就晚了点。” 说这句话时,她拿起手机往厨房走,而后拉开冰箱,想着今晚还不知道要吃什么。 彼时,就只给了时远一个侧脸,顺着自己的动作问了句:“你还没吃早饭吧。” “没呢,但是不打算吃了。” 季杳杳听到这句后,抬眸看了眼时远,“嗯?” 时远解释:“中午要跟周琛吃个饭,他下午还有研究,估计得早点过去。” 闲聊的空档,季杳杳已经找出来一盒意面,因为都是配好的调料,处理起来就比较简单,她打算用意面填饱肚子。 “他前几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明海,说宋诗情想你了。” 季杳杳想了想,因为也没订具体的机票,她只说:“可能要下个周吧。” “十一之后?” 这个问题的答案,季杳杳还是能确认,“之前。” 听到这个回答,时远浓眉一挑,“行,知道了。” 话音一落,季杳杳拆意面盒子的动作一停,歪着脑袋看那边的人,几秒后,她开口问:“是诗情想我,还是你想我?” “我说的的确是周琛的原话,”继而,时远又补了句:“但我想你这件事,不是很明显吗?” “我以为你都知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问。” 而后,季杳杳嘀嘀咕咕一句:“我就随便问一下。” 时远也并没有继续问,而是突然告诉她:“对了,我把你留在家里客房的东西搬去主卧了。” 季杳杳愣了一下,“啊?” 当初为了回明海方便,她确实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回华盛顿,留在时远家里一部分。 那边,听到自己女朋友的声音,时远反问:“怎么,你还想住客房?” 季杳杳并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搬过去的?” 时远面色沉静,实话实说,“从华盛顿回来的第一天。” 似乎很合理。 毕竟,他们已经有好几天的同床经验了。 “杳杳,我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第106章 替换 第106章 替换 十一假期前, 季杳杳开完最后一个庭。 有些跟她假期冲突的庭,leo安排换了别人。 luna帮她订了二十八号一早的飞机,这次回明海, 她是一个人。 律所也比较忙, 季杳杳干脆把luna留给了leo, 让他负责安排工作。 临行前几日,某晚, 季杳杳给时远打视频,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他有没有想要的,可以直接带回去。 那边人摇头, 说没有。 季杳杳又想了一下,继续问:“那周琛和诗情呢, 我上次回明海是因为工作,都没给大家带礼物。” “周琛的话,你给他挑瓶酒吧,不用太贵,至于宋诗情, 你们两个私下联系应该更好一些。” 季杳杳点点头, 想想也对, 让时远去问周琛,还要再拐一个弯。 自从回了华盛顿后, 她和宋诗情的联系也少了挺多, 大家平时工作都忙, 加上长久没有见面机会,只能用一根网线维系友谊。 其实不可否认,距离真的能冲淡感情。 所以, 他们几个现在还能聚在一起,真的挺不容易。 夜里,挂了时远的视频通话,季杳杳去微信里找宋诗情的微信头像。 大家都挺熟了,她直接省去客套,切入话题。 【季杳杳】:诗情,我过几天就回明海了,明后天得去采购一下,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现在国内正是上午,宋诗情估计是在工作没看手机,约摸过了半小时,正好是午休时间,她的消息发过来。 【宋诗情】:我靠,你真的要回明海了? 【宋诗情】:前几天我跟周琛一起吃饭,他跟我说你十一假期要回国,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季杳杳】:是真的。 【宋诗情】:回来谈恋爱的? 【季杳杳】:也不算,主要是这些年一直都在工作,最近想休息一段时间。 【季杳杳】:但也有谈恋爱的原因,毕竟我们俩不能总是不见面吧。 【宋诗情】:真幸福啊。 继而,宋诗情又多问了几句他们两的恋爱近况,最后才提到礼物的事,宋诗情给她发过来一条手链的图,说是最近挺喜欢的,设计师刚巧就在华盛顿。 季杳杳还真不知道这个牌子,似乎挺小众的,饰品定价也不贵,都有现货,平均不超过二百美金。 官网上也有联系电话和imessage账号,季杳杳加了好友之后提前付了定金,继而,她想起还有件挺重要的事需要预约。 下一秒,她确认完手链的订单,去微信上找到周清源的聊天框。 【季杳杳】:周医生,我过几天回国,十一假期你休息吗? 【周清源】:不休。 【周清源】:来复查吗? 【季杳杳】:嗯,除了复查,我还想问问催眠治疗的事。 【周清源】:好,我让护士安排时间。 …… 季杳杳这次回国,完全又是不一样的心情。 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旅途的终点。 但心情起伏对她的睡眠造成了直接影响,说来也奇怪,反倒是时远待在华盛顿的那几天,她睡眠出奇的好。 上机前,她给时远发了消息和航班号,后者说他还有个会,到时候让助理来接她回家。 季杳杳让他先忙。 在飞机上的这十几个小时,她完全没有睡意,最后吃了一颗安眠药。 一觉醒来,飞机即将落地,她这班机甚至还提前了半小时。 季杳杳侧身,从玻璃窗上看这座熟悉的城市,耳边响起乘务长的声音,说着很流利的英文,提醒机上乘客摘下耳机,系好安全带。 半小时后,她拉着行李箱从贵宾通道走出来。 继而,季杳杳低下头,按亮手机屏幕,落地后,信号重新恢复。 一瞬间,眼前跳出不少未处理的imessage消息。 她的指尖还没点到屏幕上,眼前,忽然闪过一个来电显示。 是时远的号码。 季杳杳一愣,停住脚步,接起电话。 以为他是怕飞机早点,所以提前来问问她有没有到。 随即,季杳杳握着手机,“喂”了一下。 耳边,时远的声音像是有回音,空旷低沉,“b区1号门停车场,能找到吗?” 季杳杳一下就猜到了,此刻他在停车场。 听到时远的声音,她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边环顾四周找b区,边开口问了句:“你不是有会吗?” 时远在那边笑了一下,“临时取消了。” 季杳杳反问:“真的?” “真的。” 时远说完这两个字,她也恰好找到了停车场的指示牌。 下一秒,季杳杳转身,快步跟着标志走,“那你等我几分钟。” 时远:“不急。” 进入偌大的停车场,季杳杳先是看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号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才看见熟悉的车牌号。 四下停满了车,时远靠在驾驶位的车门上。 许是听到了慢慢靠过来的脚步声,时远收了手机,缓缓抬眸,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环境中交叠。 几秒后,季杳杳跑过去抱住他。 时隔一个多月,他们终于不是在屏幕上看着彼此。 时远抬手,环抱住她,回应道:“看得出来,是真的想我了。” 季杳杳“嗯”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瞬间汲取到了一丝温暖。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季杳杳先松的手,她低着头,轻轻说了句:“先回家吧。” 时远点点头,手缓缓收回来,“好,上车。” 两个人并排坐着,季杳杳抬手去拉安全带,边低头找插的位置,边开口问:“你明天有时间吗?” “嗯,怎么了?” 季杳杳也没具体说,只告诉时远,“我约了周医生。” 他一秒会意,“那我肯定要和你一起去。” 那就算他明天没时间,时远也会想办法把时间空出来。 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其实从华盛顿回来之后,周清源也找他聊过,时远大体说了一下季杳杳的情况,那边人没多说什么,只告诉他得复查的时候再看。 因为她的抗压能力太强了,很多时候表现的和正常人一样,其实心理早就放弃了一万次。 想到这,时远用手握了一下方向盘,目视前方,他呼出口气,平复心情,又问:“休多少天假?” 季杳杳摇摇头回答:“我也没跟leo商量过具体要休多久,看我心情吧。” “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打电话催我回华盛顿了。” 毕竟,她留下的那些案子不是谁都能处理明白的。 回家路上,只碰到一次红灯,剩余的路程畅通无阻。 时远拎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季杳杳一下车,感受到了明海的空气。 两边气候不一样,明海的环境没那么干燥,步入十月份了,还是带了点夏日的余温。 南湖公园附近似乎在建商场,对面已经完全围起来了。 她记得上次自己来时远家里,还没有这个工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季杳杳闲聊般问了句:“对面是建什么?” “酒店,”时远说完后,又继续展开,“是南湖这边政府要求开发的项目,后续还会有别的投入,这算是明海最大的酒店,规模更像度假村,又在南湖公园附近,肯定赚的,但估计明年春天才能完工。” 季杳杳眨眨眼,有点不可思议,“你知道的这么详细?” 时远轻声笑了,“因为是我投的资。” 那其实也不意外了。 当初她刚回国那会,薛律就旁敲侧击说过,在明海,时远的身份和地位算是佼佼者。 左思右想,也只有他能拿到这个项目。 季杳杳只是惊叹,怎么会有人这么优秀,上学那会成绩第一,现在毕业工作了,又最会赚钱。 印象里,好像没有时远不会做的事。 正想着,电梯门再一次打开,经过熟悉的走廊,她跟在时远身后,进了玄关。 关门的下一秒,时远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浅黄色的女士拖鞋出来,弯腰放在她脚边。 这个颜色出现在简约风的装潢中,非常格格不入。 季杳杳问了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时远直接开口:“也是从华盛顿回来之后。” 他到底回来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季杳杳:“我的行李箱放哪?” 客卧不让人睡了,总不会连行李箱都不让放了吧。 时远托着下巴,想了一阵才道:“你先把东西收拾出来,箱子就放主卧衣帽间吧。” 季杳杳点头,“好。” 两个人分工明确,她进主卧收拾东西,时远在厨房准备午饭。 拉开箱子,季杳杳先把给他们的礼物都拿出来,看到单独装的白色盒子后,季杳杳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去外面找时远。 彼时,他手正搭在冰箱门上,琢磨中午要做点什么。 听到脚步声,时远回眸看向卧室走出来的人,“怎么了?” “这个给你的,”季杳杳边说边把盒子打开,“之前说了,给你换个别的戴在手上。” 这是那天给宋诗情挑手链的时候,她一眼看中的黑色手表,当时就觉得挺适合时远的,索性就一起买了。 时远一挑眉,视线下移,接过手表盒子,“给我的?” “嗯,你戴上试试,看看尺寸。” 时远把表拿出来,低头戴着,“前段时间你说完,我就把你留的那串铃铛摘了。” 季杳杳:“其实那个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丢掉都可以。” 时远回她,“我没舍得。” 手表系好搭扣,刚刚卡在时远的手腕上,特别合适,继而,时远缓缓抬眸,又重新启唇:“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的脚链吗?”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本过年前后就要正文完结啦,番外我再想想写什么,应该不会很多,谢谢大家的一路支持~[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07章 暧昧 第107章 暧昧 话音一落, 两个人之间沉默几秒。 说实话,季杳杳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留着那串铃铛。 其实,当年程宴一送过她很多东西, 就那串链子最不值钱。 只是后来她什么也没带走。 季杳杳抬眸, 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继而顺着他的话缓缓问道:“为什么?” 时远挑挑眉,收回目光, 语气淡然, “晚上告诉你。” 什么原因还要等晚上? 季杳杳想了几秒,没找到答案,索性点点头, 听时远又开口:“手表我很喜欢。” “嗯,喜欢就好。” 季杳杳顺着他的话往自己男朋友手腕上看了眼, 果然顺眼多了。 她倒不是对程宴一送的东西有应激反应,只是那东西与其说是他送的,不如说是他当初打发人的。 她一直觉得,时远这么好的人,就应该配更好的东西。 一想到这六年, 她唯一留下的是这么件破东西, 季杳杳内心就有些复杂。 后面, 季杳杳继续回去收拾行李,半小时后, 时远弄了简单的午饭, 吃过后, 季杳杳在客厅的沙发上窝着,酝酿睡意。 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她竟然不晕碳。 果然人在失眠的时候, 使出浑身解数,都是睡不着的。 思索几秒,季杳杳瞪着眼睛,又重新拿起手机,给宋诗情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季杳杳】:你要是不忙,咱们就见个面坐坐,我把礼物带给你,要是忙的话,我找个机会给你送过去。 