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倖存偏差》 第一章24小時存活率:2.1% 第一章【24小时存活率:2.1%】 林晚睁开眼时,手里正握着一盒冰得发冷的鲜奶。 冷藏柜的白光映在玻璃门上,压缩机低沉运转。便利商店里没有客人,货架排列整齐,收银台旁的咖啡机亮着待机灯。自动门外是一条被夜色笼罩的街,路灯照着微湿的柏油路,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 一切都很正常。 可林晚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更不记得自己曾在便利商店工作。 她最后的记忆停在自己的房间。手机还亮着,她躺在床上重温一本小说,看到一半便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却站在这间陌生的便利商店里,身上还穿着制服。 林晚将鲜奶放回冷藏柜,低头看向胸前的名牌。 林晚。 是她的名字。 玻璃柜门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她靠近一些,倒影里的女孩看起来比她年轻,黑发绑在脑后,脸色偏白,眼下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淡青色,右眉尾还有一道她从未有过的浅疤。 这不是她的脸。 林晚下意识往店内走。奇怪的是,她明明不知道休息室在哪里,脚步却自然地绕过货架,推开仓库旁的灰色小门,甚至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狭小的休息室里掛着排班表,洗手台上方有一面旧镜子。 镜中的女孩清楚地看着她。 林晚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沿着下巴滴落,镜子里的人没有任何改变。 绑架、失忆,甚至整形,都解释不了眼前的情况。 她正试图理清思绪,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太阳穴深处炸开。 大量陌生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收银机偶尔失灵的按键,仓库里咖啡豆的位置,凌晨必须处理的工作,总爱躲起来抽菸的店长,还有每个月三号准时催房租的房东。 更多画面接踵而来。 一栋老旧的福利院,冬天关不紧的窗户,院子里生锈的溜滑梯。十八岁那年,她拖着行李离开,院长偷偷塞给她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 「有事就回来,别什么都自己扛。」 后来,她一次也没有回去求助。 餐厅、工厂、超市,最后是这间便利商店。因为大夜班薪水高,她在附近租了一间五坪多的套房,独自生活。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姊妹,也没有能在凌晨随时打电话求助的人。 疼痛逐渐退去。 林晚扶着洗手台,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她知道了这间店的每一个角落,也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人生。那些记忆平凡得几乎没有值得特别记住的地方,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她重新看向镜子。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晚。 除此之外,她们没有任何关係。 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没有取代她原本的人生。她仍然清楚记得自己是谁,也能分辨哪些事情真正属于自己。 这不是失忆。 她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时,林晚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原本的自己。那具睡在床上的身体还活着吗?她只是意识离开,还是已经死了?原本的世界是否仍在继续? 没有人能回答。 林晚站了一会儿,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水。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行白色文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中央。 【检测到宿主意识活动恢復。】 林晚呼吸微顿。 她转过头,文字仍固定在视野中。闭上眼后,那些字甚至更加清晰。 【正在重新校验宿主状态。】 【生物识别符合。】 【宿主身分确认。】 几行文字依序消失,新的提示随即浮现。 【检测到外部环境风险超出安全閾值。】 【紧急生存模式已啟动。】 【新手教学已啟动。】 【剩馀时间:23时59分59秒。】 倒数开始跳动。 林晚盯着那串数字。 「你能听见我说话?」 【可以。】 「你是什么?」 【伊甸生存辅助系统。】 「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伊甸已于宿主体内完成植入。】 植入。 林晚皱起眉。 「谁植入的?」 【权限不足。】 「是你让我来到这里的?」 【权限不足。】 「怎么回去?」 【权限不足。】 「能把你移除或者关闭吗?」 【无法执行。】 连续几个答案已经足够让她明白,继续追问来源没有意义。 「你能做什么?」 【根据即时环境、宿主状态及现有资讯建立生存模型,并在必要时提供生存建议。】 「会强制我执行?」 【否。】 「拒绝有惩罚吗?」 【否。】 至少不是什么失败就抹杀宿主的东西。 「新手教学是什么?」 【新手教学期间,宿主可询问系统基础功能及生存相关问题。教学结束后,系统互动权限降低。】 林晚看了一眼仍在倒数的时间。 二十四小时。 「那我的存活率是多少?」 最开始出现过的文字再次浮现在眼前。 【24小时存活率:2.1%】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 「意思是,我有百分之九十七点九的机率在一天内死亡?」 【是。】 「主要原因?」 【目前无法确认。】 「不知道原因,却能算出存活率?」 【生存率为多重风险变数计算结果,模型将依新增资讯持续修正。】 林晚沉默下来。 原身二十二岁,除了长期熬夜,没有严重疾病,也没有任何迫在眉睫的危险。 正常情况下,她不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有接近九成八的死亡机率。 除非真正的危险并不只针对她。 「现在的时间和地点。」 【凌晨3时47分。】 【青禾市和平区永安路117号。】 青禾市。 林晚从未听过这座城市。 她又问了日期,得到的答案与自己睡着前只差一天,年份也完全一致。 时间几乎同步,世界却不同。 林晚走出休息室,从收银台下找到原身的手机。她先搜寻自己原本生活的城市,又查了熟悉的学校、公司和几个知名人物。 搜寻结果完全对不上。 这里确实不是她原本的世界。 确认这一点后,她反而冷静了一些。既然暂时回不去,她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那个低得异常的存活率究竟从何而来。 林晚点开本地新闻。 首页最上方是一则不到两个小时前发布的即时消息。 「北城男子深夜持刀攻击路人,三人受伤,警方初步研判行兇者精神状态异常。」 往下翻,类似的新闻比她预想中更多。 急诊患者突然攻击医护人员,街头无差别伤人,警方多人合力才制伏失控男子。新闻给出的原因各不相同,精神疾病、酒后失控、吸食不明药物,看起来彼此毫无关联。 林晚却发现,这几天类似事件正在逐渐增加。 她点开一段路人拍摄的影片。 昏暗的马路旁,一名男子被几个人压在地上。左臂明显骨折,脸上满是血,却仍以异常大的力气挣扎,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画面晃得厉害。 男人忽然抬起头,张嘴扑向离他最近的人。 影片到此中断。 林晚又翻了几则新闻。 异常暴躁。 难以制伏。 对疼痛反应迟钝。 其中两起事件,都有目击者提到咬人。 「这些事情和我的存活率有关吗?」 【可能存在关联。】 「你知道原因?」 【现有资讯不足。】 林晚正准备继续搜寻,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忽然滑开。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他大约三十岁,脸色苍白,右手死死按着左侧肩膀。血已经浸透外套,沿着手臂滴落,在地砖上留下断续的痕跡。 男人看见林晚,踉蹌着走向收银台。 「帮我报警。」 他的声音沙哑。 「外面有人疯了。」 林晚先看了一眼门外。 街道空荡,看不见其他人。 「谁攻击你?」 「不知道……突然从巷子里衝出来。」男人喘着气,「见人就咬。」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咬。 她立刻报警,简单说明地址和男人的伤势。 接线员听完后,第一个问题却是:「请确认伤者目前意识是否清楚,有没有攻击倾向?」 林晚看向男人。 「目前意识清楚,没有攻击行为。」 「请与伤者保持距离,不要直接接触伤口。警方与救护人员正在前往,预计十五至二十分鐘。如果伤者出现意识混乱、抽搐或攻击行为,请立刻离开现场。」 电话掛断后,男人抬起头。 「救护车多久来?」 「十五到二十分鐘。」 他低声骂了一句,扶着收银台,像是快站不住了。 「有没有东西能止血?」 林晚从用餐区拉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去取急救箱。 就在她拿出纱布与绷带时,视野中央突然出现提示。 【建议避免与伤者体液直接接触。】 这是伊甸第一次主动出现。 「原因?」 【伤者体液存在未知风险。】 「和刚才那些新闻有关?」 【伤者状态与近期异常事件存在部分特徵重合。】 林晚戴上手套,将纱布和消毒用品装进塑胶袋,放到男人面前。 「你自己压住伤口。」 男人皱起眉。「我手抬不起来。」 「另一隻手可以。」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不能帮一下?」 林晚没有靠近。 男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自己拉开外套。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他的伤。 两排齿痕深深嵌进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甚至少了一块肉。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是咬伤。 男人将纱布压上伤口,额头很快冒出大量冷汗。 「咬你的人呢?」林晚问。 「被车撞了。」 「死了?」 男人沉默片刻。 「我以为死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又爬起来了。」 林晚没有说话。 影片里那些对疼痛反应异常的人,再次浮现在脑海。 「水。」 男人忽然开口。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白佈满血丝。 林晚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他面前。 男人几乎是抢了过去,一口气灌完。 「还有吗?」 第二瓶水很快也见了底。 他的情况却没有好转。 呼吸越来越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肩膀上的纱布被鲜血浸透。 【伤者生理状态正在恶化。】 「他现在有危险吗?」 【风险正在上升。】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 「你哪里不舒服?」 男人低着头,手里的空瓶被捏得变形。 几秒后,他突然抓住自己的脖子。 「很热。」 便利商店的空调只有二十三度。 男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粗暴地扯开外套,纱布从肩膀滑落,鲜血沿着手臂流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伸手摸向收银台下方。 那里放着一根短铁撬。 「救护车快到了。」她说。 男人忽然抬头。 「你刚才是不是碰我了?」 「没有。」 「你有。」 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最初的恐慌消失,瞳孔混浊,视线却死死落在林晚身上。 男人慢慢站起来。 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肩膀仍在流血,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林晚握住铁撬。 「坐回去。」 男人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后僵在原地。 连粗重的喘息都消失了。 【生存建议:立即撤离。】 林晚盯着他。 从出现到现在,伊甸只在判定某件事会显着影响她的存活率时,才会主动给出建议。 而这一次,它要她立即离开。 男人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模糊的低鸣。 下一秒,他猛地向前扑来。 林晚转身衝进仓库。 男人狠狠撞上收银台,展示架轰然倒地。她反手甩上木门,门板才刚闔上,沉重的撞击便从另一侧传来。 砰! 整扇门剧烈震动。 林晚没有停留,握着铁撬往仓库深处跑。 原身的记忆让她立刻想起后门的位置。 身后又是一声巨响。 木门被撞开了。 男人衝进仓库,完全没有绕开货架的意思,直接撞向挡在前方的障碍。金属架剧烈摇晃,纸箱接连砸落,他跌了几次,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仍朝林晚追来。 林晚衝到后门前,一把压下门把。 门没开。 她立刻想起夜间会加上的横式插销,伸手将它推开。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最后一排货架被男人撞倒。 林晚猛地推开后门。 夜风迎面灌来。 她衝进防火巷,身后的铁门在闭门器作用下缓缓回弹。门缝里,男人踩过散落一地的货物,直直朝她衝来。 砰! 铁门彻底闔上。 下一秒,沉重的撞击从门后传来。 整扇铁门猛地震动。 林晚退开几步。 砰! 又一下。 男人没有转动门把,也没有试图寻找其他出口,只是不断用身体撞击眼前的铁门。 林晚盯着颤动的门板。 他不是不想出来。 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门了。 撞击声仍在持续。 林晚不再停留,转身跑出防火巷。 踏上人行道后,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息。 路口的红绿灯仍按着固定秒数变换,一辆计程车从远处驶过,马路对面的自助洗衣店亮着灯。 城市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刚才那个被咬伤的男人,在短短十几分鐘内,已经变成了某种完全陌生的东西。 林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铁撬。 「刚才那个人到底怎么了?」 【资讯不足。】 「和最近那些伤人事件有关?」 【可能存在关联。】 「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有资料不足以得出结论。】 林晚望着便利商店的方向。 伊甸并不是全知的。 它能分析风险,却同样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那些突然增加的暴力事件、对疼痛异常迟钝的人、咬伤,以及刚才那个男人的变化。 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彼此相关,那么今晚发生的,恐怕远不只是一场普通的伤人事件。 林晚沉默片刻。 「如果刚才我没有逃出来呢?」 伊甸停顿了几秒。 白色文字浮现在视野中央。 【宿主死亡。】 林晚站在凌晨的街头,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新手教学剩馀时间:23时31分42秒。】 倒数仍在继续。 而她的二十四小时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点一。 第二章異常正在蔓延 第二章 【异常正在蔓延】 林晚沿着人行道快步离开便利商店,直到转过两个街口,才逐渐放慢速度。 胸口仍因刚才的奔跑剧烈起伏,右手始终攥着那支短铁撬,掌心被汗浸得湿滑。凌晨的街道却比她想像中平静,十字路口的号志规律变换,沿街大部分店面都拉着铁门,住宅楼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灯。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声音由远而近,一辆救护车很快从前方的主干道疾驶而过,红蓝灯光短暂掠过两侧建筑,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晚站在人行道边,脑中仍是便利商店里的画面。 肩膀上的齿痕,失去正常反应的身体,还有一次次撞上铁门的巨响。 【24小时存活率:4.8%。】 白色文字浮现在视野中央。 比刚才高了一点。 「为什么提高了?」 【宿主已脱离当前高风险区域。】 那个男人暂时被困在仓库里,短时间内应该追不到这里。可即使如此,她活过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机率仍不到百分之五。 林晚沉默片刻。 「刚才那种情况,其他地方也发生过吗?」 【正在检索可取得公开资讯。】 几秒后,新的文字出现。 【过去六小时内,多个地区涉及异常攻击及原因不明暴力行为的公开纪录出现异常增长。】 【部分事件存在相似可观测特徵,包括疼痛反应降低、持续性暴力倾向,以及遭受严重外伤后仍维持高度活动能力。】 林晚想起新闻影片里那个手臂明显骨折,仍在地上剧烈挣扎的男人。 「知道原因吗?」 【现有资讯不足。】 伊甸能分析已经出现的资讯,却无法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晚抬起头。 眼前的街道仍维持着原本的秩序。路边停满过夜的车,远处偶尔有人影经过。可就在几分鐘前,一个人在距离这里不到两个街口的地方,变成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类似的事情,可能正在不同城市同时发生。 「我现在该去哪里?」 【依宿主目前状态及可取得资讯,建议前往可封闭的固定住所,减少非必要外出。】 林晚立刻想到原身租住的套房。 距离便利商店步行大约十五分鐘。无论外面发生的是什么,在情况尚未明朗以前,先回到能关门上锁的地方,显然比继续留在街上安全。 问题是,钥匙还在便利商店。 原身的钱包、证件、充电器和行动电源也都放在更衣柜里的背包中。她现在身上只有手机和铁撬,根本进不了租屋处。 林晚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如果我现在回便利商店拿背包?」 【不建议。】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个男人还在仓库里,而休息室就在旁边。直接回去,等于重新走进刚才才逃出的地方。 可钥匙必须拿回来。 林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找到店长的电话。连续拨了两次都没有人接,她便直接传了一则讯息,告知店内发生暴力伤人事件,伤者已出现攻击行为,让店长暂时不要过来,也通知其他员工不要进店。 讯息刚发出去,前方另一条街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林晚转头望去。 隔着一排建筑,紧接着又传来男人的喝斥与重物倒地的声音。附近几户住宅陆续亮起灯,有人拉开窗帘,有人走到阳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远处又响起警笛。 林晚站在街边,忽然意识到,从她醒来到现在,救护车和警车出现的频率似乎比正常的凌晨高得多。 只是城市太大,每一场混乱都被街道与建筑分割开来。对大多数人而言,现在发生的仍只是一件又一件互不相关的意外。 她收回视线。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钥匙。 林晚重新朝便利商店走去。 隔着一个路口,整间店依旧灯火通明。走近后,里面的狼藉才逐渐变得清晰。收银台前的展示架倒在地上,商品散得到处都是,血跡一路延伸到仓库入口,那扇被撞坏的木门歪斜地掛在门框上。 店里看不见男人。 林晚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绕到侧面的防火巷。 她才靠近后门,一声沉闷的撞击便从门后传来。 砰! 隔了几秒,又是一下。 男人还在里面。 林晚退回街上。 后门不能走。防火巷太窄,一旦开门,她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正门虽然宽敞,却必须先想办法把人引出去。 她很快想起刚才逃进仓库时的情况。 那个男人一路追着她,撞翻货架、踩过纸箱,几乎不理会挡在前面的东西。如果他已经失去正常判断能力,或许可以试试其他方式。 林晚走到斜对面的骑楼,藏在一根立柱后方,捡起地上的碎石,朝便利商店门旁的金属立牌扔去。 鏘! 声音在凌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楚。 几秒后,仓库入口的木门晃了一下。 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他的肩膀歪斜垂着,半边衣服已被血染成深色。走出仓库后,他朝店门的方向偏了偏头,往前走了几步。 林晚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 只是很快,男人又失去了目标,停在店内。 林晚等到他靠近门口,再次捡起一块石头,这次瞄准十多公尺外的铁製垃圾桶。 石头砸上桶身。 巨响传来的瞬间,男人猛地转头,随即朝店外衝去。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男人一路衝到垃圾桶附近,停在原地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林晚躲在立柱后,没有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机车引擎声。 一辆机车转进街道,骑士看见站在路边的男人,速度明显慢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突然朝他衝去。 骑士猛催油门,机车迅速驶离。男人追着声音与移动的人影跑出一段距离,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晚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声音能吸引他的注意,而附近一旦出现更明显的移动目标,他似乎也会迅速转移注意。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发沉。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会追多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折返。 必须快一点。 林晚穿过马路,迅速进入便利商店。 她先绕进收银台,依照原身的记忆找到自动门控制面板,切换成手动模式。玻璃门关闭后,她立刻往后方的休息室走。 黑色后背包仍放在原位。 林晚一把抓起来,迅速确认里面的东西。 钱包、证件、充电器、行动电源。 还有钥匙。 摸到那串冰冷的金属时,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 至少现在,她有地方可以回去。 原本拿到背包就该离开,可想到租屋处仅剩的食物,她又停了下来。 几瓶饮料、半袋吐司、两盒泡麵。 短时间当然饿不死。 可过去六个小时内,多个城市的异常伤人事件正在增加。她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下一次出门时,街上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伊甸,如果我要暂时留在住处,应该准备多少物资?」 【依目前可取得资讯,建议准备最低七十二小时独立生存所需资源。】 三天。 不算多。 林晚没有再浪费时间。 她先拿了备用手电筒和两组电池,又从店内取出美工刀、替刃、剪刀和胶带。急救用品则挑了纱布、绷带、酒精棉片、优碘、OK绷和生理食盐水,另外带上口罩、手套与几个垃圾袋。 接着是水和食物。 背包里只放最重要、即使逃跑也不能轻易丢掉的东西。两瓶矿泉水、少量肉乾、坚果、巧克力和能量棒,再加上手机、行动电源、证件、钥匙与基本工具。 其馀物资则分装进两个环保购物袋。 林晚拿了几瓶水和运动饮料、几罐可以直接食用的罐头,以及一些泡麵和乾粮。经过收银台时,她又从菸柜取了几条常见品牌的香菸,再拿了几瓶五十毫升装的小瓶烈酒。 她不抽菸,也不认为世界会在今天早上立刻毁灭。 只是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容易保存又有人需要的东西,或许会比想像中更有用。 东西不能拿得太多。 林晚将较重的水和罐头平均分进两个袋子,再用较轻的食物填补空隙。确认重量差不多后,她背起后背包,左手提着两袋物资,右手仍留给铁撬。 走起来不算轻松,但距离住处只有十五分鐘。 真遇上危险,她随时可以松开左手。 【24小时存活率:6.3%。】 林晚停了一下。 「因为这些东西?」 【生存资源增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的选择改变那个数字。 不是完成任务,也没有获得什么凭空出现的奖励。只是多准备了一些水、食物和工具,她活过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可能性便提高了一点。 依然只有百分之六点三。 林晚正准备离开,远处忽然传来柴油引擎逐渐减速的声音。 一辆印着便利商店物流标志的小货车转进街道,停在店门前。 驾驶下车后绕到车尾,将货物搬上推车,熟练地往店门走来。 林晚立刻看向男人消失的街口。 没有动静。 她切回自动感应模式,提着东西走出去。 物流司机看见她,又透过玻璃看见店内的狼藉,脚步顿时停住。 「小姐,店里怎么了?」 「刚才有人在里面伤人,我已经报警,也通知店长了。」林晚说,「那个人刚跑出去,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你先别进去。」 司机的脸色立刻变了。 「人往哪里跑?」 林晚指向另一个街口。 「那边。」 她没有继续停留。 提醒已经足够,接下来对方要报警、联络公司还是直接离开,自然会自己判断。 林晚提着物资沿人行道往住处走。 身后很快传来推车被拉回去的声音,接着货车重新发动,驶离了便利商店。 夜色仍笼罩着青禾市。 路口的红绿灯照常变换,住宅楼里陆续亮起更多灯光。有人或许只是半夜醒来,也有人可能正在手机上滑过那些突然增加的伤人新闻,短暂停留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个夜晚意味着什么。 林晚同样不知道。 她只知道,过去六个小时内,多个城市开始密集出现相似的暴力事件。 而她二十四小时后仍然活着的机率,只有百分之六点三。 她提稳手里的袋子,朝十五分鐘外的住处走去。 第三章顧沉 第三章 【顾沉】 离开便利商店后,林晚依照原身的记忆朝租屋处走去。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两只提袋随着步伐不时碰上腿侧。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此刻走起来格外漫长。每经过一个转角,她都会先确认另一侧的情况,再继续往前。 便利商店里那个男人的模样仍挥之不去。 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扑向她的动作,还有撞翻货架时接连不断的巨响。附近稍有异动,那些画面便会重新浮上脑海。 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警笛。 一辆警车迅速驶过路口,红蓝警示灯掠过两侧大楼外墙。不到半分鐘,又有救护车朝另一个方向驶去,鸣笛声尚未完全远去,更远处便隐约响起新的声音。 短短几分鐘,她已经听见三次警笛。 天色比刚离开便利商店时亮了一些。东方慢慢透出晨光,住宅区也陆续有了动静。有人提着垃圾走向巷口,有人站在阳台往外张望,零碎的交谈声从附近传来。 「今天怎么一直有警车?」 「莲川路那边好像又出事了。」 「和平区不是也有吗?」 林晚没有停留。 便利商店里的男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走过一排停车格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辆机车侧倒在路旁,旁边散落着生活用品。白色安全帽倒扣在不远处,边缘沾着几点已经变暗的血,地上的血跡一路延伸到旁边巷口。 巷子里看不见人。 林晚绕开血跡,继续往前。 不远处,一位老太太牵着柴犬经过。狗原本低头嗅着路边,靠近另一条巷子时却突然停下,身体瞬间绷紧,喉咙发出低沉的呜鸣。 老太太拉了拉牵绳,柴犬反而往后缩。 巷子深处只看得见被翻乱的垃圾袋,以及墙边一道延伸至转角后方的暗色拖痕。 老太太迟疑几秒,最后牵着狗改走另一条路。 林晚同样没有靠近。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和平区再传伤人案件,警方已赶赴现场,呼吁民眾避免靠近。】 事发地点距离她现在的位置不到两公里。 新闻内容很短,只提到伤者已送医、警方正在处理。底下几则目击者留言却提到,攻击者被多人制伏后仍不断挣扎,救护人员抵达后现场甚至再次发生衝突。 林晚关掉页面。 前方再过一个街口,就是原身住的公寓。 铁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感应灯随即亮起,潮湿的水泥气味迎面而来。 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来到这里,她却知道自己住在四楼左侧第二间,也知道二楼转角的感应灯总会慢半拍才亮。 走到二楼时,一扇房门恰好打开。 五十多岁的妇人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看见她后笑了一下。 「今天下班比较早?」 林晚认得她。 二楼的陈太太。 「嗯,提早回来了。」 陈太太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也没多问,只随口道:「今天外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警车一晚上就没停过。」 林晚停了一下。 「你今天如果要出去,小心一点。附近已经发生好几起伤人事件了。」 「这么严重?」 「嗯。」 陈太太下意识拿出手机。 林晚继续往楼上走。 经过三楼时,虚掩的房门里正传出晨间新闻。 「……自昨夜起,各地接连发生多起突发暴力事件。目前部分案件仍在调查中,警方提醒民眾,如遇行为异常或具有攻击倾向的人员,应保持距离并立即报警……」 主播的语调仍然平稳。 林晚走上四楼,来到自己的房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后,身体几乎自然地将门往内推了一下,再转动钥匙。 不到五坪的套房一眼便能望到底。 单人床靠着墙,书桌上堆着几本书和零散发票,小冰箱侧面贴着水电帐单。每一样东西都能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位置,可对林晚而言,这仍是一个陌生人的房间。 她将物资提进屋,反手锁门,再扣上门链。 背包卸下后,肩膀立刻传来一阵痠痛。林晚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先确认浴室、衣柜和床底,最后检查窗户是否锁好,才将窗帘拉上大半。 重新走回床边时,她注意到床头放着一只褪色的绒布兔子。 一段记忆随之浮现。 那是福利院里一个年纪比原身小很多的孩子送给她的。离开那天,对方哭得很兇,她最后还是把兔子塞进了行李箱。 林晚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也记得那一天很冷。 却不是她真正经歷过的人生。 她伸手将歪倒的兔子扶正,转身整理带回来的物资。 矿泉水、运动饮料、乾粮、罐头、急救用品、手电筒和工具陆续被放到桌上。接着,她又检查了房间原有的食物。 冰箱里还有鸡蛋、豆腐、鲜奶、昨天剩下的咖哩,以及一些冷冻食品。橱柜里则有白米、泡麵、罐头和乾麵。 加上她刚带回来的东西,短时间内并不缺食物。 问题只是外面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林晚拉开书桌抽屉,想找纸笔记下现有物资,却先看到一本磨损的笔记本。 前几页记着这个月的开销与排班,后面则列着几样原本准备休假时添购的生活用品。 那是原身原本预计继续过下去的生活。 林晚翻到后面的空白页。 笔尖刚碰上纸面,视野中央忽然出现白色文字。 【引导资讯更新。】 下一行文字随即浮现。 【建议于08:00前抵达指定区域。】 一个简单的方向标记出现在视野边缘。 【距离:3.2km】 林晚盯着那个标记。 「为什么?」 【依据现有资料模型,前往该区域可提高宿主短期存活机率。】 这是伊甸第一次主动替她指定一个明确的去处。 「那里有什么?」 【现有资料不足。】 「你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却要我过去?」 【该建议基于多项生存变数计算结果。】 林晚皱起眉。 「为什么是八点以前?」 【预测八时后,青禾市主要道路通行效率将持续下降。】 这一次,答案具体得多。 【过去六小时交通事故数量上升。】 【警务及紧急医疗调度频率持续增加。】 【部分主要道路已出现异常壅塞。】 窗外的城市正在逐渐醒来。 再过一个多小时,大量通勤车流就会涌上道路。如果那些伤人事件仍持续增加,之后想在城内移动只会更困难。 林晚低头看向桌上的物资。 她原本最合理的选择,就是留在这里,锁好门,等待警方控制局势。 可伊甸却在这个时候要她出去。 「如果我留下呢?」 几秒后,新的数字出现。 【24小时存活率:6.7%】 依然低得离谱。 「如果去你指定的地方?」 【存在多项不可预测变数,无法提供固定数值。】 「那你为什么认为过去比较好?」 【预测该区域将出现可提高宿主短期存活率之关键人物。】 林晚的视线停住。 「谁?」 【顾沉。】 她的手指骤然僵住。 这个名字,她见过。 不是原身的记忆。 而是她自己的。 穿越前那天晚上,手机萤幕的光、翻到一半的小说页面,以及那个在故事里反覆出现的名字,一瞬间全都重新浮现。 《末日黎明》。 她穿越前正在重看的小说。 男主角就叫顾沉。 林晚坐在原地,脑中像有某个一直缺失的部分突然被接上。 便利商店里失控的男人。 短时间内迅速增加的异常伤人事件。 那些受了重伤仍能持续活动的人。 还有顾沉。 一个名字可以是巧合。 可当这些事情同时出现,巧合便开始显得勉强。 林晚拿起手机,搜寻《末日黎明》。 没有。 作者名也没有。 她又搜寻几个自己还记得的角色名字,仍然找不到任何与小说有关的结果。 林晚慢慢放下手机。 更多记忆开始浮现。 《末日黎明》的故事并不是从世界彻底崩溃后才开始。 最初只是各地零星出现性质相似的伤人事件。接着数量迅速增加,医院、警方和救护系统最先承受压力。直到越来越多伤者再次失控,原本分散的事件才真正连成一场灾难。 以前读到这些内容时,只是故事开头几段迅速带过的背景。 可现在,她正站在那段背景里。 一个称呼也随之浮上脑海。 侵蚀者。 林晚想起便利商店里那个男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那个被咬伤后迅速失去理智的人,就是侵蚀者。 而这只是开始。 之后城市秩序会逐步崩溃,倖存者聚集,最终形成各种规模不同的基地。少数人则会在灾难中觉醒异能。 这些她都记得。 偏偏最有用的部分,她记得最少。 小说不是生存手册。 没有人会特地交代哪条路几点开始堵塞,也不会写某栋公寓什么时候停水停电。所谓「城市很快陷入混乱」,真正落到现实里,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她知道未来的大方向。 却不知道下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记得原着里有没有「林晚」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安静下来。 便利商店。 大夜班店员。 灾难刚开始便出现侵蚀者。 某段模糊的剧情似乎从记忆深处掠过,却怎么也抓不清。 也许只是她忘了。 也许这具身体原本根本没有活到故事真正开始。 林晚重新看向视野中的方向标记。 【距离:3.2km】 她没有立刻决定。 如果留在这里,至少现在有食物、有水,门窗也能上锁。 可如果这里真的是《末日黎明》的世界,她同样知道,安全的地方不会永远安全。 至于顾沉,也未必等于安全。 她记得这个人会活很久,后来也会成为倖存者中的核心人物。可原着主角走过的地方,往往也意味着更危险的事件。 靠近他,可能提高生存机率。 也可能主动走进麻烦。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便利商店制服。 直到这时,疲惫才真正涌上来。 她拿起换洗衣物进浴室,简单洗去身上的汗和灰尘,又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换上方便活动的长裤与薄外套后,她将冰箱里剩下的咖哩加热,坐到桌前慢慢吃完。 期间,手机又接连跳出几则即时消息。 青禾市另外两处发生伤人事件。 北城一间医院出现衝突。 临江市警方正在处理一起多人攻击事件。 不同城市。 几乎相同的异常。 林晚看着那些地名。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事情真的已经开始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车辆逐渐增加,楼下偶尔传来交谈声,远处仍能听见警笛。 整座城市正在照常醒来。 大部分人还会去上班,店家会开门,公车也会照常进站。 没有人知道这个早晨究竟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林晚却坐在不到五坪的套房里,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方向标记。 【距离:3.2km】 【建议抵达时间:08:00前】 她放下水杯。 「如果我找到顾沉,我的存活率真的会提高?」 【依据现有模型,是。】 「你确定他会在那里?」 【无法确认。】 林晚皱了下眉。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 【依据现有资料推演,目标人物于指定时间范围内出现在该区域的可能性较高。】 「如果他没出现?」 【重新建立生存模型。】 很符合伊甸的作风。 它不承诺结果,只把目前机率更高的选项摆在她面前。 真正要不要走出去,还是由她自己决定。 林晚重新望向窗外。 留下,她可以暂时躲在这里。 出去,则可能再次遇上和便利商店里一样的东西,甚至主动捲进原着本来就会发生的危险。 但她也知道,那个叫顾沉的人会在这场灾难里活很久。 至少比现在的她久得多。 林晚坐了一会儿,最后起身。 她重新整理背包,将水、乾粮、急救用品和工具放好。 她还没有完全相信伊甸。 也不打算因为一个「原着男主」的身分,就把自己的命交给陌生人。 她只是要去确认。 确认顾沉是不是真的存在。 也确认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林晚背起背包,重新握住铁撬。 视野边缘,那个方向标记仍指向城南。 【距离:3.2km】 她最后看了一眼锁上的房门,转身走了出去。 第四章城南 第四章 【城南】 决定之后,林晚没有再耽搁。 伊甸标示的区域位于城南,距离她现在的位置约三点二公里。平时步行四十多分鐘就能抵达,但莲川路附近已经接连发生事故,手机上的即时路况也出现几处异常壅塞。 她避开主要道路,重新选了一条穿过住宅区的路线。虽然要多绕几个街口,中途还会经过一座小公园,至少时间充裕,不必为了赶路冒险。 至于到了那里之后要怎么找到顾沉,伊甸没有说。 林晚将证件、钱包和钥匙放进背包内层,手机与行动电源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又带上一瓶水、少量食物和急救用品。美工刀收进长裤口袋,最后拿起从便利商店带回来的铁撬。 其馀物资全部留在房间。 她只是去确认顾沉是否真的存在,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住处。如果情况允许,她还会回来。这里有食物和水,也是目前唯一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林晚背起背包,站在玄关前。 房间里仍和她回来时差不多。桌上的物资分类放好,窗帘遮住大半窗户,床头那隻褪色的绒布兔子安静靠在墙边。 直到握住门把,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准备做什么。 在一座已经开始出现侵蚀者的城市里,主动离开相对安全的房间,去找一个只存在于小说记忆中的人。 这个决定谈不上稳妥。 可如果这里真的是《末日黎明》,继续把眼前的混乱当成暂时事件,只会让她错过最后还能自由行动的时间。 林晚打开门。 楼梯间比她回来时安静。三楼的房门已经关上,晨间新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警方目前已针对部分事故频发路段实施交通疏导,提醒市民非必要请暂时避开相关区域。如发现行为异常或具有攻击倾向的人员,请保持距离并立即报警……」 经过二楼时,陈太太家的房门紧闭。 林晚一路走到一楼,隔着铁门确认外面的情况,才推门出去。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街道。 和回来时相比,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加。几辆准备往莲川路方向行驶的车正在巷口掉头,后方不时传来喇叭声。两名机车骑士停在路边查看导航,旁边几个人正在讨论前方的路况。 「和平路那边也塞住了。」 「不是只有莲川路吗?」 「不知道,导航整片都红的。」 「我刚才过去,警察叫全部绕路。」 原本应该往主要道路集中的车流被迫分散,大量车辆开始鑽进平常较少使用的支路。 林晚没有跟着导航建议走,转进后方住宅区。 离开永安路后,周围很快安静不少。 这一带大多是屋龄较久的公寓和住宅,一楼偶尔夹着几间店家。有人已经开门营业,也有店面仍拉着铁门。 林晚握着铁撬沿人行道往前,尽量让它贴着腿侧。偶尔有人多看一眼,也没有人特地上前询问。 手机震了一下。 【青禾市部分道路因突发事故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警方呼吁用路人提前改道。】 她扫过标题,便将通知关掉。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知道每个地方发生了什么,而是避开那些已经确定出问题的区域。 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聚着十几个人。 两辆轿车擦撞在一起,两名驾驶站在车旁争执,后方堵着一小段车流。林晚没有靠近,直接从另一侧绕过。 「那个人突然从巷子里衝出来,我不转方向难道撞上去吗?」 「人呢?」 「我哪知道?早就跑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没有停下。 现在任何异常都可能与侵蚀者有关,也可能只是普通意外。她不可能每遇上一件事都留下确认。 原着能告诉她未来的大方向,却不能告诉她眼前这个路口究竟安不安全。 她只能自己判断。 走过两个街区后,伊甸始终没有出现新的提示。 林晚原本以为它会像导航一样替她指路,后来才发现,视野里的标记只是固定指向城南某个区域,不会因为她选择不同道路重新规划。 来到岔路口时,她停下确认手机地图。 左侧能更快抵达城南,却会接上一条较大的道路。右侧需要多绕几分鐘,大部分路段则位于住宅区内。 林晚选了右边。 时间还够,没必要为了省几分鐘增加风险。 越往城南走,路上的车辆反而越多。 受到主要道路交通管制影响,不少驾驶开始往支路改道,原本宽度有限的街道很快被塞得断断续续。 一辆公车停在前方站牌旁,十几名乘客陆续下车。 「前面不走了?」 「司机说莲川路过不去,要改道。」 「那我要怎么去公司?」 几个乘客站在人行道上抱怨,有人重新查询路线,也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叫车。 林晚从旁边经过。 如果她刚才选择搭车,现在很可能反而被困在半路。 伊甸说八点以后移动会变得更加困难。 至少这一点正在逐渐应验。 前方忽然传来警笛。 一辆警车快速驶过路口,后方紧跟着救护车。周围的人只是停下来看了几眼,很快又各自低头处理自己的事情。 从凌晨到现在,这样的声音已经出现太多次。 多到开始让人习惯。 林晚却知道,每一次警笛背后,都可能代表又多了一个新的失控点。 走了二十多分鐘后,原身熟悉的街区逐渐被拋在身后。 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陌生。 林晚不时拿出手机确认方向,视线大部分时间仍留意着周围,尤其是巷口、停放车辆之间,以及任何可能突然有人出现的地方。 便利商店里的遭遇已经让她明白,真正遇到危险时,留给人反应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 经过一条较窄的街道时,前方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晚停住脚步。 声音来自右侧一栋公寓。 几秒后,二楼窗户被人推开。 「你有病是不是!」 男人的怒骂声从楼上传来。 「再砸一次试试看!」 楼下很快有人回骂。 只是争吵。 林晚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异状,继续往前。 她一路走得不算快。前方情况看不清楚便先确认,遇到人群聚集就提前绕开。原本三点二公里的路程因此被拉长不少,好在时间仍然充裕。 伊甸给她的是一个时间范围,不是要求她赶在某个倒数结束前抵达。 比起快,安全走到那里更重要。 再往前一段,住宅逐渐减少。 街道两旁出现更多店家,车流也重新密集起来。前方几个路口已经能看见城南较高的住宅大楼,伊甸的方向标记仍指向那一带。 林晚停在路边,拿出水喝了一口。 从这里继续往前,很快就会经过地图上的那座小公园。 她重新确认路线。 原本规划的道路前方出现一小段壅塞,另一条步行路线可以直接从公园内穿过,距离反而更短。 林晚收起手机,朝公园方向走去。 入口逐渐出现在街道尽头。 两侧种着成排的树,晨光从枝叶间落下,里面隐约能看见步道和凉亭。与外面逐渐拥挤的道路相比,那一带安静许多。 她握着铁撬走向入口。 视野边缘的方向标记仍然指向公园另一侧。 顾沉就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 至于究竟在哪里,她还不知道。 林晚踏进公园,沿着步道继续往前。 第五章同路 第五章 【同路】 穿过小公园后,周围的人少了许多。 偌大的公园里只有零星几道人影,几名老人聚在凉亭里看着手机,不时交换几句消息,另一头的儿童游乐区空荡荡的,只有鞦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晚沿着外围往城南方向走。 伊甸给出的引导始终指向这一带。它无法直接锁定一个人的位置,只能根据现有资料推测顾沉最可能出现的区域。至于她究竟能不能遇见他,从来没有肯定答案。 越往前,交通反而越混乱。 靠近莲川路的几条主要道路已经受到管制,大量改道车辆涌进周边街区。原本不算宽的道路很快塞满车辆,喇叭声此起彼落,有人试图掉头,也有人乾脆停在路边查看导航,几辆机车直接骑上人行道,从车阵旁鑽过去。 林晚绕开一辆横在人行道上的轿车。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找多久,更不知道那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人,今天究竟会不会经过这里。 顾沉。 几年前第一次看《末日黎明》时,她只是无数读者之一。对那时的她而言,顾沉只是萤幕上的文字,是一个会在剧情里做出选择、受伤、失去同伴,又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走的角色。 她知道他会成为最早一批觉醒者,知道他后来会建立大型倖存者基地,也知道原着第一卷里,很多人因为他的选择活了下来。 可那些事情现在都还没有发生。 此刻的顾沉,也只是青禾市里一个尚未被任何人知道名字的人。 前方是一条商业街。 大部分店家已经开门,真正做生意的却不多。药局门口挤着不少人,超市也不断有人进出,购物车里塞满矿泉水、泡麵和卫生纸。 显然已经有人察觉事情不对,开始提前囤积物资。 一辆警车缓慢驶过街口,车顶扩音器反覆播放着相同的广播。 「请市民暂时避免前往莲川路周边区域,如发现行为异常或具有攻击性的人员,请保持距离并立即报警……」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议论声很快盖过附近店家的音乐。 林晚从人群外围经过。 就在这时,一阵争执声从超市出口附近传来。 「我说了不用去医院!」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花圃旁,猛地甩开身边女人的手。他左侧小腿缠着一件外套,布料已经被血浸透,呼吸又快又重,额角不断渗出汗水。 