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暗恋》 第1章 [gl百合] 《透明<a href=/tags_nan/anlianwen.html target=_blank >暗恋</a><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conut【完结】 简介: 如果知道会被全网<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时杳绝对不会为心选姐开通暗恋博主账号。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一边发布暗恋博文,一边对心选姐的朋友移情别恋。 而这都怪林剪墨的蓄意勾引。 cp:白切黑vs花蝴蝶 内容标签: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网红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读心术 论坛体 主角视角时杳互动林剪墨 一句话简介:发现她变心了 立意:好好学习,别玩互联网 第1章 你好,我叫林剪墨 “杳杳,你喜欢的那个学姐长什么样来着?” 正值午饭饭点,食堂里人声嘈杂。 罗羡羡正在仔细阅读手机中的暗恋博主账号。 半晌后,她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由其中内容联想到眼前的舍友:“感觉你暗恋得和这人一样,怪苦情的。” “——你这是什么话?” 餐桌另一头,已经因为看到心选姐而细嚼慢咽装斯文十分钟的时杳一激灵。 她有点心虚:“什么叫苦情?” 罗羡羡言简意赅:“就是人家对你无感,你还非要贴上去。” “你根本不懂。” 时杳摆摆手,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看看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池春听,再看看池春听对面和她谈笑风生的女人,恨不得现在就学会顺风耳,了解了解什么话题能让池春听这么感兴趣。 罗羡羡顺着舍友的目光望过去,准确找到目标人物:“原来就在那儿啊?” 时杳食不知味地“嗯”了一声。 “哪一个?”罗羡羡有点近视,特意将度数高的镜片拿到度数低的眼睛前,给足这位心选姐重视,“虽然我还没看清楚,但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已经是时杳大学入学以来的第三位心选了。 即使前两位心选姐均未成功在时杳心里待满一个月,但根据她们的基本情况,罗羡羡确信,这位池学姐必然也极其优秀。 可惜她朋友向来只单方面暗恋,压根没有追人的心思,不然大概前两位也不会仅仅停留在“暗恋对象”的程度了。 像池学姐这种从头到尾冷若冰霜的,还是头一个。 毕竟时杳自己就相当出彩。 哎。 罗羡羡在心里猜测,或许单恋就是独属于时大小姐的消遣,恋一恋也不错。 她不急于求解,反而又去看一脸高深莫测的时杳,急切催促道:“快说呀。” 正在故弄玄虚的时杳不知道舍友千回百转的心思。 “那是。”她乐呵呵地大发慈悲,为罗羡羡解答,“背对着我们的那个。” 罗羡羡就只去注意池春听。 墨发过肩,体态优雅,可以入选“罗羡羡见过最美背影奖”前十名。 “果然。” 罗羡羡看完池春听,又去看池春听对面的人。 这个是“罗羡羡见过最惊天地泣鬼神正脸奖”第一。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姐之外还有学姐。 罗羡羡深吸了一口气,对那一桌的平均魅力水平感到由衷震撼,然后继续沿着时杳的上句接话:“虽然你这心选姐看起来和她人相谈甚欢,虽然我已经被你心选姐对面那人的正脸俘获,但你的眼光一如既往。” 时杳眨眨眼:“一如既往的……?” 罗羡羡:“一如既往的好。” 时杳瞬间笑成一朵花:“我也觉得。” 两个人面前的麻辣烫都凉了一半,罗羡羡搅了搅自己糊成团的面条,还是没忍住开口:“所以你确定池学姐是单身吗?” 时杳说:“当然了,我花心归花心,但做不出暗恋有女朋友的人的事好吗?对面那个是池学姐的发小,和池学姐同班。” 当初她在学校晚会上对池春听一见钟情后就开始费尽心思打听对方的人际关系,打听了半天,也只打听出一个和池春听关系好的朋友。 池春听的发小兼同学,林学姐。 林学姐叫林什么来着? 时杳思考了一下,无果。她要记的人名太多,林学姐暂时还没排上号。 罗羡羡举双手投降:“得,那您还挺有原则。我也是没想到您这次这么认真,连人家朋友姓甚名谁都知道,多余一问。” “错了。”时杳一脸严肃。 罗羡羡:“啊?” “你错了,我只知道池学姐的朋友姓林,不知道她的名字。”时杳将饮料咽下去,慢吞吞地替自己声辩,“认真么……倒是挺认真的,毕竟这次的一见钟情稍微惊心动魄一点。” 时杳到现在都记得池春听上台朗诵时的场景。 明明是学校非要加塞进去、整个晚会最无聊的诗朗诵,但池春听一出场,时杳的手机便立刻失去了任何可玩性。 诗朗诵也未尝不能成为全场最佳节目。 池春听面色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看得时杳当下就想和这位仙女来一场旷世奇恋。 可惜,仙女都是断绝情爱,无需恋爱的。 时杳软磨硬泡求熟悉的学姐介绍自己和池春听认识,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于是池春听见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学妹好”,第二句话就是“抱歉,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也有第三句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朋友朋友,谁想和心选姐做朋友? 放在往常,时杳一定会选择立即放弃,然而池春听处事太妥帖,明明要拒绝她,还反过来给她带了奶茶——是提前向学姐打听过的,时杳最喜欢的糖度、最喜欢的小料,以及最喜欢的奶茶单品。 被委婉拒绝的时杳悲伤地嚼嚼珍珠,觉得自己更喜欢池春听了。 然后一路喜欢到现在。 学校晚会过去两个月,时杳就暗恋了池春听两个月,一举打破她暗恋时长的最高记录。 哦。两个月后仍旧给自己点了最爱的奶茶的时杳悻悻想,或许是明恋时长。 对舍友百分百了解的罗羡羡又扫了一眼池春听那桌,心下疑惑:“不应该啊,林学姐这条件,你能记不住名字?” 时杳从进食堂二层起就在盯着池春听和那位“林学姐”看,闻言耸肩道:“按理来说确实不应该,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她。” 她大一时沉迷追女爱豆,一有时间就到处飞,到了大二才开始注意校内关系,因为嘴甜会来事,到处都能混个面熟。 可惜池林两人都不是爱社交的性子,在晚会之前,时杳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且就算是朋友,林学姐来找池春听的次数也少,时杳暗恋了两个月,两个月都没见着这传说中“唯一能算池春听好朋友”的人。 “很好。”罗羡羡表示欣慰,“看到你没有因为心选姐丢掉初心,我就放心了。” 时杳说:“谢谢,我时某人爱人先爱己,没你手机上的帖子苦情。” “话不能这么说。”罗羡羡不乐意,又从后台调出自己刚刚看的内容,强行塞给舍友,“这种记录多有意义,每一条都是以后的回忆。” 时杳不感兴趣。 但她拗不过罗羡羡的热情。 她只能接过手机,扒拉那篇博文,以及博文发布者的主页。 账号看起来是小号,隔几天发一条,详尽记录博主的暗恋经历,从聊天记录到图片实拍,应有尽有。 账号有小一万粉丝,每条博文都有不少回复和点赞。 时杳很难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人会关注一个陌生人的暗恋进度。 她又翻了两下,翻到一条夹带暗广的博文,结合账号主页的公司标注提出质疑:“起号的吧。” 罗羡羡说:“有可能,要不然你去发个真实的?” 时杳立即把手机递回去:“抱歉,截至目前本人依然在暗恋中感觉良好,实在酸涩不起来。” “谁说暗恋博主就得酸涩了?”罗羡羡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手把手教时杳起号,“这顶多算个日记性质。” “你看啊,你现在的状况就能写一篇更新,标题就叫《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时杳扶了一下额头,“罗羡羡,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有这天赋?” “一般一般,我知道我网感很强。” “不,是<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天赋。” “……” 罗羡羡拍桌大喊:“时杳!” 这一声太惊天动地,满食堂学姐纷纷为之侧目。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池春听那一桌的时杳暗道不妙。 ——林学姐好像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林学姐不仅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还和池春听说了些什么。 然后池春听也回头。 时杳立刻坐直,装出才刚刚看到两位学姐的模样,冲池春听莞尔一笑。 池春听回她一个微笑,和林学姐一起从座位上起身。 第2章 奶茶里的珍珠将时杳狠狠呛了一下,咳嗽半天。 她还没来得及理顺呼吸,两人就已经走到面前。 时杳花了三秒找回自己的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学姐们好。” 池春听点点头:“好巧,你也在这。这是你的同学?” 罗羡羡乍被点名,赶紧应声:“是,我是她舍友。” 时杳没插话,她感受到另一束强烈的目光,抬起头,发现池春听身侧的林学姐一直在眉眼弯弯地盯着自己。 ——林学姐笑得好好看。 不对,这不是重点。 林学姐为什么要盯着她?她脸上有东西么? 时杳想摸摸自己的脸,又不好意思做得太明显,只能回以同样的目光,以及一个半尴不尬的表情。 终于,林学姐收回目光,转头询问池春听:“池春听,这是你从哪儿认识的小学妹?真可爱。” 这个问题难住了池春听。 时杳瞄着池春听欲言又止,知道对方是不愿意将事情原委说出来,唯恐伤她自尊。 池学姐太贴心太温柔了,时杳想。 她不怕尴尬,也不觉得喜欢别人这件事被说出来会伤及自尊,反而还暗暗希望林学姐能打打助攻,干脆自己开口:“是我在追池学姐,但她没有答应。” …… …… 是她的错觉吗? 时杳在一片沉默中偷偷打量林学姐。 从走过来起就温温柔柔笑着的林学姐方才好像僵硬了一瞬? 为什么? 难道罗羡羡说得对,情报有误,池学姐和林学姐真的是一对? 怎么办? 怎么办? 完蛋了。 时杳有点纠结,她没有唬罗羡羡,她的原则很重要。 对面的人并没有给时杳太多纠结的时间。 林学姐没有发作,却也没有试图缓和气氛。她站在时杳面前,微微低头,伸出一只右手,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神情:“……池春听真是好福气。” “你好,我叫林剪墨。” 啊。 经过这番正式的自我介绍,时杳终于想起来了。 池春听唯一的好友林学姐,有着一个极富有意境的名字。 林剪墨。 【作者有话说】 开文就是今天!开文大吉!(鼓掌) ———— 即将双开的文求收藏,两本书会同步更新互不耽误 《那为师呢?》文案如下 【壹】 天下第一剑姜含光死遁了。 众人说她包庇邪祟,群情激奋,将她推下断崖。 崖下濒死之际,她将金丹附于本命剑剑灵上,希冀自己有朝一日能重新醒来。 直到三年后,剑灵才找到机会,借一具方才死去不久的尸体,助她还魂。 可惜世事难料,还没等她想好报仇雪恨的对策,就跟着本命剑被一群陌生门生捡回了宗门。 门生只负责寻剑,把她当晕倒的路人,交由宗主处置。 老熟人宗主看了她两眼:“送去拜入承影门下吧,那人再不接触点新鲜事物,恐怕真要就此消沉下去。” 姜含光一愣。 不为别的,只为这谢承影,是从前天天要和她斗个你死我活的天下第二。 她就这么成了自己死对头的徒儿。 【贰】 重新握住生命,姜含光只有一个目标。 ——洗清冤屈。 她以为自己不会动摇,但却不得不承认,靠近真相的每一步,都是割向她过往的情感。 越查,她越众叛亲离。 直到她手刃背后黑手,从对方体内拔出长剑,看见对方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瞳孔,才终于开始产生深深怀疑和自我厌弃。 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吗? 天灰地暗时,有人握住她拿剑的手。 明明是想助她扶剑,手却颤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她抬起头,和自己昔日的死对头对视。 “……你又想走。” 谢承影嗓音苦涩,一字一顿。 “那为师呢?” 【叁】 谢承影的院门前种了一颗栾树,风一吹,红色的花便漫天飞舞。 总有人问,为什么要在活人门前种死人树? 谢承影向来不语。 她在怀念一个死人。 无趣。 这是谢承影在姜含光死后一千多个日夜里,唯一可以感知到的情绪。 或许这样荒芜一生,赶紧下去找姜含光,再与她切磋,才是最快的解脱。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承影日渐消沉下去,成了她人口中堕落的天纵奇才。 直到宗主看不下去,硬塞给她一个徒儿。 徒儿是在姜含光的本命剑身边找到的,与姜含光有缘,谢承影看了两眼,默认了她的留下。 徒儿说自己记忆全无,连姓名也不记得,谢承影便被宗主要求替其命名。 她随意扫了一眼庭外的栾树,再看看面前这个和故人有一分相似的孤女。 “那……” “你以后就叫阿栾吧。” 第2章 需要我帮你吗? “学姐好,我叫时杳。” 时杳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一边愧疚,一边和林剪墨握手。 这一握很短暂,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残留的温度,回头思考林剪墨方才的话。 “池春听真是好福气”。 这话有很多种解读方式,可以是称赞,也可以是吃醋,甚至可以是客套。 此处更像第二种。 时杳很想将头埋下去为自己的感情不顺和情商短路叹气,但嘴巴还是先顺从大脑,试图用夸赞掩盖尴尬:“学姐,你笑起来也好美啊。” 林剪墨语气轻飘飘的:“也好美?看来我只是时学妹夸赞池春听的顺带。” 这…… 时杳的智商也和情商一并短路了。她居然无法理解林剪墨说出这句话的动机。 唯一能确定的是,能说出这话的林学姐,和池学姐一点那方面的关系都没有。 时杳决定先解决面前的问题——林剪墨现在急需她说两句好听的话。 甜言蜜语最简单,时杳闭着眼睛就能说:“哪有哪有,主要是我在追池学姐呀,当然得讲点好听的才行。” “时杳,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一旁的池春听无奈提醒。 时杳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面色如常地卖乖:“我错了我错了。” 哎?又是错觉? 林剪墨周身的气压好像又低了一下。 她继续道歉:“池学姐你别有压力。” 绝对是错觉。 余光再度瞟了瞟林剪墨,看到对方温和面容的时杳坚定地想。 她又不是气压仪,能检测到什么气压呢? “……你不用道歉。” 突如其来的认错让池春听心软几分:“我过来也就是顺路打个招呼。” 很明显的撇清关系。 时杳乖巧地点头,心里涕泗横流:“嗯嗯,我知道的。” 心选姐和她不熟,她知道的。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池春听颔首,准备离开。林剪墨却依然站在原地。 前面的人走出好几步才发现朋友没有跟上来,面露疑惑地回头:“林剪墨?你还有事?” 林剪墨静静看着时杳对罗羡羡比了个抹眼泪的手势,适时开口:“时学妹和我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有事? 池春听有关的事吗? 时杳差点原地跳起来。 气压低果然是错觉,林学姐实乃大好人助攻也! 池春听站得远,听不清两人说话的内容。时杳握着手机犹疑了一会儿,半暗示性开口:“但我都还没有加上池学姐,直接加你是不是不太好……” 言下之意:和心选姐没熟到加上联系方式的程度,直接越过对方找心选姐朋友助攻,不合适。 又言下之意:能不能偷偷把池春听推给她? 对此,林剪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没什么不好的。” 时杳期待林剪墨能读出自己话语中的深意,扫二维码,申请好友,备注“好心的林学姐”。 林剪墨离得近,一眼就能看清她的备注,挑起眉头:“为什么这么备注?” 时杳这次谨言慎行:“或许,因为你比较好心……?” 林剪墨说:“可能我没那么好心。” 时杳不明所以地看她。 “林剪墨,走了。” 池春听对她们这边的动静一无所知,林剪墨也不多做停留,和和气气地向两位学妹道别。 时杳和罗羡羡疑惑地挥手。 半晌之后,罗羡羡才回神:“你到现在都没加上池学姐好友啊?” 时杳表情有点崩溃:“再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真的哭给你看。” 她也不想两个月后暗恋进度还止步于此,但池春听杀人惯用温柔刀,一边温柔妥帖地照顾她情绪,一边不给她半点进入自己私人<a href=/tuijian/kongjianwen/ target=_blank >空间</a>的机会。 第3章 难过。 好难过。 本来都快忘记自己失败暗恋的时杳重新开始郁闷。 “别哭别哭。”罗羡羡试图挽回时杳,“你明天下午不是还有社团活动中心的会要开?又可以名正言顺地见到心选姐了。” 池春听是学生社团活动中心监察部的前部长,现部长上任不久,她有意帮扶,集体会议次次不落。 也正因为这个,时杳才厚着脸皮在招新ddl过去一整个月后投递申请,还偏偏因为简历过于漂亮被破格录入宣传部,成为宣传部唯一一个大二才加入的成员。 时杳说:“也对。” 她吃了两口快要凉透的麻辣烫,听到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 “谁啊?”罗羡羡问,“林学姐?” 时杳没什么吃饭的心情,擦擦嘴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提示有新消息。 来自“好心的林学姐”。 她有点惊奇:“还真是。” [好心的林学姐:不好意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叫走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时杳捧着手机,就像捧着自己爱情的救命稻草。只要好心的林学姐愿意把池春听推给她,什么都好说。 [好心的林学姐:池春听说,你明天下午要去开学生社团活动中心的会?] 事情的发展和时杳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林剪墨没有读懂暗示,把池春听的联系方式推给她,却带来了相当具有解读深意的好消息。 ——原来池春听这么关心她,知道她加入了社团活动中心吗? 时杳眼睛有点痒,她抬手揉一揉,手放下时,唇边露出一颗小虎牙。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罗羡羡也没吃两口,收收捡捡桌上的垃圾,准备去餐具回收处,“像是中了两百万。” “罗羡羡。” “嗯?” 时杳将手机贴在胸口,眼睛亮亮的:“你说,池春听会不会其实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兴趣?” - 学生社团活动中心的会议一向无聊,无非是总结总结上周的工作,鼓励鼓励下周的任务,再给这个月过生日的成员办个简单的生日会,拍几张可以发公众号的照片,就算完事。 时杳午觉睡过了头,匆匆赶到教室时,工作总结已经过了一半。 池春听就站在讲台边上,时杳不愿面对自己追人还迟到的现实,随便选了个最靠近门的空位,将头埋到最低。 唉,失败失败。 还有什么比让心选姐看到自己乱七八糟地闯入教室更丢人的事呢? “……大家下周也要努力工作。好,现在我们来分一下蛋糕。” 又到了每次例会必有的寿星分蛋糕时间,时杳生日还有十万八千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承担常规鼓掌职责。 直到池春听被拉到讲台中间。 “今天也是我们监察部前部长的生日,池部长为我们活动中心做出了极大贡献,让我们大家一起祝她——生日快乐!” 问:还有什么比让心选姐看到自己乱七八糟地闯入教室更丢人的事呢? 答:在心选姐生日这天才知道心选姐的生日日期。 想要知道一个人的生日,一般有两种方法。一,偷窥社交平台资料,二,直接询问本人。 显然,这两种方法对时杳都不适用。她一没有联系方式,二不敢明目张胆问池春听,所以直到此刻才知道池春听生日。 事已至此,只能试图偷偷溜走,临时买一样礼物作为补救。 说干就干。 英明神武的时杳太有先见之明,居然选了最靠门的座位,溜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池春听被一群人围住唱生日歌的功夫,她已经猫着腰溜到了大门旁边。 “——啊!” 即使刹车及时,脑袋还是不可避免撞到来人身上。时杳直起身,惊讶地看着来人:“林学姐。” “怎么跑出来了?”林剪墨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闻起来令人心安,“里面不是在唱生日歌吗?” 时杳看看林剪墨手上的礼袋,明白了对方出现在这的原因:给池春听送生日礼物。 不靠谱的盟友!她在心里忿忿。 明知今天是池春听今天生日,也不提醒提醒她,让她提前做点准备。 时杳很想对好心的林学姐怒目而视,转念一想,又泄了气。 ……算了,苛责林学姐干什么呢? 可能人家也不知道,她能失败到连心选姐的生日都不清楚。 “我不知道今天是池学姐生日,想出去买个礼物再回来。”她实话实说。 昨天还在推测池春听对自己也有点兴趣,今天就被自己的失败击垮。 人怎么能这么不走运。 林剪墨说:“需要我帮你吗?” 比打了霜的茄子还蔫的时杳抬头看她。 林剪墨又说:“你要买礼物的话,我或许能帮上忙。” 对哦,林学姐是池学姐的好朋友,能够帮忙选礼物再好不过了。 她太过分了,居然还悄悄怪了好心的林学姐一小下。 “天哪!”时杳立刻在脑海里重新将林剪墨归到“好心盟友”类别,笑眯眯地去拉对方袖子,“林学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善良这么好心的学姐?” 林剪墨看着她的眼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会夸人的学妹?” 时杳谦虚:“过奖过奖。” 林剪墨跟着她说:“没有过奖。” “那我们快走吧。”情况十万火急,时杳不欲继续耽误时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和其她寿星一同切蛋糕的池春听,殷切地双手合十,“赶紧买完赶紧回来,说不定还赶得上她们分蛋糕。” “行。”林剪墨声音温和,“你想去哪直接去,我跟着你走。” 两人往校外走。 学校不偏僻,走两步路就有大型购物中心,想买礼物很简单。 出校门要刷脸,时杳微微颔首,屏幕显示她的名字,为她和她身后的林剪墨让行。 林剪墨跟着时杳穿过机器门。 手机亮屏,弹出新的消息提示。 [池春听:?] [池春听:不是要给我送生日礼物吗?你人呢?] [池春听:专挑我开会的时候送礼物就算了,现在人影都不见一个是什么意思?] 林剪墨扬了一下嘴角,向前一步,踩到时杳的影子。 她解锁手机,敲字。 [林剪墨:本来主要目的就不是送你礼物。] [林剪墨:有急事,先走一步,礼物晚点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怎么会有林学姐这么有心机的学姐? v前隔日更,但第一天爆更一万字。 第3章 管她什么欺不欺人 时杳蹲在书架前,苦恼地看着面前一书架的精装书。 “池学姐真的喜欢精装书吗?” 凡阅读都会直接浏览电子书的时杳将书取下来拿在手里。 池春听好高级好优秀哦。 时杳又泄了气。 她果然还是不适宜触碰纸质书。从小到大,纸质课本都会让她犯困。 林剪墨说:“我确定。” “那我就拿手上这一套了?”时杳摇一摇手上的书,觉得手腕发痛,“好重。” 林剪墨又低头看了一眼书架,笑容不变地提出建议:“不如换旁边这一套吧,池春听可能会更喜欢。” 时杳看看自己手上的书,又看看林剪墨提出来的书,没从两个大差不差的文艺书名中找到区别。 她明明记得林剪墨建议过,她手上的这套拿来送池春听比较好呀,怎么还半路变卦呢? 不会是在诓人吧。 不会不会,林学姐是善良正义的林学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林学姐,救她于尴尬会议的林学姐。 时杳咬了一下指尖,决定丢掉脑子,盲目听从林剪墨的话。 就算买错了书,也不会掉块肉。 大不了就是暗恋之路再悲情一点嘛。 “那就拿旁边这一套吧。”她把自己手上的书放回去,换成林剪墨指定的,“我们现在就回去,说不定来得及。” 林剪墨没意见,伸出一只手:“来,书我帮你拿。” 林学姐也太体贴。 时杳最会顺竿爬,有人帮忙拿书岂有不偷懒的道理,当即把书递出去:“谢谢林学姐,林学姐最好了。” 林剪墨问:“我最好,那池春听怎么办?” “这不同的。”时杳没把这话放心上,她已经听过无数次这种调侃,“喜欢是一回事,夸赞又是另一回事嘛。” “好的。”林剪墨说,“时学妹,你真的很会夸人。” 时杳亮出二维码结账,回头冲林剪墨弯弯眼睛:“但我说的是实话,不算夸赞。” “嗯,我相信了。” 会议在分完蛋糕后草草结束,等她们带着礼物赶到,教室早已经空无一人。 时杳有点失落。 第4章 “……池春听来了。”林剪墨突然提醒。 她的声音比动作先来,时杳怔怔地看了一眼手里多出的礼物纸袋,才反应过来林剪墨给自己拿了一路书。 直到要送礼物的现在,才妥帖地“物归原主”。 池学姐的朋友也好温柔。 林剪墨话音刚落,池春听就重新出现在教室门口,含笑道:“刚刚去了一下卫生间,听说这里有两个人都给我准备了礼物?” 时杳的精神随着笑容一振:“是的!” 她把礼物送出去,紧张地观察池春听表情。 池春听拿起那套书,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惊讶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收集这个?” 看样子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时杳提着的心放下来大半,心情变得甜滋滋,将刚刚逃跑没说的话补完:“池学姐,生日快乐。” “至于实体书……”她目光转向林剪墨,“是林学姐告诉我的。” “哦?她这么好心?”池春听跟着她看自己的朋友,“让学妹买这么大一套书,破财又费力,林剪墨,你应该先问问我。” 时杳赶紧替林剪墨解释:“没有啦,书没有很贵,林学姐特意帮我挑过,还一直帮我拿着——池学姐不喜欢这一套吗?” “……不,这刚好是我最近想买的一套,只是觉得太麻烦你。”池春听盯着林剪墨,“那她确实挺好心的。” 林剪墨无辜摊手:“谁能忍心不帮时学妹?” 池春听:“……对,你说得对。” 啊…… 时杳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池春听肯定了林剪墨的话!池春听也不忍心不帮她! 虽然时杳目前并没有任何需要池春听帮助的地方。 ——但帮忙喜欢她一下也是帮忙欸。 