【宋诗情】:不忙,就今晚怎么样! 【宋诗情】: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去叫上周琛,你喊上你男朋友,咱们四个吃顿饭。 【季杳杳】:那我得问问时远。 毕竟,他现在是四个人里最忙的。 彼时,时远正在厨房刷碗,季杳杳一歪头,顿了几秒,听到水声停了,才喊他一声:“时远,晚上有时间吗,诗情叫咱们一起吃饭。” 闻声,时远回头看了一眼,“有时间,那就来家里吃吧,你跟宋诗情说一声。” 季杳杳点头,“好。” 下一秒,她给宋诗情发消息。 【季杳杳】:他说可以,那你和周琛直接来时远家里吧。 【宋诗情】:行啊,去你们家里更好。 你们家? 季杳杳精准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而后,她指尖微顿,也没反驳。 【季杳杳】:那就晚上见了。 【宋诗情】:嗯,晚点见。 跟宋诗情聊完后,时远喊她去主卧睡一会,倒倒时差。 季杳杳本着试一试的心态进入卧室,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一睁眼,已经快五点了。 卧室内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身侧,一片黑漆漆的氛围。 季杳杳睡眼惺忪,继而下床去开门。 一道光从门缝中透进来,她还没看清眼前的过道陈设,先听到了时远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程总,我的项目想找合作方很简单,你考虑的每一秒,一群人在后面排队等这个机会,明天要是还不能给我准确答复,那我可就把机会给更爽快的人了……” 季杳杳刚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双眼朦胧走过去,都听不见电话那边人说的什么。 似乎感受到她的脚步声,时远侧目,余光中,门边出现熟悉的身影,他清清嗓,“那就先这样,挂了。” 时远利落挂断通话,看了眼手机屏幕,按了锁屏键后,走到季杳杳面前问:“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季杳杳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混沌不清,看到他的手机后,继而问了句:“工作上的事吗?” “嗯,一点小事。” 季杳杳也就没再多问。 因为周琛和宋诗情过会还要来家里,他们俩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食材。 晚六点钟,厨房的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时,季杳杳在抽虾线,她的手来不及倒出来,是时远去开的门。 一进门,季杳杳转头跟他们打招呼,继而问了句。“不是知道密码吗?” 闻声,在玄关处换鞋的宋诗情探出个脑袋,点了点开口:“是知道啊。”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们俩谈恋爱了,万一我们推门进来打扰你们事了怎么办。” 季杳杳看着宋诗情对自己挤眉弄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没吭声,装没听懂。 可另一个当事人很认真地回了一句,语气淡然:“有道理。” 闻言,周琛在旁边“啧”了一声。 季杳杳继续装没听懂。 索性,她手上还有活,不然尴尬都没有事做。 一小时后,菜陆陆续续上桌,最后只剩个凉拌海蜇,客厅内,宋诗情问厨房的人酒在哪里。 季杳杳没抬头,只说:“你去帮她找找,剩下我来就行。” 时远冲干净手,一边擦净手,一边开口:“行。” 继而,他利落摘掉黑色围裙,往酒柜那边走。 宋诗情已经在用眼睛挑了。 周琛似乎是接了个实验室导师的电话,说是数据有误,在阳台待了快十分钟。 开柜门的后一秒,时远听见宋诗情压着声音问他:“你们俩之后什么打算?” 时远偏头,反问一句,“你指什么?” “杳杳肯定不能待在国内,你的公司业务又主要都在这边,既然在一起了不能总是没完没了两边跑吧。”宋诗情眨眨眼,先不挑酒,视线落在时远身上,又继续开口:“你们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但异地真的不是长久之计。” “嗯,我知道。” “你知道?” 两个人就站在酒柜前,宋诗情问完后,等面前人的答案。 时远面色沉静,直截了当告诉她:“对,因为我之后会去华盛顿的。” 宋诗情有点惊讶于时远这么干脆就做了选择,“你要放弃这边的业务?” “也不算是放弃,”时远抬手,随便拿了一瓶酒出来,思索再三,他继续开口:“我当初就没想一直留在明海,这些年也做了不少海外项目的开发,迟早都要过去的。” 宋诗情的表情明显更不可思议了。 “也就是说,如果杳杳不回国,你也会去找她。” “嗯。” 那她无话可说了。 原本,宋诗情是担心他们会因为距离问题,最终走不到一起去。 现在这么一看,其实时远早就已经把两个人的未来铺好了。 季杳杳永远在他的计划之内。 …… 晚上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钟。 因为时间还早,宋诗情问他们家里有没有扑克。 时远摇头,“没,但是有一套麻将。” 宋诗情兴奋表示:“麻将也行啊,正好四个人。” 季杳杳眨眨眼,继而开口:“我不太会玩。” 其实华盛顿那边的人也会玩麻将,有的时候leo还会叫律所的年轻人陪他搓几局。 但季杳杳从来不去,她宁愿把这部分时间用来工作。 周琛扬扬下巴,“没事啊,让时哥教你,他打麻将简直不要太厉害。” 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他不会的事。 季杳杳仰头,低声问了句:“这你都会?” 时远淡淡开口:“其实没那么厉害,但赢他们俩还是够用。” 说罢,他去书房找到一箱麻将。 时远:“这还是之前合作方送的,说是限量款。” 他们几个人恰好对这些没什么研究。 把餐桌收拾出来,四个人两两相对,季杳杳先跟着摸牌,学他们把一行麻将立起来。 几个人随便打发时间玩的,所以没有赢钱。 只是点炮的要喝酒。 作为麻将新手,季杳杳喝得最多。 玩到最后,时远滴酒未沾,整个人清醒得要命,反观季杳杳,她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工作了这么久,她确实练就了好酒量。 但也不是完全不会醉,今晚喝得属实有点多了。 所幸,她酒品很好,喝醉了只会睡觉,没有打扰别人的习惯。 季杳杳都不记得宋诗情和周琛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了,直到时远送人到楼下,折返回来。 她关门声吵醒,这才朦朦胧胧睁开眼,用力撑起身体。 “礼物他们还没拿。” 时远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抱臂,低头笑着看她,想着人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记得礼物的事。 “我都给他们了。” 闻声,季杳杳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时远的轮廓后,她点点头,“那就好。” “你办事,我放心。” 下一秒,时远还看见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继而,他蹲下身,仔细看季杳杳的脸,她的呼吸很平稳,身体跟着轻微起伏。 时远很耐心地哄着她:“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刚开始,季杳杳点点头说“好”。 然而,没等时远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季杳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立马摇摇头:“不行,还不能睡。” 时远轻声又问:“为什么不能睡?” “今天还没脱敏呢。” 人都醉了,还没忘这事。 听到这句话,时远眼皮一抬,定定看着沙发上的人。 他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问了句:“那我们现在开始?” 季杳杳点点头,“嗯。” 听到她的回答,时远直接吻过去,季杳杳被一股外力压到沙发椅背上。 时远感受到了她嘴里深厚的酒意,他的吻来势汹汹,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思念都发泄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远忽然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往下摸,从大腿到膝盖,最后,时远的手直接攥住她纤细的脚踝,轻松把季杳杳整个人包起来。 她像个玩偶一样挂在时远身上。 “别掉下来了,”时远停止吻她,在季杳杳腰上轻轻揉了一下,随即,暧昧的话语落在她耳边,“腿夹紧了。” 第108章 主动 第108章 主动 主卧只开了一盏氛围灯。 昏黄的光线洒下来, 整个空间朦胧模糊。 时远弯下腰,把人整个放在床上,借着微弱的光, 他仔细打量眼前人。 季杳杳的皮肤白皙, 轻微喘着气, 因为刚刚是被抱过来的,她的衣服向上卷了卷, 漏出半截腰身。 因为酒精作用, 季杳杳的眼睛有些睁不开,慢慢转着脑袋,她才隐隐看清时远的脸。 季杳杳意识不清, 只觉得眼皮沉重,“天已经亮了吗?” 怎么感觉自己也没睡多久。 “没, 继续睡吧。”时远蹲身,帮她把拖鞋拿下来,轻轻抓着季杳杳的脚踝往床上放。 忽然,季杳杳见了他一声,“时远。” “嗯?” 动作一停, 他仰起头看向眼前人。 得到回应, 季杳杳才开口:“你还没告诉我呢……” 时远问下去:“告诉你什么?” 季杳杳的目光垂下, 落在自己的脚踝上,此刻, 时远的手正放在上面, “你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串铃铛?” 这是白天的问题。 时远也是没想到, 哪怕喝了酒,季杳杳居然还记得。 她的记忆力还挺好。 随后,时远也没着急回答, 而是笑着先问了句:“你现在到底醉着醒着?” “我其实只是有点头晕。” 季杳杳酒量真挺好的,晕归晕,但没到断片的地步。 麻将总输,她喝得太急,不然就凭这点酒,她真不会喝醉。 继而,时远靠近一步,他的膝盖抵在床沿,俯下身,双手撑在季杳杳的身体两侧,低声反问:“你真想知道?” 眨眨眼,她确认版点头:“嗯。” “是因为喜欢,”时远眼底炙热,眼神中的情绪压不住,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哑着声音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转来一中的那个夏天,周琛分了你一根棒冰,后来我让你好好学习。” 季杳杳还有点印象,慢悠悠点头:“嗯,因为我碰到袋子了,有声音。” “和你没关系,是我在提醒自己,要好好学习,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你这里。”说罢,他的指尖触碰到季杳杳的脚踝,慢慢握住。 手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滑,好像他轻轻一捏,季杳杳的皮肤上就有红印。 季杳杳心跳加速,感觉自己的脸上温度飙升,轻轻反问:“你喜欢这个?” “嗯,特别喜欢,”时远的身体慢慢压下去一点,下一秒,他的声音落在季杳杳耳边,带着微弱的呼吸声,“如果不能用手,用这里帮帮我也行。” 闻声,季杳杳身体一僵。 她瞬间酒醒大半,最后直接转身,背对着时远,快速闭上眼睛,“我要睡觉了。” 看她反应这么大,时远一挑眉,“行,睡吧。” “我去洗个澡。” 半分钟后,在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声之际,季杳杳才反应过来,他分明是在捉弄自己! ……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刚巧,就落在她眼睛上。 她这一觉睡得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时远在身边,她总能觉得安心一点。 继而,季杳杳感受到脸上的热意,直接把被子从地下拉上来,蒙住头。 几秒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今天还约了周清源,又快速掀开被子。 翻身下床,她边揉眼睛边往卫生间走。 睡眼惺忪,季杳杳还没伸手去拉门,与此同时,卫生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下一秒,她眼前出现了自己男朋友。 准确来说,是没穿上衣的时远。 季杳杳是慢慢往上看的,他腰间只随意围了松松垮垮的浴巾,好像一碰就能掉下来,腹肌上有零星水珠。 仰起头时,季杳杳的视线刚好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两个人同时沉默一阵。 她感受到了时远身体像个热源,传递来源源不断的温暖。 季杳杳直接精神了,困意全无。 她又想到昨晚睡觉前的那一幕。 真的很难让人从容。 半晌,季杳杳吞吞口水,盯着他漆黑的眼底,问了句:“你怎么早晨又洗澡?” 