女人蹲在旁边,急得声音发颤。 「你刚才才被那个人咬成这样,至少先去处理伤口。救护车一直打不通,我们自己叫车去别的医院。」 林晚脚步一顿。 被咬。 她的目光落向男人受伤的小腿。 便利商店里的画面立刻浮上脑海。她不知道从受伤到受到侵蚀究竟需要多久,可眼前这个人的状态,已经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正准备提醒那名女人,视野里忽然浮现一行白色文字。 【检测到高相关性个体。】 林晚怔了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几公尺外一名男人也因为这边的争执停住脚步。 她循着方向望去。 男人很高,黑色短发剪得乾净,身上只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深色长裤。肩背宽阔,衣料下的身形并不夸张,却能看出长期训练留下的紧实轮廓。 他站在人群边缘,右手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看起来与周围任何一个路人都没有太大区别。 林晚的视线却停住了。 【正在进行公开资料交叉比对。】 【个体身分资讯匹配中。】 短暂等待后,新的文字浮现。 【姓名:顾沉。】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盯着那个男人。 同名同姓的人当然不只一个,可这里偏偏是伊甸根据资料模型推算出的区域。 【现实个体资料与宿主已存取记忆资讯存在高度重合。】 【综合匹配结果:高度符合宿主记忆中「顾沉」个体。】 周围的喇叭声、交谈声和警车广播仍混在一起,林晚却站在原地,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末日黎明》。 侵蚀者。 顾沉。 那些从醒来后便被她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线索,终于真正落到了现实里。 她真的穿进了那本小说。 不是某个恰好发生相似灾难的世界,也不是她因为恐惧而把现实强行套进记忆中的故事。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原着里的顾沉。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她身上。那双眼睛比她想像中更沉静,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重新转向花圃旁受伤的男人。 林晚也很快收回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花圃旁的男人低垂着头,双手撑在膝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女人仍在低头拨打电话,完全没有察觉身旁的人已经变得不对劲。 「先离他远一点。」 林晚开口。 女人愣了一下。 「什么?」 「他的状况不对,先别靠那么近。」 男人却在这时抬起头。 林晚看见他的眼白已经开始泛红。 「退开!」 女人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起身,身旁的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上半身向前弯去。 「你怎么了?」 女人下意识伸手。 另一道人影已经先一步靠近。 「别碰他。」 顾沉的声音不高,女人的动作却停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猛地抬起头。 原本还能辨认出痛苦和焦躁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他喉咙里挤出粗重混乱的喘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从花圃旁扑了起来。 女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沉一把扣住她的手臂,直接将人带向侧后方。 男人扑了个空,肩膀狠狠撞上旁边的购物车。金属车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沿着地面滑出去数公尺。 附近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纷纷往后退,女人踉蹌着站稳,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退后。」 顾沉挡在她前方。 男人重新站了起来。 林晚的手已经握上铁撬。 男人再次扑向距离最近的顾沉。 顾沉侧身避过,扣住对方伸出的手臂,顺着衝势将人摔向地面。 沉重的撞击声让周围的人下意识退得更远。 男人的肩背狠狠砸上地砖。 换成普通人,这一下足以让人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 他却几乎立刻开始挣扎。 顾沉的动作停了一瞬。 「别让他咬到。」 他抬眼看向林晚。 男人已经撑着地面重新爬起。 这一次,顾沉没有再试图将他压制。他顺手扣住旁边一辆购物车,在男人再次衝来时猛地向前推出。 对方迎面撞上金属车架,被推得向后退去。车轮卡上花圃边缘,整辆购物车猛地一歪,男人失去平衡,摔进后方的灌木丛。 「走。」 顾沉转头看向那名女人。 女人站在原地,整张脸毫无血色。 「可是他怎么会……」 「先离开这里。」 花圃里的枝叶已经重新晃动起来。 旁边一名认识女人的中年妇人急忙将她拉走,附近围观的人也开始散开。 林晚跟着往后撤。 花圃里忽然传来枝条折断的脆响。 男人从里面撞了出来。 他根本没有分辨任何人,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林晚。 她立刻避向侧边。 男人的手擦过她身前,身体因为扑空向前踉蹌。林晚抬起铁撬,却没有贸然追上去。 下一秒,顾沉已经抓住男人后方的衣领,借着对方尚未站稳的瞬间将人猛地带向旁边。 男人撞翻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 「走。」 这一次是对林晚说的。 她没有逞强。 两人迅速离开超市入口,穿过前方街口。身后仍有人尖叫,也有人开始报警,混乱的声音随着距离逐渐被拋远。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顾沉才慢下来。 林晚也停住脚步。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 顾沉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铁撬,才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你刚才怎么知道?」 「我凌晨遇过一个被咬伤的人。」林晚说,「后来他也突然开始攻击人。」 「跟刚才那个一样?」 「很像。」 她停了一下。 「这几个小时的新闻里也有类似的事。有人受伤之后被送进医院,后来又攻击医护人员。我只是猜,可能和咬伤有关。」 这套说法并不完整,但至少每一部分都能在现实里找到依据。 她不可能告诉顾沉,自己知道被侵蚀者咬伤后会发生什么,更不可能告诉他,她甚至知道眼前这场混乱最后会变成什么。 顾沉沉默片刻。 「你知道多久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 这倒是真的。 原着从来没有给出固定时间。她知道被咬伤意味着什么,却不知道侵蚀究竟需要多久。 顾沉没有继续追问。 林晚却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找到顾沉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来到了伊甸推算出的区域,然后真的遇见了他。 视野里安安静静。 顾沉已经准备离开。 林晚等了几秒,白色文字终于浮现。 【引导完成。】 只有四个字。 她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后续。 顾沉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理智上,她现在应该回去。 住处还有她整理好的物资,至少目前没有发生危险。顾沉是原着男主没错,但跟着一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四处行动,显然不能直接和安全画上等号。 更何况她知道,原着里待在顾沉身边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活下来。 林晚正准备离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高速衝过,几乎擦着路边停放的车辆拐进另一条巷子。后方紧跟着两辆机车,其中一名骑士不停往后看,车身几次晃得几乎失去平衡。 更远处,一阵骚动正沿着街道迅速逼近。 起初只有几个人在跑。 很快,更多人从转角衝了出来。 「前面出事了!」 「快走!」 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在路边。原本还站在店门口张望的人察觉情况不对,纷纷往店内退去,附近几间商家也开始拉下铁门。 顾沉只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先离开这里。」 林晚同样没有留下确认的打算。 两人沿着另一侧街道离开,避开迎面涌来的人群。身后的声音越来越乱,尖叫、喇叭和撞击声混在一起,几辆车堵死在街口,已经看不清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沉很快拐进一条较窄的街道。 林晚跟进去后才发现,这不是回永安路的方向。 现在折返,就得重新穿过刚才开始混乱的街口。 她只能暂时继续往前。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的声音终于淡了一些。 顾沉停下来,转身看向她。 「你要去哪里?」 「永安路。」 他朝她身后的方向示意。 「反方向。」 「我知道。」 「那你还跟着我?」 林晚沉默了一下。 总不能说,因为你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而一个来歷不明的系统认为靠近你能提高我的存活率。 她只能看了一眼刚才离开的方向。 「那边现在过不去。」 「前面有岔路。」 顾沉显然没有打算替她安排接下来该去哪里。 林晚也没指望他会。 她想了想,问:「你要去哪里?」 「城南。」 「回家?」 顾沉看了她一眼。 「嗯。」 回答很简短。 林晚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从顾沉的角度看,她这个陌生人从刚才开始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 她正准备结束对话,顾沉却先开口。 「顾沉。」 林晚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已经转身继续往前。 「名字。」 她看着他的背影。 明明早就知道。 可当这两个字真正从本人嘴里说出来时,仍然有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林晚。」 顾沉点了一下头。 没有握手,也没有多馀的寒暄。 林晚跟在几步之外。 她原本打算到了下一个岔路口便重新找路回去,可走进前方一片较老旧的住宅区时,顾沉忽然停住。 「等等。」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路口斜停着一辆公车。 右侧车头撞上路旁的号志桿,挡风玻璃裂出大片蛛网状纹路,车门敞开着,几件掉落的随身物品散在附近,却看不见任何乘客。 一只米白色提袋倒在车门旁。 手机、钱包和半瓶水散了一地。 旁边还有一隻沾血的鞋。 整条路安静得反常。 顾沉站在十几公尺外,先确认两侧道路,又观察了一遍公车内部。 「绕路。」 林晚没有异议。 两人才刚准备离开,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撞上了座椅。 两人同时停住。 紧接着,又是一声。 砰。 隔着车窗,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正在座位间移动。动作僵硬而混乱,不时撞上扶手和椅背。 林晚很快数出至少三个。 「不只一个。」 顾沉显然也看见了。 「走。」 两人刚往后退,车内突然传来更大的撞击声。 一道身影踉蹌着出现在前门。 那人身上的衣服沾满血跡,半张脸几乎被染红。他扶着车门站了短短两秒,随后抬起头。 泛红的眼白。 僵硬而混乱的动作。 林晚几乎与顾沉同时后退。 车上的动静却像惊动了其他人。 原本散在车厢里的几道人影开始朝前门移动。 最先出现的那名侵蚀者一脚踩空,整个人从车门摔了下来,肩膀重重撞上地面。 下一秒,他已经撑着地面重新爬起。 而他的身后,第二道人影也挤到了门口。 第六章不一樣了 第六章 【不一样了】 最先从公车里出来的人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在车门外。 他趴在地上不到两秒,便撑着柏油路爬了起来。右腿似乎受过伤,裤管从膝盖一路裂到小腿,大片血跡已经乾得发黑,起身时那条腿明显使不上力,身体却仍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转来。 车厢里很快又传出动静。有人撞上座椅,什么东西被踢倒,凌乱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近。 顾沉只看了一眼。 「走。」 林晚立刻跟上。 两人才离开几步,身后便接连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原本困在公车里的人正陆续从敞开的车门挤出来,混乱的动静很快引起附近住户注意,二楼有人推开窗户,远处也有人停下来朝这边张望。 林晚回头确认了一眼。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有人还穿着染血的制服,有人的脸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最先下车的侵蚀者拖着受伤的右腿追来,另外两个却被路边一辆正在倒车的轿车吸引,先后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车主显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那两道人影立刻扑向车身,其中一个撞上后车门,另一个绕向驾驶座。 下一秒,尖叫声从后方炸开。 林晚收回视线。 凌晨在便利商店时,她就是利用声音把那个男人引开,才替自己争取到逃出去的机会。现在公车附近到处都是车辆和路人,只要他们尽快拉开距离,那些侵蚀者未必会一直追着他们。 问题是,仍有两个跟了上来。 「他们还在后面。」 顾沉已经拐进前方的巷子。 「别停。」 林晚快步跟上。两侧老旧住宅把巷道夹得狭窄,路边停满机车,几袋还没清运的垃圾堆在墙角。背包里装着物资,右手还握着铁撬,跑起来远不如空手方便,没多久肩带便勒得肩膀发疼。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没有消失。 她没有再频繁回头,只从声音判断距离。那些脚步忽快忽慢,中间夹杂着几次碰撞,显然追来的侵蚀者根本不会避开巷子里的障碍。 前方的顾沉忽然指向右侧。 「这边。」 两人迅速拐进另一条巷道。 几乎就在下一秒,身后传来一连串金属倒地的巨响。追进来的侵蚀者撞翻了路旁的机车,声音很快引起附近一阵狗叫,楼上也有人被惊动,隔着窗户喊了几句。 后方的脚步随即乱了。 两人又穿过一个转角,直到追赶的声音逐渐远去,才慢慢放缓速度。 林晚停在墙边调整背包肩带,侧耳听了一会儿。 附近暂时安静。 顾沉往来路看去。 「刚才那些人,会被声音吸引?」 「会。」 林晚回答得很肯定。 「我凌晨遇到的那个也是。我那时候弄出声音,把他引去了另一边。」 「只追声音?」 「不是。」她想了想,「人也会追。应该是哪个目标更明显,就容易先被吸引。声音、正在动的人,距离可能也有影响。」 至少她目前亲眼看见的情况是这样。 便利商店里的男人会被她製造的声音引开,刚才公车旁的侵蚀者也会因为车辆和喇叭改变方向。原着里对这些特性的描述更加明确,但她现在能说出口的,只能是自己已经实际验证过的部分。 顾沉点了一下头。 两人重新往前。 才走过半条巷子,右侧一户民宅半掩的铁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 巨响来得毫无预兆。 林晚猛地转头,一个年轻男人已经踉蹌着衝了出来。他额头破了一大片,血沿着半张脸往下淌,白色上衣沾满大片污渍。铁门撞上墙壁后仍在剧烈晃动,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视线落到距离最近的林晚身上,直接扑了过来。 距离太近。 林晚来不及拉开,只能双手握住铁撬迎面挥出去。 第一下砸中肩膀。 沉闷的撞击从铁撬另一端震回掌心,男人被打得向旁边歪了一下,伸出的手却猛地抓住撬身。 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从另一头传来。 林晚被扯得往前踉蹌半步,鼻间瞬间灌入浓重的血腥味。男人已经重新扑近,张开的嘴几乎就在她面前。 她立刻偏开身体,抬脚踹向他的膝侧。 第一脚没能把人完全踹开,男人抓着铁撬再次往前扯。林晚乾脆顺着那股力道跨出半步,避开正面,第二脚狠狠踹在对方膝弯。 男人的腿猛地一软。 抓住铁撬的力道也跟着松开。 林晚立刻抽回武器,往侧后方退开。 几乎同一时间,顾沉已经从旁边切了进来。他没有直接去抓男人的手,而是用肩膀猛地撞上对方上半身,借着男人尚未站稳的瞬间将人推向旁边的铁门。 砰! 后脑撞上门板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男人的身体晃了两下,竟然还想重新站稳。 「走。」 顾沉没有留下确认,更没有试图把人彻底制服。林晚也清楚在这种地方纠缠下去毫无好处,立刻跟着他离开巷口。 身后很快再次传来铁门被撞响的声音。 那名侵蚀者追了出来。 两人穿过前方路口,拐进另一条街。附近正好有几名住户站在骑楼下说话,看见他们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后方那名满脸是血的男人已经跟着衝出巷口。 「进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几个人顿时慌乱起来,有人往屋里跑,有人急忙拉下铁门。连续的声响很快吸引了侵蚀者的注意,那人脚步一转,直接朝距离最近的住户扑去。 林晚的脚步慢了一瞬。 顾沉已经回头。 「走。」 她重新跟上。 他们救不了每一个人。 至少现在不行。 又转过一条街,直到后方再也看不见那名侵蚀者,两人才在一排停放的车辆旁停下。 林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被铁撬磨得发红,虎口隐隐发麻,手指也因为刚才短暂的角力有些发颤。 差一点。 只要慢上半拍,那张嘴就可能直接咬到她。 「有没有受伤?」 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立刻检查手臂和身上,尤其是刚才与对方近距离接触的位置。衣服没有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没有新的伤口。 「没有。」 顾沉看向她。 「确定?」 林晚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 他这才收回视线。 林晚活动了一下仍有些发麻的手指,重新握住铁撬。 「刚才谢了。」 「你已经脱身了。」 「但你还是帮了我。」 顾沉没有再接这句,只往刚才离开的方向看去。 林晚也没继续说。 两人沿着较安静的住宅区往前走。附近住户大多已经关上门,有些人隔着窗户往外张望,一看见陌生人经过便迅速拉上窗帘。偶尔还能看见匆忙经过的路人,却已经很少有人停下来交谈。 远处的警笛声始终没有停过。 经过刚才接连几次遭遇,顾沉的行动方式已经和最初有了细微变化。 经过巷口时,他会先确认转角另一侧的情况。遇到半掩的门、敞开的楼梯口,或停在路边看不清内部的车辆,也会自然拉开距离。速度没有因此变慢,却很少再让自己直接进入视线死角。 林晚注意到了。 他正在适应。 从超市外第一次遇见侵蚀者,到公车,再到刚才巷子里的袭击,前后其实没有过去多久。顾沉却已经从几次遭遇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行动方式。 林晚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是后来的顾沉。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注意到顾沉右手指节侧面沾着一小片暗红。 应该是刚才推开那名侵蚀者时蹭到的。 「你的手。」 顾沉低头。 「沾到血了。」 他翻过手背,确认皮肤没有破损。 「先擦掉比较好。」 顾沉看向她。 「血也有问题?」 「不知道。」林晚说,「所以才要避开。现在根本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没必要拿自己试。」 顾沉没有反驳。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纸巾,把指节上的血擦乾净,又确认一遍手上确实没有伤口,才将用过的纸巾包起来丢进路旁垃圾桶。 两人重新往前。 前方街角的一间电器行还开着门,橱窗里几台电视正在播放同一则新闻。画面里是莲川路附近,数辆警车横在路中央,后方道路已经完全封锁。记者站在警戒线外,声音几乎被周围的警笛盖过。 「……市府目前已要求民眾暂时避免进入莲川路周边区域,和平区第一医院急诊也于稍早停止收治一般患者。警方表示,目前多起攻击事件的原因仍在调查……」 画面很快切换。 镜头里出现一栋医院,急诊入口的玻璃门已经碎裂,几个人正从里面往外跑。拍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被切回棚内。 电器行老闆站在门口看着电视,手里还拿着一串刚拆下来的展示机电源线。 「到底搞什么……」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开始收门口的东西。 林晚只停留片刻便继续往前。 新闻能提供的资讯,已经明显追不上外面的变化。画面里仍在使用「攻击事件」「不明原因」这类模糊的说法,可真正走在街上的人,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避开危险。 离开这片街区后,周围的店家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屋龄不小的住宅。道路也比刚才窄了许多,两侧停满汽车和机车,偶尔有住户站在门口打电话,焦急地询问外面的情况。 林晚渐渐认出这一带。 再往前就是城南的旧住宅区,距离永安路已经有一段路程。 顾沉先前说过要回住处拿东西。照现在的方向看,他住的地方应该就在附近。 两人又走了几分鐘,前方出现一处岔路。 林晚停下脚步。 左边那条路她认得。沿着住宅区外围绕出去,再走一段就能重新回到永安路。继续直走,则会更深入城南。 到这里,她确实没有继续跟着顾沉的理由了。 伊甸的第一次引导已经结束。她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末日黎明》的顾沉,也亲眼看见现在的他和其他人一样,正在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里摸索规律。 现在回去,锁好门,守着已经准备好的物资,无论怎么看都比继续在外面走动安全。 顾沉也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左侧的路。 「从这里回去?」 「嗯。」 林晚点头。 顾沉没有多说什么。 「那走了。」 「好。」 短暂的道别甚至算不上正式。 顾沉转身往城南深处走去,林晚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熟悉的白色文字再次浮现在视野中央。 【引导更新。】 林晚的脚步顿住。 下一行文字紧接着出现。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没有原因,也没有倒数。 「理由?」 伊甸没有回应。 视野里的文字也没有变化。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只是建议。 不是任务。 林晚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公尺的顾沉,又看了一眼左侧通往永安路的方向。 第一次伊甸要求她在八点以前前往推测区域寻找顾沉,她至少能理解,那可能和系统计算出的短期存活率有关。可现在她已经找到人,伊甸却又要求她继续跟着。 如果每一次都毫无理由地照做,她迟早会变成被系统牵着走的人。 林晚没有动。 下一秒,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声音来自顾沉离开的方向。 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接连被推开,有人探出头往外张望,另一头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狗叫。 林晚循着声音望向城南。 隔着一排排住宅,什么也看不见。 前方的顾沉也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听了几秒,很快再次往前,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晚的视线重新落在那行文字上。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伊甸偏偏在这个时候更新引导,很难让她完全当成巧合。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回永安路的方向,转身追了上去。 顾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她。 「不回去了?」 「晚点再回。」 「刚才不是要走?」 「改主意了。」 林晚回答得乾脆。 顾沉看了她两秒。 「随你。」 他重新往前。 林晚跟了上去。 城南这一带大多是老旧住宅,街道比商业区狭窄许多。越往里走,外面的混乱反而像被一栋栋建筑隔开,只剩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声。 路边一辆机车倒在地上,引擎还在运转。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散着几件衣服。再往前,一辆救护车停在道路中央,后门同样敞着。 林晚经过时朝里面看去。 车内空着,担架不在原位。 附近也看不见医护人员。 顾沉的速度慢了些,视线掠过救护车周围,随后继续往前。 又穿过一个街口后,他终于在一栋六层楼的老公寓前停下。 公寓大门敞开着,入口处倒着一张木椅,一只塑胶拖鞋掉在阶梯旁。门框上留着几道已经半乾的血痕,一路延伸进昏暗的楼梯间。 顾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二楼某扇窗户忽然被推开。 一个男人探出头,看见他们站在楼下,脸色顿时变了。 「别进来!」 顾沉抬头。 「怎么回事?」 「三楼有人发疯了!」男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刚才救护车来接人,那个受伤的突然咬人,一个救护员被咬了,另一个跑出去叫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身体往窗内缩了些。 「被咬的救护员现在躲来二楼。三楼那个还在上面,刚才一直有动静,你们别进去。」 林晚看向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 难怪车里没有人。 她重新转向公寓入口,顾沉仍盯着里面。 「你住这里?」 「五楼。」 三楼有一名已经失控的人。 二楼还有一名刚被咬伤、情况不明的救护员。 顾沉要上五楼,就必须从中间经过。 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一定要现在上去?」 顾沉停了一下。 「嗯。」 「为什么?」 这一次,他沉默了几秒。 「拿我妈留下的东西。」 林晚怔了一下。 某段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母亲。 遗物。 城南的旧公寓。 她终于想起来了。 原着里,灾难爆发的第一天,顾沉确实回过一次住处。他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其中有一只早已停走的旧怀錶。那只怀錶后来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就是今天。 就是这里。 那些原本零散的剧情终于和现实对上。 原着里,顾沉回到住处时,曾在三楼遇见一名已经失去理智的住户。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杀死侵蚀者。 可现在,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顾沉提前知道了咬伤可能存在问题,也知道这些人对疼痛的反应异常。 而且这一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个原着里根本不存在的林晚。 顾沉已经跨过倒在门口的木椅。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跟。」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伊甸的提示仍然悬在视野里。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她其实完全可以留在外面。 原着里没有她,顾沉照样拿到了怀錶,也活着离开了这栋公寓。既然知道结果,她根本没必要跟进去冒险。 可二楼多了一名被咬伤的救护员。 顾沉掌握的资讯也和原着不同。 她自己的存在,更是从一开始就不在这段剧情里。 林晚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她记得的剧情或许仍然有用,却已经不能再被当成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几秒后,她握着铁撬跨过木椅。 楼梯间比外面暗了许多,只有转角的小窗透进一些晨光。顾沉已经走到一楼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没有解释。 顾沉也没问。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街上的喇叭和警笛逐渐被墙壁隔开,楼梯间里只剩下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经过二楼时,林晚注意到走廊深处有一扇门紧闭着。 被咬伤的救护员应该就在里面。 她不知道对方被咬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按照目前看见的情况,那个人可能还能正常说话,也可能下一分鐘就会开始失控。 林晚没有靠近,只记住那扇门的位置,继续跟着顾沉往上。 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时,前方的顾沉忽然停下,抬起一隻手。 林晚立即止步。 楼上有声音。 很轻,不像正常的脚步,更像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断断续续地从三楼走廊深处传来。 林晚握住铁撬。 她知道三楼有什么,也知道原着里接下来发生过什么。 可这一次,她没有因为知道结果而放松。 楼上的声音忽然停了。 整条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沉等了几秒,才继续往上。林晚跟在他身后,刻意控制着脚步。 就在顾沉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撞击。 一道身影从半掩的门后晃了出来。 那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背心已经被血浸透大半,左臂缺了一大块皮肉,伤口边缘留着清楚的齿痕。他低着头站在走廊中央,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留下几个深色血点。 林晚认出了这一幕。 就是他。 原着里,顾沉遇见的第一名侵蚀者。 顾沉停在楼梯口。 走廊里的男人慢慢抬起头。 大片血丝几乎占满眼白。 下一秒,他猛地朝顾沉衝了过来。 「小心!」 林晚出声的同时,顾沉已经侧身避开。 男人扑得太猛,半边身体直接撞上楼梯扶手。金属栏杆发出剧烈震响,他踉蹌着退了两步,很快又重新站稳。 顾沉的视线落在他左臂的咬伤上。 男人再次扑来。 楼梯口太窄,顾沉没有继续往后退。他侧身避开伸来的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衝势将人狠狠撞向旁边的墙面。 砰! 男人的额头重重磕上水泥墙。 鲜血立刻沿着眉骨流下来。 他的动作却几乎没有受到影响,那隻沾满血的手再次抓向顾沉。 顾沉迅速松手,拉开距离。 林晚站在楼梯下方,双手握住铁撬。 她记得这场衝突的结果。 顾沉会杀死眼前这名侵蚀者,会活着上到五楼,也会拿到那只怀錶。 可她记得的只有结果。 不是每一次攻击。 不是每一个动作。 更不是这场衝突里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男人第三次衝向顾沉。 狭窄的走廊限制了闪避空间。两人的身体重重撞上墙面,男人一把扯住顾沉的衣领,张嘴便朝他的肩颈咬去。 林晚脸色一变。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原着里这一刻究竟发生过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握着铁撬衝上三楼,朝男人的后背狠狠挥了下去。 第七章改變 第七章 【改变】 铁撬狠狠砸中男人的后背。 男人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栽,原本咬向顾沉肩颈的动作也跟着偏开。顾沉立刻抓住机会,抬手抵住他的下顎将人推开,侧身从两人之间抽离。 林晚正要后退,男人却突然转向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下一秒便扑了过来。距离太近,她来不及再次挥动铁撬,只能将金属桿横在身前。男人撞上来的瞬间,巨大的力道推得她连退两步,后腰狠狠撞上楼梯扶手。 顾沉从侧面抓住男人的衣服,猛地将他扯开。 「退后。」 林晚立刻往楼梯下方退了几阶。走廊太窄,顾沉和男人一旦缠在一起,她手里的铁撬根本没有挥动的空间。她没有硬往前挤,只站在能看清两人的位置,等待下一个能插手的机会。 男人被扯开后,很快又朝顾沉扑去。 顾沉侧身避开,扣住他的手臂往墙上一撞。肩膀重重撞上水泥墙,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被撞得歪向一旁,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又朝顾沉抓去。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接连撞上墙面。 林晚盯着眼前的一切,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 她知道顾沉不会死在这里。 原着里,他就是在这栋公寓里第一次杀死侵蚀者。之后他还会活很久,经歷更多危险,成为那个在末世里建立起大型倖存者基地的人。 她知道结果。 可真正站在这里,她才发现,知道结果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让人安心。 小说里一句「顾沉杀死了侵蚀者」,真正发生在眼前,可能是一次又一次差点被抓住,可能是那张沾满血的嘴离他的脖子只剩几公分,也可能只是某个动作慢了半秒,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更何况,她已经出现在了原本不该有她的位置。 男人再次衝向顾沉。 这一次,顾沉没能完全避开。衣领被一把抓住,整个人被撞上旁边的墙面。男人张嘴便朝他的肩颈咬去,顾沉立刻抬起手臂抵住对方喉咙,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近。男人整个人压在顾沉身上,顾沉的手臂死死抵着他的喉咙,却只能勉强阻止那张嘴继续靠近。 林晚再也站不住,握着铁撬衝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朝后背挥。 刚才那一下已经证明,普通的疼痛根本阻止不了这些东西。她想起便利商店里遇到的第一隻侵蚀者,也想起一路上看见的那些人。 头。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瞬间冒出来。 林晚绕到男人侧后方,双手握住铁撬,用尽力气朝他的后脑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顾沉衣领的手也松了一瞬。 顾沉立刻将人推开。 男人踉蹌着撞上墙面,却仍然没有倒下。 还不够。 林晚刚意识到这一点,男人已经转过身,再次朝她扑来。 「林晚!」 顾沉的声音几乎和男人的动作同时响起。 林晚猛地侧身,男人伸来的手擦过她的肩膀。她顺势往旁边退开一步,双手重新握稳铁撬,趁男人还没完全转过来,第二下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男人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重重撞上地面。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盯着他。 几秒后,男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竟再次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爬起来。 顾沉也看见了。 林晚看着男人已经明显变形的后脑,立刻明白不是自己的判断错了,而是造成的破坏还不够。 男人刚抬起头,她已经再次上前。 第三下。 铁撬狠狠砸中他的头侧。 男人重新倒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动。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铁撬前端还在往下滴血,虎口被连续几次撞击震得发麻。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正在做什么。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清楚倒在脚边的人。 四十多岁,穿着背心和长裤,一隻脚上还套着拖鞋。 几个小时以前,他可能只是住在这栋公寓里的一个普通人。 现在,她亲手杀了他。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林晚立刻移开视线。 她知道这是侵蚀者,也知道如果刚才没有动手,现在倒在这里的可能就是她或者顾沉。可知道自己做得对,和能够毫无感觉地接受这件事,显然是两回事。 铁撬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她没有放下。 「你怎么知道?」 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抬起头。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的头部。 她知道顾沉在问什么。 「我不知道。」 顾沉这才转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一直打头?」 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微微收紧。 「因为其他地方没用。刚才你撞他、打他,他都没有正常的疼痛反应。我第一下砸中他的背,他也没有停下来。」 她看向地上的男人。 「既然身体受伤阻止不了他,我只能试头。」 这个解释足够合理。 顾沉没有继续追问。他蹲下身,和尸体保持着一段距离,观察男人头上的几处伤。 「第一次砸中头之后,他停了多久?」 林晚回想了一下。 「不到几秒。」 「第二次呢?」 「也差不多。」 顾沉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处明显更重的伤。 「最后一次才完全停下来。」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只要打中头部就行。 必须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 顾沉站起身。 「再遇到这种人,先攻击头部。」 林晚看了他一眼。 原着里,顾沉也会知道这件事。她只是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 可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而这一次,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林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一直把自己知道的原着剧情当成这个世界里最大的优势。她知道哪些人重要,知道这场灾难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也知道某些现在还没有人发现的规则。 可只要她使用那些资讯,事情就会开始改变。 也许只是早几个小时知道侵蚀者的弱点,也许只是让某个原本该受伤的人避开一次危险。这些改变现在看起来很小,可她不知道,当它们一点点累积下去,原本那条她熟悉的剧情还能剩下多少。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林晚和顾沉同时转向楼梯。 第二声很快响起,比刚才更重。 林晚立刻想起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隔着门和他们说话的男人。 另一个,是手臂被咬伤的救护员。 下一秒,那个男人惊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你怎么了?」 短暂的混乱后,声音骤然拔高。 「别过来!」 房门猛地撞上墙面。 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 顾沉立刻走向楼梯口,林晚也跟了过去。 从三楼往下,只能看见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 几秒后,一道穿着救护制服的身影踉蹌着出现在楼梯下方。 是那名被咬伤的救护员。 左手臂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刚才的清醒,只剩下一片密集的血丝。 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再次收紧。 她并不意外。 从知道他被咬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可能会变成这样。至于究竟是在多久以前被咬,侵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顾沉朝她伸出手。 「给我。」 林晚把铁撬递给他。 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救护员的头部。 救护员在楼梯转角停了一瞬,随即朝两人衝了上来。 顾沉往后退回三楼。楼梯太窄,铁撬在转角处根本施展不开。林晚也立刻退进走廊,把位置让了出来。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救护员刚踏上三楼,顾沉手里的铁撬便已经挥了出去。 第一下没有完全砸中。 救护员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铁撬擦过他的额角,重重撞上墙面。他的头被带得一歪,脚步却没有停,直接撞向顾沉。 顾沉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借力往旁边一让。 救护员扑空,踉蹌着往前衝了两步。 顾沉转身。 第二下砸中后脑。 男人当场扑倒在地。 林晚没有因为他倒下便放松。 顾沉同样站在几步之外。 几秒过去。 救护员的手指动了。 他开始撑着地面往上爬。 顾沉没有再等。 铁撬第三次落下。 救护员重新倒回地面。 这一次,顾沉等了更久。 直到确定对方没有再次活动,他才慢慢放下铁撬。 林晚看着地上的救护员。 刚才得出的判断再次得到证实。 至少对现在这些侵蚀者而言,只有对头部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才能真正让他们停止活动。 顾沉把铁撬递还给她。 「走吧。」 林晚接过时,视线落到他的右手。 「等等,你的手。」 手背靠近指节的位置裂开了一道伤口,周围的皮肉被蹭破一片,血正沿着指节缓慢往下渗。伤口算不上深,却不像单纯擦破皮那么轻微,应该是刚才和第一名侵蚀者搏斗时撞上墙面留下的。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 「皮外伤。」 「有没有碰到血?」 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的衣袖。 上面沾着几处暗红色的血跡。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顾沉说。 三楼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走廊和楼梯上都有血。林晚没有再站在这里讨论。 「先上去处理。」 顾沉点头。 两人继续往楼上走。 经过四楼时,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从走廊深处飘来。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旁边有摔碎的瓷碗,几道不太明显的血跡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里。 两人在楼梯口停了片刻。 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顾沉没有过去,林晚也没有提出查看。现在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扇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的门冒险。 到了五楼,顾沉走向最里面一户,拿出钥匙。 门锁打开。 林晚跟着他走进去。 屋子不大,家具也很少,收拾得很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杯子,旁边压着几张帐单。窗帘只拉开一半,晨光从外面落进来,整个房间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楼下刚刚死了两个人。 顾沉反手锁上门。 「先处理伤口。」 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水龙头还能正常出水。 顾沉先把手背放到水下冲洗。林晚站在旁边,看着水流从那道擦伤上冲过,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也在隐隐作痛。 她摊开手。 虎口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一小块皮。 林晚的视线随即落向铁撬。 金属表面全是血。 她的动作顿住。 顾沉注意到她的反应。 「怎么了?」 「我的手也破了。」 顾沉看向她的虎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 「嗯。」 林晚立刻走到水槽旁,把手放到水流下面。 冷水冲过掌心,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她盯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咬伤会造成侵蚀。 这一点她知道。 可是血呢? 林晚努力回想原着里有没有提过,脑中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第一卷真正详细描写的,大多是被侵蚀者咬伤后发作的人。至于血液接触,或许写过,也可能只是在某段剧情里一笔带过。 她想不起来。 她看过这本小说,不代表记得里面的每一句话。 更不代表原着写过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 「伊甸。」 白色文字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央。 【请说。】 林晚在心里问。 「血液接触会造成侵蚀吗?」 短暂的停顿后,新的文字浮现。 【初始权限不足。】 林晚盯着那行字。 又是这个答案。 她没有继续问,只把手继续放在水流下冲洗。 顾沉拿着消毒用品走了过来。 「手。」 林晚把手伸过去。