林学姐真的好会助攻。林学姐怎么这么会助攻? 明明才刚认识两天,时杳却已经想为林剪墨冲锋陷阵肝脑涂地了。 “你给我的礼物呢?拿来。”池春听打量林剪墨两下,将她手上的礼物拿过来,“哦,耳机,前两天我刚丢一副,你还真会救急。” 林剪墨淡淡:“只是凑巧,我和你倒也没那么熟。” 她说这话时面对着时杳,就像专为时杳发言。 时杳:“啊。” 意思是让自己放心追池春听? 时杳:“你们不熟吗?” “她可能这里今天出了点问题,你不用放在心上。”池春听也转向时杳,点一点太阳穴,“礼物我不能收,我把钱转给你,就当从你手上把书买下来。特意为我跑一趟商场,这份心意已经足够当生日礼物了。” 时杳知道自己又被池春听委婉地挡在了社交距离以外,声音随着心情一起低落下去:“没有费太多钱,你就收下吧。” 池春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心软。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收。” 难搞。 时杳真的想不通池春听这么冷漠的理由。 追求者送被追求者礼物再正常不过,她也没有要求池春听收了自己的礼物就立马爱上自己,为什么不能收下礼物? 算啦算啦。 她比池春听先妥协:“那我们加个微信转钱好不好?学姐不要再拒绝我了。” 池春听是她的心选姐,一切以心选姐为准。 不收就不收吧。 “好。”池春听没忍心继续拒绝。 时杳就满心欢喜地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翻出来,亮到池春听眼前。 亲眼看到池春听点下“添加到通讯录”,她心里才涌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今天的仓皇和忙碌终于得到回应,就算圆满完成任务。 时杳很享受这样一步一步单恋的感觉。 没办法,她就是个喜欢从小小的单向付出中获得满足感的俗人呀。 给池春听备注“池学姐”,在备注后加上一个小红心,时杳才想起来微信列表里某个“好心的林学姐”已许久没有与自己搭腔。 生气冷场了? 她偷瞟林剪墨,果然看到对方的笑容有所收敛。 因为被池学姐骂了,所以不开心? 还是因为池学姐没有接受她建议的那一套书,觉得没面子? 时杳在心里反复揣测林剪墨沉默的原因,不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要开口问一问?这可是善良的林学姐。 时杳抿了抿唇,试图组织语言。 另一边,礼物已经送出,池春听也没有让她继续呆在这里的意思,便一手托着书封看价格,一手按转账数字。 等转账的加载圆圈转完,她立刻委婉道:“好了,记得收款。没事的话就赶紧去吃饭吧,别饿着自己。” “哦……” 如果可以和池学姐多待一会儿,她也可以晚点吃饭。 当然,时杳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也知道池春听可能并不想听。 她期盼神助攻能发话帮她多留一会儿,泫然欲泣地与林剪墨对视,最终只得到对方迟春风化雨的嘱咐:“去吧学妹,好好吃饭。” 助攻果然是生气了。 时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室外挪。教室里的两人正在说话,没有人没有看她,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一直回头。 她就这样一直回头到教学楼门外。 或许苦闷就是暗恋的常态,时杳心里憋着一口气,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摁键盘,给林剪墨发慰问消息。 [时杳:林学姐,你是生气了吗?] [时杳: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冲对面抛出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以后,她切进和池春听的聊天框,盯着还没有收的转账发呆。 好惨啊。 她老神在在地怜惜前一天就挑好开会穿搭,却连礼物都没能无偿送出去的自己。 就连林剪墨都不回她。 她只想获得一点满足感,这样患得患失下去可怎么行?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专注暗恋本身? 时杳没来由地想到昨天餐厅里罗羡羡对自己说的话,以及给自己看的那个账号,心脏突然狠狠一跳。 ——还真有。 如果真的像罗羡羡说的那样,开一个暗恋小号,专门记录暗恋心事,会不会更容易让她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感情上,而不是时时刻刻担心池春听是否有感情? 时杳了解自己。 会。 那就去做。 她的执行力极强,当即搜索了几个暗恋博主,拜读她们的记录技巧,然后切屏进入app商城,寻找合适的记录载体。 太热门的app,不行,容易被熟人刷到。 完全单机的app,不行,这种记录最好还是要有一点点与陌生人的互动,减少孤独感。 功能太花里胡哨的app,不行,她光看着就头晕,更没兴趣把各种功能板块研究透彻。 最终,时杳的拇指停留在一款下载量低、界面简洁的论坛平台上。 就这个了,她命中注定的暗恋记录点! 软件只有几十mb,十几秒便安装成功,时杳兴致冲冲地点击注册,随便用了相册里的一张猫咪照片当头像,取名“杳杳yao”。 反正平台冷门,不可能会有人联想到她本人身上。 抱着满腔新奇,新晋暗恋博主小杳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博文。 【杳杳yao:今天给心选姐送了生日礼物。是心选姐喜欢的实体书。】 嗯……有点自欺欺人。 时杳又看了这条博文两遍,确定自己在发出这条博文后遍体都舒畅了不少,瞬间心安理得地收起手机,往宿舍走。 管她什么欺不欺人,把自己哄开心了才是正事。 第4章 妈妈和妈咪就是人脉! “你刚刚什么意思?” 看到时杳走出教室,池春听才皱着眉头问自己朋友:“突然提一嘴我和你不熟,你发什么疯?” 林剪墨微笑:“很熟吗?很熟的话,我怎么都不知道,在自己实习的两个月里,你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追求者’?” “如果你要把在自家公司打工叫做实习,那我也没话说。”池春听更觉得朋友莫名其妙,“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暗恋我?” 林剪墨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行吗?” 池春听沉默,花了半分钟才琢磨过来。 “不是暗恋我,是暗恋时学妹啊?” 她又往教室外看了一眼,确定时杳已经离开:“到底是谁不把谁当朋友?这事儿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八字没一撇的事说什么呢。”见好友猜到,林剪墨也没藏着掖着,情绪恹恹,“她以前根本见不着人,见到就是在围着各种姐姐妹妹转,本来打算等给我妈打完工再努努力,结果人喜欢上你了。” 两人认识十多年,这是池春听第一次见林剪墨露出这副表情。 她没憋住:“噗。” “……” 林剪墨收回笑容:“池春听。” 第5章 “好了,你喜欢就自己去追,冲我撒什么气,我又没有恋爱的打算。” 池春听拍拍好友的肩膀:“听描述,你也不是一时兴起,祝你好运。” 被拍肩膀的人叹气。 她倒是想好运。 到底是发小,池春听还是多问一嘴:“需要我帮你搭线吗?” “不用。”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新信息。 身边人眼尖,看到了备注:“蘑菇的emoji?你给时杳的备注?你还有这巧思呢?” 骤然被人窥见心思,到底有些羞赧。林剪墨飞快地将屏幕摁熄,将自己的话接下去:“不用你搭线,我不希望感情中有外力。” 就像方才,她本想指点时杳挑一套池春听不喜欢的书,临到决定时又后悔,告诉了时杳正确答案。 她不想利用池春听左右时杳的情感。 “行。”池春听没坚持,只举双手投降,“那你追你的,我继续当一根木头桩子。” - 饥肠辘辘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时杳在进宿舍楼前心思一转,先绕到校门外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广场,填满肚子。 好巧不巧,遇见同样来寻觅晚餐的罗羡羡。 “怎么样?有没有和心选姐说上话?”罗羡羡分出一根羊肉串,“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今天是池春听生日。” 时杳一边啃羊肉串一边把事情经过讲给舍友听,话讲完了,心情也好了一点儿。 “噢,还有。”她慢吞吞地加上最后一句,“我决定像你说的那样,开一个账号做记录了。” 罗羡羡像看怪物一样打量她。 时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我单纯开玩笑,你居然真放心。”罗羡羡瞪大眼睛,“你不是说爱人先爱己,没有东西可记么?任何ddl都要拖到最后一秒的小时同学,你终于因为爱而不得疯掉啦?” “去去去。”时杳作势要赶人,“我的良苦用心就这样被你三言两语判为疯掉,我好伤心。” 本来就是良苦用心嘛。 暗恋是她一个人的事,与池春听无关,她没法强迫池春听喜欢自己,也更想让自己沉浸在个人的世界中,享受单恋时想象力赋予自己的情绪价值。 罗羡羡赶紧殷勤地献上一串面筋:“我错了,时同学,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时杳嗅嗅面筋的香味,脸上的怒色化开:“好说。” “德行。” 两人从头逛到尾,将喜欢的几家小吃一一买过,最后停在粥铺前。 时杳对开粥铺的阿姨笑一笑:“阿姨,两碗海鲜粥。” 罗羡羡看着伸手接过海鲜粥的时杳,知道对方今晚又要回家住:“带给你妈妈们的?” “嗯。” 提到家人,时杳眉眼舒展:“她们懒得做饭,让我随便带一点回去。” 两人很快回到宿舍。时杳放了包便和罗羡羡告别,搭网约车回家。 十几分钟车程无事可干,她一手扶着腿上的打包盒,一手百无聊赖地翻手机软件。 微信里有林剪墨大半个小时前回她的消息,她那时正在和蹄花大眼瞪小眼,压根没有功夫看手机。 消息简短。 [好心的林学姐:没有生气。] [好心的林学姐:你好好吃饭。] 时杳的指尖顿在输入法键盘上,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她将微信切到后台,点进刚刚下载的论坛平台,刷新两下,确认自己发出去的博文连半点水花也没有,再怏怏不乐地切回微信,对着林剪墨的聊天框发呆。 等周边景物变得熟悉,网约车停在家门口,她才放弃一般,下手敲字。 [时杳:嗯,学姐你也是。] [时杳:今天真的特别感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然后开门下车。 她家住小独栋,在小区最外围,院门正对着路口。程娴正在院子里摆弄她养了许久的多肉,见到时杳回家,赶紧来接她手上的东西,顺便回头喊屋里的时停云:“时停云,女儿回来了——” 时杳赶紧摇头:“妈咪,不用叫了,我也没拿东西。” 东西还没接妥,被喊的人已经出门接过话头:“出来迎接一下我们杳杳也需要理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时杳将两碗粥分给两人,“妈妈的加葱了,妈咪的没有。” 时停云就笑:“贴心小棉袄哦。” 三人进门在餐桌前坐下,程娴先将海鲜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才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杳杳是不是又有喜欢的人了?” 盯着桌面发呆的时杳立刻抬头。 她本来还想把这事儿瞒一瞒,可惜妈咪眼睛太雪亮,想瞒也瞒不住,只能默认:“怎么看出来的呀。” 时停云说:“你哪次喜欢别人没有在朋友圈发伤痛文案?” 程娴补充:“从小学起就这样。” “唉,有那么明显吗?”时杳更郁闷了,“不过以前都是加上了人家的好友才发伤痛文案,这次的心选姐太难搞,我今天才要到联系方式。” “稀奇啊,我们家小杳居然还会在感情上受挫。”程娴伸手摸摸时杳的脑袋,“要不要说给妈妈们听听,我们来帮你出出主意?” 时杳继续盯着桌子,思考程娴的话。 她从记事起就是妈妈妈咪的孩子,虽然长大以后知道了自己只是以时停云单人名义收养的孤女,但爱情观已经在时停云和程娴的影响下浑然天成。 时杳心里的爱情,就是时停云和程娴的样子。 首先得是女人和女人。 然后……然后什么呢? 从小到大都在追着各色姐姐跑的时杳陷入沉思。 她知道时停云和程娴之间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相互尊重、互相扶持,但她似乎并没有机会付诸实践。 也许是她得到的爱已经足够,她在暗恋她人时,并不急于得到对方的回应,于是总是不断重复从暗恋到无感的单方面循环。 至于她的妈妈们,一向不插手她的人生,不会向她灌输她们的思想,不会帮她判断什么样的爱是对的、什么样的爱是错的,而且放手让她自己去摸爬滚打。 不过,如果有人能给她出出主意,时杳也很乐意抄近道。 摸爬滚打也很累耶。 思及此,她赶紧跑到程娴身后,给妈咪捏捏胳膊捏捏肩,明晃晃地献殷勤。 “要的要的,求赐教!” 她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坎坷的感情经历倒出来,满脸沉痛:“大概就是这样。” 程娴和时停云对视一眼。 ——对面这孩子似乎真的对恋爱毫无兴趣。 可惜人都是有私心的,此刻她们更心疼自己养大的女儿。 “这位学姐叫什么名字?”时停云试图以更实际的方法解决问题,“我们去打听打听。” “怎么?伟大的时女士和程女士,你们在我学校也有人脉?”时杳没对长辈亲身解决自己的情感问题报多大希望,但还是将池春听的名字说了出来,“她叫池春听,名字很优美吧?” 