时远清清嗓,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她:“约的几点?” 季杳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了秒开口:“哦对,九点。” 时远点点头,“那先洗漱吧,我去做早饭。” “好。” 继而,他自然而然从季杳杳身边经过,去拿衣服。 半分钟后,季杳杳在刷牙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刚刚的一幕。 虽然长时间做办公室,时远身材还挺好。 大概和他经常找周琛打球有关。 越想着,她的动作慢慢放缓,最后,季杳杳意识到这点,立即晃了晃脑袋。 十分钟后,季杳杳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客厅内,时远已经打包好了早饭,说是时间快到了,拿着在路上吃。 “行,那给我吧。”因为时远还要开车,季杳杳伸手拎过早饭,低头却发现只有一份,“你不吃吗?” 时远:“吃过了。” 他到底是几点醒的。 五分钟后,两个人出门上电梯,直接坐到负一层停车场。 刚出电梯门,上车前,她收到了宋诗情的消息。 是一张手链佩戴的返图。 【宋诗情】:谢啦,真的超级好看,实物比图片还美,我已经带着它在我们外交部走一圈了。 看完这条消息,季杳杳先是拉开副驾驶位置的门坐进去,继而才回复。 【季杳杳】:这么夸张? 【宋诗情】:哦对,我还要发个朋友圈。 不得不说,应该所有人都会喜欢给宋诗情这样的人送礼物,至少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下一秒,车子发动,时远转着方向盘往出口开。 季杳杳坐在旁边,边吃早饭边回宋诗情的消息。 【季杳杳】:你喜欢就好。 【宋诗情】:对了,你昨晚怎么样?还清醒吗? 【季杳杳】:其实还行,就是头晕,意识都清楚,事也全记得。 【宋诗情】: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聚餐打扰你们俩晚上干正事了呢,下次点到为止,不喝这么多了。 【宋诗情】:主要我没想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玩。 在这一长串的信息当中,可能因为季杳杳是个律师,有职业病,直接就能看到最重要的信息。 【季杳杳】:什么正事? 【宋诗情】:还能什么事,你们俩这么久没见了,那不还得挥汗如雨,干柴烈火一番。 【季杳杳】:…… 【宋诗情】:姐妹都懂,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宋诗情】:不过你偷偷告诉我,大学霸他行吗? 她怎么知道?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宋诗情是怎么把无语看成不好意思的。 【季杳杳】:我们俩没做什么。 【宋诗情】:啊?那他到底行不行? 最后,季杳杳只会了一个不知道,还没等她继续说点什么,耳边,传来时远的声音,“早餐快凉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闻声,季杳杳连忙按灭了手机屏幕,立即咬了一口三明治,清清嗓开口:“没什么,我跟诗情闲聊呢。” 总不能跟当事人说真话,万一他晚上真拉自己证明怎么办…… 后面这一路,季杳杳没再敢看手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心理诊疗中心楼前,还是季杳杳先下车,时远去找位置停车。 刚一进门,她就看见周清源的背影,似乎是碰巧结束一场心理康复治疗,他在前台嘱咐病人按时吃药。 听见脚步声,周清源回眸,扬扬下巴示意季杳杳先进去坐。 会意,季杳杳侧目,看了眼空荡荡的诊疗室,拎着包往里面走。 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可同样都是刚回国,她和上次的心态完全不同。 站在窗前,季杳杳出神时,身后传来一阵关门声。 季杳杳回过头,看见周清源拿着病例本,已经坐到了他的位置。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询问情况,“在华盛顿一切都好?” “嗯,还过得去。” 周清源低着头,边写病案本的基本信息,边开口和季杳杳闲聊,“我前段时间还跟leo通过电话,早就知道知道你要回国的消息,还在想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没想到几天后你就找到我了。” 季杳杳想了想,开口说:“可能当时有工作,就耽搁了。” 两个人又多聊了几句,直到外面再次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清源视线偏移,说了声,“请进。” 门外,小护士后面跟着时远,“周医生,他说是病人家属。” 周清源点点头:“嗯,你先去忙吧。” “好的。” 随即,时远慢悠悠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到了自己女朋友旁边。 “时总最近工作忙吗?” 时远靠在椅背上,笑道:“还成,没有你们忙。” 医院的强度确实够大。 互相都接触了这么久,周清源能跟他们聊的话题就越多,目的都是为了让季杳杳先放松心情。 虽然她是个很清醒的病人,但总归和正常人有区别,她有很极端的一面。 周清源:“我上次开的药都吃完了吗?” 季杳杳摇头:“还没,但只剩一小板了。” “行,那这次我再给你开一些。” “好。”季杳杳点点头,看眼前人在病案上写自己看不懂的文字,继而,她很直截了当地开口:“周医生,其实我今天是想来问问你,关于心理治疗的另一种方案。” 闻言,周清源笔尖一顿,对她的坦白有一丝惊讶。 但周清源又想了想,其实第一次来这边,季杳杳就很直白。 她一直都是个不喜欢拖的人。 “但我不想催眠治疗,”季杳杳顿了一秒,继而又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尝试一下,主动面对。” 第109章 根源 第109章 根源 周清源还是建议自己和季杳杳先单独做心理咨询。 起身送时远出门时, 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声音,周清源开口解释了原因, “我知道如果你在, 对她或许有一定的帮助, 但是我始终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有些事情, 她可能不会对你说,当然,也不一定会对我说。” “时总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也应该知道,其实有些事对越亲密的人越难说出口, 我必须要保证病人的隐私。” 周清源是怕他在,很多事情难以启齿。 如果不能说,那季杳杳干脆也会选择隐瞒。 毕竟,季杳杳的病情并不乐观,万一真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事情也很棘手。 而作为心理医生, 他有专业素养, 也能保证百分之百不透露病人的隐私。 闻言,时远点点头:“明白。” “我在外面等。”时远偏头, 看见眼前就有的空位置, 直接落座, 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 周清源松了口气,笑了一下, “感谢您的理解。” 转身之际,他刚戴上口罩,还没来得及重新再拧动门把手,身后,时远的声音又一次落入耳边,嗓音低沉,“周医生。” 闻声,他动作一停,余光中是身后时远的模糊身影,但他没转头。 “如果一旦感觉不太对,我希望还是选择催眠治疗。” 周清源:“我觉得季小姐挺坚强的,或许她能坚持下来。” 时远声音平静,只说:“能坚持是因为她吃过苦,可吃苦又不是什么好事,不能坚持选择更容易的办法去达到目的,也不见得是件丢脸的事。” 真的会有人没苦硬吃? 顿了秒,周清源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麻烦了。” 随后,周清源重新推开诊疗室那扇门。 时远再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漫长,上一次还是季杳杳走的那六年。 时远觉得好像一辈子也就这么长了。 他仰起头,靠在走廊的墙上,耳边,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 半晌,在诊疗室门口等季杳杳做咨询的这个空档,时远接到了自己助理的电话。 时远缓缓睁开眼睛,按了接听键后,他边揉着太阳穴,边“喂”了一声。 助理的声音慢慢响起,“时总,刚刚程总来电话说您那边一直占线。” 刚才在诊疗室,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听到这个消息,时远先是微微蹙眉,继而问:“他什么事?” “说合作的事,他想通了。” 随即,时远一挑眉,睁开眼睛,“他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也是赌上了全部身家吧。” 时远已经查过了,程宴一只是在公司里身居高位,但没有实际股权,还是他爸程启明更有脸面一点,算是公司开创的元老级人物。 但别人的公司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 程宴一这些年虽然有点成绩,但不足以拿到核心项目和很多的实权,想靠他的合作在公司里站稳脚跟,时远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既然程宴一想赌,那时远就让他输得倾家荡产。 六年前的事,也总该算算账。 本来,他应该进去吃几年牢饭,现在这些都是便宜他了。 助理“嗯”了一下,随后开口:“应该是。” 时远:“行,去拟合同吧,明海西城那块商业区的建设,就交给他。” “明白。” 顿了一秒,时远开口:“另外,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后续的事你负责谈。” 助理会意,“好的,时总。” …… 上午十一点钟,诊疗室的门被打开。 只有周清源出来了,他摘掉口罩,呼吸新鲜空气。 眼见,他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听到开门声,时远直接起身,走过去。 “什么情况?” 周清源先是说了目前的情况,“因为用了催眠治疗,所以现在她的意识还不清醒,属于沉睡状态,过会才能醒过来。” “至于病情,我只能说比预想的情况要复杂一点。” 时远眼底一沉,“怎么说?” “具体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周清源皱起眉,“我相信六年前的那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确实那是抑郁症最根本的原因。” 闻声,时远点头。 周清源不方便透露太多,只大概总结了一下,“但要真的细剖,其实这只算是个导火索,她的病还有原生家庭的原因,加上后面她一个人去了华盛顿,这些年一直拖着,更加重了病情。” 时远:“原生家庭?” “嗯,具体的你亲自问她吧,”周清源点点头,又继续问了句:“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二那年,她转学到明海。” “那你应该有印象吧。” 周清源皱了一下眉,询问道:“你当时有没有有发现她经常走神,不太自信,自我怀疑的情况?” 那时候,他一直以为是一班的成绩太好,季杳杳跟不上,所以才会这样。 原来那么早,她就已经慢慢得病了。 时远沉默一阵。 他知道程宴一是季杳杳的继兄,也清楚季杳杳的父母都不太管她,但很多的细枝末节,她从来没说过。 就像时远一样,很多关于原生家庭的苦,其实没必要让对方都尝一尝。 作为心理医生,他洞察人心的能力出众,随即点点头:“看来你是知道的。” “嗯。” 随后,周清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愿意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 两个人又同时收声,随后,是一个护士来喊周清源,说是预约的病人等急了。 时远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情绪,“那你先忙。” “行,”闻声,周清源点点头,在转身走出几步后,他又忽然回眸,像是想起什么来开口:“哦对了,还忘了告诉你,她这么多年,一直挺想你的。” “在昏睡的过程中,都在喊你的名字。” …… 季杳杳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明明还在跟周清源回忆之前的事,后来就像是安眠药发作,怎么都没有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诊疗室的沙发上,旁边,是帮她掖被子的男朋友。 感受到躺着的人指尖动了动,时远忽然抬眸,继而对上了季杳杳的眼睛。 目光交汇,她偏头看了眼周围的陈设,有点疑惑,“我是怎么睡着的?” 好像是回忆到了某个时间段,她的记忆就停滞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季杳杳完全没有印象。 时远抬手,帮她别了别额前的碎发,“催眠治疗,这是正常现象。” 