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刺痛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顾沉抬眼看她。 「忍一下。」 「我知道。」 林晚没有再动。 顾沉替她处理好伤口,又把自己手背上的擦伤消毒包扎。两人把可能沾到血的位置也清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顾沉把医药箱收回去,转身走向左边的房间。 林晚留在客厅。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顾沉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黑色木盒。 林晚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只已经停走的旧怀錶。 顾沉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原着里,这只怀錶会陪着他很长一段时间。 顾沉没有打开盒子,直接把它放进背包。 「好了。」 林晚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她才重新注意到视野里那行始终没有消失的文字。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她已经跟着顾沉进了公寓,也跟到了五楼。 提示还在。 所以系统要她跟的,显然不是这一小段路。 林晚盯着那行文字,想起刚才走廊里的那一幕。 她知道顾沉会活下来,知道他在原着里会走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远。可当侵蚀者真正扑到他面前时,那些所谓的「知道」并没有让她觉得安全。 故事里一句简单的「活了下来」,真正落到现实里,可能就是无数次只差一点。 而她现在也站在那些「差一点」里。 系统建议她跟着顾沉,或许是因为待在他身边能提高她的存活机率。 但那不代表安全。 更不代表顾沉不会出事。 林晚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玻璃猛地震了一下。 林晚和顾沉同时转头。 紧接着,楼下响起急促的喇叭声,一声接着一声。 顾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林晚也跟了过去。 从五楼往下看,能看见住宅区外围的几条道路。原本还算畅通的其中一个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堵住了,几辆车横在路中央,后面的车还在不断涌上来。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跑。 起初只有几个。 他们从住宅区外围的街口衝出来,有人还穿着拖鞋,有人手里拎着东西,跑到一半便直接丢在路上。 很快,更多人跟着出现在后方。 原本堵在路口的车辆开始不断鸣笛,几名驾驶甚至打开车门,站到路边张望。 距离太远,从五楼看不清人群后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混乱正沿着街道迅速往这个方向蔓延。 一辆堵在路中央的轿车突然开始倒车。 后面的车来不及避让。 两辆车直接撞在一起。 刺耳的喇叭声持续响着,附近几栋住宅的窗户接连打开,不少人探出头往外看。 林晚盯着那群正在逃跑的人。 很快,她看见了追在最后面的身影。 那几个人跑得很快。 和前面逃跑的人不同,他们的动作明显不太协调。其中一个甚至在转弯时撞上路边停着的汽车,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却几乎没有停顿,很快又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侵蚀者。 最前面的人群已经衝到堵塞的路口。 原本下车查看情况的几名驾驶终于察觉不对,纷纷往自己的车上跑。有人急着倒车,有人试图从旁边的空隙挤出去,短短十几秒,原本只是堵塞的道路彻底乱成一团。 一名男人跑到最前方的轿车旁,拼命拍打车窗。 车里的人没有开门。 他转身想跑,后面的侵蚀者已经追了上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晚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看见男人被扑倒在两辆车之间。 附近几名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便跑。 混乱迅速沿着路口扩散。 顾沉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这里不能待了。」 林晚也有同样的想法。 公寓只有一个出入口。附近的侵蚀者一旦被外面的喇叭和人声吸引过来,楼下很可能很快就会被堵住。 「我要回永安路。」 顾沉看向她。 「我的东西都在那边。」 她从便利商店带回去的物资大部分都放在住处,身上只有离开时带出来的一部分。 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顾沉问:「你住哪一段?」 「永安路一百一十七号附近。」 那是便利商店的位置。 她住的地方就在后面的住宅区,步行只需要几分鐘。 顾沉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道路。 「刚才来的路不能走。」 林晚也看见了。 住宅区外围的路口已经开始堵塞。如果原路返回,很可能直接撞上正在逃跑的人群。 「可以从后面绕。」 原身在这一带生活了很久,虽然不常来城南深处,但附近几条主要道路还算熟悉。 林晚指向另一侧。 「从这边出去,穿过后面的住宅区,再往北走,可以绕回永安路。会远一点,但不用经过刚才那个路口。」 顾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走。」 林晚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拿到东西以后,两人就会在这里分开。 「你也去?」 顾沉已经背起背包。 「先一起走。」 林晚看着他。 她不知道顾沉原本打算去哪里。 原着里,他最终会离开青禾市,但究竟是哪一天,从哪里离开,中间又发生过什么,她早已记不清了。 至少现在,顾沉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接下来的打算。 而从这里回永安路的路线,她比顾沉熟。一路走来的情况也已经证明,现在一个人行动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更何况,视野里那行文字仍然没有消失。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林晚原本还在想,回永安路和继续跟着顾沉之间该怎么选。 现在倒是暂时不用选了。 「好。」 至少在回到永安路以前,他们的方向一致。 两人把屋里能直接带走的东西简单收了一遍。 顾沉拿了几瓶水和方便携带的食物,又从抽屉里找出手电筒和备用电池放进背包。 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完了。 顾沉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随后关上门,将钥匙插进锁孔。 林晚站在旁边。 她记得原着里那只怀錶,却记不得顾沉后来有没有再回过这个地方。 书里不可能记录一个角色人生中的每一次来去。 她所知道的,始终只是被写下来的那一部分。 锁舌转动。 顾沉收起钥匙,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三楼时,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刚才更加明显。 两具尸体仍然倒在原来的位置。 林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第一个男人身上。铁撬砸中头骨时的触感直到现在仍残留在手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也许永远不会。 可如果外面的情况继续恶化,这大概不会是最后一次。 走在前面的顾沉忽然停下来。 他蹲到那名救护员旁边,从对方腰侧取下一把医疗剪,又找到一小包还没有拆封的医用手套。确认包装完整后,才一起收进背包。 林晚没有阻止。 现在这种时候,任何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不该留在这里。 两人继续往下。 二楼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已经敞开。 屋里没有人。 地上散落着用过的纱布和医疗包装,几滴血一路落到门外,最后消失在楼梯附近。 刚才隔着门和他们说话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林晚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在救护员异变时还能出声示警,之后应该趁着混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顾沉也只停了片刻,便继续下楼。 到了公寓入口,外面的喇叭声比刚才更加混乱。 顾沉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站在门内观察了一会儿。 附近暂时看不见侵蚀者,只有远处不断传来的叫喊和车辆碰撞声。 林晚看向公寓侧边的小巷。 「走后面。」 她带着顾沉从巷子绕出去,避开住宅区外围正在堵塞的道路。 这一带的巷子比永安路附近更加复杂,两侧几乎都是老旧公寓和透天厝,路边停满机车。偶尔能看见有人站在自家门口往外张望,也有人拿着手机,不断查看最新的消息。 林晚按照原身的记忆辨认方向。 从这里往北绕,穿过两片住宅区,就能回到永安路。 两人离开公寓所在的街道后,身后的喇叭声逐渐被建筑隔开。 顾沉走在她身侧,没有再问方向。 林晚穿过前方的巷口。 这一次,换成她带路。 第八章北城 第八章 【北城】 离开城南的老住宅区后,林晚带着顾沉往住处的方向走。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刚才在五楼看见的路口已经彻底堵死,成群的侵蚀者被车声和逃跑的人群吸引过去,再从那里经过,无异于自己往混乱里撞。 两人沿着住宅区内部穿行,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越往外走,周围反而越安静,只是这种安静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沿街店面几乎都关了,几扇铁捲门甚至只拉到一半。一辆机车倒在十字路口中央,旁边散着摔裂的安全帽和一隻鞋,却看不见车主。更远处警笛不断,偶尔夹杂着尖叫。 林晚带着顾沉拐进下一条巷子,才走出几步,前方忽然衝出一个女人。她怀里抱着孩子,脚上只剩一隻鞋,看见迎面而来的两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别过去」,便抱紧孩子从他们身旁跑过。 巷子另一头很快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显然不只一个。 两人没有等那些东西出现在视野里,直接退回岔路,转进旁边另一条巷子。身后很快传来撞击和奔跑声,却没有追着他们转过来。 直到绕过两栋住宅,林晚才稍微放慢速度。 街上的情况已经和他们来时完全不同。几个小时前,还有人停在路边看热闹、站在店门口讨论新闻,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留在外面,偶尔出现的人也都行色匆匆。 第一批被咬伤的人正在陆续发作。 那些人在真正失控以前,可能回过家,去过医院,坐过车,也可能和毫不知情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从最初几起零星的伤人事件开始,侵蚀就已经跟着人群散进城市各处。 现在只是开始。 「前面不能走。」 顾沉忽然开口。 隔着前方巷口,外面的道路上停满了车。许多车被直接弃置,车门敞开,几辆撞在一起,其中一辆还在冒烟。道路中央有人正在奔跑,后方跟着至少五六名侵蚀者。 「从右边绕。」 两人立刻退回巷内,转进另一条更窄的岔路。 这一次,林晚刻意避开所有通往主要道路的出口。原身在这一带生活了几年,附近大部分道路她都有印象,不需要一条条去试,只是这样一来,回住处的距离也被拉长不少。 又穿过两条巷子后,林晚停了下来。 前方地面上有一道拖得很长的血跡,从路中央延伸到旁边停着的汽车后方,最后消失在车身遮挡的位置。 顾沉也停下脚步。 汽车后面没有任何动静,附近几户人家的门窗全都紧闭着。林晚盯着那片被车身遮住的阴影看了几秒,弯腰捡起路边的空铝罐,抬手扔向巷子另一侧。 铝罐落地,在柏油路上接连弹了几下。 汽车后方立刻传来动静,一道身影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名年轻女人,半边衣服几乎被血染透,一条腿明显受了伤。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两人,直接循着声音朝滚动的铝罐扑去。 「走。」 两人趁着侵蚀者被引开,迅速穿过巷口,拐进另一条路。 拉开一段距离后,顾沉才问:「你知道它会追声音?」 「之前猜的。」 「公车那边?」 「嗯。有人按喇叭之后,那几个原本追我们的就换了目标。刚才只是试一下。」 这个理由并不完全是假的。公车附近的侵蚀者确实被车声吸引过,只是她敢直接这么做,是因为原着里曾提过,初期的侵蚀者对明显的声音和活动中的目标反应更强烈。 「所以可以用声音引开。」 「目前可以。」 林晚没有把话说死。她知道侵蚀者会进化,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她早已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鐘里,两人几乎一直在住宅区内绕行。几条原本能直接通过的路先后被车祸或侵蚀者堵住,只能不断改变方向。 接近永安路时,林晚原本想绕回去看看便利商店,隔着一个路口看见那里的情况后,很快便放弃了。 几辆车撞在路中央,其中一辆直接衝上人行道,附近散着被撞倒的机车。便利商店的玻璃门已经碎了,门口和人行道上留着大片血跡。 林晚站在巷口看了几秒。 她离开那里,其实才几个小时。 凌晨时还亮着灯的店面,如今只剩一片狼藉。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血是谁留下的。 如果她没有在这具身体里醒来,那里原本就是林晚生命结束的地方。 现在,她却站在这里。 「要过去?」顾沉问。 「不用。」 两人从另一侧绕开。 越往她住的方向走,街上的人越少。这一带远离主要道路,大部分住户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沿途几乎看不见开着的店面。 等熟悉的住宅区出现在前方时,从顾沉住处离开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公寓大门还关着,附近也没有明显血跡。林晚在街角观察片刻,确认入口附近没有动静,才和顾沉一起过去。 门锁完好。 两人进去后立刻重新关上铁门。林晚走在前面,每经过一层都先留意走廊,直到自己的住处门前也没有遇见异常。 屋里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确认安全后,林晚才让顾沉进门,反手落锁,又隔着窗帘缝隙往楼下看了一眼。 街道暂时没有动静。 她终于放下背包,肩膀顿时泛起一阵痠痛,掌心和虎口也因为长时间握着铁撬隐隐发疼。 低头看见包扎过的手,三楼走廊里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个男人将顾沉撞上墙面,张嘴咬向他的肩颈。她当时根本来不及想,只知道再慢一点,那张嘴就真的会咬下去。 她明明知道顾沉不会死在那里。 可真正亲眼看见时,她才发现自己记得的只是结果。她不知道那些被原着几句话带过的危险究竟有多接近死亡,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原本的过程。 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他被咬到。 直到现在回到屋里,确认顾沉就站在几步之外,那股迟来的心悸才真正浮上来。 知道未来,和真正活在这个世界里,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转过身。他正看着墙边从便利商店带回来的物资。 「算是。」 她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先喝点水吧。」 「谢了。」 林晚拧开自己的水,连喝了几口。从早上离开住处到现在,她一直在外面走,途中又跑了几次,直到此刻才察觉自己早就渴了。 「刚才路上那间便利商店,你还记得吗?」 「嗯。」 「我原本在那里上班。」林晚示意墙边的东西,「这些大部分都是从店里拿回来的。凌晨出事的时候,店里只有我。后来网路上接连出现类似的攻击事件,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快结束,就先把能用的东西带回来了。」 「你反应很快。」 「怕死。」 顾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林晚的视线落向前方。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那行白色文字仍然存在。 从城南一路跟到这里,提示始终没有消失。显然,它指的不是某一段路。 「伊甸。」 【请说。】 「为什么?」 短暂停顿后,新的文字浮现。 【初始权限不足。】 林晚没有意外。伊甸不会告诉她答案,而顾沉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同样不知道。至少眼下他还在这里,她不需要立刻考虑。 她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 从凌晨醒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先后几次遭遇侵蚀者,又绕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一放松,疲惫便迅速涌了上来。 林晚从物资里拿出两根能量棒,递给顾沉一根。 「先吃点东西。」 两人在桌边坐下。林晚其实没什么胃口,还是慢慢吃完了手里的东西。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下一次能安稳补充体力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外面的警笛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时远时近。 顾沉很快吃完能量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次。 直到第三次,林晚才问:「在等消息?」 「嗯。」 「家人?」 「朋友。」 顾沉拨了一通电话。 等待音响了几声,最后自动中断。 无人接听。 隔了一会儿,他又拨了一次,结果仍然一样。第二通电话结束后不久,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沉立刻拿起来,神情微微变了。 「怎么了?」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有个朋友在北城。」 林晚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北城。 这个地名让她脑中某些沉下去的记忆泛起模糊的痕跡。 「他怎么了?」 「不知道。」顾沉看着萤幕,「他让我别去找他。」 林晚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普通的混乱,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特地发讯息,叫朋友不要过去。 顾沉很快又拨了一次电话。直到通话再次自动中断,另一头仍然没有人接。 他盯着手机萤幕看了一会儿。 「我要去一趟北城。」 林晚抬起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脑中那些零散的记忆终于被牵动了一部分。 北城。 灾难爆发的第一天,顾沉确实去过那里。 她记不得完整的前因后果,甚至连顾沉当时究竟是为了找谁都已经模糊,只隐约记得,那趟路并不顺利。 堵塞的道路、混乱的人群。 还有顾沉最后带着另一个人离开。 至于他现在正在联络的这个朋友。 没有一起回来。 第九章出發之前 第九章 【出发之前】 顾沉第一次去北城,最后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林晚记得这件事。 至于更多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第一卷前期的剧情在脑中只剩下一些零碎印象。顾沉确实去过北城,也确实是为了某个末日前就认识的人,可那个人是谁,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没有清楚的记忆。 她只记得,最后跟着顾沉离开北城的是另一个人。 而他现在正在联络的朋友,没有一起回来。 「你打算怎么过去?」 顾沉看向她。 「先看路况。」 「现在主要道路应该都堵得差不多了。」 「所以不是现在。」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连续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那条让他不要过去的讯息,成了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消息。 林晚没有把自己记得的事情说出口。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那个「没有一起回来」究竟代表什么。或许那个人在顾沉抵达以前就已经出了事,也可能是在后来的混乱里和他失散。她甚至无法肯定对方是不是死在北城,只知道从那之后,自己的记忆里再也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仅凭这么模糊的一点印象,她什么也不能说。 更何况,她自己就是原着之外的变数。 原本应该死在便利商店里的人现在还活着,原着里那些她毫无印象的事情,也正在眼前真实发生。她已经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记得的每一个结果都会照原样出现。 至少现在,顾沉的朋友还能传来讯息。 外面的情况仍在迅速恶化,现在出去未必比晚一点安全。从城南一路绕回来,他们的体力也消耗了不少,与其立刻闯进下一片混乱,不如趁这段时间先做好准备。 只是顾沉已经决定去北城,她也得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视野里的白色文字依然停留在原处。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林晚盯着那行字片刻,起身走向墙边的物资。 她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几个小时前,她把这些东西搬回来时,想的是锁好门,靠它们撑过最初的混乱。可现在真正准备离开,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带得走的部分。 林晚蹲下来,先挑出水、能量棒和基本的医疗用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顾沉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正在整理的背包。 「准备出去?」 「你去北城的话,我跟你一起。」 顾沉看着她。 「理由?」 「这里现在没出事,不代表之后不会。」林晚把两根能量棒塞进侧袋,「今天那些被咬的人已经散到青禾市各个地方。继续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觉得会比跟你一起走安全多少。」 她抬起头。 「而且两个人至少比一个人好。」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可今天一路遇到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林晚确认,至少现阶段,顾沉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他的身手比她好,遇到危险时也足够冷静。至于她自己,虽然对原着的记忆残缺得厉害,至少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伊甸直到现在仍然建议她继续跟着他。 「我不一定能顾到你。」顾沉说。 「我也没打算让你顾。」 顾沉看了她两秒。 「随你。」 这就算同意了。 两人继续整理物资。食物和水各自带一部分,医疗用品拆开放,手电筒一人一支,较重的东西则放进顾沉的背包。 林晚又从墙边的袋子里翻出几包香菸和几瓶小瓶装烈酒,挑了一部分塞进剩下的空隙。 顾沉看了一眼。 「你抽菸?」 「不抽。」 「那带这个做什么?」 「以后可能有用。」 当正常的生產和供应彻底停下来,很多以前随处都能买到的东西,都会慢慢变成无法补充的消耗品。 尤其是香菸。 她没有全部带走,真全塞进背包,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重量。 顾沉伸手将她刚塞进去的一瓶水拿了出来。 「太重。」 「水比较重要。」 「你背着这些走路没问题,跑呢?」 林晚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从城南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亲自证明过,真遇上侵蚀者时,多出来的每一公斤都可能变成麻烦。 她最后还是把那瓶水放回墙边。 东西整理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起初只有一辆,很快第二辆、第三辆也跟着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猛地划过街道。 砰! 窗户跟着震了一下。 两人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缝隙往下看。 原本还算安静的街口堵了好几辆车。最前面的休旅车斜撞在人行道旁,后方轿车直接撞上它的车尾,更后面的车被迫停下,很快将整条路堵住。 那些车顶绑着行李,后座也塞满东西,显然都是准备逃离市区的人。 最前面的休旅车后门忽然打开,一个女人踉蹌着下车,跑出两步又立刻转身拍打车窗。 「爸!」 休旅车后座里,有人正在剧烈挣扎。 几个人试图按住他,整辆车都跟着晃动。驾驶显然也慌了,车子突然往前一衝,重重撞上护栏。 「里面的人可能发作了。」 林晚话音刚落,后座车门便猛地被撞开。 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另一个已经翻身扑了上去。 尖叫声瞬间炸开。 原本堵在街口的人群彻底乱了。有人鑽回车内,有人直接弃车逃跑,后方看不见前面情况的驾驶仍在不停按喇叭。一辆车猛地倒退,撞上后方车辆,另一辆试图从旁边挤出去,直接衝上人行道。 混乱迅速沿着街道扩散。 最先发作的男人追着其中一人衝进巷子,没过多久,那个方向便传来一声惨叫。附近徘徊的几道身影也被接连不断的喇叭和人声吸引,很快出现在街道另一头。 林晚望着楼下。 几十分鐘前,她还在考虑是不是该留在这里。 公寓有铁门,屋里有提前准备的物资,只要楼内不出问题,短时间内确实比外面安全。可真正让楼下那支车队失控的,却是早已经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的人。 那些被咬伤后还没有发作的人,正在把危险带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顾沉观察片刻。 「先别出去。」 林晚点头。 现在正是外面最乱的时候,他们没有必要主动撞进人群里。 两人重新回到桌边,一边整理剩下的物资,一边留意楼下的动静。喇叭、尖叫和撞击声持续了一阵,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林晚抬起头。 灯光短暂恢復,很快又连续闪了两次,彻底暗下去。冰箱运转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停电了。 屋里一下暗了不少,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 林晚拿出手机。讯号只剩一格,网路几乎无法使用,萤幕却在这时跳出一则紧急通知。 【紧急警报:青禾市多区持续发生大规模暴力攻击及不明原因伤人事件。请所有市民立即进入室内避难,紧闭门窗,停止一切非必要外出。请勿前往医院、车站及其他人群聚集场所,勿接触任何行为异常或带有不明伤势之人员。如已处于安全地点,请留在原地,等待后续指示。】 从最开始零星的伤人新闻,到现在要求所有市民停止非必要外出,官方的措辞已经完全不同。可即使到了这一步,通知里仍然没有说明那些人为什么会失控,也没有提到被咬伤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还没有弄清楚,也可能是根本来不及确认和公布。 楼下的混乱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鐘才逐渐散去。最初被声音吸引过来的侵蚀者追着逃跑的人离开,刺耳的喇叭声也慢慢停了。 林晚重新走到窗边。 几辆撞毁的车仍堵在街口,地上散落着被丢下的行李。公寓附近反而暂时空了下来。 如果要走,现在或许是机会。 就在这时,顾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 「回了?」 「嗯。」 萤幕上只有一句话。 【别走江河桥。】 顾沉立刻拨了回去。 等待音持续了很久,直到电话再次自动中断,另一头始终没有人接。 江河桥。 那是青禾市主要的联外通道之一,也是往北城最快的路线之一。 林晚对这个名字隐约有印象,却想不起原着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有一件事不需要靠她的记忆判断。 那里出事了。 「江河桥不能走。」顾沉说。 「就算能走,我们现在也没有车。」 林晚拿出手机。网路几乎断了,先前载入过的附近地图还勉强能看。 北城距离青禾市六十多公里,靠走不可能。 他们得先找到车。 「先往西侧高架走。」林晚说,「这边过去可以避开几条主要道路,路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车。」 顾沉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 「旧市场这边?」 「从外围绕,不进去。」 市场内部通道狭窄,一旦遇到侵蚀者很难脱身。林晚对那一带不算陌生,至少知道几条可以从外围绕过去的路。 顾沉的手指沿着另一条支路往西移。 「从这里出去。」 那条路比最直接的路线多绕一段,却能避开两个主要路口。 「可以。」 路线暂时确定。 先往西,找车,再想办法离开青禾市。 林晚收起手机,视野里的白色文字仍然停留在原处。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伊甸。」 【请说。】 「北城现在安全吗?」 短暂的停顿后,新的文字浮现。 【生存风险:高。】 林晚皱了皱眉。 以青禾市现在的情况,留在这里的生存风险恐怕也低不到哪里去。 「北城现在发生了什么?」 【初始权限不足。】 果然。 林晚没有再追问。伊甸会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建议,却不会直接把答案交给她。 该带走的物资已经分配得差不多,墙边还剩下一些水和食物。林晚的视线扫过已经停止运转的冰箱,忽然想起住在二楼的陈太太。 她拉开冰箱门,把几颗鸡蛋、一小盒牛奶和两样需要冷藏的即食食品拿出来,又从物资里分出几瓶水、能量棒、两个罐头,加上电池和口罩一起装进袋子。 顾沉看了她一眼。 「做什么?」 「拿给二楼的陈太太。平常对我不错。」林晚把袋口打结,「停电了,冰箱里这些留着也是坏掉。」 屋里仍留了一部分不容易坏的补给。如果之后还有机会回来,至少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林晚提起袋子。 「我去一趟二楼。」 顾沉拿起旁边的铁撬。 「走吧。」 两人出了门。 楼梯间很安静。到了二楼,林晚走到陈太太门前敲了几下。 「谁?」 「陈太太,是我。」 门后安静了一瞬。 「小晚?」 锁链和门锁接连响起,房门只开了一条缝。陈太太看见林晚后明显松了口气,视线很快又落到她身后的顾沉身上。 「你不是早上才回来?怎么又出去了?」 「出去办了点事。」 林晚把袋子递过去。 「这些你拿着。」 「这什么?」 「水跟吃的,还有一些电池。刚才停电了,这几样是冰箱里的,你先吃掉。」 「我家里还有,你自己留着。」 「我那边还有。」 陈太太迟疑了一下,这才接过袋子,却很快注意到林晚身后的背包。 「你还要出去?」 「嗯。」 「现在?」她的声音下意识提高,又很快压低,「小晚,外面现在乱成那样,你要去哪里?」 「北边。」 陈太太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 「一定要去?」 「嗯。」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又在顾沉身上停了一瞬。 「那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林晚停了一下。 「外面如果有人敲门,先从楼上看清楚是谁。尤其身上有伤的,不要直接放进来。」 陈太太的表情慢慢变了。 「外面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今天遇到的几个,发作以前都可能被咬过。有些人会发烧,之后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陈太太下意识抓紧手里的袋子。 「如果楼里有人出现这种情况,先把人隔开,别靠近。还有,趁现在还有水,把家里能装水的东西都装满。」 这一次,陈太太没有再追问。 「我知道了。」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小晚。」 她回过头。 「办完事就早点回来。」 林晚停了一瞬。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到这里,也不知道这栋公寓还能安全多久。 「好。」 门重新关上。 直到里面再次传来落锁声,林晚才和顾沉一起回到楼上。 她锁好房门,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背包。就在拉鍊合上的瞬间,视野中央那行存在已久的提示忽然淡去。 新的文字随之浮现。 【引导更新。】 【前往北城。】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 从八点以前要求她寻找顾沉,到找到他以后建议继续跟随,伊甸给出的每一次引导,似乎都在将她带往某个方向。 现在是北城。 可她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一定要她去那里。 她只知道,顾沉曾经去过北城,也知道那趟路最后并不顺利。至于更具体的事情,仍然只有那些模糊而零碎的印象。 堵塞的道路。 混乱的人群。 还有一个最后跟着顾沉离开的人。 除此之外,她想不起更多。 「外面暂时没人。」 顾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街口比刚才安静许多。几辆撞毁的车仍然横在路上,远处偶尔传来声响,却已经看不见先前聚集的人群和侵蚀者。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空档能维持多久。 林晚背起整理好的背包,调整肩带,拿起靠在墙边的铁撬。 几个小时前,她把物资搬回这间屋子时,还以为自己会留在这里,锁好门,靠着提前准备的东西撑过最初的混乱。 现在,她却要主动走出去。 去一个连伊甸都判定生存风险很高的地方。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屋里。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经过二楼时,陈太太家的房门依旧紧闭。到了楼下,顾沉先隔着铁门观察片刻,确认附近没有活动的人影,才将门打开。 远处的警笛和喊声一下清晰起来。 林晚走出公寓,等顾沉也出来后重新锁上铁门。 他们没有直接往北。 而是先往西。 在真正前往北城以前,他们得先找到一辆能离开青禾市的车。 第十章向北 第十章 【向北】 离开公寓后,林晚和顾沉按照刚才定好的路线往西。 北城距离青禾市六十多公里,现在江河桥不能走,几条主要出城道路的情况又不明,想靠双脚过去根本不现实。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在离开青禾市以前找到一辆能用的车。 顾沉原本的车还留在城南,那一带的道路早已堵死,就算能平安回去,也未必开得出来。 两人避开主要道路,先从旧市场外围绕向西侧高架。那附近有汽车材料行、修车厂和物流仓库,找到交通工具的机会比市中心大得多。 早上九点多,旧市场早已失去平日的样子。 几排临街摊贩几乎全空了,遮雨棚还支着,地上散着来不及收走的塑胶篮和纸箱。几辆小货车堵在卸货口附近,其中一辆后车斗敞开,整箱蔬菜翻落在地,被踩得稀烂。 市场深处偶尔传来碰撞声,隔着层层摊位和铁皮棚架,很难判断来源。两人都没有靠近,只沿着外围继续往西。 一路上看见的车不少,真正能用的却没几辆。有些撞坏了,有些轮胎受损,更多的是车门紧锁,车主早已不知去向。 顾沉试过几辆车门敞开的车,其中一辆钥匙甚至还插在里面,仪表板也能正常亮起,引擎却始终发动不了。他试了两次便放弃。 绕过旧市场后,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街边不再是密集的店面,取而代之的是五金行、汽车材料行和一排排铁皮仓库。更远处可以看见西侧高架横过城市边缘,桥上的车流已经不像市中心那样密集。 高架桥下停着不少被弃置的车。 顾沉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带着林晚从一侧绕过去。附近看不见人,桥柱旁散落着几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敞开着,衣服和生活用品洒了一地。 前方是一片尚未完工的道路施工区。塑胶护栏倒了大半,一辆道路养护车斜停在路边,驾驶座车门敞开,后方工具舱也没有关。 林晚的视线落在工具舱上。 「去看看?」 顾沉观察了一遍周围,才点头。 工具舱里还留着不少东西。扳手、钳子、螺丝起子,旁边还塞着尼龙绳、束带、胶带和几副工作手套。 林晚拿起一副手套试了试,尺寸稍大,但不影响握住铁撬,便留了下来。她又挑出工具刀、替换刀片、束带和尼龙绳。另一个抽屉里还有几支手电筒和备用电池,两人挑出能用的收进背包,又找到两副透明护目镜和几副防割袖套。 这些东西放在几个小时前只是普通的工作用品,现在却比许多东西实用得多。 林晚正准备关上抽屉,施工围栏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她的手停住。 声音很轻,像有什么踩过散落的金属。 顾沉也听见了。两人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隔着施工围板,只能看见裸露的钢筋和堆放的建材。 等了几秒,里面再也没有声音。 「先拿完。」顾沉压低声音。 林晚点头,加快动作。 顾沉走向养护车前方。驾驶座里没有钥匙,他很快放弃,却在后方固定的工具架上找到一把短柄消防斧。 他伸手取下来,试了试重量。 「这个比扳手好用。」林晚说。 顾沉将原本拿着的活动扳手放回去,只留下消防斧,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右手的包扎。 施工区里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不再只有一下。 凌乱的脚步踩过碎石,伴随着金属碰撞声,从围板另一侧迅速接近。 「走。」 话音才落,一道人影突然从歪斜的围栏后衝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男人。他一隻手死死按着腹部,跑得跌跌撞撞。看见两人时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朝这边跑来。 「快跑!」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满是血的手上。 「你被咬了?」 男人脚步一顿。 「不是!被铁片划的!」 后方又是一声重响,其中一块围板向外凸出,固定支架被撞得歪向一侧。 「有两个,就在后面!」 顾沉已经取下消防斧。 「先走。」 三人立刻离开养护车。身后很快传来巨响,那块歪斜的围板整片倒下,两道人影先后从后方衝了出来。 三人朝汽车材料街的方向跑去。 受伤的男人起初还勉强跟得上,没跑多远,腹部的伤便拖慢了速度。他脚下一个踉蹌,撞上旁边的塑胶护栏。 林晚正好从旁边经过,伸手将人扯了回来。 「站稳!」 她随即松手继续往前。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现在谁停下来,谁就可能被追上。 「往前!」顾沉喊道。 三人沿着高架桥下往前跑。前方就是汽车材料街,顾沉先一步衝过转角,抓住路边一辆装着废料的推车,用力往路中央一拉。 推车侧翻,金属零件散了一地。追在最前面的侵蚀者一脚踩进废料里,重重摔了出去,后面那个也被挡住。 趁着这点时间,三人迅速拐进街道。 跑出一段距离后,男人才靠着路边的车弯下腰,大口喘气,按着腹部的手已经重新染红。 「你的车在哪?」林晚问。 男人抬起头。 「前面巷口。」 「还能开?」 「能。」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三人重新动身。一辆灰色厢型车很快出现在前方,车头斜停在巷口,旁边倒着一辆机车,正好挡住前轮。 顾沉过去将机车推开,林晚则留意着来时的方向。 街口暂时看不见那两个侵蚀者。 男人拉开驾驶座车门,刚抬起腿,腹部的伤口便让他脸色一白。 顾沉朝他伸手。 「钥匙。」 男人没有逞强,直接把钥匙交给他。 三人上车后,顾沉立刻转动钥匙。 引擎没有反应。 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刚才还好好的。」 顾沉再次点火。这一次引擎颤了几下,仍旧没能发动。 林晚盯着后视镜。 空荡的街口安静了几秒,一道身影突然从转角处衝了出来。 「来了。」 顾沉第三次转动钥匙。 引擎终于轰然啟动。 几乎同时,追在最前面的侵蚀者出现在巷口。顾沉迅速倒车,车身从倒地的机车旁擦过,转过路口后,那道人影才逐渐被甩远。 顾沉一连转过几条街,确定后方没有东西追上来,才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靠边。 男人腹部的伤已经再次渗血。 林晚拿出医疗用品,让他掀开衣服。那道伤口从侧腰一路划向腹部,边缘不规则,确实更像被尖锐金属割伤。 她替男人清理伤口时,顾沉问:「你从哪边过来的?」 「北边。」男人缓了一会儿,「北城外围。」 林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 顾沉从后照镜看向他。 「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没进去。外围就已经很乱了,很多车都在往外跑,进去的路堵得很严重。后来开始有人弃车,我就绕小路回来了。」 「江河桥呢?」 「堵死了。」男人回答得很快,「你们如果要去北城,最好别走那条路。」 和顾沉收到的讯息完全一致。 林晚替他固定好纱布。 「你接下来去哪?」 「南边。」 男人靠回座椅。 「我家人在那边。」 他们要往北,男人要往南,方向完全相反。这辆厢型车本来就是他的,他既然还要去找家人,他们自然不可能直接把车开走。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 「前面有我们公司的转运站,里面平常停着不少配送车,办公室也有备用钥匙。你们可以去看看。」 「多远?」顾沉问。 「正常十分鐘左右。我带你们过去,你们找到车,我就开这台往南。」 顾沉重新发动车子。 「指路。」 原本十分鐘的路程,最后开了将近二十分鐘。 途中一个路口被几辆车完全堵住,他们只能绕进產业道路。越往外走,沿途的人影越少,两侧逐渐只剩大片厂房和仓库。 转运站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 园区大门敞开着。 入口的伸缩栅栏歪向一侧,警卫室玻璃碎了一地。更里面停着一排排物流车,几个卸货月台空着,其中一辆货车斜停在仓库前,后门大开。 顾沉把车停在入口外。 三人没有立刻下车。 园区里太安静了。 「今天这里有人上班?」林晚问。 「早上一定有。」男人盯着里面,「现在不知道。」 顾沉将车开进去一段,停在入口附近,特意让车头朝向外面。 三人下车后,林晚重新背好背包,顾沉也将消防斧取了下来。 经过警卫室时,林晚看见了地上的血。 一道已经变暗的拖痕从门口延伸出去,在几辆货车后方消失。 「办公楼在哪?」顾沉问。 男人指向右侧。 「那栋。」 三人沿着园区外围往办公楼走。 侧门半掩着。 顾沉先隔着玻璃确认里面的情况,才伸手推门。 办公区里的桌椅倒了不少,文件散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越明显。 经过中段时,林晚看见一张办公桌后露出的半条腿。 男人也看见了。 「那是我同事。」 他下意识往前,顾沉伸手拦住他,自己从侧面靠近。 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头部有一道很深的伤,身旁倒着一座金属文件架,地上的血早已乾了大半。 「死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 调度室就在办公区尽头。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金属钥匙柜,男人走过去拉了一下。 锁着。 「备用钥匙都在里面。」 林晚将铁撬递给顾沉,自己站到门边留意外面的动静。 顾沉将铁撬卡进柜门缝隙,慢慢加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遍整个办公区。 第一次没有成功。 他重新换了位置。 伴随一声短促的脆响,锁扣终于变形。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外面的办公区传来响动。 一张倒在地上的椅子正在缓慢晃动。 「顾沉。」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几秒后,一隻手从两排办公桌之间伸了出来。 另一个人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它原本一直倒在办公桌后方,从入口的位置根本看不见。 下一秒,那道人影突然朝这边衝来。 「走!」 顾沉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柜门。男人迅速抓下几串钥匙,三人立刻从调度室另一侧的走廊撤退。 男人跑在最前面带路,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追赶声。顾沉落在最后,经过墙边堆放的纸箱时,顺势将最上方的箱子踢倒。 纸张散了一地,追来的侵蚀者踩上去,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上墙面。 「前面右转!」 男人撑着腹部往前跑,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林晚跟着他衝过转角,推开走廊尽头的侧门。 外面就是二号停车区。 一整排白色配送车停在车棚下。 「哪一辆?」 男人翻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很快抽出其中一串。 「二排,那台!」 三人沿着车棚快步往前。 办公楼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刚才的侵蚀者已经追了出来。 更远处,两辆货车之间也传来动静。一道人影扶着车身站起来,另一侧又晃出第二个。 男人脸色一变,把钥匙塞给顾沉。 「这台。我先把车开出去,你们快点!」 他转身往厢型车的方向跑。 林晚和顾沉已经朝配送车过去。 最近的侵蚀者从两排车之间衝出来,距离近得来不及绕开。顾沉猛地停下,转身挥出消防斧,斧背重重砸中对方侧脸。 那道人影踉蹌着撞上车身,很快再次扑来。 顾沉避开抓来的手,第二下直接砸向头部。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具身体撞上车门,随即倒下。 林晚已经拉开副驾驶座车门。 「顾沉!」 他转身上车。 钥匙插进去。 引擎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后方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刚才从办公楼追出来的侵蚀者已经绕过车辆,距离只剩不到十公尺。 「再试一次。」 顾沉再次转动钥匙。 引擎终于轰然啟动。 几乎同时,那道人影撞上副驾驶座车门。林晚刚把门拉上,整扇车门便猛地震了一下,一隻染血的手擦过车窗。 顾沉迅速倒车驶出停车格。 前方另一个侵蚀者被声音吸引,从货车后方衝了出来。他直接将方向盘打到底,配送车贴着旁边的车身转过去。 