池学姐的名字很好听。 池学姐朋友的名字也很好听。 哎。和她们交朋友卡名字好听吗? 时杳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等着时女士和林女士附和自己,却只收到两人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反应:“有点耳熟。” 时杳:? 时杳:“哇,你们真有人脉呀?” “老林的那个发小是不是姓池来着?这个姓可不太常见。”程娴先有思路,撑着下巴问时停云,“老林的女儿也在杳杳学校吧?” 时杳听到“林”和“池”两个姓,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预感。 这也太过巧合了。 下一秒,时停云的话彻底印证猜想:“对,还是杳杳的学姐。杳杳,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剪墨的学姐?” 时杳的手指僵在程娴肩颈处,捏也不是,不捏也不是。 妈妈咪呀,怎么真的有人脉。 “妈妈……”她看看时停云。 “妈咪……”她又看看程娴。 最后自暴自弃地承认:“好吧,我认识林学姐,她就是池学姐的好朋友。” 时停云和程娴嘴里的“老林”,她记得的。 林阿姨和她的妈妈们私下聚会颇多,但双方似乎达成了不带孩子的共识,她也无意参与长辈的社交,只在只言片语里听过林阿姨的名字。 她从没在母亲嘴里听说过林阿姨的其她家庭成员,还以为林阿姨始终独身,没想到居然是林学姐的妈妈。 “这样吧,正好林华年要组什么女儿局,我们让她把池女士和你的池学姐也叫上。” 程娴握了一下时杳僵住的手:“手好凉,再去添一件衣服,我们就帮你打一次助攻。但你要答应妈咪,如果对方真的无意,也不要强求,好不好?” 时杳笑嘻嘻地翻掌敬礼。 第6章 “yes,madam!”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点点收藏助力作者上榜入v吧! 这本书约了插画,大部分插画都已经出图了,但要入v才能上插画活动[爆哭]心酸酸[爆哭] 第5章 好奇怪 但她其实根本就不想强求呀。 坐在后座的时杳迟缓地回忆起程娴敲定这次会面时说的话。 她无意强求池春听喜欢自己,顶多就是单方面暗恋久一点。 暗恋又不犯法! 时杳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被冤枉了,赌气般不再偷听前排母亲们的聊天,只扭头看车窗外。 看到一半,她心思一动,随手拍了飞驰而过的街景,放上论坛平台。 配文。 [杳杳yao:一起吃饭怎么不算约会!] 事实上,这场聚会的促成比她想象里还要快。 刚到周末,时停云和程娴就招呼她出门。 往日至少要在床上赖到午饭时间才肯起的时杳迫不得已带着满腔睡意上车,顺便抽空生了个气,再发条自欺欺人的暗恋记录哄好自己。 时杳下意识刷新了一下平台界面。 ——咦。 她稀奇地碰住手机,仔仔细细看刷新后的页面。 她居然刷新出两条新评论。 【1l:丑坏的一天从早起开始。】 【2l:算吗?】 短短两楼回复,加在一起统共十二个字,却能狠狠中伤时杳。 1l顶多算提起她可怜的睡眠,让她更加顾影自怜。 时杳bp-100。 2l这句反问太锐利,一针戳破时杳的自我安慰,造成巨大暴击。 时杳bp-10000。 时杳很悲伤。 这种悲伤一直持续到下车、进餐厅、拉开包厢大门,看到坐在一起的林剪墨和池春听为止。 都说六人定律六人定律,人可以通过六个人认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但心选姐和她居然是这样可以通过母辈轻松约饭的关系,让她幸福得稍微有点过头。 时杳矜持地向两位陌生长辈问好。 “林阿姨,池阿姨,中午好。” “小杳中午好。” 林阿姨看起来很凌厉,笑容却与温温柔柔的池阿姨一样和蔼:“从你妈妈们那里听说了你很多次,盼来盼去,今天终于见上你一面。” “你和她们说的一模一样。” ——三人在友谊方面坚守出奇一致的原则。 友谊不涉及她人,尤其是后辈。以此给自身和女儿都留够空间。 时杳一边拍两位长辈的马屁,一边环视包厢,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桌子边只布置了七张椅子,林阿姨和池阿姨坐一块儿,池春听则坐在池阿姨和林剪墨之间。 同年龄段的闺蜜相邻,挺好。 但她应该坐哪里呢? 时杳顿了一下,转身坐进位置。 当然是坐林剪墨身边了。 全场空位中离池春听最近的位置,岂有不坐的道理? 见时杳挑好自己的位置,程娴和时停云也依次落座。 时杳还惦记着林华年方才的话,侧过头悄悄问自家妈咪:“你们都是怎么和林阿姨说我的?什么叫和你们说的一模一样?” 程娴没思索多久,如实道:“说我们杳杳是个闪闪发光的天使。” 听起来不错。 时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句夸奖,即使她知道这大概率是她十五岁以前母亲们的信口开河。 问完程娴,她转向池春听和林剪墨,开始寻找话题。 到底是母亲们为她组的局,就算她确实没对所谓助攻抱什么指望,也想抓住机会和心选姐多说两句,不浪费家人的一片心意。 但是。 时杳拿指尖摁了一下手掌心。 林剪墨正盯着她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罗羡羡说的没错,林剪墨确实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就算不是池春听的朋友,也必然能在两人初遇时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此刻,她和林剪墨的距离不足半米,将双手放在桌上,手肘便碰在一起。 林学姐真好看。 林学姐离她好近。 林学姐还在生气吗? 时杳不知道自己的思维究竟飘到了哪里,她大脑久违地宕机,唯独觉得不能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主动开口:“林学姐。” “嗯。” 林剪墨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嘴角和眼尾漫出一点笑意:“先叫我的名字,这次我居然不是顺带。” 大脑刚刚开始运作的时杳就又被这句话震在原地。 什么嘛,明明说过了根本不是顺带。 这个林学姐怎么不讲道理呀。 “……”气氛一度尴尬,最后是旁边的池春听忍无可忍,“喂。” 时杳的视线被池春听吸引过去,落在对方蹙起的眉头上。 完啦。 这两个人怎么都情绪不高的样子?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哄人方式,打算先稳住林剪墨,再从而稳住池春听。 但林剪墨比她先开口:“喂什么?” 池春听说:“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林剪墨状似不知池春听话中深意:“我哪里不正常了?” 池春听犹豫了一会儿,放弃般摁了摁眉心,一副放弃沟通的模样:“算了。” 时杳看看池春听,又看看林剪墨,有点惊讶。 这两人私下相处方式居然是这样的? 她还以为池春听是高冷的仙子,林剪墨是温柔的仙子,两个仙子的友谊就是一起饮饮露水弹弹琴高山流水遇知音呢。 “学姐你们不要生气了……” 事已至此,管她们真生气假生气,先将空气中的硝烟抚平,不让长辈注意到才是正事。时杳不想这段对话成为母亲们日后调侃自己的常驻话题,只能刻意装出委屈的样子,企图结束一切:“唉,下次我一定不随便说话了。” 没有人能拒绝时杳的示弱,如果有,那她一定不是人。 这样的话很没道理,但时杳偏不讲道理。 她坦然地观察面前两人的反应。 池春听果然在听到这句话的后一秒哑火,半天只说出一句“没生气”。时杳对这样的反应毫无意外,池春听本来就是个相当心软的人。她将目光转向林剪墨。 “别紧张,我刚刚只是随口开玩笑。”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目光,林剪墨适时做出解释,将调侃的样子全部收拢去,唯独留下时杳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微笑,“怎么总是担心我生没生气?” 好奇怪,正大光明的事实落到林剪墨嘴里,便怪里怪气了。 时杳眯着眼睛,想反驳几句,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她还真一直在担心林剪墨生没生气。 好奇怪。 好奇怪! “也没有吧……”她吞吞吐吐道,“是开玩笑就好,你们都不要生气了。” 池春听继续扶额。 时杳把池春听更无语的模样收入眼底,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意思嘛。 今天的池学姐和林学姐都好奇怪。 她不要聊天了! 与小辈相反,长辈四人反而熟悉得更快,聊得也开心。 聊到一半,事业、日常甚至育儿心得都一一抖落干净,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回此次聚会的三位主角。 池英对时杳不熟悉,先挑了个普适性最强的开头:“小杳高中在哪儿读的?” 听到池阿姨发问,时杳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乖乖的姿态:“我在一中读的,阿姨。” 一中是这里最好的公立高中,升上她们大学的人不少,只是时杳大多不熟。 ——她高中的时候在干什么? 时杳难得回顾青春。 她想起来了,她高中在追着几位尤其喜欢的女同学跑,也不是想跟人家谈恋爱,就是单纯喜欢待在女生旁边。 再加上班主任明令禁止串班交友,她也很喜欢班主任,就乖乖听令,将自己的社交圈限定在本班了。 青春啊。 时杳咬着筷子尖,摇头晃脑地追忆往昔,没防住池阿姨下一句话:“一中啊?那不是剪墨校友么?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把春听送去外中,让她和你们一起念书。” 池春听高中念的是外中,本地最好的私立学校,与先前帮时杳牵桥搭线的学姐是校友,时杳知道。 但她没想到林剪墨和自己来自同校。 她和林剪墨只差两级,她高一时,林剪墨应当还在读高三。 可她确实对林剪墨毫无印象。 明明她和林学姐有这么多缘分,但每次同校时,她都在关注别的事,错过了关注林学姐的机会。 真是造化弄人呀。 “没想到林学姐在高中也是我学姐。”时杳可算找到了转移林剪墨古怪注意力的方法,立刻紧跟话题,“好巧啊。” 林剪墨说:“是很巧。” 第7章 “外中也挺好的。”池春听还是冷冷淡淡,轻巧回避池英的幻想,“要是我和林剪墨在同一个高中,她那年级第一还能保住吗?” 时杳惊叹:“林学姐是一中的年级第一!” 顶尖高中的年级第一,含金量可想而知。 时杳玩心重,不爱读书,但脑子聪明,在理科上毫不费力,成绩起起落落,随当下的考试状态而定,只拿过几次第一。 林剪墨能被池春听这样形容,应当是蝉联年级第一的超级大学霸。 膜拜膜拜。 “是啊,每次表彰都有我。”林剪墨笑着向后靠了靠,身体全然转向时杳,“荣誉墙上也有我。” “时学妹,完全没有认真看一次表彰吧?” 林剪墨姿态放松,显得漫不经心。时杳却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 她挠挠头。 ……好像还真没有。 毕竟人挤人的表彰大会,可是在座位上和身旁女同学贴贴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诶反正我表彰大会基本没有认真听过,一般是靠在椅背上补觉来着 第6章 你迟早露馅 最后时杳还是有话直说:“没有欸。” 没办法,要是林剪墨和她同级,是她本年级的第一,她肯定有印象。 谁让林剪墨是学姐呢。 林剪墨对这个回答并无意外。 “但我对时学妹很有印象。”她平铺直叙,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杳,“毕竟时学妹多才多艺,高一时就承担了元旦联欢的压轴之责。” 时杳脑子迟缓地转了两下,顺着林剪墨的话去回忆自己的高一生活。 她高一时有表演吗? 高二联欢她和同学一起唱流行歌,高三联欢她跟着校舞蹈队跳了群舞,这些她都记得,但对高一表演的印象却很浅。 不对。 她还真表演过。 灵光一现后,时杳总算想起了林剪墨口中的压轴节目。 班级话剧,演班上同学写的原创剧本,幼儿童话风,具体情节她已经忘记,只知道她出演的角色不怎么光彩。 ——她演一只会说话的蘑菇。 套着玩偶衣,戴着蘑菇帽,和主角对台词的蘑菇。 演蘑菇绝对称得上时杳演艺生涯羞耻no.1,以至于被她刻意淡忘,眼下被林剪墨再提起,其心可诛。 时杳生气地瞪着林剪墨。 林剪墨平和地回望时杳。 “我合理地怀疑林学姐在阴阳怪气。”时杳怒气冲冲,“还是说林学姐对一朵蘑菇印象深刻?” 林剪墨问:“蘑菇很可爱,我印象深刻不是很正常么?” 时杳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最吃这一套,只要有人夸她,什么新仇旧恨都能原地化解。 “好吧。”她只憋出来干巴巴一句回答。 林华年好奇:“哦?小杳还演过蘑菇?” “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背景板啦,烘托烘托故事气氛。”时杳说得谦虚,“因为我懒得记台词,只能当蘑菇。” 那时她和班里导演关系好,导演抱着她不撒手,非要她在话剧里挑一个角色,说她不上台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时杳就同意了。 她挑来挑去,挑中台词最少的蘑菇,谁料班级节目太争气,在筛选拿了第一,被学校排去压轴,叫她当上了压轴蘑菇。 “那能参加压轴节目也厉害!”池英毫不吝惜夸奖。 几个长辈就着这蘑菇聊来聊去,竟然聊到高中课外活动多少上。 公立学校活动少,私立学校活动多,这是既定的事实。 “真好啊。”时杳感叹中存了一点私心,“如果我是外中的就好了。” 