季杳杳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用不着催眠。” “周医生只是在了解病情,你没有必要在清醒的状态下,把以前经历不好的事情再回忆一遍。” 这也算是二次伤害,况且能坚持下来也不是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随后,时远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季杳杳眼前,问了句:“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接过水,喝了两口后,出声道。“其实没什么感觉,就是还有点困。” 时远:“那咱们回家睡?” 季杳杳点头:“好。” 临走前,两个人去跟周清源打了声招呼,他那边还有患者,只简单嘱咐了季杳杳一句:“等你的治疗方案研究好之后,我让护士通知你来复查。” “好的,麻烦了周医生。” 周清源朝他们招招手,“应该的。” 两个人正准备离开,屋内,周清源又一次叫住他们,季杳杳脚步一顿,又重新看向他。 “另外,脱敏治疗还得继续啊。” 季杳杳想到每晚不同程度的亲密接触,选择沉默。 这次是时远回答的,“没问题。” 下一秒,季杳杳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果断拽着人往停车场走。 时远被拉着往前走,在她身后笑道:“这是怎么了?” 周清源的脱敏大概真是有科学依据的,但时远每次进行的,都不是特别正经。 季杳杳感觉自己就是在被色诱。 “没什么,你快开车。”下一秒,季杳杳已经先一步钻进车内。 闻言,时远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绕回驾驶位。 车子慢悠悠拐出停车场。 时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旁边人一眼,问道:“中午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季杳杳想了想,“回家吃吧。” 时远点点头:“行,那正好吃完也有时间脱敏。” 他说这话时,神色自然,轻飘飘的,可旁边人就没有那么淡定。 谁要大白天做那种事啊! 闻声,季杳杳立即表示:“我要出去吃。” “我突然想起诗情之前给我推荐过一家餐厅,我一直想去来着,但都没机会。” 季杳杳大脑飞速运转后,听见旁边时远附和了一句,“行,那你导航位置。” 下一秒,她边打开和宋诗情的聊天框,嘴上边说着:“你等我找找。” 【季杳杳】:快给我发个好吃的餐厅地址。 【季杳杳】:很急! 那边宋诗情似乎也在闲着,直接给她甩了个适合情侣约会的饭店。 【季杳杳】:谢了。 得到回复后,季杳杳匆匆打开导航,这期间她还输错了一个字。 默不作声,时远就跟着导航的提示音开。 这个酒店刚好在附近,复古风的小院,建在海边,十分钟就到了。 确实很适合情侣约会。 下一秒,季杳杳低头解着安全带,在抬眸的那一瞬间,忽然,旁边人凑过来。 季杳杳心里漏跳一拍,咽了一下口水,“怎么了?” 随即,时远忽然侧过身,头缓缓低下,打量着眼前人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是不想和我亲密接触?” 第110章 联系 第110章 联系 话音一落, 季杳杳别开脸,不由自主清清嗓。 下一秒,她轻声说了句:“没有。” “只是觉得白天做那种事不太好。” 听完, 时远来了兴致, 他唇角扬起, 抓到重点,“那种事?” 季杳杳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就那种事, 你知道啊。” 时远:“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啊。” 闻声,季杳杳偏头,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她看见时远那双带着浓浓笑意的眼睛, 瞬间明白他是故意的。 而后,她推了旁边人一下,匆匆下车,“我不跟你说了,吃饭去。” 时远依旧笑意不减, 拉开安全带, “等等我。” 一前一后下车, 两个人走进餐厅。 其实在一起之后,他们更多时间都是在家里吃。 可能两个人平时都是应酬多, 真的有点厌倦了饭店里的菜色。 难得有时间, 都是想待在一起, 尝尝家的味道。 毕竟除了彼此,他们这些年没有家人的陪伴。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空调凉风, 两个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了靠窗的位置。 落座后,季杳杳还在想着刚刚在车里的事,知道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才打断他的思路。 几分钟后,季杳杳看着菜单,对面时远去接了个电话,让她点自己喜欢的就行。 随便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后,季杳杳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目光环视半周,看着不远处正打电话的男人。 时远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挑眉,示意她那边过会就好。 五分钟后,时远边挂电话边走过来,落座时开口道:“之前那个继承案子,说是法院已经执行到位了。” 季杳杳点点头:“还挺快。” 季杳杳第一次回来就听薛律说过,明海这边案子很多,有些案子排了两年队,才开一次庭,当事人一直催。 这次,想来是陈漫婷找了关系,不然不会这么快处理。 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给他们这桌上菜。 时远边夹着面前的菜,边开口:“陈律说是要本人账号打款,我就让助理处理了。” 对时远说,本来也没多少钱。 “都处理完就行,”季杳杳呼出口气,也明白他的想法。“我知道你也不缺钱,当时如果不是我,可能这个案子不会拖到现在。” “可我就是觉得你应该需要一个公平。” 凭什么妥协的人总要是他们。 闻言,时远缓缓放下筷子,抬手捏了捏对面人的脸颊,笑道:“我知道,我的女朋友是在为我着想。” “其实我自从做出一点成绩来之后,每一个人对我更多的是善意,也没什么委屈能受,更多的是别人的公平与否,掌握在了我手里。” 毕竟,当初对他不公平的人,早已经被时远甩开很远了。 季杳杳:“可不能因为你现在过得好了,就原谅之前对你不好的人,他们不是变好了,他们只是拿你没办法了。” 时远很同意这点,继而开口:“嗯,所以我没放过他们。” 他们经历不同,可年少时候都或多或少被影响了。 原本,时远和季杳杳都不需要过得这么苦。 半晌,时远给她夹了一块肉,又开口道:“同样的,你如果想要个公平,也一定要去争。”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都支持你。” …… 回来这些天,季杳杳真的进入了休假状态。 她从来没有这么闲过。 期间,leo给她发了几条imessage,说的都是案子的事,另外还真她这个月月底能不能回华盛顿。 季杳杳说不确定。 前些天,她去中德见了薛律师,把中外合作的项目书送到他手里,后来约着宋诗情去一中附近喝了几次咖啡,宋诗情现在可是大忙人,十一假期只休了三天,紧接着外交部就有工作任务交给她,直接出差飞京城。 今年的中秋刚好在十一假期末尾,季杳杳这些天转了几家糕点店,被现在五花八门的月饼做法迷了眼。 她每次出去都会带一盒回来。 后面,季杳杳和时远每天的早饭,都是各式各样的月饼。 中秋前一天,时远一早读着包装上的字,“香草冰激凌口味?” 季杳杳点点头:“嗯,哈根达斯的月饼,我在商场看到就买了。” 时远:“那留着晚上吃,太凉了,这么迟伤胃。” “也行。”季杳杳又把月饼赛回冷冻里,换了几个蔓越莓口味的,“尝尝这个吧。” “好。” 说实话,时远也很久没好好过一个中秋了,自从爷爷去世后,他根本不回家。 至于季杳杳,她以前无论在哪里过中秋都没有踏实的感觉,父母离异,两边都不是她的家。 这大概是他们最幸福的一年。 吃过早饭后,时远说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估计午饭前会回来。 毕竟明天过节,他不去公司,总要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 等时远走后,她收拾好厨房,摘掉围裙去看手机。 发现未接来电有串眼熟的号码。 但季杳杳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是谁的电话,地区还显示在明海。 季杳杳蹙眉,有些疑惑,想了几秒后,她还是回拨过去。 那边人接的很快,电话通了的下一秒,季杳杳像往常一样礼貌问:“您好,哪位?” 顿了几秒,那边的人开口:“杳杳,是我。” 熟悉的音调落入耳边,六年后,再听到陈诗斓的声音,她甚至有些陌生。 她在这边久久没出声,陈诗斓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说了一遍:“杳杳,我是妈妈。” 他们有六年没联系,季杳杳不相信陈诗斓是突然想续母女情分,她清楚自己在陈诗斓心里的地位,没有那么重要。 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她,当初季杳杳一个人在英国,从来没接到过一个她关心的电话,现在也就不需要了。 继而,季杳杳用有些陌生的语气开口:“你有事吗?” 闻声,陈诗斓只是问她:“我听你哥说,你回国了。” 季杳杳闭了闭眼睛,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下一秒,她的态度冷淡,直言开口:“程宴一不是我哥。” “但如果你是觉得我违反了当初的约定,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与其约束我,不如去管管程宴一,我比你们更不希望他来骚扰我。” “杳杳,之前的事我们就不提了,”陈诗斓叹了口气,又道:“宴一他也结婚了,妈妈没有不让你回来的意思,既然都已经回明海了,明天中秋节,回来吃顿饭吧。” 季杳杳直接拒绝:“没这个必要。” 听到季杳杳的回答,陈诗斓有点生气了,“杳杳,你怎么能这样,这些年是你程叔叔供你读书,现在你才能有这么好的工作,如果不是你程叔叔,你现在还在你爸哪里,根本没有机会出国学习,做人要懂得感恩。” 季杳杳:“我当初能考上清北,不需要出国,出国学习这件事不是我求你们的,是你们非要把我送出去,更何况欠程家的钱我早就已经还清了。” 提到过往,她的情绪又开始波动。 季杳杳感受到自己心情的变化,深吸两口气,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找了药吞下。 喝了口水,她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那边,陈诗斓又一次开口:“所以我把你接来明海还是我的不对了,当初如果不是我,你就被你爸打死了。” 季杳杳冷笑了一声,再出声时,她的嗓音平静得异常。“那就让我爸打死我好了,反正你们把我生出来也没问过我,离婚之后谁都不想养,当初你怎么不让我爸把我打死。” “你!” 两个人同时沉默。 大概是陈诗斓习惯了她当初逆来顺受的样子,现在的季杳杳,真的变了很多。 陈诗斓失望开口:“杳杳,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对,你也说了,那是之前。”季杳杳承认了,她没有时间浪费在陈诗斓身上,最后又问了一遍:“你要是真的没事,我就挂了。” 她不信陈诗斓是来上演母女情深的,叫她回去吃饭,估计也是有什么事要说。 顿了秒,时间在手机屏幕上一分一秒流逝。 在季杳杳准备挂电话时,陈诗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杳杳,妈妈记得你大学选了法律,后来听说你在国外当了大律师,办了很多难案子……” 季杳杳就知道。 但以前伤心的次数太多,她如今真的麻木了。 她闭了闭眼睛,直接打断她:“有事说事,不用铺垫这么久。” 一来二去,陈诗斓也不兜圈子了,“你程叔叔的公司最近遇到点事,一个项目吃掉了全部资金,但现在项目好像有点问题,他问了公司的法务,说是走法律程序的话,钱也不一定能要的回来,我就想着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或者认不认识比较厉害的律师。” 果不其然,是为了程家的事。 虽然季杳杳不懂这些商场上的事,但陈诗斓这六年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现在愿意放下身段来问她,可见这事有点严重。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她又怎么可能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回国了,但因为不关心,所以只在需要她的时候联系。 “看来您确实和以前一样,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如果稍微了解一点,也应该知道,我是个刑辩律师,不了解国内民商法。”