「右边!」 又一道人影突然从货车后方衝出。 顾沉猛地转动方向盘。 配送车从那道人影面前擦过,车身重重晃了一下。林晚肩膀撞上车门,还没坐稳,后方又传来一声撞击。 刚才追来的侵蚀者撞上了车尾。 顾沉直接踩下油门,配送车朝出口衝去。 后方追赶的人影跟出一段距离,最后才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晚慢慢松开抓着扶手的手。 掌心全是汗。 直到转运站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顾沉才稍微放慢车速。 「接下来往哪?」 林晚拿出手机。 江河桥不能走,他们现在又已经绕到青禾市西侧,再折回市区只会重新撞进堵塞的主要道路。 她确认目前的位置,抬手指向前方岔路。 「先往西北。沿着外围走,避开市区,再找能接上北向道路的路。」 顾沉看了一眼地图,将车转进岔路。 两侧重新变成大片低矮的厂房,路上的车比刚才少了许多。远处偶尔能看见黑烟升起,除此之外,这一带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几公里外的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林晚靠回座椅。 他们终于有车了。 江河桥已经堵死,北城外围的情况也比预想中更糟。前面的路究竟还能不能走,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们已经离开青禾市中心,开始往北城的方向前进。 第十一章活著就行 第十一章 【活着就行】 配送车沿着產业道路一路往西北。 离开转运站后,两侧密集的厂房逐渐稀疏,路上的车也少了许多。顾沉避开几条主要干道,中途遇上一处堵塞便提前转进支路,绕过两个路口后重新接回原本的路线。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离线地图。代表他们位置的蓝点正沿着青禾市西侧往北移动。这条路比直接穿过市区绕了不少,却避开了几个最容易堵死的大型路口。照现在的速度,只要前面不再出问题,他们很快就能离开市区范围。 她关掉萤幕,靠回座椅。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几乎一直在跑。便利商店、公寓、城南,再到刚才的转运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直到这一刻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看着窗外的建筑逐渐被大片空地和低矮厂房取代,她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要离开青禾市的感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沉的手机放在中控台旁,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看过几次。 「还是联络不上?」 「嗯。」 林晚知道他在等谁的消息。 那个让他明知道北城情况不明,仍然决定赶过去的人。也是她记忆里,最后没有跟他一起离开北城的人。 「你们认识很久?」 「十二年。」 林晚转头看他。 「以前同学?」 「战友。」 「你以前当过兵?」 「当过。」 「难怪。」 顾沉侧目看她。 「难怪什么?」 「你身手那么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重新看向前方。林晚也没有继续问,她总不能表现得像早就知道。 车子驶过一处十字路口,远处一辆轿车撞在电线桿上,车头已经变形。顾沉稍微放慢速度,确认附近没有异常后才重新踩下油门。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 从早上遇见到现在,他们不是在赶路,就是在逃命。她对顾沉的印象始终混杂着原着里那些文字,以及今天一次次危险里迅速掠过的身影,反而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清他。 他的五官比她原先想像得更深一些,眉骨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线条乾净俐落。头发剪得很短,从车窗落进来的光不时扫过侧脸,让原本显得有些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一点。 其实他和林晚记忆里的顾沉还不太一样。 原着后来的顾沉,是所有人真正意义上的主心骨。队伍遇到问题时,所有人第一个看的总是他;真正需要有人做决定时,最后站出来的也永远是他。 可现在的他还只是末世第一天的顾沉。 右手带着伤,联络不上认识多年的战友,也不知道北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他还没有遇见那些后来会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人,更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成为多少人的依靠。 林晚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顾沉自己却不知道。 大概是察觉她看得太久,他侧过脸。 「怎么了?」 「没什么。」 林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所以你们以前在同一个部队?」 「嗯。」 「一起待了十二年?」 「没有那么久。」顾沉说,「十六岁认识,一起受训。后来进了部队,最开始不在同一组。」 「后来呢?」 「调到一起。」 「什么队伍?」 顾沉沉默片刻。 「特种部队。」 这一次,林晚是真的意外。 「真的?」 顾沉看了她一眼。 「嗯。」 「难怪。」 他的眉梢动了一下。 「又难怪?」 林晚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说过一次。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普通当过兵跟特种部队差很多吧。」 顾沉没有回答,唇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所以你会用枪?」林晚问。 「会。」 「还会什么?」 「开车,急救。」 林晚等了一会儿。 「没了?」 「你想知道什么?」 她还真的想了一下。 「开飞机?」 「不会。」 「坦克?」 「开过。」 林晚立刻转过头。 「真的假的?」 「假的。」 她盯着他两秒。 「你是不是在耍我?」 「没有。」 顾沉说得面不改色,眼底却明显多了一点笑意。 林晚忽然发现,他根本不像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么难相处。只是这个人的玩笑和说正经话时几乎没有区别,耍完人还能维持一张若无其事的脸。 「那你那个战友呢?」她问,「也跟你一样?」 「哪一样?」 「看起来很正经,其实很烦。」 顾沉眉头微挑。 「不是。」 「那是什么样?」 他像是真的想了一下。 「真的很烦。」 林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沉看了她一眼,唇角也跟着扬了一点。 「很好笑?」 「没有。」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只是突然有点想看看,能被你说很烦的人到底有多烦。」 「你会看到。」 顾沉说得很自然。 林晚脸上的笑意微微停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个结果。 顾沉最后离开北城时,身边确实多了一个人。 却不是现在这个让他赶去北城的朋友。 「你呢?」 顾沉忽然开口。 「我什么?」 「没有要找的人?」 林晚原本还带着笑的神情慢慢淡了下来。 她当然有。 有朋友,有家人,也有她原本熟悉的一切。 只是那些人全都在另一个世界。 「没有。」 顾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这个回答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却没有继续问。 林晚低头拉开背包,拿出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到中控台旁。 「给你。」 「谢了。」 顾沉伸手拿水时,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 布条边缘又透出了一点血。 「你的伤又裂了。」 「没事。」 林晚抬眼看他。 「你们当兵的是不是都很喜欢说没事?」 顾沉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 「你不是当过?」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林晚被堵了一下。 「那你很喜欢说没事。」 「嗯。」 「承认得倒是很快。」 顾沉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 前方道路逐渐变窄,他放慢车速绕过一辆横在路边的小货车。林晚等车身重新平稳下来,才让他找地方停一下。 「做什么?」 「处理你的手。」 「不用。」 「你再这样用下去,等真的需要动手的时候可能连斧头都握不住。」 顾沉沉默两秒,最后还是把车转进前方一条通往废弃厂区的小路。 附近只有几栋关着门的铁皮厂房。两人隔着车窗确认四周,林晚才拿出医疗用品,拆开原本的包扎。 伤口果然又裂开了一些。 「你刚才还拿这隻手挥斧头?」 「顺手。」 「你再顺手几次,这伤大概也不用好了。」 「会好。」 「你还挺有信心。」 「小伤。」 林晚抬头看他。 顾沉对上她的视线,停了一下。 「好,不算小。」 她这才重新低下头。 消毒液碰到伤口时,他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痛?」 「还好。」 林晚的动作停住。 顾沉沉默一秒。 「有一点。」 林晚忍不住笑了。 「这还差不多。」 重新处理好伤口后,两人乾脆留在车里吃了点东西。 吃到一半,林晚忽然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陆衡。」 她咬饼乾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衡。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她试图从混乱的原着记忆里找到对应的人,却只抓到一点模糊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哪里看过,再往下想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顾沉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名字有点耳熟。」 「你认识?」 「不认识。」 她说的是实话。 即使这个名字真的曾经出现在原着里,对现在的她而言,也和陌生人没有太大区别。 「你最后一次联络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今天那条讯息之后,就没消息了?」 「嗯。」 至少在发出「别走江河桥」那条讯息时,陆衡还活着。 「如果他已经离开北城了呢?」 「那就找。」 「去哪找?」 「我知道他会去哪。」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 「这么了解?」 「认识太久了。」 「如果今天换成你联络不上,他也会来?」 「会。」 「就算知道青禾市现在这样?」 「会。」 没有半点迟疑。 林晚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多馀的问题。 「那你们两个还挺麻烦的。」她低头掰下一小块饼乾,「一个出事,另一个就得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顾沉看着她。 「总比没人来好。」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没有接话,只是忽然更希望,这一次顾沉能把陆衡一起带出来。 沉默片刻,她重新开口。 「找到他以后呢?」 顾沉抬眼看她。 「接下来打算去哪?总不能一直留在北城吧。」 他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空荡的厂区。 「先看情况。离人多的地方远一点,找个能守的地方,最好有稳定的水,附近能找到食物,进出的路也不能太多。」 林晚点了点头。 这和她想的差不多。 只是原着里,顾沉最后真正建立起来的地方远比现在说的复杂。 眼前这个坐在配送车里、右手还带着伤的男人,现在想的或许只是一个能让几个人暂时活下去的地方。可林晚知道,再往后,他身边会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 而现在,他甚至还没有找到第一个人。 「你呢?」顾沉问。 「我?」 「找到人以后,你打算去哪?」 林晚愣了一下。 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从醒来到现在,她唯一明确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后来决定跟顾沉去北城,一部分是因为伊甸的引导,另一部分则是她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失去原本的秩序。她一个人留在公寓,或许能安全几天,可食物和水总会用完。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场灾难不会很快结束。 至于北城之后,她确实不知道。 「我的计画本来只有活过今天。」 顾沉看着她。 「现在呢?」 林晚想了一会儿。 「那就多活一天。」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是不是很没志气?」 顾沉却没有笑。 「不会。」 「真的?」 「活着就行。」 林晚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短暂休息后,两人重新上路。 配送车离青禾市越来越远,沿途偶尔能看见被弃置的车辆,更多时候却只有空荡的道路和飞快后退的树影。 接近中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皮逐渐发重。 她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 「想睡就睡。」顾沉说。 「我睡了谁看周围?」 「我。」 「你不用休息?」 「晚点换你。」 「我不太会开这种车。」 「会开车?」 「会。」 「那就会。」 林晚皱起眉。 「撞了怎么办?」 顾沉的嘴角慢慢扬了一下。 「现在应该没人找你赔。」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以前真的不是这样吧?」 「哪样?」 「算了。」 她重新靠回座椅。 这一次,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车子仍在往前。 顾沉就在旁边。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绷着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时,视野角落那串已经存在了将近半天的倒数仍在安静跳动。 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一半。 她不知道倒数归零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新手教学结束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少现在,伊甸没有再给出新的提示。 【前往北城。】 那道引导仍然存在。 林晚终究抵不住疲惫,慢慢闭上眼睛。 配送车继续向北行驶。 距离北城,越来越近。 第十二章北城邊緣 第十二章 【北城边缘】 林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时,配送车正在减速。她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挡风玻璃外逐渐密集的车流。前方道路原本还算通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不少车,越往前越密,到了视线尽头,几乎已经连成一片。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睡得有些发僵的后颈。 「到哪了?」 「还没到北城。」 顾沉示意了一下固定在中控台旁的手机。地图显示,他们已经离开青禾市范围,再往前一段就能接上北城西南侧的联外道路。 林晚低头确认位置,馀光忽然注意到道路另一侧。 真正拥堵的并不是他们这个方向。 南下车道几乎已经塞满了。 轿车、休旅车、小货车,甚至还有后车斗坐着人的货卡,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有些车等得不耐烦,乾脆跨过中央分隔线逆向挤进北上车道,逼得原本往北的车辆不断闪避。 一辆黑色休旅车从旁边逆向开过,车顶绑着行李箱,车内也塞满东西。驾驶不停按着喇叭,硬是从前方两辆车之间挤过去,差点擦上一旁的护栏。 林晚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更多车正在往这边来。 全是从北边过来的。 她残留的睡意彻底散了。 「前面不能走了?」 「不一定。」 顾沉很快看向右侧道路,在下一个路口转进支路。 这条路窄了不少,两旁逐渐变成农地和低矮民宅。路上的车少了许多,偶尔遇见几辆,也几乎都在往相反方向开,而且速度快得异常,像是只想尽快离北城远一点。 一辆白色轿车迎面驶来,两车交会时,对方忽然按了两下喇叭。 顾沉放慢车速,白色轿车也跟着停下。驾驶座车窗只降下一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说话时还不时往后视镜看。 「前面别去了!」 顾沉降下一点车窗。 「哪里堵?」 「前面几个路口都堵了,我们从北城那边绕出来的。」男人语速很快,「你们往北干嘛?」 「接人。」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还进去接人?」 顾沉没有解释。 对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抬手指向前方。 「这条路再过去也接不上大路,前面有车撞了。你们真要往北,从下一个岔路往西绕,那边刚才还有人开出来。」 「谢了。」 男人摆了摆手。 「自己小心吧。」 白色轿车很快重新开走。 几分鐘后,他们看见了那个男人说的事故。 一辆载着建材的大货车侧翻在道路中央,钢管散了一地,后方还撞着两辆轿车。车里的人早已离开,只剩几个人拖着行李往南走。其中一个男人背着小孩,旁边的女人拖着行李箱,几个人走得很快,谁也没有停下。 顾沉提前转进岔路。 越往北,从对面开来的车越多。那些车的状况也越来越狼狈,有的车头撞凹了,有的侧窗只剩下半片玻璃,还有一辆车的后保险桿几乎拖在地上,摩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仍然没有停下。 没有人需要再告诉林晚北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光看这些从里面逃出来的人就够了。 顾沉放在中控台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的视线立刻移了过去。 只是低电量提醒。 萤幕右上角的讯号已经完全消失。 顾沉再次拨出电话,这一次连等待音都没有,画面停留几秒,通话便直接中断。 林晚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同样没有讯号。 「基地台可能出问题了。」顾沉说。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眉心却明显收紧了一些。 林晚没有说什么。 陆衡最后留下的消息,仍然只有那一句。 别走江河桥。 至少发出那条讯息时,他还活着。 至于现在,没有人知道。 越接近北城,林晚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紧绷感便越来越明显。 她读过这段故事。 可真正到了这里,能派上用场的记忆却少得可怜。第一卷里发生过太多事情,当时阅读时觉得重要的情节,如今只剩下一些彼此断裂的印象。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记得的某些场景究竟发生在今天,还是更晚。 知道结果,并不代表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油不多了。」 顾沉忽然开口。 林晚看向仪表板。油表已经接近红线。 她重新打开离线地图。 「附近有一间加油站。」 「去看看。」 越靠近加油站,周围的车逐渐多了起来。还没看见招牌,林晚便先看见一排停在道路旁的车,一路延伸到前方入口。 十几辆车堵在油岛附近,还有人提着空油桶站在旁边。所有油枪都掛在原位,顶棚下的电子看板一片漆黑。 停电了。 几个人围在加油机旁,情绪明显开始焦躁。 「没电怎么加!」 「里面不是有油吗?」 「有油你倒是弄出来啊!」 有人不停按着油枪,有人蹲在加油机旁研究,还有人站在便利商店门口和里面的人争吵。声音越来越大,附近原本坐在车里等待的人也陆续下车。 顾沉没有把配送车开进去。 他停在稍远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走。」 林晚没有异议。 这里的人太多了。即使真有办法弄到油,现在也不适合停留。 离开加油站后,她仍不时看着路旁停放的车辆。 「如果真的没油了怎么办?」 「想办法从别的车上弄。」 「你会?」 「会一点。」 「需要什么?」 「油桶,管子。」 大约十几分鐘后,道路旁出现一间规模不大的汽车材料行。铁捲门只拉下一半,门前停着几辆车,旁边还堆着散落的纸箱。 顾沉放慢车速。 「等一下。」 配送车停在距离店面一段距离的位置。 两人隔着车窗观察片刻。附近看不见活动的人影,店里也没有明显动静。 顾沉拿起消防斧。 「我去看看。」 林晚也拿起铁撬。 「一起。」 两人下车后先绕过停在外面的几辆车。最靠近路边的一辆厢型车车门敞开,后方散落着几箱汽车用品,其中一个纸箱已经裂开,几个塑胶备用油桶滚在地上。 林晚停下脚步。 「这个可以?」 顾沉拿起其中一个检查。 「可以。」 两人带走两个油桶,又在散落的用品里找到一组抽油软管。 拿到需要的东西后,他们没有进店,立刻回到车上。 没多久,顾沉便在路旁找到一辆被弃置的休旅车。驾驶座安全气囊已经弹开,车头撞上护栏,车里却没有人。 油箱里确实还有燃料。 顾沉试了几次,才终于将燃油引出来。 林晚站在旁边警戒。 第一个油桶装到一半时,远处忽然传来引擎声。 一辆灰色休旅车正从道路另一头开过来,经过附近时明显降低了速度。 车里坐着四个人。 驾驶的目光很快落到地上的油桶上,副驾驶座的男人也转过头,视线在配送车和顾沉之间来回停留。 顾沉站直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在林晚和油桶外侧。 休旅车缓慢往前滑行。 短短几秒,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车子重新加速离开。 林晚看着它消失在前方转角。 「他们看到我们在弄油了。」 「嗯。」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油桶。 「够了。」 他没有继续抽。 两人迅速收起东西,把燃料加进配送车。直到重新上路,林晚仍不时透过后视镜确认后方。 那辆灰色休旅车没有再出现。 可刚才那几秒的对视,仍让她心里留下了一点异样。 灾难爆发还不到一天。 食物、水和燃料都还没有真正耗尽。 可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别人手里有什么了。 配送车重新往北。 燃料暂时不再是问题,前方的道路却越来越难走。从北城方向逃出的车辆不断增加,几条能够通行的支路也开始堵塞,顾沉只能不断调整方向。 又绕过一处事故路口后,周围的景象逐渐改变。 大片农地被住宅取代,低矮的透天厝和老旧公寓一栋接着一栋出现在道路两侧。许多店面已经关门,偶尔仍能看见有人拖着行李往外走,更多人则站在楼上窗边往街道张望。 远处开始出现黑烟。 不只一处。 「已经进北城了?」林晚问。 「外围。」 顾沉看了一眼地图。 再往前,离陆衡最后可能停留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 林晚望着前方。 她原本以为真正进入北城时,自己或许会想起更多东西。 可当街道和建筑真正出现在眼前,她才发现这里和任何一座陷入混乱的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 她从未真正来过这里。 原着也不会替她记住每一条路。 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号志已经熄灭,几辆车撞在路中央,其中一辆翻倒在分隔岛旁。顾沉提前放慢速度。 林晚的视线从那些车辆间掠过。 下一秒,她忽然坐直。 「等等。」 顾沉立刻踩下煞车。 「怎么了?」 林晚盯着右前方。 一辆侧翻的轿车后方,有东西正在动。 起初她以为是有人受伤倒在地上。直到那道人影慢慢抬起身体,她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男人。 他跪在地上。 身下还压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动了。 男人低着头,肩膀一下又一下地耸动。 直到他忽然抬起头。 嘴边全是血。 一小块被扯烂的皮肉从齿间掉下来,落在身下那具身体的胸口。 林晚整个人僵住。 她见过侵蚀者攻击人。 见过它们追逐、扑咬,也亲眼看过顾沉杀死其中一个。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同。 男人重新低下头,双手按住地上的尸体,牙齿再次撕开裸露的皮肉。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林晚下意识移开视线,手指却已经紧紧扣住座椅边缘。 「它在吃人。」 顾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翻倒的车后慢慢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三个。 其中一个手里还抓着什么。 林晚看清楚后,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是一截人的手臂。 或许是配送车怠速的声音传了过去,最先抬起头的侵蚀者忽然停下动作。 它转过脸。 下一秒,那道人影松开手里的尸体,站了起来。 另外两个也跟着抬起头。 顾沉立刻踩下油门。 配送车向后退去。 几乎同一时间,路口那三道人影猛地朝他们衝了过来。 顾沉将车倒进后方岔路,迅速打正方向盘。配送车驶离路口,后视镜里的几道人影仍追了一段,最后才逐渐被甩远。 林晚没有再往后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僵。 原着里的「侵蚀者」只是三个字。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那个名字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些东西已经不只是失去理智的人。 而北城就在前面。 他们才刚进来。 第十三章陸衡 第十三章 【陆衡】 配送车绕开刚才的路口后,顾沉没有再往原本的方向走。 后照镜里,那几道追出来的身影很快被建筑遮住。林晚仍坐得有些僵,胃里那股翻搅的感觉迟迟没有完全压下去。 她知道侵蚀者会攻击活人,也知道被它们扑倒意味着什么。可亲眼看见它们伏在尸体上撕咬,仍然是另一回事。 顾沉没有提起刚才的画面,只在下一个路口放慢速度,确认两侧的情况后才转出去。 「先去哪?」 「晟源生物。」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林晚转头看他。 「陆衡在那里?」 「今天应该在。」 顾沉拿起中控台旁的手机。萤幕上依旧没有讯号,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放下。 「他今天有工作。」 「在晟源?」 「嗯。」 林晚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不知道陆衡退役后在做什么。 「什么工作?」 「私人保鑣。」 这个答案倒不算意外。以陆衡过去的经歷,退役后继续从事这类工作并不奇怪。 「所以他今天是在保护晟源的人?」 「应该。」 「你不知道是谁?」 「工作内容不能说。」顾沉看着前方,「他昨晚只提过今天要去晟源。」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后整座城市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电话打不通,网路也断了,他们唯一能追的,只剩这个地点。 「知道位置吗?」 「西南边,研究中心。」 林晚重新打开离线地图。 进入北城后,地图能显示的内容少了很多。主要道路还在,部分较小的支路却只剩下模糊的线条。她试着输入「晟源生物」,搜寻画面停留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搜不到。」 「先往西南走。」 配送车继续往前。 北城外围比林晚原先想像中安静。远处偶尔还会传来喇叭和喊叫,真正走在路上的人反而不多。大部分店面已经关闭,住宅楼上的窗户却不时有人影晃过。有人隔着玻璃往下看,也有人正在搬东西堵门。 经过一处路口时,一辆轿车突然从旁边巷子衝了出来。 顾沉立刻踩下煞车。 安全带猛地勒住肩膀,那辆车几乎擦着配送车的车头穿过去,车尾已经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后窗也碎了,却连停都没停,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路上。 顾沉等了两秒才重新起步。 「这里的人都在往外跑。」林晚说。 「嗯。」 「晟源如果还有人,现在应该也在撤。」 顾沉没有回答。 如果陆衡已经离开晟源,他们就得重新找人。偏偏现在所有通讯几乎都断了,北城又正在迅速失控。一旦错过,连下一步该往哪里找都不知道。 配送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前方很快出现堵塞。 几辆车撞在十字路口中央,后方车辆被迫停下。有人正在倒车,也有人乾脆弃车,拖着行李往旁边的小路走。 顾沉提前转向避开。 林晚将离线地图往北城西南侧拉。几个灰掉的地标从萤幕上滑过,再往北一点,一行很小的字出现在地图边缘。 晟源生物科技研究中心。 「找到了。」 她把手机往顾沉那边偏了一点。 位置距离他们并不算远,中间却隔着几条主要道路。顾沉迅速看过附近路线,选了一条较偏的支路。 「走这边。」 配送车重新调整方向。 越往晟源靠近,道路上的车越多。几个主要路口先后被堵住,他们只能不断改道。地图上的标记明明已经近在眼前,真正要靠近却比想像中困难得多。 「前面右转。」 顾沉按照她指的方向转过路口。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一辆银色轿车正试图从堵塞的车流里倒出来,后方却被另一辆车挡住。驾驶连续撞了几次后车,硬生生挤出空间,车头猛地转向,直接衝上人行道。 路旁的人立刻散开。 更后方的车流之间,一阵骚动正在迅速往这边靠近。 林晚很快看见几道奔跑的人影。 不是在逃。 是追在后面。 「别过去。」 顾沉已经开始倒车。 配送车退回刚才的路口,转进另一侧道路。林晚回头时,只看见那辆银色轿车还在人行道上往前挤,车身刮过路旁停放的机车,几道追来的人影则迅速鑽进混乱的车流。 再往后便看不见了。 他们又绕过两个路口,最后转进一条夹在两栋大楼之间的窄路。 两侧停满车辆,中间留下的空间勉强足够配送车通过。顾沉将速度压得很低,经过最窄的位置时,右侧后照镜几乎贴着墙面。 林晚盯着那点距离。 「会不会撞?」 「不会。」 「这么确定?」 「撞了你会听见。」 林晚转头看他。 顾沉神情平静,像是真的只是在回答问题。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他的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配送车最后完整穿过窄路。 出口外的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规模不小的办公园区出现在前方。主楼外墙由大片深色玻璃构成,前方是一座开阔广场,右侧连着几栋较低的建筑。整片区域被金属围栏包围,入口上方的招牌隔着一段距离仍然清楚可见。 晟源生物科技研究中心。 「到了。」 配送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园区大门前堵着不少车,其中几辆撞在一起,将主要入口堵住大半。警卫室玻璃碎了一地,升降桿歪斜地掛在半空,主楼入口的自动门敞开着,台阶附近倒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出是死是活。 顾沉将车停在稍远的位置,没有熄火。 两人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园区里安静得异常。广场上散落着文件和被丢下的随身物品,几辆车停得歪歪斜斜,其中一辆车头灯还亮着,驾驶座却空着。 顾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讯号。 他直接将手机放回中控台。 「正门堵了。」林晚说。 「绕一圈。」 配送车沿着园区外围缓慢往前。 金属围栏内侧种着一排树,只能从间隙看见里面的停车场和建筑。绕到园区侧面时,一辆撞在围墙旁的黑色轿车进入视野。 车头抵着消防栓。 驾驶座车门敞开。 顾沉忽然踩下煞车。 配送车停在距离轿车十几公尺的位置。 林晚转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眉心迅速收紧。 「怎么了?」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才开口。 「这是陆衡开的车。」 林晚重新看向那辆撞坏的轿车。 车门敞着。 人却不在。 顾沉没有急着下车,先沿着道路和园区围栏确认了一遍周围。林晚也拿起脚边的铁撬,顺着他的视线观察附近。 暂时看不见活动的人影。 顾沉这才推开车门。 「下去看看。」 第十四章不是一個人 第十四章 【不是一个人】 顾沉推开车门下去。 林晚也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铁撬。车外比隔着玻璃看起来更安静,园区正门的方向被建筑挡住,只剩风从围栏间穿过,偶尔带来远处模糊的喇叭声。 黑色轿车撞在消防栓旁,车头左侧已经凹陷,前保险桿裂开一角。驾驶座车门敞着,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上面沾着一小片已经乾掉的血。 顾沉走到车旁,先往驾驶座里看了一眼。 林晚站在他侧后方,视线落向地面。 车旁确实有血。 不算多,从驾驶座一路滴到后方,断断续续延伸了几公尺。靠近围栏的位置还躺着一个人,穿着晟源警卫的制服,后脑几乎被砸烂,地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顾沉走过去蹲下。 林晚没有靠得太近。 「侵蚀者?」 「应该是。」 顾沉翻了一下尸体的手臂。制服袖口被撕开,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抓伤,指甲缝里全是血。 「死一阵子了。」 至少代表陆衡出现在这里时,还有能力处理侵蚀者。 顾沉起身,重新回到轿车旁。 车里很乱。 副驾驶座前方散着文件,后座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里面的纱布和消毒用品少了一部分。地上还有一条被撕开的包装袋,边缘沾着血。 林晚看了一眼。 「有人受伤。」 「嗯。」 顾沉的目光落在后座。 那里有不少血。 比驾驶座旁边多得多。 林晚很快也注意到了。 「是陆衡的?」 「不知道。」 顾沉伸手拿起掉在座椅旁的一个黑色耳麦。 就是刚才他们在车外看见的那种。 他翻过耳麦看了一眼,重新放下。 「他的东西?」 「工作用的。」 顾沉没有继续解释。 他沿着轿车周围重新走了一圈。 林晚跟在后面,很快发现血跡并不是往园区外延伸,而是沿着围栏一路向前,最后消失在一扇侧门附近。 那扇门开着。 门锁的位置有明显撞击痕跡,旁边地上还留着几滴血。 顾沉停在门前。 「他进去了。」 林晚看向里面。 侧门后方是一条连接园区停车场的通道,再往里便被建筑挡住,看不见更深处的情况。 「带着伤者?」 「可能。」 林晚又看了一眼轿车。 如果陆衡当时还有能力处理侵蚀者,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除非车已经不能开。 又或者,他必须带着某个人。 「你知道他保护的人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名字?」 「不知道。」 林晚转头看他。 顾沉神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关係不是很好?」 「保密协议。」 「连你都不能说?」 「他没说,我也不会问。」 林晚沉默了一下。 这倒确实很像他们两个会有的相处方式。 她重新看向那扇侧门。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陆衡来过这里,而且车祸之后还活着。 至于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没人知道。 顾沉已经转身往配送车走。 「拿东西。」 两人没有直接进园区。 消防斧、铁撬、手电筒、医疗用品和两瓶水,能随身带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顾沉把背包背上,又从配送车后方拿出一卷尼龙绳塞进侧袋。 林晚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 「车留这里?」 「先留。」 园区里的情况不明,开车进去反而容易被堵死。更何况侧门后的通道根本不适合配送车通过。 顾沉锁好车。 两人重新走向侧门。 进去以前,他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跟紧。」 林晚握着铁撬。 「知道。」 顾沉先进去。 侧门后是一条不算宽的车道,右侧是停车场,左侧则是一栋三层高的附属建筑。几辆车停得歪歪斜斜,其中一辆甚至还开着车门。 地上到处都是被丢下的东西。 识别证。 文件。 一隻高跟鞋。 还有一个摔裂的手机。 林晚的视线沿着地面往前。 刚才消失的血跡重新出现了。 只是到了这里,已经变成拖曳留下的痕跡。 「有人走不动了。」她说。 顾沉也看见了。 血跡一路延伸向附属建筑。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 入口的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光线昏暗。大厅里倒着几张椅子,接待柜檯后方散落着大量文件。 最里面的电梯门紧闭。 旁边则是一道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 林晚的目光从那扇电梯门上掠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多停了一瞬。 一种很淡的熟悉感从脑中闪过,快得来不及抓住。 「怎么了?」 顾沉已经注意到她停下。 「没什么。」 林晚收回视线。 「先找人。」 顾沉没有追问。 两人进入大厅。 脚步声落在空荡的空间里,比外面清楚得多。 血跡一直延伸到接待柜檯后方。 顾沉抬手示意林晚停下。 他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柜檯后面躺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腹部缠着纱布,大片血跡已经从里面渗了出来。 人已经死了。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看见他身旁放着一个黑色公事包。 顾沉蹲下确认了一下。 「不是被咬死的。」 「失血?」 「可能。」 林晚看向周围。 如果这就是陆衡当时带着的人,那他把伤者带到这里以后,又去了哪里? 顾沉很快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死者右手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跡。 不是血。 而是用某种尖锐物在灰尘里画出来的。 两条短线。 一道斜线。 林晚完全看不懂。 顾沉却停住了。 「这是什么?」 他看了几秒。 「陆衡留的。」 林晚立刻看向他。 「什么意思?」 「人死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然后?」 顾沉起身。 「他往里走了。」 林晚重新看向那个简单得近乎随意的标记。 「你们以前用的?」 「差不多。」 顾沉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至少留下这个标记时,陆衡还能正常行动。 林晚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没有来晚。 至少还没有晚到只能找到尸体。 顾沉顺着标记指向的方向看去。 不是电梯。 是楼梯间。 两人走到防火门前。 顾沉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 他握住门把,慢慢往下压。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刻从楼梯间里涌出来。 林晚握紧铁撬。 楼梯平台上倒着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穿着研究中心的白色工作服,另一具则穿着保全制服。两人的头部都有明显外伤,墙面上留下大片飞溅的血跡。 顾沉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里。 「陆衡做的?」 「有可能。」 林晚跟上去。 楼梯一路向上。 一楼到二楼之间的墙面上又出现了同样的标记。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道箭头。 往上。 顾沉的脚步明显快了一些。 到了二楼,防火门却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堵住。 他推了一下。 只开出一道很窄的缝。 门后传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晚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一小片昏暗的走廊。 「有人故意堵的。」她压低声音。 顾沉又试了一次。 还是推不开。 他没有硬撞。 「上三楼。」 两人继续往上。 三楼的门没有被堵。 顾沉推开一条缝,先确认走廊。 外面很安静。 办公区的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光落进来。几扇门开着,地上散着文件和打翻的纸杯。 更远的位置有血。 顾沉走出去。 林晚紧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 经过第一间办公室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顾沉瞬间停下。 林晚也抬起铁撬。 下一秒,一个男人从门后扑了出来。 他的半张脸都是血,右侧肩膀缺了一大块肉,动作却快得惊人。 顾沉侧身避开,消防斧直接撞上对方胸口。 男人被撞得后退一步,很快再次扑上来。 顾沉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斧背重重砸向太阳穴。 第一下。 男人身体一歪。 第二下落下时,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林晚盯着地上的侵蚀者。 「这里还有。」 「嗯。」 顾沉的呼吸只是稍微重了一点。 他没有停留。 两人继续往前。 走廊尽头出现另一扇防火门。 门上贴着楼层配置图。 林晚经过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其中一行字。 货梯。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顾沉走出两步,察觉她没有跟上,转过身。 「林晚?」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货梯。 一个极短的画面突然从脑中掠过。 银灰色的门。 刺耳的警报。 有人用力拍着即将关闭的门。 还有血。 林晚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她想不起来。 可那个画面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单纯的错觉。 「怎么了?」 顾沉走回来。 林晚抬头。 「这里有货梯。」 「嗯。」 「如果等一下要撤出去……」 她停了一下。 脑中的画面已经再次散开。 只剩下一种强烈得几乎无法忽视的不安。 「别搭。」 顾沉看着她。 「理由?」 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也不能说她只是突然觉得那里会出事。 最后,她看向走廊另一头。 「今天遇到的那些人,很多在发作以前都看不出来。」 顾沉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找到陆衡,也找到其他倖存者,谁都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人被咬。」 林晚重新看向那张配置图。 「电梯太小。」 「一旦有人在里面发作,我们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走廊安静了几秒。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配置图。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林晚却没有因此放松。 她重新看向「货梯」的位置。 那个画面究竟是什么? 她仍然想不起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两人同时转头。 声音来自楼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撞门。 顾沉握紧消防斧。 下一秒,二楼方向突然传来男人的怒吼。 「后退!」 林晚猛地抬头。 另一道撞击声紧接着响起。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 混乱中,有人狠狠骂了一句。 声音隔着楼板和走廊传上来,已经有些失真。 顾沉却整个人停了一瞬。 只有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衝向楼梯。 林晚立刻跟上。 「是他?」 顾沉没有回头。 「是陆衡。」 楼下再次传来撞击。 这一次,还夹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左边!」 顾沉推开楼梯间的门。 林晚跟着衝进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 陆衡不是一个人。 第十五章重逢 第十五章 【重逢】 顾沉几乎是直接往楼下衝。 林晚紧跟在后,鞋底踩过水泥阶梯,急促的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层层回盪。二楼方向的动静越来越清楚,除了撞击声,还混着桌椅被推动的摩擦声。 「右边!」 刚才那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顾沉已经到了二楼。 被堵住的防火门仍然只能推开一道窄缝。他侧身往里看了一眼,随即退开半步。 「陆衡!」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瞬。 「顾沉?」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语气里的错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你他妈还真来了?」 林晚刚追到平台,便看见顾沉原本绷紧的肩背明显松了一点。 至少人还活着。 「门后有东西。」顾沉说。 「看得出来。」 「退开。」 里面安静了两秒。 「等一下。」 很快,门后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 林晚站在顾沉身后,手里仍握着铁撬。她第一次真正听见陆衡的声音,和自己想像中有些不同。 原着里,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其实很淡。现在隔着一道防火门,短短几句话,反而让那个模糊的人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轮廓。 至少确实挺烦。 门后的桌椅被移开一部分。 防火门终于能往里推。 顾沉刚走出去,一道身影便从侧面靠近。