如果她从高中开始就是池春听的学妹…… 她会不会更早喜欢上池春听?会不会比现在机会更多? 池春听无言。 不甘冷场的时杳只能另开问题:“听说外中有校内音乐剧展演,是真的吗?” “是真的,外中也总能请到意料之外的剧团。”池春听说出一个音乐剧团的名字,“她们以前来过。” 时杳无比精准地嗅到关键词:“池学姐喜欢看音乐剧?” 那她岂不是能邀请池春听看音乐剧,届时偷偷了解音乐剧相关知识,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音乐剧小专家,然后轻松地和池学姐心有灵犀一点通,让池学姐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吗?! 时杳瞬间被自己的想象折服。 可惜池春听没有给她实现想象的机会:“还可以,但不会特意去看。” 时杳蔫头耷脑。 “怎么,小杳喜欢?”林华年敏锐察觉时杳的情绪,“想要伴儿的话,可以找林剪墨陪你看。” “啊,我也没有很热衷。”天知道她只是想勾搭一下池学姐而已。 “池春听除了看书没有别的爱好。” 林剪墨微微倾身,体贴地将时杳面前的饮料杯加满,话语间带着洞察时杳目的的了然:“倒是时学妹,有什么爱好吗?” 话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到自己身上,时杳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底就被母亲们抖落干净。 “她喜欢玩<a href=/tuijian/zhongtianwen/ target=_blank >种田</a>小游戏。”时停云笑眯眯地看林剪墨动作,及时给出答案,“自己开农场,自己种地,自己下矿洞挖矿,自己钓鱼,自己养牛的那种小游戏。” “星露谷。”林剪墨听懂。 时杳将游戏名听进耳朵里,默默喝了一口饮料。 有点凉。 她的爱好很多,追星看剧,小说漫画,再或者野营徒步、逛街旅游,什么能让她开心就做什么,只是最近格外偏爱在种田游戏里放松身心,没想到会被时停云发现。 她默默认下:“最近确实比较喜欢玩星露谷。” ……至于为什么突然注意到星露谷? 因为刷到情侣博主联机星露谷,觉得一起搭建农场很浪漫。 谁能和她一起搭建农场? 当然是没有人。 人在暗恋的时候会凭空生出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时杳不得不承认,在将游戏加入购物车的那一刻,她幻想过和池春听一起玩游戏的场景。 但很快她就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事通通放下。 种田太有意思了。 所以她这么阐述自己热爱游戏的原因:“种田太有意思了!” 林华年和池英忍俊不禁:“看来小杳还有个田园梦。” 时杳摇头:“还好还好。” 程娴说:“要不下个假期我们带你下下乡?” 时杳摆手:“不必不必。” 池春听没说话。 时杳偷偷用余光看池春听的反应,无果。 池春听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她打什么游戏呀。 这也是正常的。 林剪墨则对她的游戏体验很感兴趣:“联机玩的吗?” 时杳还沉浸在被池春听忽视的难过中:“哪有人跟我联机,这又不是有联机大厅的网游。” “我倒对星露谷有点感兴趣。” 林剪墨的发言永远超乎时杳的理解范围。比如此刻,时杳对她接下来的话有一点点微妙的预感,却不敢肯定。 但林剪墨肯定了她的预感:“但我还没有玩过这个类型的游戏,可以带带我吗?” 种田游戏哪有“带一带”可言? 时杳不懂。 但程娴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可以啊,杳杳你带带人家。” “……” 时杳企图向程娴使眼色,程娴无动于衷。 她没辙,一边拽着程娴的衣摆,一边凑过去小声开口:“不是说好给我助攻的吗?我要和心选姐玩这个!” 没助攻到池春听头上,反而给她推了个陪玩任务,这算怎么回事儿? 难道聊天这么久,她的助攻妈咪还没分清哪个人是林剪墨,哪个人是池春听……? 对她冷淡的那个就是池春听,哪有那么难认嘛。 时杳自暴自弃地想。 “你心选姐和不和你玩已经不是我能助攻的范围了。”程娴配合她咬耳朵,“抓住眼前可以抓住的姐姐吧,你不喜欢姐姐吗?” “再说了,你这林学姐就是你今后邀请心选姐的理由,这么浅显的门路都看不出来,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女儿。” 时杳和自己的妈咪对视。 她恍然大悟:“天才。” 程娴点头:“过奖。” 时杳立刻回头,冲林剪墨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学姐想让我怎么带你玩?” 林剪墨扫过时杳的表情,将对方和母亲的对话内容推测了个大半,略一垂眸,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如果时学妹感到困扰的话,就算了。” “没有困扰。”时杳立刻否认,“没人陪我玩,我也挺无聊的。” 程娴的脑子好用,她的脑子转得也快。 在游戏里把林学姐哄开心了,林学姐会不会心情大好帮她牵线搭桥,把池春听拉进来一起联机打游戏? 第8章 程娴觉得会,时杳也觉得会。她愿意赌这种微小的可能性。 毕竟联不联机都是要种田的,她每天都要种田四小时,带一个人也是稳赚不赔。 “联机,今晚回家就联机。”思及此,时杳当场立下豪言壮语,“我一定带林学姐造出全世界最炫酷的农场,阿姨们放心吧。” “放心放心。” 林华年和池英被时杳的豪情壮语影响,都乐开了花,就连池春听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时杳抬抬目光,将视线定格在较远的池春听脸上,深深记住这一幕。 她和池春听联机的未来越来越近了。 定不辱暗恋博主使命! 为纪念暗恋进度历史性的伟大突破,时杳拿出手机,发布了自己的第三条博文。 [杳杳yao:和心选姐一起打游戏有望,开心开心开心!] 一条博文发完,原本没那么愉悦的心情也顺畅了。 时杳看见了面前充满曙光的暗恋之路,开开心心地拿起酒杯,将饮料一饮而尽。 整杯汽水下肚,才发现林剪墨又给她添过一次酒水。 她朝林剪墨那边挪挪凳子,对体贴又具有重大助攻价值的林学姐轻言细语:“学姐有什么游戏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已经熟背星露谷游戏攻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林剪墨说:“时学妹怎么突然这么贴心?” 时杳说:“我本来就是一个贴心又博学的游戏小管家,林学姐你碰上我很走运了。” “是。”林剪墨煞有其事地对她予以肯定,“碰见你是很走运。” 时杳对林剪墨的弦外之音毫无察觉。 她单单顾着当好游戏小管家。 “现在有遇到什么问题吗?我可以现在帮你解决。” 林剪墨只摇头说没有,时杳便又去应付对农场游戏颇感兴趣的长辈了。 池春听向林剪墨旁边凑了凑。 “心机啊林同学。”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告诉人家你玩这游戏很久了有那么难?” “还装什么都不懂的纯萌新,你迟早露馅。” 【作者有话说】 游戏在此文不是重要剧情,写啥游戏都可以,但感觉这种岁月静好的游戏更适合她们 第7章 滴,助攻卡 “露馅就露馅。” 林剪墨好整以暇地看向好友:“反正等着露馅的事又不止这一件。” 一顿饭就这样在对农场游戏的激烈讨论中结束,时杳跟着母亲们离席,走在林剪墨和池春听后面。 林剪墨的脚步停顿,稍微侧头,与时杳对上目光,突然提起已经被时杳忘却的陈年往事:“时学妹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她顿了顿,生怕眼前人不同意似地加上后半句:“或者……不如干脆我请你,就当感谢你带我玩星露谷。” 时杳懵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先前随口许诺的请客,嘴比脑子更快:“说了我请就是我请。” “嗯。”林剪墨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那就你请。什么时候?” 时杳:“……” 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着道感。 但说到做到是人的基本美德,感觉归感觉,承诺归承诺。时杳清了清嗓子,立刻向自己的未来助攻递出明确邀约:“那就明天。”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如果错过明天再请客,就得等下个周末了。 她课表密集,工作日找不出大块时间。 “好。”林剪墨一口应答下来。 - 约定得太着急,白瞎一次能让林剪墨将池春听带出来的机会。 第二日,时杳看着站在不远处等候自己的林剪墨,心里不是滋味。 林学姐太和蔼可亲了。 明明她和林学姐认识的时间比和池学姐认识的时间还要短,却已经可以和林剪墨约饭,甚至一起打游戏了。 时杳想起昨晚林剪墨在星露谷里建好的联机存档。 林学姐好像真的很期待和她联机玩游戏。 强烈的对比让时杳不由自主产生落差感。为暗恋不顺而难过的同时,她下定决心要更好地对待林学姐。 就算林学姐有助攻价值,也不能真的就只把她当助攻呀。 林学姐也是好朋友。 思考结束,时杳才走近林剪墨,拿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林学姐久等了。” 林剪墨应声抬头,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温和道:“没等很久,我也刚到。” 听听人家说的,“我也刚到”。 这种经典文学对白的出现,让时杳更加确定林剪墨是个如小说主角般温文尔雅的好人。她又凑近了一点,亲昵地直言:“林学姐,你人真好,我要把你当很好的朋友了。” 小杳交友step1:直白地说出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友谊位置。 友情在精不在多,虽然她有很多能够亲亲热热说上话的同学,但终究和“好朋友”的定义有一定区别。 在珍视的朋友面前,时杳格外希望自己能够在对方心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对待自己认证的好朋友林学姐,时杳决定率先走出强调重要性的这一步。 她期待地观察着林剪墨地反应。 怎么样,林学姐对时杳很好,时杳对林学姐也不差吧? “你……”良久以后,林剪墨终于动了。出乎时杳意料,她非但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反而有些无奈,“怎么又突然给我发好人卡?” 咦,无奈? 咦,好人卡? 被这一出整懵了的时杳大脑断线。 这也叫好人卡吗?这叫对好朋友的珍视!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她哼了一声,为自己方才的郑重其事打抱不平,“那我不发好人卡了,你是一个很坏的人。” 林剪墨顿一顿,没能拗过她,只轻叹:“别,我错了,你也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好不好?” 时杳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约在定好的餐厅附近见面,走到目的地只需要两分钟。 坐进餐厅以后,时杳将菜单向前推推,示意林剪墨点菜。 客人点菜更礼貌。 林剪墨稍推拒了一会儿,见时杳坚持,也不多做面子工程,捏着菜单边仔仔细细地看。 “有什么忌口吗?”林剪墨问时杳。 时杳正在低头看论坛app,心不在焉地报出口味:“葱姜蒜都不吃,其余随便。” 她昨天发的那条博文有一点平台自然推流,点赞比往常多,评论也有好几条。 前面几层楼围绕她的博文主题展开。 【1l:啥啊。】 【2l:这也叫有望?】 【3l:哎呀,暗恋中的人啊。】 【4l:确实没见过这么嘴硬的。】 再后面,话题便愈来愈难懂。 【5l:姐妹们,你们也发现了吗……?】 【6l:嘘。别露馅。】 【7l:嘘。】 【8l:嘘。】 …… 一连串的嘘字。 就像在保守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时杳皱皱眉头。她开账号的初衷就是专注自身暗恋,没有任何回复评论的想法,原本只想随评论区讨论。 但这嘘来嘘去的架势,快让她好奇死了。 心里两个小人打了一小会架,溺爱自身的时杳很快决定顺从本心,破例一次。 她编辑回复。 【楼主:发现什么?】 正是大中午,熬夜的人也已经基本转醒,在线人数很多,回复来得也更快。 【18l:发现你确实十分深情。】 【19l:对对,楼上说的对,就是除了深情还有点嘴硬。】 【20l:噗,简直惊天大发现。】 时杳差点没收住自己得意的表情。 评论区气人归气人,但还是能看出来她身上美好品质的嘛。 就算说她嘴硬,前提也是洞悉她的深情。 她这次可是在很认真地喜欢池春听,连看到她记录的路人都能看出来。 【22l:感觉楼主好像有助攻,对助攻好一点,好好利用起来啊。】 【23l:确实,好助攻能为楼主提供嘴硬资本。】 22楼感觉得好准确。 沉浸在喜悦中的时杳摸摸下巴,琢磨评论里的这两句话。 果然还是不能因为友情耽误助攻计划。 她错过了让林剪墨把池春听邀出来一起吃饭的机会,不能再错过和池春听一起玩游戏的机会了。 反正林学姐也亲口承认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了,为好朋友的爱情提供一点点便捷帮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不了,林剪墨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她也帮忙做助攻,谁也不欠谁的。 “时杳。” 的时杳没有反应。 