季杳杳想了一秒,又加了句:“可能那天程宴一坐牢了,我或许能帮个忙,替他多判几年。” “正好,把之前的都补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111章 敞开 第111章 敞开 十一点多, 时远回来后,发现季杳杳不在客厅。 当下,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 季杳杳平常都会等他下班, 有时候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处理imessage的工作, 有的时候会在厨房准备午饭。 但今天事出反常。 下一秒。他看到了茶几旁边垃圾桶里的烟头, 以及丢在一边的打火机。 时远更加确信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其实他本来就没什么烟瘾,季杳杳因为身体原因, 一直控制抽烟, 家里已经很少有抽烟痕迹了。 除非,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继而,他微微蹙眉。 收回目光, 他先在玄关处喊了一声,“杳杳。” 几秒后, 没人应声。 他的心里一沉。 时远脱掉西装外套,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往主卧走。 推开门的瞬间,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看着季杳杳熟睡的脸, 他才松了口气, 嘴边那句“杳杳”又生生咽回去。 刚打算不吵醒她, 去厨房把午饭准备一下,转身的那一秒, 床上躺着的人轻轻“嗯”了一下,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混沌不清, “你回来了……” “我多睡了一会,几点了?” 时远递过目光,慢慢走过去, 最后坐到床边,“吵到你了?” “十一点多了。” 季杳杳摇摇头,缓慢撑起身体,“没,我这一觉睡得很浅。” “那我们准备一下,我去简单煮个面。” “不急。” 继而,时远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先关心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目光中,他看到了床头摆着的安眠药,瓶盖都没来得及拧紧。 季杳杳又摇摇头,坦白承认:“不是。” 双目交汇,季杳杳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开口:“其实我不困,但因为醒着总会胡思乱想,就干脆睡觉了。” 至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可以短暂忘记以前的事情。 她和陈诗斓的那通电话打完,虽然看似是占了上风,但过往的事就是扎在她心里的刺,轻易是拔不掉的。 季杳杳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撑住了。 见状,时远往她身边靠了靠,抬手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怎么了?” 季杳杳也抬起手,环住了时远的腰,躺在他怀里,继而出声:“今天上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好像是程家工作上的事,有个什么项目需要走法律程序,似乎是亏了公司的钱,现在填不平了,可能会影响程启明和程宴一的工作,所以她想问问我有没有认识的靠谱律师。” 复述时,她的心情已经平静很多了。 大概刚刚她还有多年压抑的情绪,现下,在看到时远后,已经好太多了。 时远眼皮一抬,问了句:“工作上的事?” 季杳杳:“嗯,具体是什么项目我也多听,我不感兴趣,总之,我是不会管的。” 这些年在华盛顿,陈诗斓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又凭什么要求自己能不计前嫌。 话音一落,季杳杳忽然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时远,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不近人情?” 在别人眼里,陈诗斓始终是她的母亲。 血缘这个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 时远摇头,笑着伸手摸了摸季杳杳的脑袋,“当然不会。”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原因。”时远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无论做什么,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不要委屈自己。” “杳杳,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所以哪怕是我也不能轻易去评价你。” …… 因为季杳杳情况刚刚稳定,时远还是先给周清源打了通电话,后者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去后,叹了口气,说再观察一下,如果之后还有情绪不稳定的状况,就去复查一次。 周清源自从得知了季杳杳之前的事之后,他就更能明白一切原因在哪里。 季杳杳当初对自己的妈妈真的有很大的期待。 一步步成了今天这样,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很难接受。 当天的午饭,是时远准备的,但因为联系了周清源,就耽搁了一会。 吃饭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季杳杳已经没了困意,在时远摘掉围裙落座的下一秒,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季杳杳的目光移过去,发现是四个人的群聊。 宋诗情去了北京,正好得空,去清北找周琛玩,他也是昨天刚回学校的,听说是有项目。 【宋诗情】:我现在来清北吃饭,只能刷周琛的校园卡了。 【宋诗情】:而且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炒貌似倒闭了。 季杳杳看到这条消息,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心口。 他们四个人,只有自己没在清北读书。 淡淡扫过这几条消息,时远抬眸,把盛好的米饭递到对面人眼前,季杳杳听到声音后回神。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时远转移了话题,又补了句:“明天过节,要吃饺子,家里没面粉和调料了,顺便咱们去买点零食和水果。” 季杳杳老是闷在家里,更容易胡思乱想。 时远觉得不如带她出去逛一逛,忙起来了,就没空想以前的事了。 继而,季杳杳想了想,戳了两下米饭后点头说:“好。” 这顿饭吃得挺快,两点钟时,碗已经刷好了,季杳杳已经选好了出门的衣服。 超市其实离家里不远,但因为要买的东西多,时远还是决定开车去。 两个人坐电梯直接到停车场。 系好安全安全带后,季杳杳看了眼旁边单手打方向盘的时远,说了句:“改天我也得把驾驶证重新办一下,不然回这边也不方便。” 好像是得重新考试。 时远淡淡开口,表示道,“不用这么麻烦,之后你回明海的机会应该也不多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没什么。”时远笑了笑,把多半注意力用在开车上。 车程太短,她也不能睡觉,索性就拉着宋诗情聊天,她现在还在清北,说是过会要和周琛去看看之前的导师。 【季杳杳】:我和时远在去超市采购的路上,明天就是中秋了。 【宋诗情】:一起逛超市,这么浪漫? 【宋诗情】: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啊? 【季杳杳】:还没想好呢,可能月底? 【宋诗情】:那大学霸这次和你一起回去吗?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皱眉,宋诗情怎么会觉得时远要去华盛顿。 想到这,季杳杳索性就问了。 【季杳杳】:他为什么要去华盛顿? 【宋诗情】:啊?大学霸没告诉你吗? 【季杳杳】:告诉我什么? 【宋诗情】:我以为他早就说了,就是你这次回来,我和周琛去大学霸家里聚会那次,我问他你们俩之后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谈异地恋吧,然后他就说他要去华盛顿。 盯着宋诗情发过来的这一长串信息,季杳杳愣了两秒。 所以,她刚才不是听错了。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等她问出口,耳边传来一阵刹车声,季杳杳朝窗外看了一眼,已经到了超市的停车区。 因为现在是十一假期,超市进出的人很多。 时远边解安全带,边注意到迟迟没动作的季杳杳,继而问了句:“想什么呢?” “我刚刚和诗情聊了两句,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华盛顿。”季杳杳眨眨眼,对上时远的目光几秒后,她又开口:“然后还顺便问了你。” 时远反问:“她问我?” “她说你也要去华盛顿。” 话音一落,两个人之间先是静了几秒后,随即,季杳杳看见旁边人自然而然地点点头,“嗯”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案,季杳杳连忙问:“因为我吗?” “不是,是因为我自己。”时远摇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继续出声:“其实去华盛顿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在你回明海之后决定的,我当初就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之所以没走,是因为国内确实有业务需要处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爷爷的遗产还没有拿回来。” 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些顾虑了,项目这都渐渐步入正轨。 最后,时远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所以,就算你没回明海,我也会去的。” “或许华盛顿是因为你,但绝对不是为了你,这是我自己的私心。” 季杳杳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说:“可是你在这个城市待了这么久……” 时远摸了摸她的头,告诉眼前人:“放心,我这么厉害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可以。” “你从认识我之后,有看过我失误吗?” 确实没有。 从高二那年,时远的学习成绩总在第一名,后来毕业,他的生意也做得漂亮。 可季杳杳一直知道,时远也很努力,当初在一中,他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考到第一名的,他学得不比任何人少,后来也经常见他开会开到半夜,全年无休。 没有一个人的成功是空穴来风的。 季杳杳是有点心疼他的。 想到这,她眼眶有点酸,不由自主低下头。 随即,时远的手捧住了她的脸,指尖在脸颊上摸了摸,感受到了一片湿润。 时远像是开玩笑一般说了句:“怎么,知道我要去华盛顿,高兴成这样了。” “才不是。”季杳杳别开脸,自己用手摸了两下脸。 时远弯下腰,仔细看她有些泛红的眼睛,进一步又问:“那就是有点感动?” “也不是。”季杳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原来要这么努力,才能走到一起。” 第112章 邀请 第112章 邀请 节前的超市人满为患。 一眼望去, 人山人海。 对超市来说,现在算是节前的高峰期。 每个货架之间的过道好像变得又长又窄,只能缓缓通过, 有的时候几个人的购物车会不小心撞到一起。 时远拿了一些新鲜的时蔬和肉类, 还去拎了两袋面粉, 大多数的零食都是季杳杳挑的。 “你要吃黄桃罐头吗?”季杳杳拿起两瓶对比日期,继而抬头看时远。 后者摇摇头。 季杳杳点点头, 选了保质期剩余时间长的那一瓶, “那我只拿一瓶好了。” “这个不会坏,再拿一瓶吧,你这几天都在家里, 两瓶罐头而已,很快就吃完了。” 季杳杳想了一下, 被劝住了,“那也行。” 反正她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华盛顿。 因为人多,两个人逛了挺久,好不容易才挑完东西去结账。 自助收银的队伍排得太长,而且大家都挤在一起, 完全看不出哪边在排队, 最后, 他们还是选择了人工通道。 二十分钟后,季杳杳熟练地把东西拿上收银台, 工作人员操纵着机器, 先问了一句:“购物袋需要吗?” “需要, ”季杳杳扫了一眼推车里还剩的东西,又看了看收银台上摆的,给了个数字, “先拿三个大号的。” “好的,”工作人员边给物品扫码,边利落扯下袋子放在收银台另一边。 物品一个个移到旁边,五分钟后,工作人员看了眼机器上的数字,又问了句:“会员卡有吗?” 