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黑色衬衫的袖子捲到手肘,左侧肩膀沾着血,额角也有一道已经乾涸的伤痕。他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金属棍,看见顾沉时,原本绷紧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两人隔着不到两公尺的距离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陆衡先开口。 「你怎么进来的?」 「开车。」 「我知道你开车。」 陆衡的视线越过他,往林晚身上停了一瞬。 「我是问你怎么进北城的。」 「绕路。」 「江河桥呢?」 「没走。」 陆衡这才点了一下头。 「还算听得懂人话。」 顾沉看着他。 「电话为什么不接?」 「没讯号。」 「之前。」 「忙着逃命。」 两人的对话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林晚站在旁边,忽然明白顾沉之前为什么会说陆衡很烦。 陆衡显然也在打量她。 「这位呢?」 「林晚。」 「我知道她有名字。」 顾沉沉默了一秒。 「路上遇到的。」 陆衡眉梢微微抬起。 「你现在还会路上捡人?」 「她自己跟的。」 林晚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还在这里。」 陆衡看向她。 「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歉意。 林晚忽然觉得,顾沉对这个人的评价可能还算客气。 「要叙旧能不能换个地方?」 另一道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晚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沾了灰尘和血跡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身形修长,鼻樑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冷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肤色偏白,眉眼乾净,神情却透着一种冷淡的疏离。 他手里握着一支灭火器。 脚边还倒着一名侵蚀者,头部已经被砸得变形。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沉辞。 她终于想起来了。 原着里,顾沉在北城遇见的那个人。 后来一直留在队伍里,也是最早和顾沉一起建立大型倖存者据点的人之一。 原来是在这里。 林晚压下心里那一瞬的波动,没有再盯着他看。 沉辞的注意力也已经回到走廊另一头。 「门撑不了多久。」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几张桌子和文件柜被推到一起,死死抵住通往另一侧办公区的玻璃门。门后几道人影不断撞上玻璃,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门墙剧烈震动。 其中一张桌子已经开始往外滑。 「几个?」顾沉问。 「至少六个。」陆衡说,「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 「出口?」 「楼梯。」 陆衡往顾沉身后看了一眼。 「你们下来的那个能走?」 「三楼能。」 「那就走。」 陆衡抬脚踢开刚才堵住防火门的桌子。 林晚看了一眼地上的障碍物。 「这些不是你们堵的?」 「不是。」 回答她的是沉辞。 「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了。」 顾沉的目光落向陆衡肩上的血跡。 「你的?」 「不是。」 「哪里受伤?」 「额头。」 「还有?」 陆衡看着他。 「你要不要现在直接把我衣服脱了检查?」 顾沉没说话。 两人对视两秒。 陆衡最后还是自己捲高两侧袖子,又扯开领口让他确认。 「没被咬。」 林晚站在旁边,看懂了两人真正确认的是什么。 顾沉随即看向沉辞。 「你呢?」 「也没有。」 陆衡补了一句。 「我检查过。」 顾沉这才收回视线。 林晚看了看四周。 「只有你们两个?」 走廊安静了一瞬。 陆衡脸上的神情淡了些。 「现在是。」 林晚没有再问。 顾沉却看向他。 「你保护的人呢?」 「死了。」 陆衡的语气很平。 「车撞上消防栓的时候还活着,腹部被碎片割开。我把人带回来处理伤口,没撑住。」 和他们刚才在一楼看见的尸体对上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顾沉问。 陆衡往沉辞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碰到他了。」 沉辞推了一下眼镜。 「这个说法不太完整。」 陆衡看向他。 「哪里不完整?」 「你闯进实验区的时候,我正在里面。」 「后面有人追。」 「你可以敲门。」 陆衡盯着他两秒。 「你觉得我当时有空?」 沉辞没有回答。 林晚站在旁边,莫名觉得这两个人能一起活到现在,靠的大概不是相处融洽。 玻璃门再次传来猛烈撞击。 砰! 抵在最前面的桌子被硬生生撞开一截。 「走。」 顾沉没有再浪费时间。 四人迅速撤向楼梯间。 经过地上的侵蚀者时,林晚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晟源的工作服,胸前还掛着识别证,嘴角和下巴沾满已经半乾的血。 沉辞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的视线也在尸体上停了一瞬。 不像恐惧。 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晚注意到了,却没有在这种时候追问。 四人进入楼梯间。 顾沉走在最前面,陆衡留在最后。 到了二楼与一楼之间的平台,林晚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乱了一下。 她回过头。 沉辞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脸色比刚才更白。 陆衡也停了下来。 「伤口裂了?」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右侧腰间。 白色衬衫已经洇开一片暗红。 「一点。」 「这叫一点?」 「死不了。」 林晚看着他。 这句话莫名有些耳熟。 她下意识看向顾沉。 顾沉正好也转过头。 林晚忍不住开口。 「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等到走不动了才承认自己受伤?」 陆衡看向顾沉。 「她一直这样?」 「差不多。」 「你们认识多久?」 「不到一天。」 陆衡沉默了一秒。 「那确实挺快。」 林晚懒得理他。 「伤口要不要先处理?」 「出去再说。」沉辞站直身体,「只是玻璃割伤,刚才动作太大裂开了。」 楼上再次传来撞击。 比刚才更近,也更乱。 顾沉看了沉辞一眼。 「能走?」 「能。」 「那走。」 四人继续下楼。 回到一楼时,大厅仍维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陆衡经过那名死去的男人时停了一下,俯身拿起地上的黑色公事包。 顾沉看着他。 「还拿?」 「工作资料。」 「人死了。」 「所以才不能丢在这里。」 陆衡把公事包背到肩上。 林晚没有问里面装着什么。 四人离开附属建筑,重新进入园区。 配送车就在围栏外,从这里穿过停车场,再由侧门出去,很快就能回到车上。 顾沉没有直接往侧门走。 他先停下确认四周。 「原路?」 沉辞看了一眼前方。 「可以,但主楼那边的动静可能已经把东西引过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撞击。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附属建筑。 「换路。」 「后面有卸货区。」沉辞说,「可以从另一侧绕出去。」 顾沉看向他。 「带路。」 沉辞走在最前面。 几人沿着一楼外侧的连通走廊往建筑另一端移动。才过第一个转角,前方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另一条走廊跑了出来。 最前面的男人看见他们,猛地停住。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僵持了一瞬。 「后面有那些东西。」男人喘着气说,「别过去。」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女人走得很慢,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沉辞看了一眼他们身后。 「这条路也不能走。」 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倒了。 陆衡皱起眉。 「还有别的路?」 沉辞停了一瞬。 「卸货区在地下一层,可以走楼梯。」 「楼梯在哪?」 「另一边。」 「还有呢?」 沉辞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货梯。」 林晚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那两个字落下时,先前在三楼配置图前闪过的画面再次撞进脑中。 银灰色的门。 刺耳的警报。 混乱的人影。 还有血。 她几乎立刻开口。 「不能搭。」 几人同时看向她。 沉辞微微皱眉。 「为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那三名倖存者身上。 准确地说,是那个受伤的女人。 女人脸色苍白,额前全是冷汗,一隻手扶着旁边的男人,另一隻手却始终压着自己的袖口。 林晚心里那股从三楼开始便挥之不去的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先检查所有人的伤。」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 林晚却看见了。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你哪里受伤?」 「腿。」 女人的声音很虚弱。 「刚才跑的时候被玻璃割到了。」 「还有呢?」 「没有。」 顾沉看着她。 「袖子捲起来。」 女人愣住。 「什么?」 「两边。」 扶着她的年轻男人皱起眉。 「她都伤成这样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沉没有理他。 女人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动作。 林晚脑中那段始终断裂的画面忽然往前推进。 狭窄的货梯。 不断后退的人。 有人开始尖叫。 门正在关闭。 顾沉站在外面。 而陆衡还在里面。 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能让她进货梯。」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被咬!」 走廊骤然安静。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咬伤。 女人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猛地转身。 陆衡已经往旁边一步,直接挡住她的退路。 「袖子。」 女人僵在原地。 「我真的没有……」 「露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下一秒,女人突然推开身旁的年轻男人,转身往另一侧跑。 才跑出两步,受伤的右腿便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袖口在拉扯间往上缩了一截。 手腕内侧露出几个已经开始发黑的齿痕。 林晚盯着那片伤口。 脑中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货梯里一片混乱。 有人发作。 顾沉试图阻止正在关闭的门。 最后一刻,陆衡把他推出去了。 银灰色的门在两人之间合拢。 那是她曾经读过,却早已忘得只剩下几个零碎画面的剧情。 林晚猛地转头。 陆衡就站在几步之外。 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自己一路上始终想不起来的是什么。 原着里,陆衡没能离开北城。 而那部货梯,就是她记忆里最后与他有关的画面。 第十六章偏離 第十六章 【偏离】 女人手腕上的齿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她趴在地上,第一反应仍是把袖口往下扯,像是只要重新遮住,那几个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刚才的一切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扶着她一路过来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被咬了?」 女人抬起头。 「不是……」 「你不是说只有腿?」 「我那时候太乱了,我不知道……」 「被咬了你会不知道?」 男人几乎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也握紧手里的球棒,原本还想上前扶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女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现在还好好的。」 远处再次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比刚才更近。 最先出现的男人猛地回头。 「那些东西追过来了。」 顾沉已经转向沉辞。 「楼梯在哪?」 「前面左转,穿过仓储区。」 「走。」 没有人再提货梯。 几人立刻往另一侧撤。那两个男人也跟了上来,女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蹌着追在后面。 「等等!」 没有人停。 「老周!」 年长男人的脚步慢了一瞬。 女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后方走廊已经出现了第一道人影。 「走!」 陆衡一把推了他肩膀。 几人加快速度。 女人也跟了上来。 她右腿明明伤得不轻,动作却比刚才快了许多。林晚回头时,正好看见她扶着墙踉蹌跑过转角。 后面的侵蚀者也追了出来。 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还有多远?」 「前面。」 沉辞指向走廊尽头。 一道防火门出现在前方。 顾沉第一个赶到,压下门把。 门没有开。 他又推了一次,依旧纹丝不动。 沉辞脸色微变。 「外面被堵住了。」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 「换路。」 「来不及了。」 后面的侵蚀者已经追过转角。 最前面那一隻几乎是撞着墙衝出来,肩膀擦过墙面,身体只晃了一下便继续往前。 「这边!」 沉辞推开旁边一道门。 几人迅速退进仓储区。 里面是一片挑高空间,几排货架一路延伸到另一头,上面堆着纸箱、器材和成箱的耗材。靠墙的位置停着几辆搬运推车,另一侧则是一道大型捲门。 「捲门后面呢?」 「卸货通道。」 顾沉立刻往那边走。 陆衡和另外两个男人则开始拖附近的推车堵住入口。 林晚刚准备过去帮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她猛地回头。 女人摔在门口。 一隻侵蚀者抓住了她受伤的腿。 年轻男人下意识往回衝。 「小芸!」 「别过去!」 林晚的声音才刚出口,他已经抓住女人的手臂,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下一秒,女人猛地抬头。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涣散的眼神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人,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晚心里骤然一沉。 「放手!」 太晚了。 女人突然扑上去。 年轻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撞倒在地。 年长男人挥起球棒,狠狠砸向女人肩膀。 「滚开!」 女人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却没有倒。 后方的侵蚀者也已经全部追到。 场面瞬间失控。 「退!」 顾沉用斧背撞开最先扑进来的人。 陆衡抓住年长男人往后拉。 「别管了!」 「他还活着!」 男人挣扎着想回去。 陆衡被他拖得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林晚看见右侧货架后方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从门口进来的。 仓储区里原本就有。 「陆衡!」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陆衡猛地转头。 一名侵蚀者已经从货架后扑出来。 距离太近。 他手里的金属棍被身旁的男人撞偏,根本来不及重新抬起。 顾沉也看见了。 可他面前还挡着另一隻侵蚀者。 林晚的视线飞快扫过周围。 货架。 推车。 还有旁边停着的一辆电动搬运车。 钥匙还插在上面。 她直接衝过去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踩下踏板。 搬运车猛地往前窜。 「让开!」 陆衡立刻侧身。 下一秒,车头狠狠撞上扑来的侵蚀者。 砰! 对方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出去,重重撞上货架。上方堆放的纸箱和器材受到震动,接连砸落下来。 林晚也被衝击带得往前一晃,胸口狠狠撞上方向盘。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让她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 她咬住牙,立刻踩下煞车。 陆衡已经重新抓稳金属棍。 他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几步衝上前,手中的金属棍狠狠砸向侵蚀者头部。 第一下落下,对方还在挣动。 第二下紧接着砸下去。 地上的人彻底不再动弹。 「林晚!」 顾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她抬头。 更多侵蚀者已经涌进仓储区。 「下来!」 林晚立刻从搬运车上下来。 胸口被撞到的位置每动一下都在发疼,她却根本顾不上。 顾沉快步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受伤没有?」 「胸口撞了一下。」 顾沉迅速确认她还能正常行动。 「先出去。」 另一侧,沉辞已经赶到捲门旁。 他拉下墙边的紧急释放装置,试着往上抬了一下。 「能开。」 陆衡立刻过去帮忙。 两人一起将捲门往上抬。 门才升起不到一公尺,外面的光已经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先出去!」 沉辞俯身鑽过去。 林晚紧跟着穿过捲门。 外面是一条沿着建筑后方延伸的卸货车道。 再往前就是停车区。 顾沉仍留在最后,斧背再次砸开一隻追上来的侵蚀者,随后迅速退向捲门。 陆衡原本已经到了出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救我!」 那个年长男人被翻倒的推车压住了腿。 刚才被女人扑倒的年轻男人已经倒在地上,颈侧被撕开大片血肉,身下的血迅速沿着地面漫开。女人跪伏在他身旁,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低头疯狂撕咬。听见另一头传来动静,她猛地抬起头,染血的嘴角还沾着碎肉,浑浊的眼睛很快转向仍在挣扎的年长男人。 另外两隻侵蚀者也正从货架间朝他逼近。 「救我!」 陆衡原本已经到了捲门旁,听见声音,脚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他转身往回。 「陆衡!」 顾沉立刻回头。 「人还活着。」 陆衡只丢下这一句,已经重新衝进仓储区。 顾沉显然知道拦不住他,握着消防斧直接跟了回去。 林晚站在捲门外,心脏狠狠一沉。 她刚才才阻止了货梯里原本会发生的事,可眼前的陆衡仍然毫不犹豫地重新衝进危险里。 原着里那个模糊的结局忽然又压上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改变了多少。 更不知道那个原本应该发生的死亡,是否真的已经被避开。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 沉辞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里面的陆衡已经衝到推车旁。 女人也在同一时间扑了过去。 他侧身避开,手中的金属棍横扫出去,狠狠撞上她的侧脸。女人整个人被打得摔向货架,肩膀重重撞上金属架体,却几乎立刻又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推!」 陆衡一脚踩住推车底架,俯身抓住侧边,用力往上抬。 年长男人立刻撑着地面,拼命把腿往外抽。 「卡住了!」 他的裤管被扭曲的金属支架死死勾住,越挣扎反而缠得越紧。 另一隻侵蚀者已经从侧面扑近。 顾沉迎上去,斧背狠狠砸中对方头侧。 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储区里炸开。 侵蚀者踉蹌撞上货架。 顾沉没有追击,立刻退回陆衡身旁。 「快点!」 陆衡低头去扯缠住男人的金属支架。 就在这时,女人再次从地上扑了上来。 顾沉猛地转身,一脚将她踹开。 更多凌乱的脚步声却已经从仓储区深处传来。 不只门口那些。 林晚站在外面,视线飞快扫过混乱的仓储区。 顾沉和陆衡被困在推车旁。 年长男人还没脱困。 几隻侵蚀者正在逼近。 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卸货车道。 旁边停着几辆车。 最近的是一辆深灰色休旅车。 一个念头几乎立刻冒了出来。 林晚转身衝过去。 「你去哪?」 沉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答。 休旅车的车门锁着。 林晚握紧铁撬,对准驾驶座车窗靠近上方边角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砰! 第一下落下,强化玻璃瞬间裂开大片细密的白色纹路。 她立刻换了一个角落。 第二下。 裂纹迅速向四周扩散。 林晚再次抡起铁撬,重重砸向已经碎裂的边角。 第三下落下。 整片车窗终于失去支撑,大量碎玻璃向车内坍落。 尖锐的防盗警报瞬间炸响。 刺耳而规律的鸣叫声骤然传遍整片卸货区。 林晚立刻往后退。 仓储区里的动静明显停顿了一瞬。 几隻原本正在逼近顾沉和陆衡的侵蚀者同时转过头。 下一秒,其中两隻突然改变方向,朝捲门外衝来。 有效。 「顾沉!」 林晚朝里面大喊。 顾沉抬头看向外面。 林晚指向正在疯狂鸣叫的休旅车。 「它们被声音引走了!」 顾沉立刻反应过来。 「陆衡,走!」 陆衡已经扯开缠住男人裤管的金属支架。 「出来!」 年长男人用力往后一缩,终于将腿从推车底下抽出来。 陆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拖起。 男人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才刚站起便整个人往下坠。 陆衡直接把他的手臂架到肩上。 另一侧,顾沉再次逼退扑近的女人。 她被斧柄撞得向后踉蹌,还没重新扑上来,便被外面持续不断的警报吸引,猛地转向捲门。 「走!」 顾沉迅速后撤。 陆衡架着受伤的男人跟上。 第一隻侵蚀者已经衝出捲门。 林晚立刻往后退。 休旅车距离这里不到十几公尺。 尖锐的警报正在源源不断地把那些东西往这里吸引。 「别待在这里!」 她转身就跑。 沉辞已经找到通往停车区的方向。 「这边!」 几人迅速沿着卸货车道撤离。 身后接连传来沉重的撞击。 侵蚀者扑向正在鸣叫的休旅车,手掌和身体不断撞上车门与玻璃。刺耳的警报声仍在持续,更多从仓储区追出来的身影也被吸引了过去。 林晚没有回头。 胸口被方向盘撞到的位置随着奔跑一阵阵发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沉闷的痛意。她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 顾沉很快追了上来。 他从林晚身旁经过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能跑?」 「能。」 「跟上。」 他没有停下,迅速往前确认道路。 林晚也没有多想,继续跟着跑。 前方,沉辞已经推开通往停车区的侧门。 刺眼的阳光迎面洒进来。 几人接连衝出去。 林晚穿过侧门后才稍微放慢脚步。 她回头确认了一眼。 陆衡架着受伤的男人从门后出来。 顾沉走在旁边。 都还在。 林晚收回视线。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她记得的原着已经完全不同。 她没有提前知道仓储区里会出现什么,也不知道陆衡会突然折返回去。 从货梯那里开始,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而她刚才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 危险出现了。 她只是看见附近有车,又想起侵蚀者会被声音吸引。 所以砸了车窗。 仅此而已。 「林晚。」 她抬起头。 顾沉正站在前方等她。 这一次,他没有催促,只等她走近后才重新转身。 沉辞也停在几步之外。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看向远处仍在疯狂鸣叫的休旅车,又重新落回她身上。 「你之前试过?」 林晚反应了一下。 「什么?」 「用声音把它们引开。」 「没有。」 沉辞眉头微动。 「那你怎么知道?」 「之前遇到过几次。」林晚说,「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沉辞看了她两秒。 「所以你刚才就敢直接试?」 「不然等他们死在里面?」 沉辞安静了一瞬。 林晚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沉辞又回头看了一眼仍被警报声吸引的侵蚀者。 几人继续往园区侧门移动。 配送车已经能从围栏外看见。 陆衡架着受伤的男人落在最后,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不少。 经过林晚身旁时,他忽然开口。 「刚才那招不错。」 林晚转头看他。 陆衡的呼吸有些重,额角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血,神情却比刚才放松了些。 「下次你可以别突然往回跑。」 「那可能有点难。」 林晚看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 陆衡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顾沉走在最前面。 听见后面的对话,他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短暂掠过林晚,又很快转回前方。 林晚没有注意。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围栏外的配送车上。 远处的警报仍然持续响着。 那些侵蚀者暂时没有追上来。 但这点时间不会太久。 「快走。」 顾沉加快脚步。 几人穿过侧门。 配送车就在前方。 林晚跟着他们往车的方向走,胸口仍然隐隐作痛。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园区。 原着里那段她记不完整的北城剧情,已经停在了那部没有搭上的货梯前。 再往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林晚转回身。 至少现在,她还能看。 能判断。 也能在危险真正扑到眼前时,想办法做点什么。 这就够了。 第十七章異常資料 第十七章 【异常资料】 几人回到配送车旁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偏斜。 顾沉先拉开后车门,将堆在里面的物资往旁边挪。刚才被推车压伤腿的年长男人几乎无法自己行走,沉辞和陆衡一左一右将人扶上车,让他靠着车厢坐下。 「腿伸直。」 沉辞在男人面前蹲下,捲起已经磨破的裤管。膝盖以下肿得很明显,外侧浮出大片青紫,所幸没有明显变形。他沿着小腿往下检查,又让男人试着活动脚趾和脚踝。 「骨头应该没断,至少没有明显移位。」沉辞说,「但不排除骨裂,现在只能先固定。」 顾沉把医疗包递给他。 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一路已经陆续用掉一些。沉辞挑出能用的材料,简单固定男人受伤的腿,刚准备起身,动作却在中途停了一下。 林晚注意到他按住了右侧腰腹。 那里的白色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一片。 「你先坐着。」 沉辞抬头看她。 「什么?」 「你的伤。」 「等一下再处理。」 「再等就真的要重新裂到底了。」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有多少夸张成分。 林晚已经从医疗包里拿出剩下的纱布和消毒用品。 「你自己处理得到?」 沉辞沉默了一瞬。 伤口的位置偏右后侧,确实不方便自己动手。 他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林晚在他旁边蹲下。 「衣服掀开一点。」 沉辞将衬衫下襬拉起。 伤口从右侧腰腹斜向后方,边缘已经重新渗血。原本简单压在上面的纱布几乎湿透,和伤口黏在一起。 林晚盯着那片血跡。 「这叫不影响行动?」 「刚才确实不影响。」 「现在呢?」 「现在也还能走。」 林晚抬眼看他。 沉辞也看着她。 几秒后,他补了一句。 「只是会痛。」 「那你还挺诚实。」 林晚低下头,小心把黏住的纱布揭开。 她不是医生。 好在这几个小时里,光是处理伤口就已经做过不只一次。她先把周围已经乾掉的血清理乾净,再按照沉辞的指示处理伤口。 消毒液碰上去时,沉辞腰侧的肌肉瞬间绷紧。 林晚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痛?」 「你可以继续。」 「我问的是痛不痛。」 「痛。」 林晚这才继续。 沉辞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你以前学过?」 「没有。」 「那还算稳。」 「今天练很多次了。」 沉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林晚没有注意。 她正低头处理最后一点血跡。 「这样?」 「再往外一点。」 她按照他的指示调整纱布的位置。 「压住?」 「嗯。」 林晚一手固定纱布,另一隻手拉过绷带。伤口的位置不好缠,她试了两次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最后只能让沉辞稍微抬起手臂。 「你转过去一点。」 沉辞照做。 距离忽然拉近,林晚甚至能闻到他衬衫上混着消毒液的血腥味。 她没多想,只专心把绷带绕过他的腰侧。 「太紧就说。」 「还好。」 「你们说还好的可信度都很低。」 沉辞垂眼看她。 「你们?」 「顾沉。」 站在车外的顾沉正好听见。 他看了林晚一眼。 「我有说。」 「你每次都是被问了才说。」 陆衡靠在副驾驶座的车门旁,闻言偏头看向顾沉。 「你们到底认识多久?」 顾沉没理他。 林晚将绷带固定好,退开一点。 「好了。」 沉辞低头确认了一遍。 「可以。」 「只有可以?」 「处理得不错。」 林晚把剩下的东西收回医疗包。 「这还差不多。」 沉辞整理好衣服,起身时明显比刚才顺了一些。 顾沉确认所有人都上车后,关上后车门。 「先离开。」 林晚跟着上车。 她原本准备走向副驾驶座,却发现陆衡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停在原地。 陆衡系安全带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车窗互相看了两秒。 「怎么?」 林晚看向顾沉。 「我坐哪?」 「后面。」 回答她的是陆衡。 林晚重新看向他。 「我没问你。」 陆衡靠回椅背。 「但前面有人了。」 林晚懒得跟他争。 她拉开后车门,和沉辞一起坐进车厢。 顾沉发动配送车。 车身很快离开晟源园区。 外面的街道比他们来时更加死寂。 沿路的店面几乎全部关闭,铁门紧闭,玻璃门后一片昏暗。大量车辆被遗弃在路边和交叉口,有些车门敞开,有些撞在护栏或其他车辆上,碎玻璃铺满路面。 已经看不见还在外面行走的人。 偶尔有动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身影。 顾沉没有靠近。 他们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撞击。 几秒后便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声音可能意味着什么。 配送车继续往前。 林晚坐在后方,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前面的陆衡身上。 原着里本该死在北城的人,现在就坐在顾沉旁边。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声音很低。 偶尔只能听见陆衡一句。 「你就不能开慢点?」 顾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路烂。」 「你上午也是这样?」 「嗯。」 「她居然跟你活到现在。」 林晚抬起头。 「我听得到。」 陆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证明你听力也没事。」 林晚决定不理他。 她重新靠回车厢。 事情已经改变了。 这个认知没有因为危险结束而变淡,反而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 陆衡活下来了。 原着里那个她始终只记得结果的死亡,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这会改变多少事情。 也不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记得的那些剧情还剩下多少可信。 可至少眼前的结果并不坏。 「接下来去哪?」 陆衡问。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沉辞靠着车厢,忽然开口。 「先去我住的地方。」 林晚转头看他。 「在哪?」 「城西。」 「公寓?」 「不是。」 沉辞停了一下。 「我平常住在一间私人诊所楼上。」 林晚微微一怔。 陆衡也从前面转过头。 「你不是在晟源做研究?」 「我没说诊所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老师。」 沉辞靠回车厢。 「他退休以后诊所就停业了,楼上的休息区一直空着。我在北城工作的时候住那里。」 这倒比普通住宅更合适。 诊所已经停业,不会像医院或药局那样成为大量人群聚集的地方,里面又有基本医疗设备和物资。只要建筑本身没有出问题,至少比随便找一间陌生房子可靠。 「有人?」顾沉问。 「平常没有。」 「入口?」 「一楼正门,后面还有一个车库。」 「能停这辆车?」 沉辞看了一眼车厢。 「应该能。」 顾沉没有再问。 「地址。」 沉辞报出位置。 林晚拿出手机,低头查看离线地图。 那地方距离晟源不算远,却不在主要道路附近。周围是一片较早开发的商业街区,建筑密度不高,旁边还有一座小型公园和几栋低楼层的商办。 她把手机递到前面。 陆衡接过去。 「这里?」 「嗯。」 沉辞往前看了一眼。 「走荣安路比较近。」 顾沉问:「现在能走?」 「不知道。」 陆衡转头。 「你住那里,你不知道?」 「我昨天离开的时候能走。」 「那你这句话跟没说有什么差别?」 沉辞平静地看着他。 「你问的是现在。」 陆衡盯了他两秒,重新坐回去。 「我开始觉得把你带出来是个错误。」 「你可以把我送回去。」 「算了。」 陆衡看向挡风玻璃外。 「那地方现在应该挺热闹。」 林晚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沉已经在下一个路口转向。 配送车沿着较偏的道路往城西移动。 越往前,路况越差。 一些地方已经完全被弃置的车辆堵死,只能绕行。几次经过大型路口时,顾沉都提前放慢速度,确认附近没有异常才通过。 城市像是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被突然抽空。 红绿灯仍然按照原本的规律变换。 电子看板还亮着。 某些商店的招牌甚至仍在播放广告。 可街道上已经没有人。 那些原本代表日常生活的东西还在继续运转,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却消失了。 林晚望着窗外。 手机萤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不是讯号恢復。 是时间。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从她在便利商店醒来到现在,才过了十二个小时。 林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按熄萤幕。 她忽然很难想像今晚会变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眼前毫无预兆地浮现出白色文字。 【检测到异常资料关联。】 林晚的视线停住。 下一行文字很快出现。 【正在进行资料比对。】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 几秒后。 【比对失败。】 【当前权限不足。】 文字停留在视野中央。 林晚没有立刻询问系统。 她先看向旁边。 沉辞正低头整理那只从晟源带出来的黑色公事包。 他的手里多了一份刚从里面取出的文件。 林晚看不清内容。 只能看见页面右上角印着一串很小的编号。 沉辞盯着那串编号,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怎么了?」 林晚问。 他抬起头。 「没什么。」 几乎是同样的回答。 沉辞将文件重新放回公事包。 林晚却没有移开视线。 眼前的系统提示正在逐渐淡去。 她不知道伊甸刚才究竟检测到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 那只公事包里的东西,和伊甸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而沉辞似乎也认得其中的一部分。 第十八章第一個夜晚 第十八章 【第一个夜晚】 配送车最后停在一条较窄的街道外。前方道路被几辆撞在一起的车堵住,其中一辆侧翻在路中央,只剩右侧勉强留出不到一辆车的宽度。顾沉看了片刻,没有冒险硬挤,按照沉辞指的方向退回上一个路口,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十几分鐘后,一栋三层楼高的旧式建筑出现在道路尽头。一楼临街的位置掛着已经褪色的诊所招牌,铁捲门完全拉下,旁边较窄的入口同样锁着。建筑右侧有一条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车道,一直通往后方。 「就是这里。」沉辞说。 顾沉没有直接把车开进去。配送车停在街口,几人隔着车窗观察了一会儿。附近安静得近乎死寂,街上的店面几乎全都关着,路旁停着几辆被丢下的车,其中一辆车门敞开,驾驶座旁的地面散落着一串钥匙和摔裂的手机。更远的位置有大片已经乾涸的血跡,看不见尸体,也看不见活动的人影。 「后面能进?」顾沉问。 「有车库。」沉辞说,「钥匙在我身上。」 陆衡从副驾驶座转过头。「你昨天不是去晟源上班?」 「嗯。」 「钥匙一直带着?」 沉辞看了他一眼。「不然放门口等你来拿?」 陆衡沉默了一秒,重新转了回去。林晚坐在后方,已经开始习惯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顾沉将配送车开进侧边车道。车道比想像中还窄,两侧墙面距离车身只剩不到半公尺。绕过建筑后,后方果然有一座小型车库,铁捲门紧闭,旁边还留着一道供人进出的侧门。 顾沉停下车。「先进去确认。」 陆衡已经解开安全带。「我跟你。」 两人拿上武器下车。沉辞也准备起身,被顾沉看了一眼。 「你留下。」 「我的地方。」 「所以?」 「我知道里面怎么走。」 「你有伤。」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腰侧。「已经处理过了。」 顾沉没说话。沉辞和他对视几秒,最后还是陆衡先开口:「你就坐着吧。」 沉辞转头看他。「至少我知道门在哪。」 「这么大的房子,我们应该找得到。」 「你刚才在晟源连出口都找不到。」 「那是你们公司的路有问题。」 「不是我的公司。」 陆衡已经推开车门。「随便。」 顾沉和陆衡很快进入侧门。林晚留在车里。沉辞靠着车厢,低头确认了一下腰间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绷带没有明显渗血,他才重新把衣服拉下来。 年长男人坐在另一侧,受伤的腿伸直放着,脸色仍然不太好。林晚拿了一瓶水递给他。「喝一点。」 男人接过去。「谢谢。」 他喝了几口便停下。林晚没有多说,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几分鐘后,前方忽然传来两声很轻的敲击。林晚立刻抬头,沉辞也坐直身体。又是两声,节奏很固定。 「他们?」林晚问。 「应该。」 沉辞起身,拉开后车门。顾沉正站在外面。 「一楼安全。」 「楼上呢?」沉辞问。 「还没看。」 「楼梯在诊间后面。」 顾沉看向他。「带路。」 几人先把年长男人留在车里。顾沉和陆衡走在前面,林晚跟着沉辞进入侧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空气里有股长时间无人使用的闷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墙边堆着几个纸箱,上面积了一层薄灰,再往前便是一楼诊所。 候诊区的椅子整齐排列着,柜檯后方的电脑早已关机。几间诊疗室的门都开着,里面没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跡。 「停业多久了?」林晚问。 「一年多。」 「东西还在?」 「大部分清掉了。」 沉辞推开其中一间诊疗室。「留下来的都是没必要搬的。」 陆衡从旁边经过。「所以你住在停业诊所?」 「楼上。」 「有差?」 「有。」 「哪里?」 沉辞停下脚步。「楼上没有诊疗床。」 陆衡看了他两秒。「你真的很难聊天。」 「谢谢。」 林晚没忍住偏开脸。顾沉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楼梯就在后方。 「二楼是什么?」 「以前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三楼?」 「住的地方。」 顾沉先上楼,陆衡跟在后面。这一次沉辞没有被留下,四人逐层确认。 二楼没有异常。几间办公室都空着,桌椅还在,文件却已经清得差不多。最里面是一间小型休息室,放着两张单人床和几个铁柜。 三楼明显有人生活过。客厅不大,家具很简单。靠墙放着几排书柜,里面塞满医学书籍和资料夹。桌上还放着几个没有收起来的杯子,旁边堆着几本翻到一半的书。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你一个人住?」 「嗯。」 「这里不是你老师的?」 「他不住这里。」 「所以整栋都给你?」 「暂时。」 陆衡从后面走进来。「难怪你不搬家。」 沉辞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搬?」 「当我没问。」 确认三层楼都没有异常后,几人才重新下楼。顾沉把配送车开进后方车库,铁捲门重新落下时,外面的光线被一点点隔绝,最后只剩车库顶部一盏昏黄的灯。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还有电。」 「这一带暂时没停。」沉辞说。 暂时。没有人忽略这两个字。 几人把受伤的男人扶进一楼诊间。沉辞重新替他检查了一次腿,又从诊所剩下的物品里找出更合适的固定板。林晚则跟着顾沉和陆衡把配送车上的物资搬进来。 水、食物、医疗用品和工具。剩下的半桶燃油没有拿下车。 顾沉将东西分开放好,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入口。等真正停下来,林晚才感觉到累。不是某个地方特别疼,而是整个身体都像忽然变重了。 她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已经乾掉的血,不知道是谁的。这一天里,她碰过太多血,自己的、顾沉的、侵蚀者的,还有那些她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留下的。 林晚盯了一会儿,起身走向洗手间。水龙头还能用,清水冲下来时,她怔了一瞬。直到血跡一点点从指缝里被冲走,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洗过手。 水流最开始是淡红色,很快变清。她洗了很久,久到手背都有些发白,才终于关掉水。 走出洗手间时,陆衡正靠在走廊另一侧。林晚脚步停了一下。 「有事?」 「没。」 「那你站这里?」 「等顾沉。」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顾沉正在车库里检查配送车。她点了点头,准备离开,陆衡却忽然开口。 「刚才那件事。」 林晚转头。「哪件?」 「晟源。」 她看着他。陆衡停了一下。 「谢了。」 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馀的情绪。林晚反而愣了一瞬。 「不用。」 陆衡看着她。「我不是在客气。」 「我也不是。」 两人安静了片刻。林晚先移开视线。「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知道。」 陆衡没有再说,林晚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正准备上楼,顾沉已经从车库出来。陆衡朝他偏了一下头,两人很快走向一楼另一侧。 林晚没有跟过去。她上了三楼。 客厅旁边有一间浴室。沉辞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套乾净衣服放在门口,男装,明显大了一截,旁边还放着一条新的毛巾。 林晚拿起衣服看了一眼。「沉辞?」 楼下传来他的声音。「什么?」 「衣服是你的?」 「新的。」 「我不是问这个。」 下面安静了一秒。「不然呢?」 林晚想了一下,好像也是。她总不能期待这栋停业诊所里突然出现一整柜女装。 「谢了。」 「嗯。」 热水居然也还有。林晚站在淋浴下面,直到温热的水落到身上,才发现自己比想像中更疲惫。 肩膀、手臂、腰、腿,几乎到处都在痠痛。胸口被撞到的位置已经开始浮出淡淡的青紫。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碰。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慢下来。从凌晨醒来,便利商店、顾沉、青禾市、北城、陆衡、沉辞,十二个小时。 林晚闭上眼。原着里的故事已经开始变了,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至少陆衡还活着,这就够了。 她没有洗太久,现在不是能浪费水的时候。 换好衣服下楼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顾沉和陆衡坐在一楼诊疗室里,门没有完全关。林晚经过时,正好听见自己的名字。她脚步停了一瞬。 「她知道多少?」陆衡问。 「不知道。」顾沉的声音。 「你不知道?」 「嗯。」 「那你还带着她一路跑到北城?」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拖后腿。」 陆衡笑了一声。「这个我看得出来。」 「那还问?」 「我只是第一次看你带人。」 顾沉没有回答。陆衡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她今天救了我。」 「嗯。」 「你一点都不意外?」 「她之前也救过自己。」 里面又安静下来。林晚没有继续听,她转身往另一边走。 沉辞正在原本的柜檯后方。那个黑色公事包放在桌上,已经打开了。林晚的脚步慢了一点,沉辞没有注意她。他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一页一页往后翻。 起初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他的手停住。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怎么了?」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这个包是那个人的?」 「陆衡保护的那个?」 「嗯。」 「应该是。」 沉辞重新低头。林晚走近了一点。 「里面有什么?」 「研究资料。」 「晟源的?」 