见对面的人无动于衷,林剪墨语气加重,又重复一遍:“时杳。” “我在。”时杳终于被叫回神。 第9章 林剪墨报出自己点的几样菜色,问她意见之余,妥帖地补充:“我刚刚问过,她们家没有放葱的习惯,我也特意叮嘱过不需要葱姜蒜调味,待会上来的菜里,应当没有你的忌口。” 时杳忙不迭点头。 话是这么说,菜真正端上来时,依然有一道荤菜里加了小葱调味。 林剪墨表情不悦,打算让服务员换菜,时杳手疾眼快拉住她:“不麻烦了,就这一盘吧,只是不爱吃,不是不能吃。” 有些荤菜不加葱确实不好做。她作为不爱吃葱人群,已经习惯了将葱从碗里挑去的流程。 餐厅客流量那么大,也没法顾及每一桌。不是什么大问题,时杳不想增加服务员和后厨的工作量。 林剪墨说:“不爱吃就是不爱吃,和不能吃分什么高下。不要勉强自己。” “休息日餐厅也很忙,没必要。”时杳除了不想为难餐厅以外,也存着几分自己的私心,劝阻便更加卖力,“我自己把葱挑出去就行,不费什么事。” ——她不想在换菜上劳累林学姐。 毕竟就像评论区里说的那样,助攻问题才更加关键。 林剪墨顺着时杳的意思,没再坚持换菜。 时杳见状,放心地吃了一口菜,继续玩手机。 她的评论还在慢慢增加。 【36l:我谈恋爱就是多亏闺蜜助攻。】 【37l:人不能没有僚机。】 【38l:哈哈哈哈哈哈,一聊到助攻问题,大家都有好多话要说。】 原来助攻这种事很普遍。 时杳一边咀嚼一边飞快思考。 既然助攻很普遍,那直接向林学姐提出助攻请求,应该也不算冒犯。 时杳立刻抬头,想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却看见对面的人正拿着一双公筷,细致地将菜里的葱全部挑走。 时杳傻眼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人? 此情此景,反而又把她准备好的说辞堵回肚子里了。 谁忍心在一个人为自己挑葱的时候,问她能不能把朋友拉过来打游戏,能不能做自己的爱情僚机啊? 就算是朋友也很不合适,刚刚还在互相强调友谊高度,转眼就提到心选姐,目的性太强。 “谢谢学姐……” 时杳丧失了味觉系统,如同嚼蜡一般将食物咽进肚子。 她也太坏了吧。 明明知道这很不合适,却还是忍不住隐秘地期待自己能够把助攻问询说出口,简直不是人。 不行,时杳在心里默念,她说什么都不能说池春听的事。 林剪墨静静观察时杳许久,时杳的情绪波动、时杳的表情变化,通通被她印入眼底。 她知道时杳有要说的话没说出口,但没能猜出话的具体内容。 她好奇,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提及:“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时杳吓了一跳:“我没有。” 林剪墨不明白时杳的心虚:“你有,而且很明显。” 她有心替时杳说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有什么话想说吗?可以直接说的,没关系。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认真听。” 时杳心里的小九九在这铺垫之后又开始冒头。 一个声音说,时杳,你还当不当善解人意的时小杳了!脸都不要了吗? 另一个声音说,单恋她人的人,还谈什么要脸,要脸能换来心选姐还是能换来天降心动女嘉宾? 显然,后者占上风。 时杳本来就摇摆不定,林剪墨的话更带给她鼓励,她暗戳戳地试探:“你听了会生气的。” 林剪墨好像猜到时杳想说什么了。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时杳没那么多心眼子,顶多在心里替人情世故纠结两下,愿意试探,就没有要把话收回去的心思。 她继续说下一句话:“那个,你能不能帮我邀请池学姐,让她和我们两个一起玩农场游戏呀?” 【作者有话说】 小绿江真的很坏。年都过完了才给我发站短提示我有读者给我送了新年祝福,谢谢你们。 迟到地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8章 怎么和我睡同一张床啊? “三个人分担任务可能比两个人更轻松,打怪也更没有压力。” 时杳将请求提完,还要欲盖弥彰地解释。 林剪墨盯着时杳,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又很快将情绪压下。 ……她不可能拒绝时杳。 以现在的情况,她没法保证这次拒绝以后,自己依然是时杳心里空穴来风的“好人”。 除此之外,她也不忍心对时杳说出“不”字。 林剪墨敛眸,试图用和缓的玩笑缓解自己心中的一团酸涩:“这么想和池春听一起玩游戏?” 时杳生怕林剪墨不答应,连忙顺坡下驴,头点得像捣葱:“嗯嗯。” 林剪墨就又说不出话来了。 想让池春听一起打游戏,她当然有办法,就算池春听有意和自己的追求者保持距离,她绑也能把池春听绑来。 她不想自取其辱,但更不想将自己明里暗里争取来的独处化为将时杳推远的推手。 可惜人都是自私的。 林剪墨又拿起公筷,慢条斯理地替时杳夹了一块排骨。 她格外自私。没办法如圣人一般说出“只要我爱的人幸福就好”这种无比大义凛然的话。 “多吃点。”她微微勾起唇角,“昨天聚餐你一直在夹排骨,觉得你应该喜欢,就擅自点了这道菜。” “至于让池春听一起打游戏的事……” 林剪墨考量片刻,既不好拒绝,又不愿答应,最终选择两者之间模糊不清的中点。 回避。 “是有什么原因,让你不愿意和我单独玩游戏吗?”她再次拿出了示弱的姿态——几次实验表明,时杳最吃这一套——以一个悲切的口吻问询道,“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时杳飘到天上去的心思立马急转弯。 糟糕,忘了林学姐这人十分难哄。 “没有任何不愿意!”她恨不得马上举手立誓,当即放下碗要给林剪墨敬礼,“我对林学姐一片赤忱真心,不会被自己的情感状态影响。和学姐一起玩游戏我十分乐意,池学姐不来也没关系!不用问池学姐了!” 她第一万次嘴比脑子快,说完话才发现自己再次亲自把助攻之路堵死。刚想后悔,又觉得好歹没让记住自己爱吃排骨的林剪墨受伤,失去助攻也算值得。 没办法呀,保护每个女人,是她时杳的使命。 林剪墨缓缓露出笑容:“好,那就我们一起。” 时杳观察林剪墨的面色,确认对方的心情重返愉悦,终于顾得上看手机里更新的消息。 暗恋小号的评论区逐渐沉寂下来,不再有新的评论,反而是罗羡羡给她发来微信。 [罗羡羡:一个人的周末好无聊!出来陪我玩!] [罗羡羡:我们今晚就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我刷到一万遍营销了。] [罗羡羡:人呢?] 时杳满脸严肃地回复。 [时杳:没有档期。] 她现在在和林学姐吃饭,晚上还要带林学姐打游戏呀。 她们昨天光建了一个存档就都草草入睡,还没来得及正式游玩。林学姐又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款游戏的萌新,她得连着语音进行系统性指导才行。 看来看去,也只有今天晚上做这个游戏导师最合适。 罗羡羡确实无聊至极,没隔几秒就发来消息。 [罗羡羡:哈?这么忙?] [罗羡羡:干嘛呢?不会昨天才和池学姐家庭聚餐,今天就成功把人家单独约出来了吧。] 时杳提前很久便将家庭聚餐一事告诉了罗羡羡。罗羡羡对此态度自然是羡慕又羡慕,恨不得加入时杳家,和时杳一起参加聚会,与学姐们成为“具有家庭联系的熟人”。 但罗羡羡也没想到聚会后的时杳有这么大本事,能一举约到难搞的心选姐。 她的羡慕在这一刻通通化为钦佩。 直到时杳的回复弹出。 [时杳:没有呀,进度倒也不可能那么快。] [时杳:是和林学姐一起吃饭啦,之前答应她要请她吃饭的。] 罗羡羡在聊天框中尖叫。 [罗羡羡:啊啊啊啊啊啊!] [罗羡羡:时杳同学,现在我原谅你不和我吃火锅这件事了。] [罗羡羡:换作我,和林学姐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舍得分出时间给其她人。] 重色轻友哦。 时杳捏着手机,轻轻笑了一下。 她和罗羡羡简直意气相投,都喜欢追着各种女人跑。 不过,林学姐对她来说是友啦。 现在她为了林学姐拒绝罗羡羡的邀约,大概算是“重友轻友”? 说到林学姐,时杳又有无限的话想和罗羡羡讲。 [时杳:对啊对啊,林学姐真的好好tvt。] 第10章 [时杳:你知道吗,她居然会记得我昨天在餐桌上爱吃什么,还会给我挑走菜里的葱诶,我只见过我妈妈对我妈咪这么好。] 简直就是神仙学姐。 学姐之巅。 今年感动校园十大学姐no.1。 再多头衔都无法表达她对林剪墨的感动之情。所以为了哄好林学姐,放弃短暂的游戏助攻机会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说了,三个人的游戏,应该会很尴尬,不如两个人——网上一起玩星露谷的帖子,都是两个人。 两个人就连剪星露谷转场视频都更好看。 时杳最擅长的事就是逻辑自洽,自洽地搞暗恋,自洽地开暗恋账号,此时也自洽地哄好自己,防止自己再对游戏助攻失败产生任何多余的负面情绪。 哄骗到最后,她居然有点觉得和林学姐一起玩游戏才是最佳选择。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对面冷不丁传来林剪墨的声音。 时杳后知后觉从自己的逻辑中抬头,眼珠转了两圈,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回答,只能揪着最新冒出的灵感回答:“因为在想……和学姐一起剪游戏视频?” “哦。” 原来笑容是会叠加的,当一个人笑了,另一个人的笑容就会更深。时杳看着林剪墨脸上深深漾开的笑意,莫名其妙得出以上结论。 林剪墨说:“那我也很期待。” - 一顿饭早早结束,时杳惦记着游戏,提出赶紧回家联机。 林剪墨同意了。 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钥匙扣,是星露谷的图标小鸡。 “不是什么正式礼物,只是看你喜欢这个游戏,所以随手买的。”林剪墨将钥匙扣放在时杳手心里,“不喜欢的话就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吧,不要有心理负担。” 又来。 林学姐说这种话的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哄啊! 为表自己毫无心理负担且十分喜爱钥匙扣,时杳当场将其挂在包上。 “完全不存在不喜欢一说。”她郑重声明,“没有人会不喜欢林学姐给的小礼物。” 于是在回到家中,打开电脑之后,时杳还是认真打量了一遍包上的小鸡。 ……林学姐的效率也太惊人了。 昨天才聊到星露谷,今天就能够像变戏法一般拿出钥匙扣。 时杳很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可爱小东西,这礼物甚得她心,也不想再从包上取下来,干脆直接列入背包常驻挂饰名单。 耳机里的语音通话自动接通,时杳下意识去看聊天框,没想到林学姐能秒接电话。 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 [时杳:学姐上游戏,游戏小管家来为您保驾护航!] [好心的林学姐:好。] [时杳:还有语音教学服务,请问学姐现在是否方便呢?] [好心的林学姐:当然,可爱的小管家。] “……喂?”耳边传来调整耳机的沙沙声,林剪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时杳耳朵,“小管家,晚上好。” 时杳的耳朵有点痒。她也想调整耳机了。 她咳嗽了两声,强行定下心神,做好游戏小管家的职责:“好的,那么小管家开始为您服务。请问林同学会不会用工具栏里的这些工具呀?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林剪墨说:“我在小管家心里的形象居然痴傻至此?” “没有没有,那我们不说这个。”时杳飞快地转移话题,进行下一步指导,“现在林学姐可以开始砍树了。” “好的。”林剪墨答应得乖巧。 两个像素小人开始分头砍树,时杳不再说话,一斧一斧砍得认真,原打算游戏里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忽然听到通话对面的人求助:“小管家,我好像真的不太会用道具。” 咦。果然还是需要小管家的萌新服务嘛。 时杳扬起眉毛,有些洋洋得意:“那你刚刚怎么说自己不至于痴傻成这样。” “看来我高估自己了。”林剪墨叹息,“没有小管家我不行的,多教教我吧。” 时杳瞬间觉得有人在往自己耳朵里轻轻吹气,下意识纂了一下鼠标,半晌才磕磕绊绊的出声:“好吧,那我教你。” “像我一样,按键盘走到树面前。”时杳特地强调走路方式,生怕某人待会说自己连走路都不太会,“w是前进,a是向左,d是向右,s是向后,这一步你学会了吗?” 林剪墨应:“学会了。” “然后呢,还是用wsad转向,对准这颗树。”时杳不仅讲解,还用自己的游戏人物做出教学,“点击背包里的斧头,单击左键就是砍一下,多砍几下树就倒了。” 游戏里的大树轰然倒下。 “看,就是这样。”她监督自己的服务对象进行实践,“你再来一遍。” 林剪墨依葫芦画瓢地砍倒一棵树。 “哇。”林剪墨轻声夸赞,“小管家的教学水平确实在线。” “因为砍树很简单,一般也没有人需要教学,不过林同学学得很快,所以就算需要教学也没什么。”时杳好话坏话都说了一通,“再接再厉。” “——等等。” 她的目光突然扫到林剪墨人物旁边的另一颗木桩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不会砍树,那这棵树是谁砍的?你明明会砍吧!还要装作不会的样子,逗我玩?!” 通话里瞬间只剩呼吸音。 很快。 “抱歉。”林剪墨道歉得很快,“因为小管家很可爱,所以忍不住享受一下教学服务。之后我一定认真玩,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是林学姐也不能戏弄她。 时杳以冷哼表示自己的态度。 