时远点头,接过话茬,“有。” 而后,他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 “您一共消费五百八十九元,卡里还有一千三百多的积分,给您兑换成抵押金额,”工作人员的指尖快速点着机器,又继续道:“今天是中秋活动第一天,每满二百九十九可以抽一次奖,您二位还差九块钱,要再补一个东西吗?” 这个场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超市的活动还真多,次次来,次次都能被他们俩赶上。 季杳杳心里咚咚直跳,她偏头看向时远那一秒,发现他漆黑的眼眸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随即,季杳杳清清嗓,手指了指旁边的货架,“那我拿个口香糖?” 时远“嗯”了一下,“行。” 视线偏移,季杳杳深吸口气,手臂伸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 指尖一顿,她停在薄荷味的口香糖罐上,继而慢慢下移,在印着“超薄”的盒子上停住。 最后,她果断拿了付款。 下一秒,季杳杳感受到自己脸上涌起一阵热意。 耳边,时远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呼吸声,慢吞吞传来,“口香糖?” “这次又没看清楚?” “看清楚了。”季杳杳的声音很低,在强烈的心跳声中,她慢吞吞仰起头,“我看上次拿的那瓶口香糖还在家里,就诗情来的时候吃了两颗,不如买点之后能用得上的。” 时远唇角扬起,捕捉到关键信息,“多久之后?” 这是什么问题? 难道她也要给时远提前预告? “这个再说吧。” 话音一落,季杳杳从他旁边经过,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放进购物袋里,下一秒,还假装镇定地开口:“来帮忙啊。” 见状,时远的目光落在缺了一盒小雨伞的货架上,心情大好,“来了。” 他觉得,这个肯定比口香糖用得快。 …… 这次,他们抽到的都是参与奖,另外多拿了两包抽纸回家。 果然,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季杳杳瞥了一眼家里的挂钟,已经五点钟了。 因为还没准备晚饭食材,回来的算是有点晚了。 过会,时远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所以今晚做饭的任务落到季杳杳头上。 进门时,时远在袋子里看了眼买回来的时蔬,告诉她:“今晚吃火锅吧,别折腾了,冰箱冷冻柜里还有不少丸子,前段时间周琛来我家,还拿了不少火锅底料,你一会去最右边第二个柜子看一眼,种类挺多的,应该有你喜欢吃的味道。” 季杳杳点点头:“行,那你去开会把,我把菜和肉简单处理一下。” 时远:“好。” 看着时远脱了西装外套,挽着袖子回到书房,季杳杳开始收拾规整购物袋里的东西。 吃不到的先放保鲜,一会要用的就暂时放到厨房台子上,收拾到最后,刚才为了补差价拿的小盒子剩到最下面。 回来这一路,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 彼时,季杳杳的动作一停,而后,她抬眸先是看了书房门口一眼,确认时远没有出来的意思,继而她拿起来,往主卧走。 季杳杳也没经验,这东西应该放在哪呢? 先藏起来? 别人家里都是放哪里? 但这种事一般都很即兴,万一藏起来之后,等想用的时候找起来都麻烦。 等安全措施做好了,兴致也没了。 思来想去,季杳杳还是决定直接放到床边的抽屉里,这样至少方便。 但他们只会发生在床上吗? 意识到自己这个可怕的思想,季杳杳一惊,连忙摇摇头,敞开抽屉,直接一扔,马上关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一套动作做完,她深吸口气,快步离开主卧。继续回厨房准备火锅食材。 在这期间,她接到了leo的imessage消息,她也没仔细看,以为是有什么事,因为手上沾了水,季杳杳干脆给他拨了桶电话过去,开了免提。 那边人似乎也正闲着,电话接通的挺快。 季杳杳掰着娃娃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先问了句:“你有事啊?” leo:“没事就不能给你发消息啊?”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万恶的资本家。”季杳杳压根没记得他们有纯闲聊的时刻,leo哪怕是关心她,也是在工作之余。 果不其然,leo话音一顿,说了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 季杳杳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先问:“最近有棘手的案子?” “没啊。” 季杳杳掰菜的动作一停,看了眼通话时间,“那你着急让我回去干嘛?” leo:“……” “你也说了,我是个万恶的资本家,怎么可能嫌钱多?” “那确实,就算我不是资本家,也不会嫌钱多,”对他这个回答,季杳杳觉得在情理之中,想了想,耸耸肩又开口:“过段时间吧,我看看能不能和我男朋友一起。” leo在那边捕捉关键信息,“时总又要来华盛顿出差?” 季杳杳:“不算出差,可能后面就一直在那边了吧。” leo听完之后显然有点惊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不是吧,原来你们俩之间,他才恋爱脑。” 季杳杳:“他不是。” 说完这话后,季杳杳一直没等到leo那边的回应,还以为是他卡了,季杳杳又“喂”了一声。 随即,leo才重新开口:“我刚才在想一件事,如果我是现在跟时总谈之前海外法务代理的事,乘人之危的话,狠狠坑时总一下,应该能有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就算真是有这个机会,leo也不会选择这么做,他和季杳杳的关系早就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后者早就已经不受他的约束牵制。 季杳杳愿意留下都是为了当年的那一点知遇之恩的情分,leo自然也得守这个规矩。 闻声,季杳杳没说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案子上的事,直到听到时远的脚步声,季杳杳才告诉leo要先挂了。 leo:“行,那之后再联系。” “好。” 挂掉leo的电话,时远已经走过来了,他的袖子被挽起来,季杳杳主动告诉他,刚刚是leo的电话。 时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季杳杳问:“开完会了?” “嗯,有个方案耽误了点时间,不然早就结束了,”时远在厨房扫过一圈,最终问了句:“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随后,季杳杳也跟着看了一下,“没了,要不你去餐桌弄一下锅,我看线有点短,可能需要个插排。” “行。” 转身,时远去餐桌捯饬那边。 直到晚六点钟,两个人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火锅。 季杳杳戳着芝麻酱,告诉对面人:“其实我在华盛顿真的挺想这一口的。” “那边中餐真的很难吃。” 时远听到她的话后,主动回忆起之前的事,“我知道,当时我去做交换生的时候,跟着导师在外面吃过几次,不仅是中餐,其实西餐吃久了,也就那样。” 季杳杳:“对,但前些年我工作忙,真没什么时间回家,吃的都是西餐。” 有几年,她连中秋和春节都忘了,当时只是以为,好想待在那边久了,真的会渐渐忘了很多事。 直到周清源说,她这是病了。 季杳杳动筷子的动作一停,渐渐抬起头,透过时远看向窗外。 漆黑夜里,月亮已经有了圆起来的迹象。 微弱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室内。 想到周清源,她不由自主就能意识到另一件事。 而后,沉默了半晌,季杳杳吞吞吐吐开口,问了句:“那个,今晚你还有工作安排吗?” “没了,一直到明天晚上都没有,”时远夹了一颗丸子扔进花生酱料里,继而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说完前半句,季杳杳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很有规律,而后,她轻呼一口气,继续道:“今晚我们要不要脱敏?” 第113章 火锅 第113章 火锅 这个问题说出口, 季杳杳的心跳越来越快。 偏偏,等待回答也是个度秒如年的过程。 毕竟脱敏这个词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本身就沾了点别的意思。 季杳杳有时候会想, 周清源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真的有人这样治病吗? 他该不会是个庸医吧…… 而后, 她握紧手里的筷子, 一抬眸,对上了时远深邃的眼眸。 一秒, 两秒……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没出声, 季杳杳咽了一下口水,继而打算作罢,“要是不……” 她的勇气有限, 过时就怂。 随即,时远淡淡出声, 打断她的话,“好啊。” 季杳杳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看过去,“啊?” 时远一挑眉,又重复了一遍:“我说, 好啊。” 怎么感觉更紧张了…… 好像怎么回答, 都挺尴尬的。 四目交汇,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伴随着心跳,全然乱了。 季杳杳手忙脚乱, 低头吃着碗里的青菜, “快吃吧, 都凉了。” 时远看着她,嘴角扬起,没再说话。 两个人这顿饭吃到临近九点钟, 结束时,时远主动提出洗碗,季杳杳干脆拿着电脑去书房里处理一些线上的简单工作。 都是leo在imessage上发过来的,资本家大概就是这样,休假也要布置任务。 五分钟后,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提示的电量不足,继而,季杳杳把电脑往前面茶几上一放,踩着拖鞋往厨房走。 彼时,时远背对着她,眼中只有一个背影。 “你电脑充电器在哪?”季杳杳也没太靠前,就倚在墙边,又说了句:“我的找不到了。” 下一秒,她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停了,时远的手搭在水龙头上,想了一秒,他转过头看了季杳杳一眼,“什么接口?” 季杳杳:“苹果电脑。” “那应该就在书房桌上,你找找。” 季杳杳点点头:“行。” 又折回书房,季杳杳在桌上扫了一圈,文件倒是都挺整齐的,她稍微移开几本,看样子是时远最近常看的,充电器就在文件底下压着。 也像是刚刚用过,季杳杳想起他今天下午开了跨国会。 拿到想要的东西,她打算继续回沙发上工作,一转身,衣服碰到刚刚的最前面的文件,下一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文件掉到地上。 里面的纸张被跌出来,是几页合同,甲乙两方都签过名字,已经生效了。 随即,季杳杳无意中扫过两眼,看到了熟悉的公司名称。 尽管她不想有这段记忆,但季杳杳百分百确定,这是程家入股的那家公司。 在明海,规模也算得上可观。 时远居然和他们有合作…… 季杳杳蹙眉,想着怎么会这么巧? 后一秒,季杳杳又多看了几眼,她不太懂这些专业术语,项目具体的内容她看不懂,但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合同还是看的太多了。 赔偿和涉及到分成,以及违约的条款,她可是太清楚了。 这份合同是时远名下别的公司签的,名字都不是他的,落款日期就是前几天。 如果站在中立的角度上,合同确实有点霸王条款的意思。 季杳杳太专注,以至于时远进了书房她都没发现。 时远还在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抬眸轻声问了句:“看什么呢?” “不小心看到的。”季杳杳扬起下巴,继而,她把文件合上,放回原处。 看着时远沉默走过来,她纠结了几秒,还是问了:“上次我妈给我打电话,说程家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套了公司账上的全部资金,是你做的?” 当然,季杳杳也只是猜测。 她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倒不是说时远不会和程宴一合作,只是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这两件事至少是有联系的。 随后,时远坐到椅子上,随手拿过这份文件,翻开看了一页,又神色淡然地合上,他只平静说了句:“也不算是我做的吧。” 季杳杳眨眨眼,接着问了句:“什么意思?” 时远耸耸肩,出声解释:“项目是他自己接的,我一没逼他,二没说稳赚,投资都有风险,我偶尔也会看走眼,和我关系不大吧。” 这段话可信度为零。 真的是看走眼,他不可能用名下别的公司签约,这么一看完全就是在规避风险。 虽然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但为了预防程宴一这种人乱咬,确实应该谨慎点。 