「一部分。」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文字上。「另一部分不是。」 林晚看不懂上面的专业内容,只看得见大量英文缩写、数据和表格。沉辞又往后翻了几页,动作越来越慢。 「有问题?」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这份资料不应该在这里。」 林晚看向他。「为什么?」 沉辞抬起头。「因为其中一部分是我做的。」 林晚的目光重新落向那些文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熟悉的白色文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眼前。 【检测到关联资料源。】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顿。沉辞还在翻看文件,他显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正在进行资料比对。】 几秒后。 【比对失败。】 【当前权限不足。】 林晚站在原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下午在车上,伊甸就曾经对这个公事包產生反应,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不是沉辞,至少不只是沉辞。真正让系统產生反应的,是这些资料。 「你做的是什么研究?」她问。 沉辞抬眼看她。「细胞稳态。」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研究细胞在受到外部干扰之后,如何维持原本的生理状态。」 林晚看着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数据。「这跟晟源有关?」 「我的合作项目在晟源。」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资料不该在这里?」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抽出其中几页。 「因为我接触的研究只到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段,再往后。 「这些不是我做的。」 「但用了你的资料?」 「嗯。」 沉辞的眉心慢慢收紧。「而且不是正常引用。」 林晚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的研究被拆开了。」 他将几页资料重新排列。「一部分数据被抽出来,和其他研究结果重新整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谁做的?」 沉辞没有回答,因为他显然也不知道。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陆衡走了过来。 「你们在看什么?」 沉辞抬起头。「你雇主的东西。」 「前雇主。」 「有差?」 「人死了。」 沉辞看了他一眼。「这些资料哪来的?」 陆衡靠在柜檯旁。「不知道。」 「你保护他多久?」 「三天。」 「他是做什么的?」 「晟源的专案顾问。」 沉辞的动作停住。「什么专案?」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衡看着他。「我是保鑣,不是他的秘书。」 沉辞没有理会他的语气。「他今天原本要去哪?」 陆衡这次没有立刻回答,林晚也看向他。 「不知道。」 沉辞皱眉。「又不知道?」 「行程临时改了。」 陆衡的神情淡了些。「原本只是送他去晟源。」 「后来呢?」 「出事了。」 这句话让所有问题重新回到原点。如果没有这场灾难,那个男人今天去晟源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只公事包又原本要被带到哪里? 没有人知道。 沉辞重新低头看向那些资料。林晚眼前的系统提示已经消失。她没有再问,至少现在不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个问题开始。 窗外最后一点日光正在逐渐褪去。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所有人同时抬头,灯光恢復。两秒后,又闪了一次,这一次持续得更久。 沉辞抬头看向天花板。「可能要停电了。」 话音刚落,整栋建筑瞬间陷入黑暗。 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设备停止运转的低鸣,紧接着,连那点声音也消失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黑暗里。几秒后,顾沉打开手电筒,一道白光照亮诊所昏暗的走廊。 外面的城市也暗了。 不是一栋楼,不是一条街。透过诊所前方的玻璃门望出去,视线能及的地方,一盏灯都没有。 第一个夜晚,终于来了。 十九章十七點八 第十九章 【十七点八】 停电后,诊所里一下安静了许多。顾沉手里的手电筒照过柜檯和走廊,白色光束在墙面上快速移动。陆衡已经走到前方,从玻璃门内侧往外确认了一遍。 「外面也停了。」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隔着诊所前方的玻璃门,只能看见一小段街道。原本还亮着的路灯和招牌全部熄灭,远处几栋建筑同样陷入黑暗,只剩更远的地方还有零星灯光。 并不是整座北城同时断电。至少目前不是。 「先把手电关掉。」顾沉说。 沉辞拿出手机,打开照明。「二楼柜子里有露营灯。」 「几个?」 「两个。」 「电池呢?」 「不知道还有没有电。」 陆衡回头看他。「你住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平常用电灯。」 陆衡安静两秒。「有道理。」 林晚原本还有些紧绷,听见这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几人没有一直开着照明。顾沉和陆衡重新检查了一遍一楼入口和车库。诊所正面的铁捲门早已拉下,侧门也重新锁好,后方车库除了铁捲门以外,还有一道连接诊所内部的防火门。 沉辞则带着林晚上楼。二楼最里面的储物柜里确实放着两盏露营灯,其中一盏已经没电,另一盏还能亮,只是光线不算强。 林晚又找到几盒电池,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还能用吗?」 「试试。」 两人换上新的电池,另一盏灯也亮了。林晚看着终于重新出现的光。「至少今晚不用摸黑。」 沉辞关掉其中一盏。「省着用。」 「知道。」 他们又在储物柜里找到几支手电筒和一台老式收音机。林晚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能用?」 「不知道。」 沉辞接过去,装上电池。沙沙的杂音很快从喇叭里传出来,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沉辞慢慢转动旋钮。一个频道,没有。第二个,仍然只有杂音。直到转过几个频率后,混乱的电流声里终于出现断断续续的人声。 「……请市民……留在安全……」 声音很快又被杂音盖过。林晚立刻靠近了一点,沉辞重新调整。 「……避免前往医院……主要道路……」 讯号忽强忽弱。 「……如遇暴力攻击……」 后面的内容完全听不清楚。几秒后,声音再次消失,只剩刺耳的电流杂音。沉辞关掉收音机。 「还有人在广播。」 「至少代表有些地方还在运作。」 沉辞没有回答。林晚也知道这句话能带来的安慰很有限。他们一路从青禾市来到北城,亲眼看见医院停收、道路堵塞、警力和救护系统逐渐失去作用。现在即使还有广播,也不代表情况正在好转。 两人拿着露营灯和收音机下楼。一楼已经重新整理出一小片能坐人的地方,年长男人躺在诊疗室里休息。他的腿被重新固定过,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顾沉将他们一路带来的物资集中到柜檯后方。食物还算充足,水却不多。配送车上原本带着的瓶装水经过一路消耗,只剩不到一箱。诊所目前还有自来水,但没人知道供水能维持多久。 「先把能装水的东西找出来。」顾沉说。 沉辞看向他。「楼上有水桶。」 「几个?」 「三个。」 「还有?」 「厨房有锅。」 陆衡靠在旁边。「浴缸呢?」 「没有。」 「你这里到底有什么?」 沉辞推了一下眼镜。「床。」 林晚正在整理食物,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三个男人同时看过来,她的笑意立刻收住。 「你们继续。」 陆衡看了沉辞一眼。「至少有人觉得你好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这一次连顾沉都偏开了视线。 几人很快把能找到的容器全部接满水。沉辞还在诊所后方找到几个没有拆封的大型蒸馏水桶,原本是以前留下来的医疗用品。虽然已经过了标示期限,至少可以留作清洁和其他用途。 做完这些,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四人回到三楼,沉辞找出几包泡麵。停电后电磁炉不能用,好在厨房还有一个卡式炉。 「有瓦斯?」林晚问。 「两罐。」 陆衡靠在门边。「这次你终于知道了。」 沉辞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买的。」 「那真是辛苦你了。」 林晚坐在桌边,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如果真的一起同行,未来可能比侵蚀者还吵。 最后没人真的煮泡麵。卡式瓦斯太少,现在用掉不值得。几人简单吃了麵包、罐头和饼乾,露营灯放在桌子中央,昏黄的光只照亮周围一小圈。 这是林晚从凌晨醒来以后,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吃东西。不是在逃跑途中,也不是随时准备离开。至少现在,他们有一道锁着的门,有墙,也有可以暂时坐下的地方。 陆衡喝了一口水。「青禾市现在什么情况?」 顾沉简单说了一遍,没有从头讲,只挑了重要的部分。凌晨开始出现零星伤人事件,医院很快失控,江河桥被堵,主要道路逐渐瘫痪。 「这么早?」陆衡皱眉。 「北城呢?」顾沉问。 「我早上六点多到晟源。」陆衡靠着椅背,「那时候路上已经开始乱了。」 林晚抬头。「六点多?」 「嗯。」 「你有看到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没有。」陆衡想了一下,「我五点多从住处出发,路上就看见两起车祸。当时以为只是普通事故。」 沉辞放下手里的水。「晟源更早。」 几人都看向他。 「我昨晚留在研究中心。」 「几点开始?」顾沉问。 「不确定。」沉辞停了一下,「凌晨四点左右,警卫来过一次。」 林晚的手指停住。 四点。那个时候,她才刚在便利商店醒来没多久。 「出了什么事?」 「有人闯进园区。」 「侵蚀者?」 「当时不是。」沉辞微微皱眉,「至少警卫是这么说的。那个人一直敲侧门,身上有血,说有人追他。」 「后来呢?」 「我不知道。」 「你没去看?」 「我在实验室。」 陆衡看向他。「外面都有人闯进来了,你还在做实验?」 「当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让桌边安静下来。确实,几个小时以前,谁也不会因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出现在门外,就立刻想到整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沉辞继续说下去。「真正开始失控,大概是五点以后。」 「晟源内部?」 「嗯。」 「第一个发作的人是谁?」林晚问。 沉辞看向她。「不知道。」 「你没看到?」 「没有。」他回答得很乾脆,「我只知道最开始有人在一楼受伤。保全去处理,之后事情很快失控。」 林晚没有继续问。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青禾市和北城都在凌晨出现异常,但真正大规模失控的时间并不完全一致。至于最早从哪里开始,没有人知道。 陆衡看向顾沉。「明天呢?」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离开北城。」 沉辞抬起眼。「我也是这个意思。」 「理由。」 「人口太多。」沉辞的语气很平,「今天很多人选择留在家里。明天如果更多被咬的人开始发作,情况只会更糟。」 林晚想到一路经过的那些住宅。一扇扇关着的窗户,被家具堵住的门,还有躲在里面的人。那些地方现在看起来安全,可只要其中一个人被咬过,一夜之后会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去哪?」陆衡问。 顾沉看向他。「先出去。」 「然后?」 「再决定。」 陆衡笑了一声。「这不像你的计画。」 「现在没有足够资讯。」顾沉说得很直接,「路况、军方、其他城市的情况,全都不知道。」 沉辞点了一下头。「先离开人口密集区比较合理。」 陆衡看向林晚。「你呢?」 林晚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停了一下。「我?」 「这里还有第五个林晚?」 「……」 林晚忍住翻白眼的衝动。「我也离开。」 这本来就是她最初的计画,只是那个时候,她想的只有自己。现在桌边却多了三个人,还有一个躺在楼下的伤者。 林晚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用「我们」讨论明天。没有人正式说过要组队,也没有人问过谁要不要加入。只是从晟源离开以后,这件事似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吃完东西,几人开始安排守夜。 顾沉先开口。「我第一班。」 陆衡点头。「我第二。」 林晚看向他们。「我第三。」 两人同时看过来。 「怎么?」顾沉问。 「我也可以守。」 「知道。」 「那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林晚皱眉。「你刚才明明就是想把我排除。」 「没有。」 「那第四班谁?」 顾沉看向沉辞。 沉辞靠在椅背上。「我。」 林晚看着他腰侧。「你有伤。」 「只是守夜。」 「你刚才还差点走不动。」 「没有差点。」 陆衡在旁边开口。「你们两个可以明天再争。」 沉辞看向他。「我们没有争。」 「那最好。」 最后还是排成四班,每人两个小时。顾沉、陆衡、林晚、沉辞。 林晚算了一下时间。「这样天还没亮。」 「最后一班延长。」顾沉说。 「谁?」 「我。」 林晚看向他。「你第一班还最后一班?」 「嗯。」 「那你睡多久?」 「够。」 她正想说话,陆衡已经先一步开口。 「别管他。」 林晚转头。 「他以前就这样。」 顾沉看了陆衡一眼。「闭嘴。」 「你看。」陆衡靠回椅背,「还不让人说。」 林晚忽然有点想笑,最后还是没再争。 几人各自找地方休息。沉辞把三楼的房间让出来,一共两间。年长男人睡在二楼休息室,林晚单独一间,另外三个男人自己分。 她没有问他们最后怎么睡。 房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远。林晚躺在床上,身体明明已经累到极点,脑子却还是停不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很远的声音。有时是车辆的警报,有时是玻璃碎裂。更远的地方,偶尔还能听见尖叫。声音在黑暗里比白天清楚得多。 她睁着眼躺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正睡着。 再次醒来,是有人敲门。 两下,很轻。 林晚几乎瞬间睁开眼。「谁?」 「我。」陆衡的声音,「换班。」 她坐起来,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在抗议。林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愣了一下。时间比自己预想得更晚。 她穿上鞋,拿起铁撬和手电筒出去。陆衡正站在门外。 「一楼?」 「嗯。」 「有事吗?」 「暂时没有。」 他把手电筒递给她。「前门、车库、后门,每半小时看一次。」 「知道。」 「听见声音别出去。」 林晚看着他。「我知道。」 陆衡停了一下。「也是。」 他转身回房,林晚下楼。 诊所里很安静。露营灯已经关掉,只有她手里的手电筒偶尔亮起。她先检查了一遍一楼,没有异常。车库里的配送车安静停着,铁捲门也没有被动过。 林晚重新回到柜檯后方坐下。时间一点点过去。凌晨两点、两点半、三点。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起身巡一遍。 到了第三次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远的撞击。林晚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声。 她没有靠近窗户,只是站在黑暗里听了一阵。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回到柜檯。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三点三十分。 林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抬起头。 「伊甸。」 白色文字浮现。 【新手教学运行中。】 林晚看着那行字。「剩多久?」 【剩馀时间:00:16:41】 她怔了一下。 十六分鐘。原来已经只剩这么久。 林晚靠在椅背上。「结束以后会怎么样?」 【新手教学结束后,系统将进入常规运行模式。】 「有什么差别?」 【部分互动权限将调整。】 「哪些?」 【基础问答权限将降低。】 果然。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还能问问题?」 【是。】 她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这一天里,她问过很多问题,系统也有很多没有回答。权限不足、资料不足、无法确认,有时候甚至连一句有用的答案都不给。可现在真的只剩十几分鐘,她反而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原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陆衡为什么本来会死?沉辞的研究和伊甸有什么关係?这场灾难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问题太多了,而她知道,大部分都得不到答案。 林晚坐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我今天做得怎么样?」 文字停了一瞬。 【问题不属于生存辅助范围。】 林晚盯着那行字。「果然。」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也许只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这一天终于快要结束。 林晚没有再说话。时间继续往前。 【00:08:13】 【00:04:26】 【00:01:09】 她看着倒数一点点减少,直到最后十秒。 【00:00:10】 【00:00:09】 【00:00:08】 林晚坐直了一点,数字继续跳动。 【00:00:03】 【00:00:02】 【00:00:01】 【新手教学结束。】 眼前的文字消失。 几秒后,新的提示重新浮现。 【伊甸生存辅助系统已进入常规运行模式。】 【宿主生存状态重新评估中。】 林晚安静地等待。很快,最后一行文字出现在黑暗里。 【当前预估存活率:17.8%。】 林晚看着那个数字。 第一天醒来时,是百分之二点一。 现在,百分之十七点八。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高。 但至少,她还活着。 而且不再是一个人。 第二十章新的路 第二十章 【新的路】 【当前预估存活率:17.8%。】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百分之十七点八。 比她醒来时的百分之二点一高了很多,却依然算不上什么让人安心的数字。 她在心里问:「为什么提高了?」 没有回答。 林晚等了几秒,又问:「伊甸?」 视野里重新浮现白色文字。 【系统运行正常。】 「存活率为什么提高?」 这一次,文字停留了片刻。 【该问题不符合当前主动回应条件。】 林晚皱了皱眉。 果然不一样了。 新手教学期间,她只要提出问题,伊甸至少会给出一个答案。即使那个答案经常是权限不足或无法确认,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直接拒绝。 「附近安全吗?」 【该问题不符合当前主动回应条件。】 「外面有多少侵蚀者?」 没有回答。 林晚等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问题。 「我现在有生命危险吗?」 这一次,伊甸终于有了反应。 【未检测到即时高危生存事件。】 林晚盯着那行字。 所以不是完全不能问,只是能回答的范围变得更窄了。 她又试了几个问题。 「明天从哪里离开北城最安全?」 没有回答。 「陆衡原本为什么会死?」 仍然没有回答。 「沉辞的研究和你有关吗?」 视野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靠回椅背。 很好,现在连「权限不足」都懒得显示了。 她闭了闭眼,不再浪费时间。 新手教学结束以后,伊甸依然存在,只是从现在开始,她显然不能再把它当成一个随时可以询问的答案来源。 诊所里仍然很安静。 林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三点五十一分,距离天亮还早。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一楼。正门、侧门、车库,所有地方都维持原样。回到柜檯后,她坐了不到十分鐘,楼梯方向便传来脚步声。 林晚立刻抬头。 一道手电筒的光先从转角照下来,顾沉很快出现在楼梯口。 「有事?」 「没有。」 他走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到换班。」 「醒了。」 林晚看着他。 「你到底睡了多久?」 「够了。」 又是这个答案。 她已经懒得问。 顾沉走到前方,先确认了一遍铁捲门。回来时,看见林晚仍坐在柜檯后,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不睡?」 「等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顾沉看了她两秒。 林晚忽然问:「你昨天这个时间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莫名其妙。顾沉停了一下,才回答:「睡觉。」 林晚沉默了。 顾沉看着她。 「怎么?」 「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四小时以前,顾沉还在睡觉,陆衡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几个小时后会差点死在晟源,沉辞可能还待在实验室,而她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现在四个人却睡在同一栋停业诊所里,准备天亮后一起离开北城。 一天。 只有一天。 林晚忽然觉得这个时间短得有些荒谬。 「想到什么?」顾沉问。 「只是觉得昨天好像过了很久。」 顾沉在旁边坐下。 「嗯。」 林晚转头看他。 「你也这样觉得?」 「事情太多。」 很简单的回答。 林晚重新看向前方,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 外面偶尔还会传来很远的声音,不知道是哪里有东西倒塌,又或者只是车辆撞上了什么。在完全看不见的黑暗里,没有人知道。 「你去睡。」顾沉说。 「不是还没到换班?」 「我醒了。」 「你不是最后还要再守?」 「嗯。」 林晚看着他。 「你真的不会累?」 「会。」 这个回答反而让她停了一下。 顾沉已经拿起手电筒。 「所以现在去睡。」 林晚没有再跟他争,站起来把手电筒放到柜檯上。经过顾沉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沉。」 「嗯?」 「陆衡还活着。」 顾沉抬眼看她。 林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句。或许只是新手教学结束后,她终于有时间真正意识到这件事。 「嗯。」 「你高兴吗?」 顾沉沉默了一瞬。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林晚却忽然笑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 顾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重新收回视线。 这一次,林晚很快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直到身体的痠痛一起涌上来,昨天发生的一切才重新回到脑中。 林晚拿起手机。 六点二十三分,电量只剩百分之四十一。 她立刻关掉不必要的功能,洗漱后下楼时,其他人已经醒了。 沉辞正在替年长男人重新检查伤势,顾沉和陆衡则站在车库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晚走进诊疗室。 「怎么样?」 「肿得更明显了。」沉辞重新固定好男人的腿,「至少几天不能正常走路。」 男人靠在诊疗床上,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今天要走?」 沉辞没有回答,林晚也没有。 男人显然已经从沉默里得到答案。 「我不跟你们走。」 林晚看向他。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我这样跟着也是拖累。」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林晚问。 「总比出去好。」他停了一下,「这里有门,也有水。」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这确实是最现实的选择。男人现在连正常行走都困难,带着他离开,只会让所有人的速度下降。 顾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你家在哪?」 男人报了一个地名。 林晚没有听过,沉辞却知道。 「北城东北侧。」 距离这里很远。 以现在的路况,根本不可能把人送过去再离开。男人自己也清楚。 「我知道你们不可能送我。」他看向顾沉,「我留下。」 顾沉没有劝。 「这里的水还能用。」他转头看向沉辞,「能留多少?」 沉辞想了一下。 「瓶装水留六瓶,其他让他先用自来水。」 顾沉点头。 「食物呢?」 「够三天。」 「留五天。」 陆衡从门口走进来。 「如果五天后还走不了呢?」 顾沉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我们也帮不了他。」 陆衡没有再说,男人也沉默下来。 林晚忽然明白,顾沉不是不愿意救,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做到多少。这和把所有人都带在身边完全是两回事。 几人很快开始整理物资。 林晚把能带走的食物和水重新装进背包,沉辞则从诊所里挑出还能使用的医疗用品。 绷带、消毒用品、止痛药、退烧药,抗生素只剩少量。 「这些全部带?」林晚问。 「嗯。」 「会不会太多?」 「不会。」沉辞将药品分开包好,「以后只会更难找。」 林晚没有反对。 另一边,陆衡已经把那只黑色公事包放进配送车。 沉辞看见了。 「那个也带。」 陆衡回头。 「你真的要?」 「嗯。」 「很重要?」 「不知道。」 陆衡看着他。 「不知道还带?」 沉辞走过去,把公事包重新往车里推了一点。 「就是因为不知道。」 陆衡沉默两秒。 「我现在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会留在实验室里不走了。」 「谢谢。」 「不是称讚。」 「我知道。」 林晚从旁边经过,已经懒得分辨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吵架,还是在正常交流。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后,顾沉看向陆衡和沉辞。 「你们有地方去?」 陆衡靠在配送车旁。 「没有。」 沉辞也摇了摇头。 顾沉点了一下头。 「那就先一起走。」 没有问要不要,也没有谁特地答应。 这句话落下以后,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 沉辞问:「去哪?」 「先出北城。」 「出去以后呢?」 「看情况。」 陆衡笑了一声。 「你真的变了。」 顾沉看向他。 「哪里?」 「以前你不会说看情况。」 「以前有情报。」 陆衡想了一下。 「也是。」 林晚站在旁边。 原着里,沉辞确实在北城遇见顾沉,之后成为同行者。 这件事没有改变。 可陆衡本来应该死在这里,现在却站在配送车旁,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 林晚忽然意识到,原着并没有完全失去作用,至少某些事情仍然按照原本的方向发生。 顾沉来到北城,遇见沉辞,沉辞加入队伍。 只是中间原本应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从现在开始,哪些事情还会发生,哪些已经彻底改变。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记得的剧情不能再被当成答案,最多只能作为参考。 几人最后确认了一遍诊所。 顾沉把侧门的钥匙留给年长男人。 「白天不要开门。」 男人点头。 「我知道。」 「有人敲门也别开。」 「嗯。」 「晚上不要开灯。」 男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顾沉没有回答,转身往车库走。 配送车重新发动,铁捲门缓慢升起,早晨的光从外面一点点照进来。 林晚坐在后排,沉辞坐在她旁边,陆衡仍然坐在副驾驶座。顾沉把车倒出车库后,铁捲门重新落下,诊所很快消失在后方。 第二天的北城,比昨天更加安静。 街上的车明显更多了。 不是正在行驶,而是被丢下的。 十字路口中央撞成一团的车辆没有人处理,碎玻璃和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几盏号志已经熄灭,剩下的仍在机械地变换。 昨天还关着的店门,有些已经被撞开,里面一片狼藉。 顾沉没有走主要道路,配送车沿着较偏的街道往北城外围移动。一路上几乎看不见活人,偶尔有窗帘被拉开,很快又重新关上。 林晚看着那些窗户,不知道里面的人还能躲多久。 经过一处大型路口时,顾沉忽然放慢速度。 「前面。」 陆衡已经看见了。 林晚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几道身影正聚在路中央。 侵蚀者。 一共四个。 它们围着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林晚的胃微微收紧。 昨天她已经见过一次,这一次距离更近。其中一隻侵蚀者跪在地上,低头撕扯尸体腹部,另一隻蹲在旁边,双手和嘴角全是血。 配送车的引擎声传了过去。 最外侧的侵蚀者抬起头,看向这边。 林晚下意识握紧铁撬。 顾沉没有加速,车辆保持原本的速度往前。 那隻侵蚀者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盯着配送车。直到他们从路口另一侧经过,才重新低下头。 沉辞一直看着后方。 「不一样。」 陆衡转过头。 「什么?」 「反应。」沉辞推了一下眼镜,「昨天晟源那些,只要听到声音就会追。」 林晚也想到了。 「因为在吃东西?」 「可能。」沉辞看着越来越远的几道身影,「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比如?」顾沉问。 「不知道。」 陆衡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不知道的次数有点多。」 沉辞平静地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陆衡转回去。 「很好。」 配送车继续往前。 离开这片区域后,路况稍微好了些。顾沉按照昨晚确认过的大致方向,准备从北城西侧绕出去。 林晚低头看着离线地图。 前方再走几公里,就能接上西侧快速道路。只要那里没有完全堵死,离开北城会比继续穿过市区容易得多。 就在这时,白色文字忽然浮现在她眼前。 【检测到生存模型变化。】 林晚的视线微微一顿。 下一行提示紧接着出现。 【生存建议:避免进入北城西侧快速道路。】 她盯着那行字。 「原因?」 没有回答。 「西侧快速道路有什么?」 视野里再没有新的文字出现。 林晚抬起头。 配送车正在接近前方岔路,路牌上已经能看见西侧快速道路的方向。顾沉放慢车速,避开横在路中央的一辆轿车,车头逐渐偏向右侧入口。 林晚只犹豫了一瞬。 「顾沉。」 「嗯?」 「换一条路。」 顾沉从后照镜看了她一眼。 「理由?」 林晚握着手机。 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 「不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瞬。 陆衡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沉辞也抬起眼。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 前方入口已经近在眼前,顾沉却没有继续往右。方向盘一转,配送车直接越过快速道路入口,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往前。 林晚愣了一下。 「你不问了?」 「问了。」顾沉看着前方,「你说不知道。」 林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衡看向顾沉。 「你现在这么好说话?」 「她昨天也说过一次不能走。」 林晚的心跳微微停了一拍。 陆衡显然也想到了货梯。他重新看了林晚一眼,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沉辞坐在旁边,视线在几人之间停留片刻,也没有开口。 配送车沿着新的道路继续往前。 林晚看向窗外,眼前的系统提示早已消失。 她不知道西侧快速道路上究竟有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刚才避开的,究竟只是一条危险的路,还是另一件原本会发生的事。 第二十一章集合點 第二十一章 【集合点】 配送车越过西侧快速道路的入口后,车里安静了一阵。 林晚靠着椅背看向窗外。刚才那条系统提示早已消失,视野里再没有新的文字。她不知道西侧快速道路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明白顾沉为什么真的愿意因为一句「不知道」改变路线。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货梯,也或许只是现在任何一条路都谈不上安全,临时换一条并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前面呢?」 顾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林晚低头看了眼手机,离线地图上的蓝点正缓慢移动。 「直走,前面有一条外环道路。」 「能出去?」 「地图上可以。」 陆衡靠在副驾驶座,闻言道:「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可靠。」 林晚抬头看他。 「至少比不知道可靠。」 陆衡回头瞥了她一眼。 「还记得?」 「才过几分鐘。」 「记性不错。」 林晚懒得理他。 坐在她身旁的沉辞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怎么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觉得那条路不能走?」 林晚早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不知道。」 「所以是直觉?」 「算是。」 沉辞微微皱眉。 「你以前也会?」 「偶尔。」 「准吗?」 林晚停了一下。 「不知道。」 陆衡从前面笑了一声。 「你今天可能问不出第二个答案。」 沉辞没理他,只继续问:「昨天的货梯也是?」 林晚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 「直觉。」 她抬眼看向沉辞。这个人的观察力比她预想中更敏锐。 「差不多。」 「你当时很确定。」 「我今天也很确定。」 沉辞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只重新移开视线。 林晚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但昨天货梯里的女人确实隐瞒了咬伤。如果他们真的进去,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这大概已经足够让沉辞暂时放下疑问。 配送车继续向前。 改道后的路比原先预想中更绕,几处主要路口都被废弃车辆堵住,顾沉只能不断调整方向。林晚盯着离线地图,偶尔抬头确认路牌,再指出仍能通行的支路。 半个多小时后,周围的建筑逐渐低矮,前方出现一段缓慢向上的引道。顾沉将车开上去,视野也随着高度逐渐拉开。 林晚原本还在看地图,忽然听见陆衡开口。 「右边。」 她抬起头。 远处正好能看见一段西侧快速道路。距离虽然很远,却已足够看清大致情况。 整条道路几乎完全堵死,大量车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更前方横着几辆大型车辆,像临时设置的封锁线。 林晚坐直了一些。 如果他们刚才按照原定路线进去,现在大概也已经被堵在里面。 「有人封路。」陆衡说。 顾沉放慢车速。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已经很难分辨,顾沉却立刻看向那个方向。 「枪声。」 林晚也听见了。 又是两声,很快重新安静。 「军方?」她问。 「可能。」 顾沉没有停车,配送车继续沿着引道往前。陆衡却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你的直觉确实挺省时间。」 林晚没有回答,视线仍停在那条被堵死的快速道路上。 伊甸显然知道那里有问题,却依旧只给建议,不提供理由。 避开。 仅此而已。 她忽然有些怀念昨天那个至少还愿意回答「权限不足」的伊甸。 车辆很快离开高处,周围重新被建筑和树木遮住。继续往前不久,林晚注意到路边出现了一块临时架设的白色指示牌,上面用红色箭头标着方向。 【临时疏散点】 顾沉也看见了,随即降低车速。 「昨天有这个?」陆衡问。 「不知道。」 「去看看?」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林晚看了一眼地图。 「不在我们原本的方向。」 「多远?」 「不知道,只有箭头。」 陆衡靠回座椅。 「凌晨就没人管的疏散点,现在过去大概也剩不了什么。」 沉辞抬起眼。 「可能有情报。」 陆衡回头看他。 「也可能有一群侵蚀者。」 「不衝突。」 陆衡看了他两秒。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沉辞没理他。 顾沉望向前方。 「去看看。」 配送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向,沿途又出现了两块相同的指示牌。越往前,路边被遗弃的车辆越多,却不像市区里那些混乱撞毁的车,大多只是整齐停在道路两侧,方向一致,像曾经有人刻意引导过。 几分鐘后,一处临时设置的检查站出现在前方。 道路中央摆着拒马,旁边搭着几顶白色帐篷,更后方是一座原本的公路管理站,外面的空地被临时改成停车区。 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 顾沉没有直接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一段距离外。四人观察片刻,没看见活动人影,也没听见明显声音。 「我跟陆衡先进去。」顾沉说。 林晚已经拿起铁撬。 「一起。」 顾沉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让她留下。 「跟后面。」 四人下车。 空气里还残留着很淡的消毒水味。越靠近检查站,地上的东西越多,矿泉水瓶、口罩、被踩烂的纸箱,以及几张填到一半的登记表散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顶帐篷已经倒了,旁边散落着几张折叠床。林晚经过时,看见其中一张床垫上留着大片暗红色痕跡,脚步不由得慢了一瞬。 沉辞也停下来,蹲下看了一眼地面。 「这里原本是医疗区。」 林晚看向旁边。几个医疗废弃物箱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清空。 「有人受伤?」 「很多。」 沉辞站起来。 再往里,血跡明显变多。有些已经乾透,有些被水冲洗过,只在水泥地上留下淡淡褐痕。 陆衡环顾一圈。 「撤得挺急。」 顾沉没有回答,只走到前方的拒马旁。几个拒马已经倒下,却不是从外面撞进来,而是朝外侧翻倒。 林晚也注意到了。 「里面出的事?」 「可能。」 几人继续往前。 公路管理站的大门敞开,里面一片混乱。桌椅被推翻,墙上的临时疏散图还在,地面散着大量文件,却看不见一具尸体。 顾沉先确认一楼,林晚和沉辞则走进旁边一间临时医疗室。里面的病床全都空着,地上却留有不少血跡,一扇隔离门更是从内侧被撞开,金属门框已经明显变形。 林晚看着那扇门。 「有人在里面发作。」 沉辞走近查看片刻。 「有可能。」 「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咬伤会变成这样?」 「昨天早上没多少人知道。」 林晚想起青禾市。 那时医院仍在接收伤患,救护车也还在不停将人送进去。如果被咬的人全部被当作普通伤者集中处理,后面会发生什么,已经不难想像。 沉辞望着地上的血跡。 「一旦有人在这里发作,其他伤患很难跑。」 林晚没有接话。 他们很快离开医疗区,顾沉和陆衡已经找到临时指挥室。墙上掛着一张很大的北城周边交通图,上面留下不少手写标记。 西侧快速道路,封闭。 北侧交流道,失联。 几条主要道路旁边也画着不同记号,最后更新时间停在昨天深夜。 顾沉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林晚走到旁边。 「有能走的吗?」 「不确定。」 「这张图已经过时了?」 「至少六个小时。」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六个小时已经足够让一条安全道路彻底失控。 陆衡正在翻桌上的东西,忽然道:「这里有无线电。」 顾沉立刻走过去。 设备还接着备用电源,指示灯亮着,旁边贴着几张写满频率的纸。顾沉坐下戴上耳机,林晚则站在旁边。 最开始只有杂音。 顾沉连续换了几个频率,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第四个频率里忽然传出极淡的人声。 「……请……表明……」 讯号很差,但确实有人。 顾沉立刻调整频率,按下通话键。 「收到呼叫。」 另一边安静了一瞬,很快再次传来声音,这次清楚了一些。 「这里是北城联合应变中心,请表明身分及所在位置。」 林晚的呼吸微微停住。 官方竟然还有人。 顾沉看了一眼墙上的位置标示。 「顾沉,目前位于西郊三号临时疏散点。」 对方很快回应。 「三号疏散点已于凌晨零点四十分停止运作。你是工作人员?」 「不是。」 「请说明身分。」 顾沉停了一瞬。 「退役军人。」 「姓名。」 「顾沉。」 「原服役单位?」 顾沉报出一串林晚不熟悉的番号,对面随即安静了更久,像是在进行确认。 大约半分鐘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无线电里,比刚才的人低沉许多。 「顾沉?」 顾沉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是我。」 「你现在有多少人?」 「四个。」他停了一下,「另外有一名腿部受伤的平民,留在北城西南侧一处诊所。」 「你们有交通工具?」 「有。」 「人员能行动?」 「能。」 对方沉默片刻。 「你们现在不要回市区。目前北城部分区域已经失控,民用通讯大面积中断。军警还在维持几个主要区域,但人手不够。」 顾沉看向墙上的地图。 「西侧快速道路怎么回事?」 「封锁。」 「原因?」 「前方发生多起攻击事件,车流完全堵死。」 林晚站在旁边。 伊甸的建议没有错。 对方继续道:「目前已经确认,被咬伤的人存在高度失控风险。如果遇到伤者,必须先检查伤口。」 陆衡听到这里,看了林晚一眼。 他们昨天就已经用命验证过的事,官方直到现在才终于确认。 「现在有安全区吗?」顾沉问。 无线电另一头停了一下。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房间里随之静了下来。 「但北城西北方向目前还有一处临时集合点在运作。」 对方报出一个位置。 沉辞忽然抬起头,林晚也怔了一下。 那个地名,她曾经在原着里看过。 一段模糊的剧情随着声音重新浮上来。顾沉离开北城后,曾在撤离途中与一支收拢倖存者的部队匯合,沉辞也在那里。 那是原着最早形成核心队伍的地方之一。 林晚一直没能想起具体位置,直到刚才才突然意识到,就是这里。 她下意识看向三人。 顾沉仍坐在无线电前,沉辞站在桌边,陆衡则靠在另一侧。 原着里本该只有顾沉和沉辞走上这条路。 现在陆衡还活着,她也在。 无线电里的声音仍在继续。 「如果需要撤离,可以前往集合点。到达外围后不要直接靠近,那里目前有武装警戒。」 顾沉问:「路线?」 对方很快给出一条目前仍能通行的道路。 顾沉拿起笔,在地图上标记。黑色线条逐渐往西北方向延伸,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地名上。 林晚看着那条路线。 从她醒来开始,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她没有死在便利商店,提前找到顾沉,陆衡也活了下来,他们甚至避开了原本可能进入的西侧快速道路。 可绕了一大圈,顾沉和沉辞仍然走到了相似的位置。 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故事没有真正偏离,还是这两个人本来就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通讯结束后,顾沉摘下耳机。 陆衡先开口。 「所以?」 顾沉站起身。 「去集合点。」 陆衡并不意外,沉辞也只是看了眼地图。 「我没意见。」 顾沉看向林晚。 「你呢?」 她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位置。 同一条路上,现在多了两个原本不该存在的人。 她忽然很想知道,最后抵达的地方还会不会和原着一样。 「去。」 顾沉点头。 没有人再浪费时间,四人开始整理指挥室里还能带走的资料。 离开前,林晚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那条通往临时集合点的路线,被黑色笔跡清楚标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故事。 现在才发现,故事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被甩掉。 至少目前没有。 第二十二章回到原路 第二十二章 【回到原路】 离开三号临时疏散点时,顾沉把从指挥室带出的纸本交通图放在中控台旁。配送车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北城西北方向的临时集合点。 林晚坐在后排,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离线地图。官方提供的路线已经被她标记出来,从目前的位置过去并不算远,只要中途几条道路仍能通行,应该很快就能抵达。 问题是,如今一条路能不能走,往往只差几分鐘。 配送车沿着外环道路往北。周围已经很少看见仍在营业的店面,大片铁门紧闭,路边散落着不少被遗弃的车辆。越往前,建筑逐渐变得低矮,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厂房和空置土地。 陆衡靠在副驾驶座,额角的伤重新处理过,黑色衬衫上沾着的血却还没来得及换掉。 「真去?」 他忽然开口。 顾沉看着前方。 「嗯。」 「我是问去了以后。」 「到了再说。」 陆衡偏过头。 「你这句话跟没说一样。」 「那你还问?」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顾沉没接话,陆衡也没有继续。 林晚从后座看着两人,多少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顾沉已经退役,可前面那个地方仍由军方维持。如今人手必然不足,一旦有人开口请他留下,他大概很难直接转身离开。 原着里那条路,或许从来不是谁硬把他推回去的。 「你在想什么?」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林晚回过神。 沉辞靠着椅背看她。他右侧腰间的伤重新包扎过,动作仍有些受限,但脸色比先前好上不少。 「没什么。」 沉辞看了她两秒。 「你每次想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会说没什么?」 林晚转头看他。 「你每次都会问?」 「不一定。」 「那就当今天不一定。」 沉辞微微挑眉。 