她没再管林剪墨,自顾自跑到农场的一角砍树开荒,林剪墨就亦步亦趋的跟着,时杳跑到哪里,她就跑到哪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迭声的“别生气了”。 终于,时杳抬抬按着键盘的手,停下了到处狂奔的脚步。 “别生气了。”林剪墨再次重复,“小管家。” 时杳看着屏幕里紧紧相贴的两个人物,心里那点气焰烟消云散。她依然在林剪墨看不见的地方将脸绷紧,语气故作冷硬:“你赶紧砍你自己的树去。” 林剪墨说:“不行啊,时学妹生气了,我万死难辞其咎。” 时杳说:“我没生气。” 林剪墨说:“但你刚刚一直不理我。” “我现在理你理你理你理你——” 时杳由衷为自己的没脾气痛心疾首,大声道:“我才不和萌新计较,我不生你的气了!” 林剪墨:“真的?” 时杳:“你再问我就又生气了。” 林剪墨像是被这句话吓住,立刻转头去砍自己的树。 时杳这才继续挖石头、除草,做好新存档第一天的开荒工作。 只是石头挖起来不废什么力气,又零星分布,挖着挖着,就越走越偏。 星露谷里的时间流失得很快,时杳中途吃了合成的食物,回过一次体力,想着不能浪费食物,便直接挖到游戏中的凌晨。 林剪墨没有合成食物,早早就没了体力,选择上床睡觉。 游戏规定,凌晨两点不睡觉会被送进诊所,扣除金币。 直到游戏中的一点半,还沉浸于挖石头的时杳才猛然发现夜色已深,当即往农场小屋飞奔。 小屋有两座,一座她的,一座林剪墨的。 时杳顾不上思考林剪墨在哪幢房子中,随便挑了一个离自己近的,飞奔进门,躺到床上,选择睡觉。 时间正式来到两点整。游戏开始存档,准备进入新的一天。 时杳悬着的心落下,这才顾得上去看电脑屏幕,惊觉床上还躺着另一人。 ——她睡到林剪墨床上了! 初始小屋里的床十分狭窄,两个游戏角色几乎叠在一块儿,活像同床共枕。 时杳的像素小人是完全按照自己现实中的模样捏的。 林剪墨也是。 正呆愣间,耳边传来林剪墨的声音。 “小管家,怎么和我睡同一张床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长,迟到了一点tvt 第9章 谁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装弱智。 时杳面上发热,努力为自己辩驳:“我进门之前看不到房子里面有没有人。” “再不躺进床里,就要扣金币了,金币是我们俩共通的。”她有理有据,“我在合理保护我们的共同财产。” “没有真怪你的意思。”林剪墨说,“你随便睡吧,以后就睡这里好了。保护我们共同财产的英杰,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这话就有些离谱了。 时杳没忍住幽幽出声:“也不必如此顺着我……” “不顺着你顺着谁?” 时杳心头一颤:这话就更离谱了! 林学姐是不是打游戏打疯啦? 停顿片刻,没能得到回应的林剪墨在这句极其恐怖的话之后接上一句淡淡的解释:“这里也只有你。” 第11章 联机的另一人陷入语塞。 正巧时停云叫她洗漱,声音透过耳机传进两人二中。时杳周一有早八,清晨七点出头就得坐车往学校赶,周日晚上必须早睡。 她一边应时停云,一边摁住耳机,飞快地和林剪墨道别:“妈妈在催我洗漱,我真的要睡觉啦,晚安。”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另一句听不出情绪的“晚安”。 电话挂断,新消息随之弹出。 [好心的林学姐:晚安。] [好心的林学姐:下次还玩吗?] 奇怪,不是约好一起玩游戏的么。 时杳飞快地回复。 [时杳:当然。] [时杳:还是说林学姐觉得这个游戏没意思?] [好心的林学姐:没有。] [好心的林学姐:怕你过完工作日就把我们的农场忘了。] [好心的林学姐:晚安,睡个好觉。] “过完工作日就把我们的农场忘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她怎么可能忘记打游戏?! 怒火攻心让时杳暂时忽略了“我们”这个词的微妙用意,她很想替自己发声,但从消息里透露出来的那么一点可怜兮兮又让她难以下手。 再者,对面已经把话都说完,她没什么能回复的。 迟疑过后,她只能艰难地回过去两个字。 [时杳:晚安。] 时杳盯着手机界面发了两秒呆,突然意识到刚刚的电话结尾是她第一次和同龄人在电话中互道晚安。 “……唉。居然错怪我,真是的。”她自顾自地小声嘀咕,“林剪墨你就庆幸吧,池学姐都还没和我说上晚安呢。” ——虽然不是她不想和池学姐互道晚安,是人家池学姐不愿意。 唉。 时杳重重叹气,将手机收起来,伸了个懒腰,拖着步子迈到时停云背后,出声示意自己要洗漱:“妈妈。” “刚刚在打游戏?”时杳一向不避家长,为通风透气房门大敞,时停云路过便能看到房间中的景象,自然也知道时杳在大呼小叫地打游戏,“好像还在和人打电话。” “是林学姐,你们非让我带人家,我就带一带咯。”时杳心里对林剪墨的那一点点气在自我吹嘘下散开。她往前两步,昂首挺胸,作骄傲状,“我有好好完成你们的嘱托。” “原来是游戏小管家。”时停云不可谓不惊讶,“妈妈失策了,没料到我们小管家会这么尽职尽责,第二天就开始带小林打游戏。” 刚刚才在游戏里被林剪墨“小管家”“小管家”地叫来叫去,眼下又被母亲提起这个称呼,时杳浑身上下都生起鸡皮疙瘩,捂着胳膊哆嗦一下:“你们怎么都爱这么叫。” 小管家这个名字很好听吗? “因为这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话。”时停云撑着时杳的肩膀,噗嗤一笑,“怎么?允许你自称,不允许别人顺口叫一叫啦?” 时杳撅嘴,对此不置可否。 时停云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出女儿话里的一点意思:“林剪墨也这么叫你?” 时杳背对着时停云,将牙膏挤到牙刷上,漫不经心地应了:“对呀,本来就是对她自称的,她当然这么叫我。” “原来是这样。” 时杳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时停云笑意更深,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在打坏主意。 母女的视线在镜中交错,时停云又酝酿了良久,终于开口发问:“小杳想听我和你妈咪的恋爱故事吗?” 问的居然是与上一句对白完全无关的话题。 时停云和程娴的往事,时杳只在幼时的睡前故事中听过,了解得不深,之后也没有人主动提起。 妈妈愿意分享,她当然却之不恭。 ——说不定还能学到怎么追女朋友呢。 “想!” 嘴里含着泡沫,吐出的话语也口齿不清,但时杳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当即就要母亲把爱情往事说出口。 时停云被拉得一趔趄,连忙按住时杳的手,示意她冷静冷静。 “别急,现在就讲给你听。” - 一个小时后。 距离时杳往常周日睡觉的点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应该躺在床上的人却依然神采奕奕。 为听故事坐进客厅沙发的时杳正在试图开动自己迟缓的大脑,理解时停云讲述的整个故事:“所以,在妈咪还是别人女朋友的时候,你就喜欢她了?” 时停云波澜不惊:“嗯。” 时杳反而大惊失色:“妈妈你这算什么——横刀夺爱还是挖墙脚?!道德违规不可取!” “说的什么话。”时停云忍俊不禁,在时杳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喜欢是喜欢,又不代表我会表现出来,那时我们只是朋友。正式表露心意,开始追求你妈咪,是在她分手后。” 时杳立刻怔怔:“哦。” 好久远的故事。 好莫名熟悉的故事。 她本能觉得不对劲。时停云边界感很强,就连程娴先前将恋爱经历当睡前故事讲给她听都要叫停,现在却把过去的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详细讲给她听,不吝惜说出自己彼时青涩的情谊。 事出反常必有诈! 时停云突然想要说出这段经历,必然是有所用意。 时杳在心里盘算。 “但是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讲这个?”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橘子,剥开,讲橘瓣塞进嘴里,“今天是你们的恋爱纪念日吗?——还是说母亲大人有什么指示?” 时停云说:“只是突然想讲给你听听。” 时杳皱着眉头和母亲对视。 “你绝对有事瞒着我。”她语气肯定。 “如果小杳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那我倒也可以说出来一个。”时停云话说到一半,注意到时杳手中的橘子,“你不是刚刚才刷过牙?怎么又吃东西。” 一到关键时刻就转移话题! 时杳急得拍桌:“待会再刷一遍牙就好了嘛,快说呀!” 时停云就缓缓地说出心里话:“珍惜眼前人。”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时杳的橘子也不香了,脑子里脑部的一万篇妈妈妈咪恋爱往事记叙文也不更新了,只是一味思考时停云的话。 什么叫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她正在暗恋的池春听吗? 时杳说:“……妈妈,你不要这样打哑谜好不好。” 她又说:“我想珍惜眼前人,眼前人不给我机会珍惜,我也没办法。” 池春听要是愿意和她谈恋爱就好了。 可惜池春听不愿意。 说到这,时杳又想起自己昨晚打算今天给池春听发消息道早安,却因为和林学姐的邀约而匆匆抛在脑后,一阵心虚涌上心头。 她最近好像是有点懈怠自己的暗恋事业,没能做到时停云的嘱托。 不如从今天做起,珍惜池学姐,好好做暗恋者—— 下一秒。 “——你不觉得小林对你的态度有些暧昧吗?” 她的母亲说出了全然出乎她意料的话。 时杳惊得一把撇开橘子皮,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可能!” 就连脚边的垃圾桶被碰倒也浑然不觉。 林剪墨是谁? 林剪墨可是她的宝贝助攻,她接近池学姐的唯一途径,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和林剪墨的社会主义革命友情! 哪怕那个人是时停云。 “妈妈,你绝对感觉错了。”她绞尽脑汁地搜刮措辞,试图纠正母亲不知道何时开始完全走偏的想法,“林学姐虽然很温柔,但一定不会喜欢我。” 林学姐和池学姐的相处状态很随意,很放松,是会插科打诨的随意模式。 但面对她的时候却堪称面面俱到,情绪稳定、体贴细心,上到记喜好,下到买礼物,什么都做得很好。 她还没见过林剪墨和其她同龄人相处的模样,但可以推测出自己还没能像池春听一样,成为林学姐心里可以放松相处的熟人。 就像林学姐再如何都不如罗羡羡跟她熟一样,她也还没能和林学姐完全混熟呢。 推己及人,时杳完全能够理解林剪墨。 友谊需要一步一步来,她们现在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以后关系也必定会更好。 即使林学姐有一点不好哄,有一点喜欢故意示弱,也是一个超级好的学姐,一个待人接物很温柔的朋友。 但如果说林剪墨喜欢她…… 时杳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林剪墨实际上对她爱而不得的内心活动,瞬间被自己脑海里的充沛反面证据抽了一巴掌,面无表情地再次强调:“她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我。” 毕竟,毕竟。 毕竟—— 谁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装成连游戏砍树都不会的弱智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妈妈是小林派,妈咪是小池派的。 妈妈可能出于一些微妙的共情,以及敏锐的洞察,对女儿的了解,希望女儿可以珍惜眼前正在喜欢她的小林。 第12章 妈咪呢反而是“女儿想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第10章 时学妹喜欢就好 “孩子的事就交给孩子。” 程娴在房间里听了半天动静,出门将垃圾桶拎正,拍拍手,坐到两人身边:“小杳喜欢什么什么就是最好的,你急个什么劲儿。” 时停云揉了揉眉心:“也是,是我着急了。” 对嘛,她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时杳简直不能再赞同自己超级无敌明事理的妈咪,刚想点头称道,突然察觉出不对劲来:“妈咪也觉得林学姐喜欢我吗?” 程娴的话听起来像是支持时停云的说辞,不支持时停云的做法。 时杳连把“林剪墨喜欢她”这种话说出口都觉得怪异,更不相信这能是事实,长辈的认定让她有些窝火,耷拉着眉眼,一副讨不到自己想要的说法就不罢休的模样。 程娴看着女儿的神色,到底不忍说实话,只能顺着她的愿望开口:“哪有,我不支持你妈妈的看法,她多虑了。” 然后收到时停云的死亡凝视。 时杳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心也放宽了,呼吸也顺畅了,当即化愤怒为眉开眼笑,拉着程娴的袖子撒娇:“我就知道妈咪最懂感情问题。” 她兴高采烈地夸赞完程娴,又半真半假地瞪了时停云一眼,转身回房间睡觉。 时停云只来得及收到一个背影,半晌后无奈转头:“生气了。” “你说的不是人家想听的话,她怎么可能不生气?”程娴失笑,“掺和她们的事儿干什么,随她们自己去吧,杳杳开心就成。” 时停云说:“我的错。看小林这种好孩子遇见杳杳这种不开窍的木头,一时心急,多嘴了。” “你女儿还叫木头啊?从小就喜欢跟在各种姐姐后面跑的木头?”程娴被逗得前仰后合,“她要是木头,那世界上的木头可真就有点多了。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而已。” 