季杳杳歪了一下脑袋,很认真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吗?” 话音一落,时远伸手,直接把人拽到自己怀里。 她直接坐到了时远大腿上,双脚悬空。 “你干嘛?”季杳杳想挣脱起身,但奈何力量悬殊,她怎么都起不来,“说正事呢。” “那就这样说,”时远还是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又继续道:“还想问什么?” 季杳杳:“程家会怎么样?” 时远想了一秒,才开口道。“对他们来说,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让人查过了,程宴一这些年给他们公司带来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但小成绩不断,大成绩没有,他爸要是想把自己的股份通过董事会名正言顺继承给自己儿子,程宴一就得做出点成绩来,如果没有这个契机,我也不会用这样的办法。” “大概率是被罢职,还要背上公司的巨额债务,以后得躲债了。”时远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跟她闲聊,“不过说来也挺奇怪,我查过了,程宴一这些年都是负责国内业务,不知道程启明怎么想的,一直不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出国,他们公司的大单都在海外。” 季杳杳知道原因。 没想到,程启明当年的决定,还成了葬送自己事业的导火索。 季杳杳视线定格,久久没说话。 见状,时远以为是自己的话又引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小心试探喊了声:“杳杳。” 回神,季杳杳一惊,“嗯?” “还好吗?” 闻声,季杳杳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摇摇头告诉时远:“我没事。” 一时之间,季杳杳不知道能说什么,张张口,最后启唇道:“时远,谢谢你。” 她眼眶湿润,知道这一切都是时远为了自己。 “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个。”时远抬手,帮她擦掉快掉下来的眼泪,“本来没想让你知道的。” “杳杳,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 听到这句话,季杳杳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下来,没有任何预兆。 下一秒,季杳杳抽泣着,直接环住了时远的脖颈,她在时远的怀里哭得很用力。 这是两个人重逢这么久,她第一次把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好像多年的委屈都积压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宣泄。 时远也回抱她,拍着季杳杳的后背,他轻声启唇:“一切都会好的。” 时远的拥抱好温暖。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到最后,眼泪像是干了,怎么都留不下来了。 离开时远的怀抱,但她的双手还是搭在眼前人的肩膀上。 季杳杳很平静地开口:“其实想一想,如果没有六年前那件事,程家对我怎么都是有恩的。” “所以我妈才会厚着脸皮张口,因为她始终认为是程家出了钱供我读的书,其实也是事实,抛开我是不是真想去华盛顿这件事,至少程家出钱了,我亲爸都没有出过一分钱。” 哪怕程宴一时不时冷嘲热讽,但出钱让她上学是事实。 真的挺可笑的,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父母就都不爱她了。 可恩怨本来就是没有办法互相置换抵消的,她受得伤和承的恩做不到衡量比较。 哪怕心里再矛盾,可现如今,季杳杳也能确定自己对程家,厌恶居多。 季杳杳看着时远,突然轻声笑了一下,“挺奇怪的,我今天想到这些,居然只觉得解脱。”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时远用手蹭了一下她的鼻尖,呼出口气,“一会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更好。” 季杳杳“啊”了一下,顺口就说出来了,“不是还要脱敏吗?” 空气中,忽然静了一下。 时远的手摸上她的腰,而后,视线下移,轻轻捏了一下,提醒道:“那也得先洗澡吧。” “还是说,你想一起?” 时远就是逗她,但听完这话后,季杳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随后,她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气开口:“你想吗?” 这三个字落下来,两个人目光交汇。 “我乱……” “那就一起。”没等她反悔,时远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往客厅的浴室走。 每近一步,季杳杳的脸温度就高一度。 她刚刚为什么会这么大胆? 没等季杳杳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被抱进了浴室。 时远弯腰,把她放在洗水台上。 昏黄的灯光下,时远的两只手臂搭在她身侧,一挑眉示意眼前人,“别的不能帮,脱衣服,可以帮忙吧。” 闻声,季杳杳的视线跟着走,最后定格在他的喉结上,下面是一颗颗松松垮垮的纽扣。 她的目光再下一点,继而,季杳杳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金色的扣子,慢慢解开。 一颗,二颗…… 一直到最后一颗,季杳杳的手感受到了时远腰上的温度,她没直接收回来。 光芒晕人眼,季杳杳抬眸,只能看到时远模糊的轮廓。 对着时远若隐若现的腹肌,她咽完口水,鬼使神差般开口:“或许我可以再试试。” “用手帮你。” 第114章 中秋 第114章 中秋 凌晨两点钟, 季杳杳穿着睡裙在阳台上抽烟。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轮廓,只是面部表情模糊不清。 透明玻璃上,她在千万盏灯光中白雾缭绕, 季杳杳仰起头, 熟练地吐出烟圈, 浓白的雾在空气中散开。 她闭上眼睛,指尖的火光忽明忽暗。 烟蒂悄无声息断了一截。 忽地, 季杳杳感受到腰间传来一阵暖意, 时远的身体看到她的后背上,直接环住她。 时远的身体还是滚烫的。 下一秒,季杳杳侧目, 感受到时远贴在她耳边的呼吸声,“不喜欢的话, 下次告诉我。” 闻声,季杳杳开启回忆起刚才的情节。 两个人洗澡,真的又费水又费力气,和以往不同,每一滴水从身上划过, 都能感受的格外清晰。 中途, 季杳杳的手麻了。 她的掌心全红了, 像是被烫到了。 时远吻住她,问用腿行不行。 她点点头。 最后, 季杳杳压根站不稳。 混着滚烫的热水, 流到她膝盖上, 最后划到脚踝。 …… 季杳杳想想刚才的画面,脸上泛红。 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冲动提起要帮忙的事。 时远这人, 体力好得惊人。 继而,她清清嗓,声音压低了回答问题:“我没不喜欢。” 时远也没松手,还是抱着她,继续问:“那怎么抽烟了?” 顺着时远的话,季杳杳看向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时远面前,她说过要戒烟,但每次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掏出来。 大概是遇到程宴一她抽,接到陈诗斓电话她也抽,现在两个人亲热她也用这个办法。 时远这是误会了。 继而,季杳杳吸完最后一口,按灭了火光后,她亲亲拍了一下时远的手,会意,男人松了松力道,让她转身对着自己。 下一秒,季杳杳面对他时,直接伸手搂住了时远的脖颈,两个人四目相对,季杳杳慢慢呼气,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之后,季杳杳歪了一下头,朝他笑笑:“事后烟啊,很爽的。” “你没听说过?” 闻言,时远顿了一秒,随即弯下腰,和她平视,幽邃的眼底带着丝探寻,问道:“抽烟爽,还是刚才爽?” “还有,怎么就事后了?” 他们也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说话间,他抬手,撩拨着季杳杳耳边的碎发,不急不慢地等答案。 过了几秒,两个人视线纠缠。 季杳杳慢慢踮起脚,嘴唇贴在时远耳边,说了句:“刚才。” 慢慢放低身体,还没等季杳杳再看清时远的脸,她就一把被人拉进怀里。 时远:“那我们要不要试着再进一步。” “什么?” 他没直接回答,只反问了一句:“你不是吧口香糖放床旁边的柜子里了吗?” 季杳杳一愣,立即挣脱开这个拥抱,抬眸,惊讶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时远笑了笑,解释道:“你柜子没关严,刚才不小心看到了。” 对视后,季杳杳感觉自己脸上又开始升温。 可时远依旧进一步问:“所以,要不要试试?” “如果觉得难受,我们可以停下。” 这一秒,对上时远深邃的眼眸,她真的太难拒绝了。 深吸一口气,季杳杳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一样,点点头:“好,那就试试。” …… 翌日十点钟,季杳杳才睁开眼睛。 今天是中秋节。 旁边,已经没了时远的踪迹,今天是中秋,他说过没有工作,那应该是去准备午饭了。 她要起床的时候,才感受到自己身体全方位的疼痛。 她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季杳杳抬手敲了敲脑袋,昨晚的记忆涌向脑海。 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时远为了哄她上床,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她昨天被折腾到凌晨四五点,除了刚开始身体上的本能疼痛,她没有什么不适感。 她中途不知道说了几次停,时远不说话,只顶她,最后季杳杳的所有叫停都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总之,心理上是没什么不适,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脱敏成功了。 季杳杳翻身,单手扶着腰,慢悠悠往卫生间方向走。 她现在需要看看昨晚的战况。 几秒后,面对镜子,她看到了自己脖领上的痕迹。 从上到下,连脚踝他都没放过。 时远肯定是属狗的,否则怎么可能把她弄成这样。 幸而,她是在休假,也不需要去律所打卡,不然她还得把自己包成个球。 继而,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季杳杳推开主卧的门,迎面就对上了时远。 他身上套着黑色围裙,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人昨天晚上挺卖力的啊…… 而且同样都是没怎么睡,怎么时远看着容光焕发的。 他心情似乎还有点不错。 季杳杳纳闷,他哪来这么多劲? 听见开门声,时远的目光递过来,一挑眉问了句:“醒了?” 季杳杳走进,从餐桌上拿了杯水喝,“嗯。” 而后,他双手抱臂,站在客厅中央,脸不红心不跳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闻声,季杳杳差点喷出来。 这人怎么不但喜欢预告,还爱做售后服务。 她先打算糊弄过去,“什么感觉?” “昨晚的感觉。” 可时远就直接问出来,让她心里一沉。 季杳杳握着杯子,张张口,也不知道咋说,“就……还行。” 时远靠近一点,反手解开围裙,利落扯下来,往桌上随意一丢,自上而下把人看了个遍,“只是还行?” 季杳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那她还能怎么说? 几秒后,时远的身体靠过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季杳杳把头偏了一下。 看着眼前人的侧脸,时远的视线下移,语调上扬,“嗯?” 季杳杳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人事后问这个的?” 就算不行,季杳杳也不能说啊。 但感受到身体上疼痛,季杳杳不得不说,时远确实是挺行的。 可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 昨天晚上在床上,她倒是说了…… 还没少说,怎么今天还要情景重复? “我这不是有点担心,毕竟以前咱们也没有过,或者你提提自己的想法,”时远很认真地开口,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 “又或者前面还是后面?” 季杳杳:“……” 此时此刻,她喜欢安静。 可眼前,时远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就等她的答案。 半晌,季杳杳只能开口:“我……都行。” “那我们今晚试试后面?” 