前面的陆衡笑了一声。 「你问她问题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沉辞看向前方。 「为什么?」 「不一定有答案。」 林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你们是不是太间?」 陆衡靠回座椅。 「确实。」 顾沉忽然踩下煞车。 车内四人的身体同时往前一晃,林晚立刻抬起头。 「怎么了?」 前方道路被堵住了。 一辆大型货车侧翻在道路中央,整个货柜横跨两条车道。后方还撞着几辆轿车,其中一辆车头几乎完全鑽进货柜底部,地面散落着大片碎片,一道长长的煞车痕从十几公尺外一路延伸过来。 顾沉把车停在安全距离。 「刚出的事故。」陆衡说。 林晚也看见其中一辆轿车的警示灯仍在闪。 道路两侧都有护栏,左边是斜坡,右侧则是一条排水沟和大片荒地。以配送车的车身宽度,不可能从旁边绕过去。 顾沉拿起纸本交通图,林晚也打开离线地图。 「官方给的就是这条。」 「下一个能绕的位置?」 她往后找了一段。 「至少要退回上一个路口。」 陆衡望着前方。 「这消息才拿到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 车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觉得意外。这座城市里,每一分鐘都可能有新的车祸、新的封锁,或另一群人仓促逃离。 顾沉开始倒车,退回一段距离后,在较宽的位置掉头。 林晚低头重新查看地图。能往集合点方向走的道路不多,主要道路只有两条,其中一条就是刚才被堵住的路,另一条则得重新往东绕,几乎要回到北城边缘。 她的手指沿着地图慢慢移动,忽然停住。 灰白色山壁,堆成坡的砂石,还有一条满是泥泞的產业道路。 那个画面在原着中只出现过很短一段,林晚直到此刻才重新想起来。 「等一下。」 顾沉从后照镜看她。 林晚将地图放大。 「附近是不是有砂石场?」 陆衡回头。 「你问谁?」 「地图。」 「那你直接找。」 林晚忍住把手机砸过去的衝动,沿着附近几条小路搜寻。 离线地图上的资料并不完整,几条產业道路甚至没有标示名称,但在西北方向,确实有一大片灰色区域,旁边标着几个很小的字。 北岭砂石场。 林晚的心跳微微快了一下。 「这里。」 她把手机递向前方。 顾沉靠边停车,接过手机。 「砂石场后面有一条路。」 地图上只能看见一条很细的灰线,一路向北延伸,最后靠近集合点所在的方向。 「确定能走?」顾沉问。 「不确定。」 陆衡回头看她。 「这次不是直觉?」 「地图上有路。」 「上次地图上也有快速道路。」 林晚看着他。 「那你有更好的?」 「没有。」 「那闭嘴。」 陆衡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顾沉把手机还给她。 「去看看。」 配送车再次改变方向。 前往砂石场的道路比想像中更难走。离开主要道路后,柏油路很快变窄,两侧杂草长得很高,地面还留着重型车辆长期辗压形成的凹痕。 车身一路颠簸,林晚抓住旁边扶手,沉辞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伤口?」 「还好。」 「你的还好通常不太可信。」 沉辞转头看她。 「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 「不用了解。」 林晚看了一眼他的腰侧。 「你刚才撞到椅背的时候,脸都白了。」 沉辞沉默片刻。 「观察力不错。」 「谢谢。」 「不是称讚。」 「我当是。」 前方路面忽然变得更加颠簸,顾沉只能把车速再降下来。 继续往前不久,一座废弃砂石场逐渐出现在视野里。入口铁门半开,旁边的警卫亭已经没有人,大片空地上堆着一座座灰白色砂石,几辆大型工程车停在远处。 整个场区安静得只剩风吹过碎石地面的声音。 顾沉没有直接把车开进去。 「先确认路。」 他把配送车停在入口附近,四人陆续下车。 林晚踩上地面时,鞋底立刻陷进一层细碎砂石。顾沉和陆衡先往前,沉辞也准备跟上,林晚却看了他一眼。 「你留这里。」 沉辞停住。 「理由?」 「你受伤。」 「不影响走路。」 「刚才是谁撞一下就脸白?」 沉辞看着她。 「那是车太颠。」 「所以现在不要颠了。」 陆衡从前面回头。 「她说得有道理。」 沉辞转向他。 「你站哪边?」 「没站哪边。」 陆衡晃了一下手里的金属棍。 「只是你现在确实比较像伤患。」 沉辞没有再说什么,最后还是留在配送车附近。 林晚原本也想跟过去,顾沉却回头道:「你也留。」 「我没受伤。」 「这里视野够。」 林晚环顾四周。砂石场十分空旷,如果真有东西靠近,确实能提前看见,她便没有坚持。 顾沉和陆衡沿着场区往另一侧走,很快拉开距离。林晚站在配送车旁,沉辞则靠在车身另一侧。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砂石场?」 林晚心里微微一紧,没有立刻转头。 「地图。」 「你先问了,才找地图。」 「猜的。」 「为什么猜砂石场?」 林晚终于看向他。 沉辞也正望着她,神情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只是在等她回答。 「附近这种地方很多吧。」 「有吗?」 「我不知道。」 沉辞安静两秒。 「又是不知道。」 林晚心里泛起一丝烦躁。 那些零碎的原着记忆只要被她用出来,迟早都会留下痕跡。顾沉不一定追问,陆衡也未必在意,但沉辞显然会注意到每一次不合常理的巧合。 「你可以当我运气好。」 她最后说。 沉辞看了她片刻。 「可以。」 回答得太乾脆,林晚反而愣了一下。 「你信?」 「不信。」 「那你还可以?」 「你不想说。」 沉辞移开视线。 「我继续问,也不会有答案。」 他没有再提砂石场。 远处很快传来陆衡的声音。 「有路!」 林晚抬起头。顾沉和陆衡已经绕到场区另一侧,几分鐘后便重新走了回来。 「后面有一条產业道路。」顾沉说。 「能过?」 「应该。」 配送车重新发动,穿过砂石场后,他们很快找到那条旧產业道路。路面比前面更差,却确实能走。 沿着山脚绕了将近二十分鐘,前方终于重新出现柏油路。林晚看了眼手机,他们已经绕过刚才堵塞的区域,距离集合点也比原本更近。 顾沉重新驶上道路,接下来的路比预想中顺利。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开始出现军方设置的路障。第一道只有几个拒马,第二道已经能看见持枪人员,再往后,大量车辆停在道路两侧。 这些车并不是被遗弃的。 穿着制服的人员正在引导车辆分流,几顶大型帐篷搭在空地上,远处还停着数辆军车。有人搬运物资,也有人在道路边登记刚抵达的人员。 林晚坐直身体。 原着里只有寥寥几段的地方,如今真正出现在了她眼前。 配送车很快被拦下。 一名持枪士兵走到驾驶座旁。 「熄火。」 顾沉照做。 「所有人下车。」 四人陆续下车。 「身上有没有伤?」 「有。」 回答的是沉辞。 士兵立刻看向他。 「什么伤?」 「玻璃割伤。」 「有没有被咬?」 「没有。」 「其他人?」 陆衡指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撞伤。」 士兵又看向顾沉。 「你呢?」 「没有。」 最后,士兵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你?」 「胸口撞伤。」 「怎么撞的?」 「开搬运车时撞到方向盘。」 士兵看了她一眼。 「有破皮吗?」 「没有。」 「全部去检查。」 没有人反对。 四人被带往旁边的检查区,男女分开。林晚第一次真正看见这里对咬伤的处理方式,所有人都必须露出手臂和小腿,有明显外伤的则被单独带到另一侧确认。 旁边通道里,一个男人正在大声争辩。 「我真的只是被抓的!」 两名士兵没有因此放他通过,直接把人带往隔离区。 前方仍有人排队,后面也不断有新车抵达。登记桌旁堆着凌乱的纸张,医疗人员来回奔走,偶尔有人因为不愿接受检查而被强行拦下。 林晚完成检查后,被带到另一侧等待。顾沉他们还没出来,她便站在人群边缘观察四周。 集合点里的人很多,却还没完全失去秩序。有人登记资料,有人分发饮水,伤患被集中送往医疗区,更远处还有几辆军车正在装载物资。 那不像单纯整理,更像是在准备撤离。 林晚看了片刻。 原着里,这个集合点确实很快就会撤,只是她已经记不起原因。 「林晚。」 她转过头。 顾沉已经从另一侧走来,陆衡和沉辞也跟在后面。 「都没事?」 「嗯。」 几人刚准备离开检查区,旁边忽然有人停住。 「顾沉?」 顾沉的脚步一顿,林晚也跟着转头。 一名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年近四十,脸上带着明显疲惫,制服袖口沾满灰尘,眼下也有一片压不住的青黑。 他盯着顾沉,神情从最初的不确定迅速变成错愕。 「真是你?」 顾沉看着他。 「周队。」 男人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北城?」 「找人。」 顾沉说完,往旁边偏了一下头。 周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陆衡时,表情又停了一下。 「你也在?」 陆衡抬了下手。 「还活着。」 「你们两个……」 周队像是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最后乾脆放弃。他的目光很快转向沉辞和林晚。 「这两位?」 「一起的。」顾沉说。 周队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回头应了一句,又重新看向顾沉。 「你先别走。」 顾沉皱眉。 「怎么?」 「这里缺人。」 周队说得很直接。 「能用的人都快不够了。」 他的目光在顾沉和陆衡身上扫过。 「尤其是你们这种。」 陆衡偏过头。 「我就知道。」 周队没理他。 「上面正在调人,这个点也准备撤。你既然来了,先留下帮忙。」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有人正把整箱饮水抬上军车,另一辆车旁则聚着几名持枪士兵,急促的呼喊声不断穿过人群。 几秒后,顾沉开口。 「要我做什么?」 周队像是早料到他会答应,立刻朝远处的军车抬了一下手。 「先跟我来。」 顾沉回头看了林晚一眼,随后跟上周队。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来往的人群。 这一次,她没有隔着书页看他做出选择。 第二十三章撤離名單 第二十三章 【撤离名单】 「要我做什么?」 顾沉问得很直接。 周队朝集合点另一侧看了一眼。几辆军车停在空地边缘,穿着制服的人员正将一箱箱物资搬上车,旁边还有不少刚完成检查的倖存者等着安排。 「先去找老赵。」他说,「外围还有两组人没回来,现场也缺人手。这里预计下午前撤完,能带走的东西都得带走。」 顾沉皱了下眉。 「撤去哪?」 「北边。」 「具体位置?」 「还没最后确认。」周队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疲惫,「前面的情况一直在变,原定地点现在能不能用还不知道。等上面确认,我再告诉你。」 顾沉点头。 「知道了。」 「你现在不是现役,我没权力命令你。」周队看着他,「先帮这一段,后面要走还是留下,你自己决定。」 「嗯。」 顾沉转身,走出两步后又停下来,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陆衡。 「走。」 陆衡指了指自己。 「你答应的。」 「你没事做。」 「我可以有。」 「那你去找。」 两人对视几秒,陆衡低声骂了一句,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的身影很快混进忙碌的人群里。她还没来得及想自己接下来能做什么,一名穿着防护衣的女人便快步走了过来。 「沉辞?」 沉辞转头。 女人低头确认手里的登记资料。 「你以前是医生?」 「是。」 「急诊?」 「嗯。」 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医疗区缺人。你现在还能处理伤患吗?」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 「可以。」 林晚也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那里的伤才刚重新处理过不久,路上颠簸几次,他的脸色就已经白了。 「你自己还有伤。」 「不影响。」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沉辞看向她。 「目前确实没有影响。」 林晚还想再说,那名医护人员已经急着催促。 「真的没人了,能处理外伤就行。」 沉辞没再耽搁。 「走吧。」 他跟着女人走出几步,又停下来看向林晚。 「你呢?」 「我自己找事做。」 沉辞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别离太远。」 林晚眉梢微微一动。 「你现在还管我?」 「顺便提醒。」 「那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伤。」 沉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医护人员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方向,士兵在搬运物资,医护人员来回穿梭,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核对撤离名单;刚抵达的倖存者排队接受检查,另一侧则不断有人将整理好的箱子送上军车。 她很快拦住一名抱着文件经过的工作人员。 「请问哪里还缺人?」 对方停下脚步,上下看了她一眼。 「会整理表格吗?」 「会。」 「跟我来。」 林晚被带进旁边一顶大型帐篷。里面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桌面堆满纸本登记表、手写名单和各种分类文件,几名工作人员忙得连头都没空抬,其中一个短发女人正拿着两份资料逐项核对。 带她进来的人指了指林晚。 「她可以帮忙整理表格。」 短发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指向旁边的空位。 「坐那里。」 林晚刚坐下,一叠资料便被推到面前。 「按照姓名、年龄、同行人数、伤势和去向重新整理。已经转移的另外放,重复的先标出来,别直接丢。」 「有固定格式吗?」 女人抽出一张空白表格递给她。 「照这个。」 林晚接过来。 登记表混在一起,有些只填了一半,有些人的姓名前后写法不同,还有人重复登记过两次。部分纸张被水浸湿,墨水晕成一片,只能再从同行者或车辆纪录里交叉确认。 她先按照去向和时间把资料分开,再逐笔填进新的表格,很快便进入状态。 帐篷外的声音始终没有停过。车辆进出、广播通知、人群说话和争执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还有人衝进来询问失散的家人。每一次,几名工作人员都只能重新翻找那些已经乱成一团的名单。 整理到第三叠资料时,林晚注意到其中一批纪录。 四十七人。 最上方用红笔写着「已转移」。 她翻到后面,却没有找到接收单位,也没有抵达纪录。 林晚重新找了一遍,仍然没有。 「这批人去哪了?」 短发女人正在整理另一叠文件,闻言抬起头。 「哪批?」 林晚把资料递过去。 女人低头看了几眼。 「应该是四号安置点。」 「应该?」 「昨晚太乱了。」她又翻了两张,像是终于想起来,「对,四号。」 林晚看着表格。 「可是没有抵达纪录。」 「可能漏了。」 「有车辆调度纪录吗?」 女人停了一下,指向旁边一只文件箱。 「那里。」 林晚把箱子拖到脚边。里面全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的车辆调度资料,她按照时间一张张往下找,很快找到对应纪录。 凌晨三点二十分。 两辆中型巴士,四十七名倖存者,护送人员三名,目的地是四号临时安置点。 后面没有任何回报。 「四号安置点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 「联络不上?」 「凌晨四点多就断了。」 林晚看着手里的纪录。 「没有人去确认?」 短发女人抬起头。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疲惫比刚才更加明显。 「派不出人。」 她停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不是只有那里失联。昨天晚上到现在,临时安置点撤了三个,失联两个,外面还有多少人没接回来,根本算不清楚。」 「那四号的人知道这里要撤吗?」 这一次,女人沉默得更久。 「应该不知道。」 帐篷外有人喊她,女人立刻站起身。 「这批先放旁边,我等一下处理。」 她匆匆离开。 林晚低头重新看向那份名单。 四十七个人,其中不少同行栏里都填着相同姓氏。有人带着父母,有人带着孩子,也有人只剩自己。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四号安置点究竟还有没有人,谁也说不准,但如果那里仍有人等待,他们甚至还不知道集合点即将撤离。 林晚把资料单独放到一旁,继续整理剩下的表格。 过了大约半小时,集合点上方的广播忽然响起。 【所有人员注意。】 【集合点将提前转移。】 【请依照现场人员指示完成撤离准备。】 帐篷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短发女人很快从外面回来。 「别整理了,全部装箱。」 林晚立刻开始收资料。 「哪些要带?」 「全部。」 「重复的也要?」 「现在没时间分。」 桌上的文件被一叠叠装进箱子。林晚拿起四号安置点的资料。 「这批呢?」 短发女人看了一眼。 「一起带。」 「他们还不知道这里撤离。」 女人的动作停了半秒。 「我知道。」 「那他们怎么办?」 「没办法。」 她抬头看着林晚,语气里没有不耐,只剩疲惫。 「现在真的没人能去。」 林晚没有再问,把那叠名单放进文件箱。最上方那张写着四号安置点位置和转移纪录的纸,却被她另外抽了出来。 她找了一张空白纸,把地点和人数重新抄下。 四十七人。 凌晨三点二十分转移。 凌晨四点后失联。 林晚将纸折起来,收进口袋。 集合点的撤离速度比她想像中更快。不到半个小时,原本还堆满物资的空地便空了一大片。帐篷被拆下,文件装箱,伤患优先送上军车,其他倖存者则按照登记顺序被安排进不同车辆,私人车辆也开始在外围排队。 林晚和其他人一起把最后几箱资料搬出去,放上其中一辆军用货车。她在人群里找了一会儿,才看见顾沉和陆衡从另一辆货车旁走过来。 两人的衣服都沾了不少灰,陆衡的袖口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 「顾沉。」 顾沉停下脚步。 「怎么了?」 林晚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 「有一批人失联了。」 顾沉接过去。 「多少?」 「四十七个。」 陆衡也靠近了一些。 林晚简单说明了四号安置点的情况。顾沉低头看着纸上的位置,很快问:「最后联络时间?」 「凌晨四点多。」 「派人确认过吗?」 「没有。」 「为什么?」 「派不出人。」 顾沉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林晚,看了一眼正在加速撤收的集合点。 帐篷已经拆掉大半,军车旁全是等着上车的人,连外围尚未返回的两组人都还没消息。现在要再抽出人手前往四号安置点,几乎不可能。 「他们知道这里要撤?」陆衡问。 「不知道。」 陆衡低头看了眼纸上的时间。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林晚知道他的意思。时间拖得越久,那四十七人的情况就越难判断,可没有消息,不代表可以直接当作没有人了。 「如果不顺路就算了。」她说。 顾沉抬眼看她。 「你只是想确认?」 「至少让还活着的人知道这里已经撤了。」林晚停了一下,「如果那里还有人。」 顾沉重新看向纸上的位置。 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 「顾沉!车队要动了!」 他把纸折起来。 「先上车。」 林晚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两人往配送车走。 沉辞最后才从医疗区出来。他身上的防护衣还没脱,袖口和前襟沾了不少血,腰侧也渗出一片明显的暗色。 林晚刚看见便皱起眉。 「你的伤又裂了?」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 「一点。」 「这叫一点?」 「还没流很多。」 「所以你打算等流很多再处理?」 沉辞拉开车门。 「等停车。」 林晚看着他上车。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上次处理了。」 「然后现在又裂了。」 沉辞坐进后排,靠向椅背。大概是动作扯到伤口,他的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前排的陆衡从后照镜看见。 「你不是去帮忙看病?」 「嗯。」 「怎么把自己看成这样?」 沉辞闭上眼。 「你可以安静一点。」 「看来还死不了。」 顾沉发动配送车。 前方军车已经开始移动,一辆接着一辆驶出集合点,私人车辆跟在后方,逐渐形成一支很长的车队。 配送车缓慢跟上。 林晚坐在沉辞旁边,看了一眼他腰侧的血。 「等车队停下,我帮你重新处理。」 沉辞睁开眼。 「你?」 「之前不是处理过一次?」 「我以为你会嫌麻烦。」 「我是嫌你麻烦。」 沉辞安静两秒。 「有差?」 「有。」 前面的陆衡笑了一声,林晚懒得理他。 配送车驶过最后一道路障,集合点逐渐被甩在后方。顾沉把那张写着四号安置点位置的纸压在中控台旁的交通图下,林晚从后座正好能看见露出来的一角。 「四号安置点在哪个方向?」她问。 顾沉看了一眼交通图。 「偏东。」 「跟车队顺路吗?」 「现在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前方正在转向的军车。 「得先知道他们要去哪。」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队继续向北。 中控台旁,那张纸仍压在交通图下,露出四号安置点几个手写的字。 至少在确认之前,那四十七个人还不能只剩下一笔失联纪录。 第二十四章岔路 第二十四章 【岔路】 车队离开集合点后一路向北。 前方军车始终维持着不算快的速度,私人车辆被编在中后段,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配送车混在其中,偶尔因为前方减速跟着停顿,很快又重新往前。 道路两侧逐渐变得空旷,商店和住宅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地、工厂与仓库。几条岔路被临时路障封住,沿途偶尔能看见军方留守人员,等整支车队通过后才开始撤离。 林晚坐在后排,视线落在沉辞腰侧。 那片血色比刚离开集合点时又深了一些。 沉辞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根本没发现她一直盯着。 「你真的不痛?」 他睁开眼。 「痛。」 林晚反而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又会说没事。 「那你还能睡?」 「闭着眼不代表睡着。」 「也不代表伤口会自己好。」 沉辞看了她一眼。 「车在动。」 「所以我没叫你现在处理。」 前排的陆衡回过头。 「你们两个一路都在讨论这个伤口,不累?」 林晚看向他。 「你可以不要听。」 「车就这么大。」 「那你下去。」 「现在?」 「也可以。」 陆衡转了回去。 「算了。」 顾沉从后照镜看了一眼后排,没有加入。 配送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前方军车忽然亮起煞车灯,一辆接着一辆,整支车队逐渐慢了下来。 顾沉跟着踩下煞车。 配送车停住后,陆衡往前看了片刻。 「又怎么了?」 前方看不出明显事故,道路也仍然畅通,只有几名士兵正沿着车队快速往前移动,后方也陆续有人下车。 顾沉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过来通知,便解开安全带。 「我去看看。」 「顺便问四号。」林晚说。 顾沉点了一下头。 陆衡也推开车门。 「我一起。」 两人很快离开,车门重新关上,车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林晚等了一会儿,确定车队短时间内不会移动,才弯腰把背包拉过来。 「衣服掀开。」 沉辞看向她。 「什么?」 「伤口。」 「我自己来。」 「你看得到?」 「可以照镜子。」 「你有?」 沉辞沉默了一瞬。 林晚已经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医疗用品。 「转过去一点。」 沉辞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坐直身体,将防护衣脱下来放到旁边。白色衬衫右腰一带已经被血浸透,他把衣服往上掀,露出底下早已松脱的纱布。 林晚这才真正看清伤口。 原本贴好的纱布被血浸湿大半,边缘翘起,底下那道伤也重新裂开了一小段。 「你在医疗区到底做了什么?」 「看病。」 「我知道。」林晚伸手拆开固定纱布的胶带,「你是去看病,还是去搬家?」 「搬了两个医疗箱。」 她的动作停住。 「有人叫你搬?」 「顺手。」 「你的手是不是很间?」 沉辞低头看她。 「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还会没想那么多?」 「偶尔。」 旧纱布被慢慢揭开。伤口裂得不算严重,却仍在渗血。林晚拿起消毒用品,先将周围乾掉的血擦乾净。 「会痛。」 「嗯。」 棉布碰上伤口时,沉辞腰腹骤然绷紧,呼吸却没有乱。 林晚抬头看他。 「痛可以说。」 「我知道。」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不说比较厉害?」 「你们?」 「顾沉、陆衡,现在加你。」 沉辞想了一下。 「陆衡会说。」 「他会骂。」 「也是一种表达。」 林晚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 「几个小时。」 「已经很了解了。」 「他不难理解。」 如果陆衡现在在车里,大概又要吵起来。 林晚重新低头,把新的纱布覆上去。车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车身传进来。沉辞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天第一次遇见发作者是几点?」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问这个做什么?」 「想确认最早出现异常的时间。」 「我醒来没多久就遇到了。」 「几点?」 「快四点。」 沉辞看着她。 「当时已经发作?」 「嗯。」 「知道他什么时候受伤吗?」 「不知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正常了。」 沉辞沉默片刻,又问:「后来还遇过多少?」 林晚想起救护员、公车里的人,还有昨天一路碰见的那些侵蚀者。 「不少。」 「有看见发作过程?」 「有。」 「最快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但我没计时。」 「发作前呢?」 「有些会发高烧。」 林晚剪断胶带,把纱布边缘压平。 「每个都有?」 「我不知道。」 沉辞停了一下。 「抽搐或意识混乱呢?」 林晚抬头看他。 「你是在问诊吗?」 「差不多。」 「我不是病人。」 「所以我问的是你看到的病人。」 沉辞神情平静,没有试探的意思。他是真的想从这些零碎讯息里找出规律。 「我不知道规律。」林晚说,「有些人前面还能说话,后来突然就不对了。有些从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失控。」 「咬伤的位置和深浅呢?」 「没注意。」 「血液接触——」 「沉医生。」 林晚打断他。 沉辞停住。 「我昨天也在逃命。」 车里静了一瞬。 「抱歉。」 林晚把医疗用品重新塞回背包。 「而且你现在问这些,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 「总得先知道发生过什么。」 「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问。」 林晚抬眼看他。 沉辞靠回椅背。 「发作时间如果真的差很多,就可能还有别的影响因素。」 「也可能只是随机。」 「生理变化很少完全随机。」 「你以前当医生也这样?」 「哪样?」 「病人说一句,你问十句。」 「急诊没那么多时间。」 林晚拉上背包拉鍊。 「那你现在挺间。」 沉辞没有否认。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要检查咬伤?」 林晚的手停在背包上。 「什么?」 「昨天。」沉辞看着她,「你比军方更早知道。」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看多了就知道。」 「昨天才开始。」 「一天已经可以死很多次了。」 话出口后,车里安静了一瞬。 沉辞没有再问,林晚也没有解释。两人隔着不算宽的车厢对视片刻,最后是沉辞先移开目光。 「伤口处理好了?」 「好了。」 「谢谢。」 「你如果再搬东西,下次自己弄。」 「好。」 答得太快,林晚根本不信。 车外很快传来脚步声,后排车门被拉开。陆衡站在外面,视线先落在沉辞身上,又扫向林晚脚边还没完全收好的医疗用品。 「处理完了?」 「嗯。」 「那正好。」 他上车后,顾沉也从另一侧回到驾驶座。 「怎么回事?」林晚问。 「后面有两辆车故障,前面也在确认路线。」 顾沉重新系上安全带。 「目的地呢?」 「北岭训练基地。」 林晚拿出手机。 「多远?」 「四十公里左右。」 「四号安置点呢?」 顾沉从中控台旁抽出交通图。那张纸仍压在下面,他将纸展开,看了一眼位置。 「偏东。」 「差多少?」 「从前面的岔路出去,大概多绕十几分鐘。」 林晚看着地图。 「车队会去吗?」 「不会。」 几百人的车队不可能为了一个失联数小时的安置点临时改道。 林晚点了一下头。 「那就算了。」 陆衡转头看她。 「你不是想确认?」 「想不代表一定要去。」她把手机收起来,「现在跟着车队更安全。」 陆衡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乾脆。 顾沉却把地图折了起来。 「我们可以去。」 林晚抬起头。 「什么?」 「四号。」顾沉把那张纸重新放回中控台旁,「我们自己去。」 陆衡靠在副驾驶座上。 「我就知道。」 林晚皱眉。 「你不用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顾沉打断她,语气很平。 「四十七个人。」 林晚安静下来。 她刚才已经决定放弃,顾沉却没有。 陆衡抬手按了一下额角。 「先说好,离开车队以后,不一定追得回去。训练基地的位置和路线都拿到了?」 「嗯。」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嗯。」 「那你刚才还跟我说什么?」 「告诉你。」 「不是问我?」 「不是。」 陆衡沉默两秒,重新靠回座椅。 「行,至少你现在还会通知。」 林晚转头看向沉辞。 「你呢?」 沉辞也看向她。 「什么?」 「你可以跟车队走,去训练基地。」 「我知道。」 「四号安置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所以才需要医生。」 林晚看了一眼他腰侧刚换好的纱布。 「你连两个医疗箱都搬不了,真出事要怎么救人?」 「我不需要搬人,才能处理伤口。」 「需要跑呢?」 「到时候再看。」 林晚皱眉。 「你刚才才把伤口弄裂。」 「你已经重新处理过了。」 「这不是让你拿来当通行证的。」 沉辞靠回椅背。 「如果那里还有四十七个人,出现伤患的机率很高。」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自己的伤根本不在考量里。 林晚看了他片刻,到底没有再劝。 前方停滞的车流很快重新往前,顾沉也发动配送车,跟着前面的军车移动。 「我还没跟周队说。」他说。 陆衡看向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下一次停车。」 「如果不停?」 顾沉看着前方。 「到岔路再说。」 陆衡笑了一声。 「你现在确实不是他的人了。」 车队重新上路,这一次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前方道路逐渐分岔,几名士兵站在路口,引导所有车辆往左侧道路行驶。 顾沉把配送车靠向路肩,打开警示灯。 陆衡皱眉。 「你做什么?」 「等。」 路口负责分流的士兵很快注意到异常,其中一人拿起无线电回报。配送车停在路边,一辆接着一辆车从旁边驶过,没多久,一辆军用越野车便从前方折返回来。 周队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配送车旁。 「怎么回事?」 顾沉也下了车。 林晚隔着车窗看着两人。距离不算远,他们的声音隐约能传过来。 「我们去四号安置点。」 周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 「里面有四十七个人失联。」 「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顾沉没有回答。 周队盯着他。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所以去看。」 「顾沉。」周队压低声音,「你才刚跟上车队。」 「所以现在离开。」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周队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你现在不是我的人,我拦不了你。但我得提醒你,离队以后能不能追上、前面的路还能不能走,都没人知道。」 顾沉的神情没有变。 「以前也没人保证。」 周队沉默几秒,低低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北岭训练基地。」 顾沉接过。 「谢了。」 「别谢。」 周队转身往自己的车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活着到。」 顾沉看着他的背影。 「你也是。」 周队没有回头,军用越野车很快重新追向前方车队。 顾沉回到配送车。 「走。」 陆衡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车队。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晚转头。 「你可以下车。」 陆衡回头看她。 「我又没问你。」 旁边的沉辞闭着眼。 「她应该只是提前回答。」 陆衡盯着他。 「你伤口不痛了?」 「痛。」 「那你还有空说话?」 「不影响。」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沉已经转动方向盘。配送车离开原本的车流,驶向右侧岔路,前方军车则一辆接着一辆消失在另一条道路尽头。 很快,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道路两侧只剩荒地和低矮厂房。几分鐘后,一块临时指示牌出现在前方。 【四号临时安置点 7公里】 顾沉没有减速。 配送车沿着空荡的道路继续向东。 第二十五章多出來的人 第二十五章 【多出来的人】 配送车沿着道路向东。 越接近四号安置点,沿途建筑反而越少。左侧是尚未开发的大片空地,右侧隔着围墙能看见几座低矮厂房。远处偶尔传来模糊声响,很快便被引擎声盖过。 林晚低头确认手机上的位置。 「前面右转。」 顾沉转进一条较窄的道路。没多久,一座被高墙围住的学校出现在前方。 校门旁掛着「北城第四国中」的牌子,外墙上的招生海报被风吹得捲起边角。正门以桌椅、拒马和大型垃圾桶堵得严实,最外侧还横着一辆银色轿车。 顾沉放慢车速。 陆衡望向教学楼。 「二楼有人。」 一扇窗户后方站着模糊人影。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很快离开窗边。 顾沉没有直接靠近校门,而是把车停在十几公尺外。 「下车。」 四人陆续下去。 周围很安静,校内暂时看不见明显异常。操场上散落着矿泉水箱、折叠桌和几顶简易帐篷,显然曾被当成临时安置区使用。 没过多久,校门内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从警卫室旁走出来,右手握着警棍,另一隻手按在腰侧。隔着堵死的大门看清顾沉几人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从哪里来的?」 「叁号集合点。」顾沉说。 男人立刻往前一步。 「那边联络上了?」 「已经撤离。」 校门内安静了几秒。 「撤去哪里?」 「北岭训练基地。」 男人肩膀微微松下,随即又皱起眉。 「你们是来接人的?」 「不是。」顾沉没有隐瞒,「我们在撤离名单上看见这里失联,过来确认。」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回头朝教学楼喊了一声。 「老郑!」 另一名年纪较长的警察很快跑过来。他的制服皱得不像样,左臂缠着一圈已经渗出淡红色痕跡的纱布。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年长警察重新看向顾沉。 「叁号真的撤了?」 「嗯。」 「那这里不能再等。」 他转身便要往里走,另一名警察也准备清理堵门的杂物。 「先别动。」顾沉说。 两人停下来。 「里面多少人?」 「四十一个。」 林晚抬起眼。 「转移纪录上是四十七。」 两名警察同时看向她。 年轻警察沉默片刻,才道:「死了一个,另外两个自己离开了。」 还少叁个。 顾沉问:「剩下叁个呢?」 男人的神情沉了下来。 「出去找人,没回来。」 护送队伍抵达后,一名士兵曾在昨晚外出寻找通讯设备。等到天亮仍不见人影,安置点里有叁个人决定出去找他,之后也失去了消息。 陆衡问:「离开多久了?」 「快一夜。」 没有人再问结果。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能活着的机会已经很低。 顾沉看了一眼被封死的校门。 「先进去。」 两名警察从侧边清出一道只能容人通过的空隙。四人依序进入校园,教学楼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老人、女人、孩子和几十名青壮年散坐在台阶与墙边,身旁堆着尚未整理完的行李。疲惫和不安几乎写在每一张脸上。 他们显然已经从刚才的谈话里听见叁号集合点撤离的消息,低声议论很快在人群中扩散。 「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说会有人来接?」 「他们是军方吗?」 「现在要去哪里?」 年长警察提高声音。 「先安静!」 人群勉强静下来。 「叁号集合点已经撤离。」 下一秒,压低的声音再次炸开。 「撤了?」 「那我们呢?」 「昨天明明叫我们在这里等!」 一名中年男人从台阶上站起来。 「我们等了一整晚,现在才来告诉我们?」 「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警察喝道,「都别乱!」 「那现在怎么办?」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回答。 顾沉先看了一圈校内。 「有车吗?」 年长警察怔了一下。 「有。昨晚送人过来的两辆巴士还在后面。」 「能开?」 「一辆发动不了,另一辆可以。」 「四十一个人坐得下吗?」 「挤一点可以。」 「那就准备走。」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盯着顾沉。 「你是谁?」 「来通知你们的人。」 「你说走就走?」 顾沉看向他。 「你也可以留下。」 男人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顾沉已经转向两名警察。 「带我去看车。」 有了明确安排,人群反而稍微安定下来。年长警察带着顾沉和陆衡往教学楼后方走,剩下的人开始低声整理东西。 林晚没有跟去,而是问留下的警察:「原本的名单还在吗?」 男人反应了一下。 「在警卫室。」 「拿给我,我重新点一次人。」 他看向混乱的人群,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取回一叠资料。 原始名单上共有四十七个名字。 实际点名却比林晚预想中麻烦。有人听见名字没有反应,有人一家叁口抢着回答,还有人的姓名从一开始便被写错。她只能逐一核对长相、同行者和原本登记的资料,确定人真的在场后再做记号。 沉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伤患。」 「知道在哪里?」 「问就知道了。」 他才离开几步,教学楼一楼靠近保健室的位置便突然传来尖锐争吵声。 「不能带他走!」 堵在门口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他昨天就开始发烧了!」 「只是发烧!」 「他被抓过!」 最后一句话落下,四周瞬间安静。 人群下意识往后退开。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保健室外,脸色极差。 「我早就说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挡在门前的年轻女人咬着牙。 「他没有被咬。」 「抓伤就不是伤吗?」 「谁说被抓一定会变?」 「那你敢不敢跟他坐同一辆车?」 年轻女人一时没有回答。 沉辞已经走到门口。 「让开。」 几个人警惕地看向他。 「你是谁?」 「医生。」 周围静了一下。 「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受伤的?」沉辞问。 年轻女人立刻回答:「昨天晚上。」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 「今天早上。」 「意识清楚吗?」 「清楚。」 沉辞推门进去。 林晚把名单暂时交给警察,也跟了过去。 保健室里十分闷热,几扇窗户全被关得死紧。一名叁十多岁的男人躺在临时拼起来的床上,脸颊因高热泛红,额头全是汗,左侧小臂缠着纱布。 看见有人进来,他立刻撑着身体坐起。 「我没有被咬。」 声音已经哑了。 「先躺着。」沉辞说。 男人盯着他几秒,才慢慢躺回去。 拆开纱布后,四道不算浅的抓痕露了出来。伤口周围明显红肿,其中一道甚至已经开始渗液。 沉辞皱了下眉。 「伤口谁处理的?」 「我。」年轻女人说。 「怎么处理?」 「用消毒水擦过。」 「冲洗了吗?」 女人迟疑了一下。 沉辞没有再追问,伸手确认男人的体温、瞳孔与意识。 「头晕?」 「有一点。」 「噁心?」 「没有。」 「除了手,还有哪里不舒服?」 「全身痠。」 门外有人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快变成那种东西了?」 沉辞没有回答。 「医生?」 「不知道。」 门外瞬间乱了起来。 「什么叫不知道?」 「那怎么办?」 「不能让他上车!」 沉辞站直身体。 「目前没有资料能证明抓伤会造成和咬伤一样的结果。」 「那就是有可能!」 「也可能只是伤口感染。」 门外的人安静片刻。 林晚看向床上的男人。伤口的红肿确实严重,普通细菌感染同样可能引起高烧。 「他和你看过的发作者一样吗?」她问。 「不完全一样。」沉辞说,「他的意识很清楚,伤口状态也不同。」 「我们之前遇到的几个人,确定发作的都有咬伤。」 沉辞抬眼看她。 「都确定?」 「我能看清楚的那些是。」林晚停了一下,「其他人身上的伤太多,不能确定。」 沉辞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门外那名女人仍不肯退让。 「就算只是可能,也不能让他和四十个人挤在巴士里。」 这句话没有人能反驳。 只有一辆能开的巴士,根本不可能真正隔离。 林晚忽然想到外面的配送车。 「可以让他待在货厢。」 沉辞看向她。 「单独?」 「至少不会和巴士上的人接触。」 床上的男人立刻道:「我可以。」 比起被留下,货厢显然不是不能接受。 「途中要有人定时确认他的状况。」沉辞说。 年轻女人立刻开口。 「我跟他一起。」 男人皱眉。 「不用。」 「你闭嘴。」她语气很兇,「昨天要不是你拉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男人沉默下来。 沉辞看了两人一眼。 「先重新处理伤口。」 事情暂时有了安排。 几人走出保健室时,顾沉和陆衡刚从教学楼后方回来。 「能开的那辆没有问题。」陆衡说,「另一辆短时间修不好。」 顾沉看向人群。 「一辆够了。」 警察提醒:「还有行李。」 「水、食物和药先带,其他东西有空间再放。」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满。 「那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顾沉看向对方。 「车坐不下,人和行李只能选一个。」 男人还想说什么,陆衡靠在一旁补了一句。 「也可以抱着行李走去北岭。」 对方立刻闭上嘴。 后续工作很快被分开。两名警察通知所有人整理必要物资,陆衡再次去确认巴士的油量和轮胎,沉辞则回到保健室重新处理伤口。 林晚继续点名,顾沉则走到校门前查看出口。 最外侧的银色轿车挡住大半通道,后方还堆着桌椅与拒马。想让巴士出去,就必须拆掉这道勉强维持了一晚的防线。 「清开要多久?」顾沉问。 「十几分鐘。」警察说,「人多会更快。」 顾沉看了一眼外面的道路。 「先搬里面的,车最后处理。」 十几名青壮年被叫过来,开始将能徒手搬动的障碍移到两侧。桌椅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很快在校门附近响起。 林晚喊完最后一个名字,又重新核对一遍。 四十一人都在。 她把名单交还给警察。 「那叁个失联的人叫什么?」 警察翻出纪录,将名字指给她,林晚一一记下。 「昨晚离开的士兵呢?」 「程浩。」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男人指向学校东侧。 「那边。」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围墙外只有一条道路,再远便被厂房挡住。 快一夜没有消息,现在再派人出去找,风险只会更高。他们眼下能做的,是先把仍在校内的四十一个人带走。 入口的障碍很快被清掉大半,只剩最外面的银色轿车。 陆衡从巴士旁回来。 「车况没问题。」 顾沉点头。 「障碍清完就直接走。」 几个人正准备靠近轿车,校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砰。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林晚转过头。 一道人影正沿着道路朝学校靠近。衣服上全是暗红色血跡,走路姿势僵硬而扭曲。 「停。」 顾沉一开口,正在搬东西的人立刻不敢再动。 侵蚀者已经注意到校门前的动静,加快速度撞上铁门。 砰! 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吸了一口气,险些叫出声。 「别出声。」顾沉压低声音。 侵蚀者隔着铁门抓挠,持续撞击金属门板。声响在空旷道路上传得很远。 陆衡皱眉。 「不能让它一直撞。」 顾沉看向旁边较矮的围墙。 「我引开它。」 「我翻出去。」 两人只对视一眼便分开行动。 陆衡迅速往侧面移动,顾沉则拿起一根金属棍,在门柱上敲了一下。 鏘。 侵蚀者猛地转头。 第二声金属撞击传来时,它已经放弃原本的位置,朝顾沉所在的方向扑去。 陆衡翻过围墙,从校外绕到它身后。侵蚀者毫无察觉,金属棍重重砸中后脑。 它往前踉蹌一步,没有倒下,仍本能地朝门内的顾沉伸出手。 顾沉再次敲响门柱。 陆衡的第二棍紧接着落下,侵蚀者终于重重倒地。 校门内一片安静。 陆衡确认它不再动,才抬头看向里面。 「继续。」 搬运工作重新开始。 这次没有人再抱怨行李,也没有人继续质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 银色轿车被几名男人合力推到一旁,巴士终于能从校门通过。眾人开始上车,水、食物和药品被优先装进行李舱,伤患集中坐在靠前的位置。 那名高烧男人则被安排进配送车货厢,年轻女人坚持陪着他。 沉辞站在货厢外。 「如果他开始意识不清,立刻敲前面的隔板。」 女人点头。 「知道。」 林晚站在巴士旁,拿着名单做最后一次确认。 高烧男人和陪同他的女人都在原本四十一人的名单内。扣掉他们两个,巴士上应该只剩叁十九人。 她沿着车内座位重新点了一遍。 四十个。 林晚的视线停在名单上。 「不对。」 旁边的警察转头。 「怎么了?」 「车上多了一个人。」 警察的脸色立即变了。 林晚重新看过车内,很快在队伍最后方发现一张陌生的脸。 一名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缩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额头和鬓角全是汗。林晚确定刚才逐一点名时没有见过他。 警察也注意到了。 「你是谁?」 男人张了张嘴。 「我……」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附近的人惊叫着散开。 「别靠近!」 顾沉抬手拦住人群。 沉辞迅速走过去,蹲在男人身旁。对方呼吸急促,皮肤滚烫,手臂与颈侧却看不见明显咬伤。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 「他从哪里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 沉辞翻开男人的眼皮,又按住他的颈侧。男人仍有反应,意识却已经开始模糊。 人群里有人颤声问:「他是不是也要变了?」 沉辞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按向男人的腹部。 对方立刻蜷起身体,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沉辞的动作停住。 顾沉问:「怎么了?」 「等一下。」 沉辞换了另一个位置重新按压。男人的反应更加剧烈,冷汗沿着鬓角不断往下滑。 沉辞抬起头。 「他可能不是因为侵蚀。」 第二十六章名單之外 第二十六章 【名单之外】 「他可能不是因为侵蚀。」 