季杳杳:“……” “你做完饭了吗?”季杳杳想了想,只能转移话题。 时远意味深长重复了两个字,“做饭?” 四目相对,季杳杳马上意识到,他是又想多了。 “不是那个做饭。” 时远笑了一下,后退一步点点头:“洗个手吧,一会吃饭了。” …… 这个中秋节,她过得很不一样。 虽然身边只有时远一个人,但却比每一年都开心圆满。 吃过晚饭后,两个人在阳台的摇篮椅上坐着,抬头看满月。 时远端了一盘月饼过来,都是季杳杳前些天买的,各种各样的口味。 窗外,寂静一片,只有cbd大楼的灯光还闪着光。 做到季杳杳身边,他听见旁边人忽然开口:“时远,感觉一切好像一场梦啊。” 他们能在一起,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美好的像是随时都会醒来。 时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问道:“哪里像了?” “哪里都像。”季杳杳说这话的时候,朝时远这边偏头,继而靠在了他肩膀上。 继而,时远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不是梦。” 季杳杳也抬手,搂住了时远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嗯,因为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他们之前真的经历了太多苦难,才会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时远:“你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 “我知道。”季杳杳看着满月,继而又开口:“其实之前我一直感受不到这些所谓团圆的节日的魅力,可能那个时候,我没有真正的家人,生活也是一团糟糕。” 再说起以前的事,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平静。 时远:“以后都有我。” 瞬间,季杳杳眼眶有点酸,“有你真好。” 时远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道::“等我去华盛顿之后,也能年年过中秋,还有元旦,春节,我们不会再分开的。” “可我前几年经常会忘记。” 时远笑了笑:“这不是有我了。” 想想也对,她的未来已经有时远了。 “等国内这边的事忙完,我和你一起去华盛顿,”说到这,时远突然问她:“你有没有想做的事,可以早点安排。” 想做的事…… 提到这个,季杳杳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对这座城市最深的眷恋就是眼前这个人。 但要说真有什么想完成的事,季杳杳也真能想得到。 随即,她起身,正对时远,顿了几秒,最后开口:“在去华盛顿之前,我们回一趟一中吧。” “这么多年了,我一次都没回去过,不知道那边变化大不大,你们家当时捐的那栋艺术楼也已经是老楼了吧。” 时远笑了笑,说早就又翻新重建了。 这次他没投资。 说来说去,那毕竟是他们相处了两年的地方,如果对季杳杳来说,明海有一部分美好的记忆,那一中就是载体。 其实她还挺想回去看看的。 在她心里,一中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随即,听到季杳杳这个提议,时远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她:“好,那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宝们,这章发点小红包[亲亲]下章正文完结[害羞] 第115章 愿意 第115章 愿意 十一月初, 明海迎来一场秋,冷空气瞬间渗透整个城市。 在出发去华盛顿的前一周,他们回了一趟一中, 刚好赶上了秋季运动会。 往年都是十月一前后办, 今年似乎是因为一个挺重要的竞赛, 拖到了现在。 因为之前在门口的保安大叔退休了,时远刷脸失败, 两个人被挡在门口。 无奈之下, 时远给肖老师打了通电话,说是等她来接。 等人的时候,季杳杳笑了一声, “想不到你这张脸还有不管用的时候。” 时远跟着她笑了,“也正常, 毕竟我六年没回来过了。” “一中总会有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没人规定一定都要认识我。” 说话间,肖丽从操场方向走过来。 可能是赶上运动会,班里也没那么忙,她才能这么快就出现在两个人眼前。 六年间, 肖丽确实是沧桑了, 头上多了显而易见的白发, 但唯一不变的还是她不怒自威的气质。 还是季杳杳先看到了肖丽,踮起脚打了个招呼, “肖老师!” 肖丽看到她时, 脸上似乎有点惊讶, 但还是先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说这个两个人都是自己以前的学生。 客套聊了两句,门卫大爷才开门。 “我瞧着眼生, 就没敢开门。” “理解理解,他们都是六年前的毕业生了,不过一中历年光荣榜有他。” “省状元啊?” “不是,这孩子保送清北了,没参加高考。” “厉害厉害。” “……” 随着电动门缓缓打开,季杳杳和时远走进来,肖丽看到他们靠近,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那我就带他们先进去了。” “行,肖老师您忙。” 继而,肖丽的目光才回到两个身上,她看向女生,不确定问了句:“你是季杳杳?” 果然,对于时远这样的人,每个老师都是很难忘记的。 但季杳杳在高中那会应该算得上小透明了。 肖丽能记得她都是件让人惊讶的事了。 季杳杳也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反问一句:“您还认识我?” 肖丽点点头,走在他们前面,侧目开口:“当然记得啊,其实你们那一届,就你考得大学最好,听说你去了斯坦福。” “你当时的成绩也足够上清北了吧。” 季杳杳点点头,“嗯”了一声。 肖丽解释:“我刚才没敢认是因为听诗情说你一直在国外,我还以为是时远带了女朋友过来,没想到是你。” 闻言,半天没开口的时远忽然出声,搂过旁边的人,两个人对视一眼,他才开口:“其实,也是女朋友。” 听到这,肖丽停住脚步,转回头来看他俩。 肖丽眯了眯眼睛,“你们俩,高中的时候不会就……” 季杳杳知道肖丽肯定是误会了,连忙摆摆手:“没有,肖老师,我们是在我回国后又联系上的。” 随即,肖丽在两个人身上看了一圈,笑了一下,“你倒是和高中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我记得你以前挺文静的,不太爱说话,现在性格变开朗了。” 闻言,季杳杳点点头承认,“嗯,现在确实好很多了。” 因为,她感受到幸福了。 三个人进了教学楼,肖丽因为现在还是班主任,被学生叫回去看班,只剩他们两个人在教学楼。 一楼,摆了肖丽说的历年光荣榜。 历年来,一中都是出省状元的地方,时远算唯一一个没有高考,但可以挂在光荣榜上的人。 照片里,时远当时很有少年气,浓眉薄唇,在一群人中长相突出,但年份久了,照片纸张有些泛黄。 季杳杳环抱双臂,站在照片下来,歪着脑袋感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旁边,时远听见她的声音,凑近也看了一眼自己几年前的照片,“这有什么厉害的?” “就是很厉害,”季杳杳偏头看了一下他,“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们每一个人都觉得你特别厉害,能把学习这件事做得这么好。” 时远也不否认,他只说:“其实每一个人都很优秀,只是大家在不同领域,也有不同擅长的东西,我刚好比较擅长学习。” 季杳杳眨眨眼,顺势问下去:“那我呢,你觉得我比较擅长什么?” 时远不假思索:“你也很擅长学习。” 季杳杳被他这话逗笑了,“你真的假的?” 时远:“你没听肖老师说,你可是我们那一届唯一一个上了斯坦福的人。” 季杳杳目光暗下来,“那是意外……” 没等她说完,时远就接过话茬,继而抬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很认真开口:“杳杳,就算有些事情是意外,但读了斯坦福并不是件丢人的事,如果是因为我们的当初的承诺,那你就更不需要自责了。” “我说过的,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一定会支持。” 听见时远的话,她缓缓抬起头。 时远:“所以以后,要特别骄傲地告诉别人,因为你很努力,所以读了特别好的大学。” 半晌,季杳杳点点头:“好。” …… 他们在教学楼这边逛了挺久,后面去操场看了一会运动会。 一中变化真挺大的,几栋楼都有翻新痕迹,连室外操场都有了扩建改造的痕迹。 两个人并排走在操场侧边,看向跑道上的运动员。 彼时,大家正在跑三千米。 两个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因为秋天地上凉,时远把自己大衣的一半垫到季杳杳屁股底下。 靠近时远,她感受到了旁边人身上的暖意。 凉风吹动,她抬头撩了一下自己的碎发,仰起头看向远处,“我记得以前还是周琛参加这些项目。” 时远点点头:“嗯。” 季杳杳忽然又说:“我记得高二那年你也参加了。” 时远:“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季杳杳记得却特别清楚,继续又问:“你当时怎么突然要跑接力?” 时远一挑眉,“就刚好想活动活动。” 季杳杳反问:“真的?” 时远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没有看完这场三千米,走得时候第一名也才刚刚踩过终点线。 秋天的校园,林荫道落了很多泛黄的梧桐叶。 踩一下,都是清脆的响声。 季杳杳走在他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叶子上。 途径是艺术楼,这边早就已经投入使用了,听说他们那届毕业后,下一批学生就有了艺术生,设置了音乐和舞蹈等好几个种类。 季杳杳抬头看,有点好奇,“你说,现在的学弟学妹们知道这个艺术楼是你们家捐的吗?” “应该不知道吧。”时远想了一秒,又继续说:“毕竟也没有多少人认识我。” 闻声,几个穿着校服外套的同学叽叽喳喳走过去,似乎是艺术生,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季杳杳听到了,话题的讨论都在时远身上。 季杳杳笑出声,反问了一下:“这就是没多少人认识你?” 时远耸耸肩,说了声:“巧合。” 两人经过艺术楼,来到新建的综合楼,之前这边是举办校庆的地方,现在扩建了出去,变成了整栋综合楼,楼上还有室内体育馆。 季杳杳记得因为当初一中没有室内体育馆,时远和周琛他们经常约二班的人去附近体育馆打球。 因为现在运动会还加了室内项目,今天综合楼都没锁门,两个人直接进来的。 他们没去二楼,而是去当年举办校庆晚会的礼堂转了一圈。 因为没有人,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台上散下来的温柔灯光,照着最左边的演讲台。 季杳杳直接坐到了第一排,看见时远在自己旁边落座,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在清北应该做过很多次演讲吧。” “没几次,一般都是开学典礼的时候,都有发言稿的。”时远说完,顿了一秒问:“你呢?” 季杳杳摇摇头:“没做过,斯坦福比我优秀的人可太多了,而且那边演讲肯定要全英的,在美国我的英文跟本地人比其实差得远。” “但我那会成绩还不错,也拿过几次奖学金。” 时远:“你一直很棒。” 他无数次说过这样的话,可每一次,季杳杳都能感受到心动。 忽地,旁边的人突然起身,弯腰看向她时,时远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她有些懵,随口就问:“干嘛?” 时远没吭声,转身上了主席台。 没等季杳杳反应过来,耳边已经传来刺刺拉拉的话筒调音声。 时远“喂”了两声,找到最合适的声音大小,继而清清嗓。 “我是高二一班的时远,”他说完这话时,看了季杳杳一眼,低笑道:“掌声呢?” 当事人没忍住,看着他,边鼓掌边笑,等待着他的后文。 场内,寂静一秒,只剩话筒把时远的呼吸声无限放大。 “当然,我也是二十五岁的时远,这些年我的身份发生了转变,需要做的事也不同,心境也可能有或多或少的变化,我以为感情也可以慢慢淡忘掉。” 顿了几秒,他才继续出声:“但我可能忘记了,喜欢一个很好的人是很难忘记的。” 这句,季杳杳深有感触。 她的眼眶一酸,不由自主偏头,时远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借助话筒,在礼堂内继续响。 “今天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就这样一直跟我走下去?” 说这话时,时远的目光坚定投向她。 话筒的余音慢慢消散,尾音很长很长。 在经历重重之后,时至今日,他们太懂对方那份真挚的感情。 半晌,季杳杳缓缓启唇,郑重开口道:“我愿意。”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番外不定时更,应该不会太多~[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