沉辞蹲在男人身旁,迅速检查过他的手臂、颈侧,又掀开衣服确认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男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身上看不见明显咬痕,右下腹却在受力时出现剧烈疼痛。 「高烧、脱水,腹部也有问题。」沉辞收回手,「目前看不出侵蚀反应。」 郑警官盯着地上的男人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小梁?」 男人艰难地睁开眼。 「郑警官……」 林晚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昨晚出去寻找程浩的叁名倖存者之一。 郑警官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其他人呢?」 「找到了……」 梁志明喘得很厉害,每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东边的道路养护站……程浩腿伤了,走不了。他们都在那里。」 「多远?」 「两公里左右……第二个路口右转。」 从梁志明零碎的叙述里,他们才慢慢拼出昨晚发生的事。 叁人找到程浩时,他已经受伤,无法自行行走。他们只能先将人转移到附近的道路养护站,原本打算等天亮再回学校求援,梁志明却在后半夜开始腹痛发烧。 眼看情况越来越差,他乾脆趁周围安静时独自返回学校。只是两公里的路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刚从后门混进校园,便彻底撑不住了。 沉辞让人先把梁志明抬上巴士。 顾沉看了一眼已经准备撤离的人群,很快做出决定。 「你们先去北岭,我们去接剩下的人。」 郑警官原本想跟着,最后仍留了下来。 四十多人刚经歷过校门外的混乱,其中还有伤患和需要隔离观察的人。比起多一个人前往两公里外的养护站,巴士显然更需要熟悉所有倖存者的警察随行。 林晚重新核对名单。 原本四十七名倖存者被送到四号安置点,其中一人死亡,两人自行离开。昨晚叁人外出寻找程浩,如今梁志明已经回来,另外两人仍留在养护站。 加上他,校内现在一共有四十二人。 数字终于完全对上。 巴士很快发动。被抓伤后高烧的男人仍被安排在最后方,附近留出一段距离。沉辞重新检查过他的伤口,红肿比之前更加明显,但除了发烧,目前没有出现其他异常。 这不能证明抓伤一定安全,也不足以认定他正在发作。抵达北岭后,仍然得先隔离观察。 林晚站在校门旁,看着巴士缓慢驶出去。 车内的人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有人紧紧抱着孩子,有人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还有人直到巴士真正离开学校,绷了一整晚的神情才稍微松开。 他们并不知道北岭究竟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正在离开一个已经守不下去的地方。 巴士转过路口,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原本挤满人的校园忽然空了下来。风从操场另一侧吹过,捲动散落在地上的纸张;那些来不及带走的桌椅、行李和杂物仍留在原处,校门外也还有刚刚清理障碍留下的狼藉。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有四十多人。 现在只剩他们四个。 「走吧。」 顾沉已经转身。 几人重新上车,配送车驶出校门,沿着梁志明所说的方向往东。陆衡坐在副驾驶座,林晚和沉辞仍留在后排。 两公里并不远。 道路比他们来时更加安静,路边店面大多紧闭,几辆遭到弃置的车停在路旁,车门敞着,附近却看不见任何人影。 顾沉没有把车开得太快。他们已经知道养护站里的人仍然活着,也知道大致位置,没必要为了抢几分鐘再增加风险。 经过第二个路口后,配送车右转。没多久,一排黄色工程围栏便出现在前方。 道路养护站的铁门紧闭,院内停着几辆工程车,旁边堆着大量施工材料。建筑只有两层,几扇窗户都关着,从外面看不出是否有人。 顾沉将车停在门外。 「先看。」 几人没有立刻下车。 不到半分鐘,二楼其中一扇窗户后方出现一道身影。那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很快从窗边消失。 没多久,一楼侧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男人握着木棍走出来。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隔着铁门警惕地望着配送车。 顾沉降下车窗。 「梁志明让我们来的。」 男人愣了一下。 「小梁回去了?」 「嗯。」 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立刻上前打开铁门。 「我还以为他出事了。」 配送车驶进院子,几人下车后,男人立刻带他们进入建筑。 养护站一楼原本应该是办公和休息区,现在几张桌子被推到一起,程浩就躺在上面。右腿从膝盖以下以两块木板简单固定,脚踝和小腿已经肿得很厉害。另一名失联的倖存者坐在旁边,神情同样疲惫。 看见有人进来,程浩立刻撑着手臂想坐起。 「四号呢?」 「已经撤了。」顾沉说。 程浩的动作停住。 「去哪里?」 「北岭。」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情终于松开一些。 「人都走了?」 「四十二个先走。」 「小梁也在?」 「嗯。」 程浩靠回桌面,闭了一下眼睛。 「那就好。」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右腿上粗糙的固定。 都伤成这样了,醒来后第一件事仍然是问安置点的人。 她忽然又想起顾沉先前的选择。这些人或许并不认识彼此,也不一定有多高尚,只是在混乱里,总有人仍会回头确认其他人是不是也跟上了。 沉辞已经走到桌边。 「怎么伤的?」 「从平台摔下来。」 「多高?」 「两米多。」 沉辞蹲下,拆开外层已经松掉的布条。木板固定得十分粗糙,好在腿部没有明显变形,也没有开放性伤口。 他重新检查程浩的脚踝和小腿,又让他试着活动脚趾。 「可能骨折。」 程浩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猜到了。」 「不能落地。」 「这个不用你说。」 沉辞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少动。」 程浩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沉辞以前在医院大概也不是什么特别温柔的医生。只是到了现在,能有一个人冷着脸告诉伤患该怎么做,反而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另外两名倖存者都没有严重外伤。一个手掌擦伤,另一个脚踝扭伤,但都能自行行动。 他们原本想轮流把程浩背回学校,可几个人昨天已经折腾了一整晚,程浩的腿也经不起长距离搬动,最后只能留在养护站,让梁志明独自回去求援。 「你们有车?」其中一人问。 「外面。」陆衡说。 「装得下?」 「挤一挤,总比继续住这里好。」 男人看了一眼程浩。 「他不能坐。」 「后面能躺。」 几人很快开始整理配送车货厢。 里面原本还放着一些物资,顾沉和陆衡将东西重新固定到两侧,腾出足够的位置。林晚则从养护站找来几件厚外套和一张折叠垫,铺在货厢地板上。 沉辞重新替程浩固定右腿。这次比原本稳固许多,程浩试着挪动时,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 「路上会晃。」沉辞说。 程浩点头。 「忍得住。」 「忍不住就敲前面。」 几人一起将他抬上车,另外两名倖存者也跟着进入货厢。 后门关上前,林晚往养护站里看了一眼。桌上还放着几个吃空的罐头,墙角堆着用来挡门的椅子,地上散着喝剩的水瓶。 他们显然在这里熬了一整晚。 现在总算能离开了。 配送车重新驶出养护站,这一次,目的地只剩北岭。 林晚靠回座椅。 事情真正告一段落后,累意才迅速涌了上来。从昨天凌晨醒来至今,她真正睡过的时间少得可怜,之前只在配送车上勉强睡了一段,醒来后又一路进入北城。 陆衡、沉辞、四号安置点,还有一个接一个失联的人。 所有事情几乎没有真正停过。 现在车辆重新上路,周围暂时也没有需要她立刻处理的事。林晚闭上眼,原本只是想休息片刻,呼吸却很快慢了下来。 等她再次醒来,配送车正频繁减速。 林晚睁开眼,先看见窗外经过的一辆军车。 「到了?」 「快了。」沉辞说。 她坐直身体。 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北岭训练基地的大门,入口前排着不少车,军方人员正在逐辆检查。 配送车跟着车流缓慢往前。轮到他们时,一名士兵先确认车内人数,又检查货厢里叁人的伤势。 程浩的腿伤很明显,另外两人身上则没有咬痕。确认完毕后,配送车才被放行。 基地里的情况比林晚预想中完整。 大片空地上已经搭起临时帐篷,军车和物资车在不同区域进出。新抵达的人先接受检查,再按照情况分流,普通倖存者前往登记区,伤患直接送往医疗区,有接触风险的人则被带往另一侧观察。 人很多,声音也很杂,却和先前的临时集合点完全不同。每一个入口都有人引导,车辆停在哪里、伤患送往何处、刚抵达的人要先做什么,都有明确安排。 配送车被引导到医疗区附近。 后门打开后,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过来。程浩被抬下车,刚躺上担架便立刻问:「四号的人到了吗?」 负责接人的士兵确认了一下纪录。 「到了。」 程浩闭上眼。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松了。 另外两名倖存者也被带去登记。 林晚站在配送车旁,看着叁人的身影消失在医疗区入口。几个小时前,那些人还只是失联名单上的几个名字,现在至少都平安回来了。 周队很快找到他们。 得知程浩只是腿部受伤,四号安置点的人也已经完成基本安置后,他没有再多问,只让四人先去休息。 住宿区设在基地内的一栋宿舍楼。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抱着刚领到的被褥,有人提着饮水和食物,也有人靠在墙边,反覆拨打始终没有讯号的电话。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二楼。 房门推开后,里面只有两张上下舖、一张桌子和几个铁柜。 陆衡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怎么分?」 「沉辞睡下舖。」林晚说。 沉辞转头看她。 「我可以上去。」 「你腰上的伤才刚处理。」 一句话把他的反驳堵了回去。 林晚将自己的背包放到另一张下舖旁。陆衡看了眼剩下两张床,直接把背包扔上其中一张上舖,顾沉自然只剩下另一张。 没有人再为这件事浪费时间。 房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顿时远了一些。林晚坐到床沿,床垫很薄,房间也谈不上舒服,却已经是她醒来后待过最安全的地方。 沉辞坐在另一张下舖,重新确认腰侧的纱布。 林晚注意到他的动作。 「又痛?」 「还好。」 「我看看。」 沉辞抬起头。 「刚处理过。」 「刚才又坐了一路。」 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掀起衣服一角。 纱布上没有新的血跡。 林晚确认了一眼。 「没裂。」 「我说了。」 「你之前也说过。」 沉辞放下衣服,这次没有再反驳。 陆衡已经躺到上舖。 「你们两个要不要考虑相信一下医生?」 林晚抬头。 「就是因为他是医生才不信。」 陆衡笑了一声。 「有道理。」 沉辞看了两人一眼,乾脆不说话了。 顾沉将几人的背包和武器集中放到容易拿取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房门。动作几乎已经成了习惯,直到确认完毕,他才在床边坐下。 窗外仍不时传来广播声。有人正在通知新抵达的人前往登记,远处也有车辆不断进入基地。 北岭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甚至比外面更加忙碌。 可那些声音第一次不代表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林晚低头脱掉鞋。鞋底沾着乾掉的泥与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力气处理。 从昨天凌晨开始,他们几乎一直在移动。现在程浩找到了,四号安置点的人也已经抵达北岭。 至少暂时,没有谁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林晚往后躺下。 身下的床垫很硬,她却连换个姿势都懒得动。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没多久,她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人叫醒她。 第二十七章臨時權限 第二十七章 【临时权限】 林晚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光已经偏斜,从半开的窗帘间落进来,在地面留下一片淡淡亮色。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醒,肩颈与腰背的痠痛也跟着浮了上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 林晚撑着床坐起,视线落向对面。沉辞坐在另一张下舖,衬衫下襬掀起一截,正在拆腰侧的纱布。伤口的位置偏后,他的手绕过去几次,始终不太方便。 她踩着鞋下床。 「我来吧。」 沉辞抬眼看她,随即松开手。 林晚接过医疗包,在他身旁坐下,小心揭开剩下的胶带。伤口已经没有继续渗血,只是边缘仍有些泛红,经过一路颠簸,其中一小段结痂又裂开了。 「又裂了。」 「一点。」 林晚看了他一眼。 「裂一点也是裂。」 沉辞没有反驳。 她用消毒液重新清理伤口。纱布碰上去时,他腰侧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很快又慢慢放松。 「痛?」 「还好。」 林晚已经懒得评价这两个字,重新覆上乾净纱布,以胶带固定好,确认不会影响活动后才收回手。 「好了。」 「谢了。」 她将东西收回医疗包,这才注意到顾沉不在房间里,陆衡的上舖也空着。 林晚没有多问。 北岭暂时安全,顾沉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始终待在她附近。况且他们只是一起逃到这里,并没有谁必须向谁交代去向。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四十二分。 竟然已经睡了将近四个小时,难怪醒来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沉。 林晚正准备起身,视野中央忽然浮现熟悉的白色文字。 【生存模型更新中。】 她的动作停住。 自从进入北岭后,伊甸便一直没有出现。几秒后,新的提示取代了原本的文字。 【当前位置:北岭训练基地。】 【区域环境资料更新完成。】 【未来二十四小时预估存活率:76.8%。】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百分之七十六点八。 第一次询问存活率时,伊甸给她的答案只有百分之二点一。经过不到两天,那个几乎等同必死的数字,已经提高到如今的程度。 差距大得让人有些不真实,却并非毫无理由。 北岭由武装人员维持,基地内有医疗区、物资和相对完整的防线。至少短时间内,这里确实比外面安全得多。 只是百分之七十六点八仍然远称不上稳妥。 林晚正想继续询问,新的文字再次浮现。 【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存环境发生变更。】 【当前可活动区域受限。】 【建议:取得基地内部工作身分,提高资讯与生存资源取得效率。】 林晚微微皱眉。 她明明已经进入北岭,伊甸却仍然判定她目前能接触的资源不足。 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她现在能自由进出的区域只有住宿区、物资领取处和部分公共区域。医疗区、后勤仓库、军方办公区及其他内部地点,都有专人管理。 即使人已经待在基地里,真正能获得的资讯和资源仍然有限。 林晚想起另一件事。 「那你的权限呢?」 【请明确问题。】 「我要怎么提高伊甸的使用权限?」 这一次,系统停顿得比平常久了一些。 【权限提升条件与宿主生存能力评估相关。】 林晚等了几秒,没有后续内容。 「什么叫生存能力评估?」 【包含但不限于:环境适应、风险判断、资源获取、危机处理及生存资讯累积。】 「提高资源取得能力,也会影响评估?」 【是。】 「那我现在距离下一级权限还差多少?」 【当前无可量化进度。】 林晚沉默两秒。 「下一级会开放什么?」 【权限不足。】 果然。 她没有再问。照这种情况继续问下去,大概也只会得到更多权限不足。 林晚关掉介面,抬头时,正好对上沉辞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没事。」 她站起身,睡醒后的飢饿感直到这时才变得明显。桌上放着两瓶水和几包压缩饼乾,应该是顾沉或陆衡带回来的。 林晚拆开一包咬了一口,乾得几乎难以下嚥,只能拿起水喝了两口。 沉辞也站起来。 「医疗区刚才派人来过。」 「找你?」 「嗯。」 林晚并不意外。 沉辞如今虽然在晟源科技从事研究,以前毕竟当过医生。北岭一下接收这么多倖存者,医疗区不可能不缺人。 「你要过去?」 「晚一点。」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伊甸只指出了她现在的问题,却没有告诉她具体该怎么解决。 取得基地内部工作身分。 说起来简单,但她既没有医疗背景,也不懂工程、通讯或军事。即使直接跑去军方办公区问,对方也未必会让一个刚抵达的人参与内部工作。 林晚吃完半包饼乾,把剩下的重新包好。 「我出去看看。」 沉辞看向她。 「去哪里?」 「还不知道。」 他没有追问,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宿舍。 走廊比他们刚抵达时更加热闹,不少房间已经住进新的倖存者。有人坐在门口整理东西,也有人靠在墙边,反覆拨打电话。 讯号显然不好。 同一个号码被一次次拨出去,最后仍然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林晚沿着楼梯下楼,外面的情况更加忙碌。基地入口不断有车辆进入,新抵达的人被引导至登记区接受检查,再按照情况送往不同区域。 广播反覆播放注意事项,几名士兵正在重新搬动路障,另一侧则有人将刚运到的物资从车上卸下来。 北岭看起来有秩序,而这份秩序显然需要大量人手维持。 林晚沿着住宿区外围走了一段,注意到有人抱着一叠纸停在路旁,将其中几张贴到临时竖起的告示牌上。 她走近一些。 【人员徵集】 医疗、护理、工程、通讯、车辆维修、驾驶、物资管理、登记协助。 最下方另有一行较小的文字。 【参与基地内部工作者,将依工作内容核发临时工作证及相应区域通行权限。】 林晚停下脚步。 原来如此。 伊甸只判断出她目前缺少稳定的资源取得途径,至于北岭正好以工作证核发通行权限,应该是基地本身的安排。 她站在告示牌前看了一会儿。 医疗、工程、通讯和车辆维修都与她无关。她会开车,但也只是普通驾驶,北岭现在需要的显然不是能把车开上路的人。 剩下的只有物资管理和登记协助。 林晚正准备往登记处走,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衡抱着一袋东西从物资区方向走来。他已经换掉那件沾血的衬衫,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色短袖。 看见林晚站在告示牌前,他也停了一下。 「找工作?」 「算是。」 陆衡往告示牌上扫了一眼。 「这么积极?」 「间着也是间着。」 林晚没有解释伊甸的建议,陆衡也没有追问。他将手里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沉辞。 「你的。」 沉辞接过来,里面装着毛巾、肥皂、饮水和乾粮等基本用品。 北岭目前没有足够衣物统一发放,只在物资区旁另设了一个简单的衣物领取点。东西大多来自附近商店、仓库和集中物资,尺寸混在一起,需要的人只能自己翻找。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穿的仍是沉辞先前借给她的那一套,已经沾了不少灰尘,袖口还留着洗不乾净的血跡,确实该再找一套替换。 衣物区里能选的不多,大部分尺寸也不合适。林晚最后只找到一件灰色短袖和一条偏大的运动长裤。 能穿就够了。 拿完衣服,她直接去了人员登记处。负责登记的是一名年轻士兵,接过表格后便问:「专业?」 「没有。」 对方抬起头看她。 林晚神情平静。 「物资整理或登记都可以。」 士兵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以前做什么?」 「便利商店。」 「会盘点?」 「会。」 士兵点了下头。 「物资区缺人。」 他在表格上记下林晚的名字。 「先去二号仓库。做得没问题,会给你临时工作证。」 「现在开始?」 「缺人。」 「好。」 事情比她预想中简单。 医疗区的人很快也过来找沉辞,两人便在路口分开。林晚往二号仓库走,沉辞则跟着来人前往医疗区。 她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很快混进人群,消失在通往医疗区的方向。 原着里,沉辞同样是在北城重新进入医疗体系。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北岭,但至少方向仍然相似。 林晚很快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二号仓库比她预想中更乱。 大量刚送进基地的物资堆在空地上,饮用水、乾粮、药品、电池、手电筒和卫生用品混在一起,来源、包装与数量全都不同。 十几个人正在里面忙碌,有人搬运,有人拆箱,也有人拿着表格逐项核对。 负责物资区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看了一眼林晚的登记单。 「会盘点?」 「会。」 「那边。」 他指向一排刚卸下来的箱子。 「先把种类和数量登记清楚,破损的另外放。」 林晚接过表格。 工作并不困难,甚至称得上熟悉。她以前值大夜班时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那时清点的是饮料、泡麵和香菸,如今换成了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她先依照种类将箱子分开,再逐一确认数量。 其中几箱饮用水在运送途中破损,外箱已经完全湿透。林晚将仍能留下的瓶装水重新整理,漏水和变形的部分另外记录。 旁边有人报数,她低头填进表格。 时间一点点过去,伊甸始终没有新的提示。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负责物资区的男人再次走过来,拿起林晚整理好的表格看了一遍。 「可以。」 他从旁边拿起一张临时证件。 「明天还愿意来,就拿这张直接进。」 林晚伸手接过。 临时工作证上除了姓名,还标示着允许进入的区域。 住宿区、公共区域、物资区,以及后勤通道。 就在证件落入她手中的下一秒,视野中央浮现白色文字。 【宿主生存资源取得途径增加。】 【生存模型重新计算中。】 林晚站在原地。 几秒后,新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未来二十四小时预估存活率:78.1%。】 提高了。 幅度不算大,却证明伊甸的判断并没有错。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件。 真正改变模型的当然不是这张卡片,而是它代表的东西。更多可以活动的区域、更快取得消息的机会,以及接触物资和后勤系统的管道。 只是她目前才刚拿到权限,还没有真正从中取得多少资源,存活率自然不会因此突然大幅上升。 她也终于稍微理解,伊甸所谓的生存能力评估指的是什么。 不是她杀了多少侵蚀者,也不是完成了多少指令,而是她能否在目前的环境里,替自己增加活下去的条件。 林晚将证件收好。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她没有继续留在仓库,直接回了住宿区。 顾沉已经回来,陆衡坐在上舖,沉辞则还没从医疗区返回。桌上放着几份刚领到的晚餐。 林晚把临时工作证和领来的衣服放到床边,顾沉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张证件上。 「你去后勤了?」 「嗯。」 「怎么突然想到去?」 林晚停了一下。 「基地一直缺人,而且多一张工作证,能去的地方也多一点。」 顾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没多久,沉辞也回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最开始没有人特别说话,折腾一整天后,每个人都饿得厉害。 直到吃得差不多,顾沉才提起明天的安排。 「周队让我暂时跟外勤队行动。」 林晚抬起头,沉辞也放下手里的餐具。 「去哪里?」她问。 「北城还有几个区域没确认。现在人手不足,需要熟悉救援和实战的人。」 沉辞也道:「我明天继续去医疗区。」 林晚坐在一旁,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顾沉重新进入军方的外勤体系,沉辞则进入医疗区。这两件事都与原着里的方向相似,可中途明明已经出现了太多变化。 陆衡活了下来,四号安置点的人提前撤离,连她自己都仍然坐在这里。 原着没有完全失去作用,却也不再是一条能够照着往下走的路。它更像一份已经出现大量偏差的情报,有些部分仍然可信,有些却可能早已改变。 窗外的广播再次响起,通知新抵达的人前往登记区。 林晚靠回床沿,脑中却逐渐浮现一段模糊记忆。 北城、军方、安置点。 还有顾沉重新加入军方行动后不久,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她闭上眼,试着往下回想。那段记忆依旧混乱,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 直到其中一幕突然清晰起来。 林晚睁开眼。 她想起来了。 第二十八章醫藥物流中心 第二十八章 【医药物流中心】 她想起来了。 北城医药物流中心。 林晚坐在床沿,视线落在地板上。那个地名从模糊的记忆里浮出后,连带牵出几段并不完整的原着剧情。 顾沉重新与军方接上后,北岭很快便面临医疗物资不足。军方曾搜索北城一带的医院、药局和几处医疗仓储,其中一次行动的目的地,就是北城医药物流中心。 真正让林晚留下印象的,并不是那次搜索本身。 而是搜索队漏掉了一批物资。 那批东西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其他倖存者意外发现。至于具体藏在哪里,又是怎么被找到的,记忆里只剩下几个模糊片段。 入口不在主要仓储区。 库存纪录里没有。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林晚闭上眼,试着顺着那段记忆继续往下找。脑中的画面却像隔着一层雾,才勉强碰到轮廓,很快又散开。 她重新睁开眼。 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顾沉躺在上舖,沉辞那边也没有动静,陆衡的位置只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有车辆经过,轮胎辗过碎石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很快又被远处的广播盖过。 林晚重新躺下。 北城医药物流中心仍停留在她脑中。 她不知道军方什么时候会去,也不知道这段剧情是否会因为陆衡活下来而提前或改变。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那次搜索仍然发生,她至少已经提前想起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房间里只剩沉辞。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走廊上不断有人经过。脚步、交谈和金属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基地显然早已开始运作。 桌上放着早上统一发下来的食物。 两人简单吃过,便一起下楼。到了路口,沉辞往医疗区走,林晚则前往二号仓库。 昨天取得的临时工作证仍掛在胸前。入口的士兵看过证件,很快让她进去。 仓库里比昨天更忙。 几辆刚回来的车停在外面,搬运人员正把一箱箱物资卸下来。原本整理好的区域重新堆满东西,空气里全是灰尘、纸箱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晚刚进去,负责物资区的男人便将一叠表格放到她面前。 「昨天那些还会吧?」 「会。」 「今天多一项。」 他从中抽出几张。 「把各区需求和现有库存对一遍,缺口大的另外整理。」 林晚接过来。 「好。」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 住宿区需要饮水和乾粮,警戒区则缺电池、手电筒和工具。医疗区的表格最厚,几个项目甚至被不同人重复填进需求栏里。 纱布、消毒用品、医用手套、缝合用品,还有几种常用药物。 其中几项旁边已经画上红线。 林晚翻到现有库存,数量比她预想中少得多。尤其医用手套和消毒用品,依照目前的领用速度,根本撑不了几天。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 「医疗区这些都不够?」 正在核对箱子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资料。 「早上又送进来一批伤患。」 「昨天还够?」 「只能算勉强。」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刚卸下来的几个箱子。 「那批还没登记,医疗区已经派人过来问叁次了。」 话才说完,一名工作人员便从门口快步进来。 「还有无菌纱布吗?」 负责物资区的男人没有抬头。 「昨晚最后两箱不是送过去了?」 「剩不到一箱。」 男人停下动作,翻了翻旁边的纪录。 「新进来的这批还没拆。」 「医疗区等不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快。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仓库外,一辆刚送伤患回来的车还没有熄火,后门敞开着,地上留着几滴已经变暗的血。 「先给他一箱。」男人说。 旁边的人立刻去拆刚卸下的物资。 林晚重新看向表格。 原着里那次前往医药物流中心的搜索,恐怕真的快发生了。 中午以前,整理好的需求资料被送了出去。没过多久,物资区几名负责人被叫到一旁,一张北城地图摊在桌上。 林晚没有靠近。 仓库空间不算大,谈话声仍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附近的医院昨天都看过了。」 「能带回来的不多。」 「几间大型药局呢?」 「去过,剩下的量不够。」 短暂安静后,有人用笔尖敲了敲地图。 「那就这里。」 林晚手中的笔停住。 「北城医药物流中心。」 她抬起头。 几个人已经开始确认路线。有人提到东侧道路今天早上还能通行,也有人说物流中心附近没有新的回报,不能保证里面的情况。 林晚只看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 地点和她昨晚想起来的一样。 可她仍然不知道那批物资究竟藏在哪里。 接近中午时,外面传来车辆进入基地的声音。几辆军车陆续停在空地上,车门打开后,顾沉先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袖口还有一小片乾掉的血跡,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几名军人跟在旁边,没有停留,很快便往临时指挥区的方向走。 另一辆车的后门也被推开。 陆衡从里面跳下来,手里提着急救包,肩膀上全是泥。一名老人随后走到车门边,动作很慢,陆衡转身扶住对方,将人交给前来接应的工作人员后才离开。 林晚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表格。 直到午间短暂休息,她才离开仓库。 医疗区附近比昨天更乱。几张病床被推到临时帐篷里,门口停着两辆刚送人过来的车。有人蹲在路边清洗带血的担架,水沿着地面一路流进排水沟。 林晚正好遇见沉辞从里面出来。 他身上还套着防护衣,鼻樑上的眼镜往下滑了一些,眼下带着明显疲色。 「吃饭?」沉辞问。 「嗯。」 两人沿着同一条路往领餐区走。 林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防护衣。 「今天很忙?」 「一直都很忙。」 「后勤那边说耗材快不够了。」 沉辞摘下一次性手套,丢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桶。 「不是快不够。」 林晚看向他。 「已经不够了?」 「无菌纱布早上就开始限量,手套能省的都在省。」沉辞推了一下眼镜,「再送一批人进来,消毒用品也撑不了多久。」 「药呢?」 「部分抗生素和止痛药缺得比较快。」 和她整理出来的结果差不多。 沉辞侧过脸。 「你突然关心这个做什么?」 「今天都在整理医疗区的需求。」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沉辞没有再问。 下午回到仓库后,前往北城医药物流中心的行动已经确定。 时间就在明天。 军方会先派人确认道路,搜索队再进入物流中心,把能带回来的医疗物资尽可能运回北岭。 林晚坐在桌前,重新翻了一遍手上的库存表。 她知道那里还有一批物资,却不知道在哪。 如果什么都不做,第一次搜索很可能仍会和原着一样。所有人明明进过那座物流中心,最后却从那批东西旁边错过。 她起身走向负责物资区的男人。 「明天是不是要去医药物流中心?」 男人抬头看她。 「谁跟你说的?」 「早上听见的。」 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刻意保密,对方只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林晚停了一下。 「那种大型物流中心,除了主要仓库,应该还会有其他备援区吧?」 男人皱眉。 「当然有。」 「不一定会列在同一份库存里?」 「得看他们原本怎么管理。」 「明天会全部确认吗?」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 「能进的地方都会搜。」 林晚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她转身回到位置。 这种程度的提醒没有用。 原着里的搜索队不可能只进主要仓库看一圈就离开。他们仍然漏掉那批物资,只能代表那个地方确实很难发现。 入口可能被挡住,也可能根本不像仓库。 林晚重新坐下时,熟悉的白色文字浮现在视野中央。 【本次行动预计涉及大量医疗资源。】 【根据宿主现有生存模型,参与搜索可提高后续医疗资源取得机率。】 她的手停在表格上。 这并不是任务,也没有要求她一定前往,只是伊甸根据现有资讯提出的建议。 「危险程度呢?」 【当前环境资料不足,无法完成有效评估。】 「那你为什么建议我去?」 【宿主持有与本次搜索目标相关的未验证资讯。】 林晚盯着那行字。 伊甸知道的并不比她更多,只是将她记得的那几个模糊片段,一併纳入了生存模型。 「非必要?」 【是。】 白色文字停留片刻,没有再变化。 林晚关掉介面。 问题从来不是她想不想去。 而是她才刚进后勤第二天,军方没有理由把一个没有外出搜索经验的人塞进队伍里。更何况,她手上连一条能真正说服人的线索都没有。 林晚没有立刻做决定。 她把剩下的工作完成,直到傍晚才离开仓库。 回到宿舍时,陆衡已经先回来了。他坐在床边清理手臂上的擦伤,伤口不深,只是蹭掉了一小片皮。 林晚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下班?」 「算是。」 「后勤怎么样?」 「很忙。」 「哪里都一样。」 陆衡将用过的棉花丢进垃圾袋。 林晚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今天出去接人?」 「嗯。」 「外面情况呢?」 陆衡停了一下。 「比昨天更差。」 他没有细说,林晚也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沉辞回来。顾沉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身上的灰尘还没清乾净,眉眼间带着整日奔波后的疲惫。 四个人简单吃完晚餐。 餐盒刚收起来,顾沉便开口。 「明天去北城医药物流中心。」 陆衡抬起头。 「我听说了。」 沉辞问:「你也去?」 「嗯。」 林晚坐在一旁。 真正听见顾沉亲口确认时,下午伊甸给出的建议再次浮上脑海。 她沉默片刻。 「我也想去。」 叁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她身上。 顾沉先问:「为什么?」 「后勤缺医疗物资。」 「所以?」 「我这两天都在整理医疗区的需求和库存。」 顾沉看了一眼她胸前还没取下的临时工作证。 「搜索队会带后勤人员。」 「我知道。」 林晚指尖碰了一下工作证边缘。 「但我怀疑那里还有没被记录进主要库存的仓储区。」 陆衡看向她。 顾沉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根据?」 这才是最难回答的部分。 林晚停了几秒。 「大型医药物流中心不会只靠一个主仓运作。退货、报损、冷链、紧急调度或备援库存,可能会分开管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有?」 「我不知道。」 她没有硬把猜测说成事实。 「但如果只照主要库存和仓储标示找,可能会漏掉。」 顾沉看着她。 「搜索队也会确认其他区域。」 「我知道。」 房间安静下来。 林晚也知道自己的理由不算充分。她没有搜索经验,手上的资讯只是一段无法说出口的原着记忆。 可如果留在北岭,她只能等其他人回来,再从结果里得知那批物资是不是又一次被错过。 「我不是要你直接把我带进队伍。」 她说。 「如果搜索队需要熟悉物资分类和库存的人,我可以去。至少我知道医疗区现在最缺什么,也能现场判断哪些东西该先带。」 这一次,她给出的不只是猜测,而是她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顾沉没有立即回答。 陆衡难得没有插话,沉辞坐在另一侧,也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顾沉才开口。 「我可以替你问。」 林晚抬眼。 「如果不行?」 「那就不去。」 语气平静,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林晚停了一下,最后点头。 「好。」 她本来也没打算硬闯进搜索队。无论她知道什么,至少得先有一个合理身分,才能跟着那辆车离开北岭。 顾沉站起身。 「明天出发前会有结果。」 林晚应了一声。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窗外仍能看见基地里来回移动的灯光,偶尔有人推着物资车从楼下经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临时工作证。 伊甸没有替她决定。 它只是将她已有的资讯和眼前的资源缺口放到一起。 真正想去的人,是她。 接下来,只看军方是否愿意让她上车。 第二十九章備援庫 第二十九章 【备援库】 林晚是在吃完早饭后得到消息的。 军方同意让她随队前往北城医药物流中心。 北岭原本就打算安排后勤人员同行,负责现场确认物资种类、数量与装载顺序。林晚昨天整理过医疗区的需求和现有库存,对目前缺口最严重的项目已有基本了解,因此被临时编进后勤组。 条件也很明确。 服从现场指挥,不得擅自行动。一旦下达撤离命令,立刻放下手边物品,不得因物资落单或返回。 林晚没有异议。 她本来就不是去战斗的。 集合地点设在北岭东侧停车区。 她抵达时,几辆军用车已经停在空地上,后方还有两辆准备装载物资的货车。搜索队正在确认装备,枪械、对讲机、破拆工具和急救用品被分别送进车内。 这次行动由一名姓赵的军官负责。 顾沉和陆衡都在队伍里。 林晚走近后,赵队只确认了一遍她的名字。 「第一次跟搜索队?」 「嗯。」 「跟紧后勤组。进去后不要自己乱走,撤离命令一下,手上的东西全部放掉。」 「知道。」 赵队点了下头,转身继续安排其他人。 林晚走到货车旁。 同行的另一名后勤人员姓吴,叁十多岁,手里已经拿着一叠物资清单。林晚也取出自己带来的那份。 早上离开宿舍前,沉辞重新替她标记过一次。 医用手套、消毒用品、输液器材、缝合用品,还有几类目前缺口较大的抗生素与常用药物。 其中几项依照紧急程度重新排过顺序。 林晚看完后,将清单折起来收进口袋。 车队很快出发。 北岭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沿途的情况比他们前几天进入北城时更加混乱。 道路上停着大量废弃车辆,有些撞在护栏和路边店面前,有些直接横在路中央。沿街店家的铁门大多紧闭,玻璃碎裂的店面里一片狼藉,散落的商品和杂物一路延伸到人行道。 街上已经看不见正常活动的人。 偶尔有侵蚀者被引擎声吸引,从巷口或建筑间出现,车队也没有停留。 途中几次因道路堵塞而临时改道。原本不到四十分鐘的路程,最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北城医药物流中心出现在前方时,林晚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大片灰白色仓储建筑。 园区正门半开,警卫室的玻璃碎了一地。几辆物流车停在里面,其中一辆斜撞在路旁护栏上,车头已经严重变形。 车队在入口外停下。 军方人员先进入园区确认情况,林晚和吴姓后勤人员则留在车内。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几声短促撞击。 几分鐘后,对讲机响起。 「入口安全。」 车队重新啟动,两辆货车直接驶进园区。 林晚下车后,才看见警卫室附近倒着两名侵蚀者。其中一个穿着保全制服,另一个身上套着物流公司的工作背心。 军方没有在入口停留。 搜索队迅速分组,分别确认主仓、办公区、冷链区和装卸区。后勤组则等到主要仓库确认安全后,才被允许进入。 里面的情况比林晚预想中好。 货架虽然有些凌乱,地上也散落着被拆开的纸箱和包装,但大部分物资仍留在原位。 「先找清单上的。」吴姓男人说。 林晚点头。 两人分开确认。 纱布、医用棉、消毒用品、医用手套和输液器材,能直接搬走的先做记号,数量较大的则记下所在位置。 很快便有人跟进搬运。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预料。 主要仓库里原本只有几名侵蚀者,军方进来时便已经处理掉。其他区域陆续传回消息,也没有发现大规模聚集。 可林晚越往里走,心里的疑惑反而越重。 没有。 原着里那批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发现的医疗物资不在这里。 主仓已经有人确认,冷链区和退货区也陆续被打开。如果只是普通备用库房,军方不可能完全找不到。 难道她记错了? 林晚停在一排货架旁,重新回想昨晚浮现的那段剧情。 北城医药物流中心、大量医疗物资,以及很久以后才被其他倖存者发现。 这几点应该没有错。 问题只剩下位置。 她继续往前。 主仓另一侧连接着办公区。林晚原本只是要找洗手间,经过转角时,视线却被墙上一块覆着透明压克力板的平面图吸引。 【消防疏散及避难逃生路线图】 她停下脚步。 整个物流园区的建筑配置被简单标示在上面。 A区主仓、B区冷链仓、办公区、装卸区。 还有位于园区最后方的一个区域。 C区备援库。 林晚盯着那几个字。 她刚才进入园区时,没有看见任何通往C区的指示。现场的仓库标示也只有A区和B区。 她立刻拿出手机,将消防图拍了下来。 回到主仓后,林晚找到吴姓男人。 「C区有人去过吗?」 对方正在核对刚搬出的物资,闻言抬起头。 「什么C区?」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 「消防图上有一个备援库。」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很快认真起来。 「在哪里看到的?」 「办公区。」 他放下手里的清单。 两人很快找到赵队。赵队看完照片,立刻叫来负责搜索园区后方的人。 「你们有看到这里?」 对方摇头。 「后面只有一条停用的装卸通道。」 「进去过吗?」 「入口堵住了。」 赵队看向他。 「带路。」 几人立刻往园区后方移动。 林晚没有跟得太近。前方区域尚未重新确认安全,她只是后勤人员,不需要在这时挤进搜索队里。 停用的装卸通道位于B区后方。 入口确实被堵住了。 几个空货架横在前面,地上还堆着大量废弃栈板、破损纸箱和塑胶包材。旁边的旧指示牌已经褪色,只剩下一个模糊箭头。 如果事先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区域,确实很容易将这里当成单纯停用的旧装卸口。 军方先清出一条通道。 货架被推开后,后方露出一扇捲门。门上掛着一块已经蒙灰的牌子。 【C区备援库】 林晚站在后方。 记忆里那段一直模糊的内容,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具体形状。 原来是这里。 捲门没有上锁,只是停电后无法使用电动控制。几名军人以工具将门手动抬起一部分,里面一片漆黑。 搜索人员先进去。 过了几分鐘,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安全。」 那边停了一下。 「赵队,里面有物资。」 后勤组很快被叫进去。 C区比主仓小得多,物资也不像主要仓库那样依照正常出货流程排列,大部分箱子都集中堆放在几个固定区域。 吴姓男人拆开离入口最近的一箱。 里面全是未开封的抗生素。 另一侧还有大量输液用品、消毒物资、防护用品和各类医疗耗材,不少外箱上都贴着「紧急备援」的标籤。 「这批不在刚才的库存表里。」 吴姓男人接连核对几个箱号,很快确认。 「应该是独立管理的备援库。」 林晚没有说话,只看着眼前堆放整齐的物资。 找到了。 原着里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发现的东西,现在提前出现在搜索队面前。 赵队很快做出决定。 「先搬C区。」 所有人的工作重心立刻转移。 林晚重新拿出沉辞交给她的清单。 抗生素、医用手套、消毒用品、输液器材、缝合材料。 高消耗耗材优先。 几名军人依照后勤组标出的顺序,将箱子一批批送往外面的货车。林晚也加入搬运,她抬不了太重的箱子,便负责核对种类和数量,再将最需要优先装车的物资集中到入口附近。 两辆货车很快装了将近一半。 就在这时,外围忽然响起警戒哨。 仓库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瞬,对讲机随即传来声音。 「东侧发现侵蚀者。」 赵队拿起对讲机。 「多少?」 「目前十五个左右。」 短暂的杂音后,另一道声音跟着传来。 「后面还有。」 赵队立刻抬头。 「十五分鐘后撤离。」 搬运速度瞬间加快。 原本还准备逐项确认的物资直接放弃细查。林晚看了一眼货车剩馀空间,很快开口。 「大型设备先不要。」 吴姓男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朝入口喊道:「先搬耗材和药!」 几箱体积大、短期内又不是最急需的设备被留在原地,人手全部集中到高消耗物资上。 外面的动静逐渐变得清楚。 侵蚀者显然被车辆与搬运声吸引过来,军方开始收缩外围警戒线。 最后一批物资送上车后,撤离命令很快传来。 「走!」 后勤组立即往外撤。 林晚跟在人群中穿过主仓。经过出口时,她看见园区东侧已经有几名侵蚀者越过围栏,军方正在阻挡。 顾沉就在其中。 一名侵蚀者从侧面扑向他。 顾沉避开对方伸来的手,手中的金属棍随即横扫出去。沉重的撞击声隔着一段距离仍然清晰,那名侵蚀者整个上半身猛地偏向一侧,直接撞上旁边车门。 林晚脚步微微一顿。 她见过顾沉动手很多次。 他的力量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可刚才那一下,似乎又比以前更重。 「林晚!」 前方有人叫她。 她立刻收回视线,跟着后勤组上车。 所有人陆续撤离。 最后几名军人边退边封住入口,顾沉和陆衡则是最后一批回到车上的人。 车门关闭,引擎声接连响起。 车队迅速驶离物流中心。 后方仍有侵蚀者追出园区,很快便被逐渐拉开距离。 林晚靠回座椅。 直到那片灰白色建筑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两辆货车都已经装了大半,更多物资仍留在C区,但位置已经确认。只要北岭还有能力再次派人前来,那批东西便不会再像原着一样,被遗忘那么久。 视野中央忽然浮现熟悉的白色文字。 【宿主获取有效生存资讯。】 【环境探索与资源取得能力评估更新。】 林晚看了一会儿。 「权限提升了?」 【尚未。】 她并不意外。 「还差多少?」 【当前无可量化进度。】 仍是同样的答案。 林晚正准备关闭介面,新的提示再次浮现。 【生存模型已更新。】 【未来二十四小时预估存活率:79.6%。】 比昨天提高了一些。 幅度不大。 这次发现确实让北岭取得更多医疗物资,也让她累积了新的环境资讯与后勤经验,却不代表眼前的危险已经消失。车队仍在北城道路上,身后还有刚被声响吸引过来的侵蚀者。 模型计算的从来不是奖励。 林晚关掉介面。 车辆经过一处破损路面,车身随之颠了一下。她扶住旁边座椅,透过后方车窗看了一眼。 载着医疗物资的货车仍跟在后面。 C区剩下的物资没有全部带走,但位置已经确认,之后还能再来。 林晚收回视线。 至少这一次,没有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