时停云又对着时杳难得紧闭的房间门叹了口气:“也是,她们有她们的福气。” “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原谅我。” - “然后你的零花钱就又加了一倍。” 罗羡羡头一次觉得眼前自己的舍友如此面目可憎。 她恨有钱人! “没办法呀,谁叫我妈妈非要乱说话。”时杳冲罗羡羡挤挤眼睛,“走哇,消费去。” 罗羡羡莫名:“消费什么?” “我听说最近我们学校周围开了一间很大的拉吧,你想不想去看看?”时杳眸中发亮,“不管你想不想去,反正我想。” 她嘴上说着不管,顿了顿,还是开出了巨大的条件诱惑:“罗羡羡全场消费由时小姐买单。” 罗羡羡乐了:“那还有什么话好说,我必然要给时小姐一个花钱的机会。” 晚课只有两节,上到八点半。向辅导员请好假,两人坐上车奔赴目的地。 车停在拉吧门口,她们道谢下车。时杳走在前面,先一步拉开玻璃门,微微停顿,等罗羡羡跟上来。 时杳仅有的两次拉吧经历都是在母亲朋友开的店里,被长辈盯着,不好意思跟来来往往的姐姐妹妹们要联系方式。 眼下终于有兴致自己逛拉吧,当然要好好利用机会。 “此行我时某人至少要为微信通讯录增添10员大将。”她等罗羡羡进门才松开门把手,认真地立下誓言,“罗某某可愿助我?” 罗羡羡惊讶:“古风小时,你不要你的池学姐了?” 时杳吐了一下舌头:“暗恋又不是谈恋爱,谁规定我不能在暗恋别人的同时寻找下一位暗恋对象?” “行行行,你厉害。”罗羡羡往里走的脚步不停,对朋友的洒脱程度佩服到五体投地,“我也是头一次见你这么个暗恋法。” 时杳问:“罗羡羡,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古话?” “什么?”罗羡羡在吧台找到位置坐下,随口接她的话。 时杳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 罗羡羡实在被土到,无言两秒,移开自己的视线。 时杳还在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沾沾自喜,点了一杯度数低的朗姆酒,坐下来抿了两口。 好喝。 “等会儿。”身边的人突然开口,语气里藏着一点奇怪的幸灾乐祸,“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要在暗恋池学姐的同时寻找下一位暗恋对象?” 时杳说:“嗯哼,你也觉得很有道理对不对?” 罗羡羡说:“哈,你转头。” 酒吧里灯光昏暗,给其中的一切人和物都裹上一层柔光。在这样的环境下,眼睛看到的景象便仿佛自带滤镜,给予大脑更多暧昧的暗示。 时杳顺着罗羡羡指示的方向,看到卡座里低头看手机的池春听。 她的心脏仿佛骤然被人捏紧。 ……原来池学姐也会来拉吧。 强烈的认知颠覆让她短暂眩晕了一会儿,池春听伸手拿桌上的酒杯,身体前倾,她右手边坐着的人便也清晰无疑。 不仅池春听,就连林剪墨也来了。 还是组队行动呢。 时杳的大脑彻底宕机,一时不知应该作何感想,正打算草率地移开目光眼不见心不烦,就眼睁睁看着原本在和她人谈笑风生的林剪墨转头,与自己遥遥相望。 时杳:“……” 这个世界对她一点也不友善。 她现在装作没看见林剪墨和池春听还来得及吗? 林剪墨眯着眼睛看了吧台方向一会儿,确认吧台边坐着的是自己想的那个人,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正在听她聊天的池春听察觉到她的情绪,语气轻松地调侃:“怎么?看见你的真命天女了?” “……池春听。” 林剪墨停顿了很久,终于挤出下一句话:“如果我的真命天女因为在拉吧看到我而对我产生任何不良印象,我和你没完。” “还真有你的真命天女?” 池春听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也抬眼向吧台看,看到一个呆坐在座位上的时杳。 她败了:“还真这么巧,一万年不见得来一次,乍一来就碰见时学妹。” 这家拉吧在池春听关系要好的学姐名下,头一天开业,朋友特意邀请她来捧场,还嘱咐她多带点人来炒气氛。 池春听看在情分上答应了。 她能邀请同行的人只有林剪墨,起初林剪墨不愿意来,说人太多太吵,她劝了两天才勉强松口。 这下好了,林剪墨恐怕真的砍死她的心都有。 “时学妹就不是那样以偏概全的人。”池春听赶紧宽慰好友,“再说了,她自己不也在这里?要是你去个拉吧就能让她产生坏印象,她也不会坐在这儿了。” 林剪墨说:“是我喜欢人家,人家对我又不感兴趣。不管她在不在这,我都得在她面前管理好形象吧?” “行,您深谙暗恋之道,我说不过你。”池春听说,“那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总不能双双当作没看见吧。” 林剪墨难得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叹息:“走吧。” 又是与上次在食堂相仿的画面,时杳注视着向自己走来的心选姐,以及刚刚被母亲判定为“喜欢自己”的心选姐,很想转身逃跑。 天呐,这也太尴尬了。 她现在发一条暗恋博文,内容就写“拉吧偶遇心选姐”,会不会成为平台年度抓马博文第一名?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巧。”池春听最先站定,向时杳和罗羡羡打招呼,“时学妹,罗学妹。” 时杳笑得有点勉强,却还是不忘自己的暗恋初心,好听的话顺嘴就来:“我们好有缘分。” “也不一定。”池春听感受到自家好友落在自己后背上的死亡视线,准备好的客套话都硬生生转成回避,“万一你不是和我有缘分,是和林剪墨有缘分呢?” 时杳的注意力就无意间转移到话题主角身上。 林学姐今天也笑得很温柔。 但池学姐这句话属实让她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林学姐要是又变成待哄版本怎么办! “就不能和两位学姐都有缘分嘛。”脑筋转了两圈,时杳还是使用了最万能的糊弄大法,“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不想分高下。” 池春听挑眉。 看来林某人的手段确实了得,才过去几天,就已经是时杳心里的“都喜欢”了。 她也不想再继续这种随时可能接收到好友死亡威胁的话题,上下扫过时杳一遍,努力寻找其她话头,最终在目光落在对方包挂上时眼睛一亮:“挂饰很好看,是不是你们上次说的那个游戏?” “啊,这个。” 时杳才发现自己这次出门带的包和上次请林剪墨吃饭时背的包相同,包挂也还是林剪墨送自己的那一个。 她有心讨好讨好有潜在伤感风险的林剪墨,将包挂提起来拎在手上,笑意盈盈地夸赞:“我也这么觉得,超级可爱对吧?” 第13章 “是林学姐前几天送给我的。” 池春听讶然回头,看到林剪墨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明显得意起来的面部表情。 ……时学妹又让这人爽到了。 “嗯,是我送的。” 另外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集到林剪墨身上。 林剪墨在这种注视下波澜不惊地颔首:“时学妹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上榜了,这周应该更1w5???? 第11章 她愿意撞南墙 “一起吗?那一桌是几个朋友,人多一些,想要玩桌游之类的游戏也更方便。” 林剪墨不动声色地发出邀请。 “是啊,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一起。”无非是怕时学妹落单时被其她姐姐吸引。池春听对好友的心思门清儿,出声帮腔,“别紧张,不想交际的话只和我们说话就好。” 她原意是让时杳只和林剪墨说话,谁曾想“我们”这词太模糊不清,容易产生理解偏差。 ——坐过去就能和池学姐聊天?! 时杳只意会出这么一个意思,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当下就兴高采烈地按着罗羡羡同意邀约。 被按头的罗羡羡:“……到底是谁说要一边暗恋一边找下一个暗恋对象的?” “谁呀?谁会说出这种话?”仗着池春听已经先回卡座,时杳死不承认,“我就和这个人不一样啊,池学姐人这么好,我完全死心塌地,从来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走在前面的林剪墨脚步停了一下。 时杳险些撞在林剪墨身上,紧急后撤两步才避过踩踏事件,不明所以地关心:“怎么了?” “没什么。”林剪墨声音如常,表情隐在昏暗的灯光中,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只是再一次觉得,池春听确实好福气。” 因为长辈关系要好,她自小就和池春听一同长大。林华年还是池英从不会将两人与她人比较,也因此,羡慕、忮忌、恨,几乎从未出现在她和池春听身上。 直到此时此刻。 不,不仅仅是从此时此刻开始。 林剪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清晰地察觉自己心底萌生出羡慕甚至忮忌的情绪。 而这些情绪施加的对象,正是她的多年好友,池春听。 要承认这件事太难,她不愿将忮忌与自己和池春听划上联系,却又不得不正视自己在时杳心里与“心选”毫不沾边的事实。 她无措了。 几人坐进卡座,卡座里的人均是池春听学姐叫来暖场的,大都能和池林二人说上几句话。刚刚听到池春听和林剪墨的交流,对时杳的身份均有了几分了解,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些许暧昧。 当然,时杳对此毫无察觉。 她已经飞快地融入桌游之中。 她是桌游的一把好手,反应永远全桌最快。玩德国心脏病,其她人还未看清,她便已经将铃铛拍下。 池春听没有参与,见状笑道:“没想到给我们桌找来了一个桌游杀手。” 时杳谦虚:“还好啦。”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放出杀手锏了。”即使林剪墨说过不需要,池春听也还是有意帮好友一把。 她转头示意一直没出声也没参与游戏的林剪墨:“你林学姐正好是我们之中最会玩桌游的人,让她来会会你。” 林剪墨没有反应。 池春听皱眉:“林剪墨。” 一直毫无动作的人这才稍微解冻,扬了一下眉梢,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表情:“我?最会玩桌游?” 池春听丝毫不心虚地和林剪墨大眼瞪小眼。 她当然清楚林剪墨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也没体验过几局桌游。 但不参与游戏,怎么追人? “原来林学姐很会玩桌游呀。”时杳有点惊讶,注意力也随之转到林剪墨身上,“那我拭目以待了。” “……” 林剪墨闭了一下眼睛。 她方才还想着维持自己的正面形象,现在才觉得自己可笑。 实际上,时杳压根不会细想一位普通学姐、普通朋友是否常来酒吧。 因为不重要。 林剪墨看了一眼桌上的无酒精饮料。她想喝酒了。 “来。”她说。 林剪墨、时杳、罗羡羡,再加上桌上另一人开始下一局。 时杳上局赢了,这局第一个出牌。 她将牌拍在桌上,四个香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一张牌上,一旦下一张牌有且仅有一个香蕉,就必须抢先拍铃。 第一个拍铃的人可以得到桌上所有牌。 下一张牌翻面,两个葡萄两个香蕉。 留给玩家的反应时间不足一秒,只是图形在眼前晃过去,香蕉图案与脑海中的“香蕉”,就已经有人下意识伸手。 罗羡羡拍响了铃铛。 “香蕉有六个。”时杳笑眯眯地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给牌吧。” 拍错铃的人必须接受惩罚,并给在场每个人一张牌。 她们先前没有规定惩罚项目,只罚牌,一直玩到现在。 趁游戏空档低头检查手机消息的罗羡羡突然开口:“有惩罚吗?” “主动要惩罚的人我倒头一次见。”时杳接过罗羡羡分给自己的牌,随口道,“既然都坐在这儿了,那就真心话大冒险吧。” 时杳的回答没过脑子,只是结合气氛,结合常识,认定酒吧气氛需要真心话大冒险。 可惜池学姐没有参与游戏。想来这一局是没法靠真心话大冒险暧昧起来的。 “也行。”罗羡羡答应得爽快,“我选真心话,问吧。” 其余三人都对真心话问题毫无头绪,最后还是时杳硬着头皮从小某书热门真心话建议中随便挑了一条:“前女友找你复合怎么办?” 据她所知,罗羡羡和前任的爱恨纠葛可不太愉快。 “前女友找我复合?”罗羡羡哽了一会儿,“当然是答应了。” ……时杳简直要为自己深情的舍友鼓掌了。 周围的人嬉笑了几句,下一轮出牌继续,上一轮没有赢家,依旧从时杳开始。 一草莓,两葡萄一草莓,两草莓,三柠檬一草莓。 时杳心里记着前三张牌,在林剪墨拍出第四张牌的瞬间立刻伸手摸铃。 “叮——” 温热的触感和铃声一前一后到来。 林剪墨反应也很快,出牌之后迅速拍铃,只是反应还是比时杳稍慢些许,只拍到了时杳的手背。 意识到自己将要拍上对方手背的林剪墨迅速卸力,怕将人打痛,反而将抢铃铛变成了轻拍手背,比直接打痛时杳还要糟糕。 林剪墨怔住,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抱歉。” 她心里很乱,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让时杳发现自己心意,还是希望时杳能够继续把她当成心无杂念的好朋友了。 总之,这样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都不是她想见到的情况。 林剪墨望着许久没有做出反应的时杳。 如果时杳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是“如果池春听能够和她发生肢体接触就好了”,林剪墨可能一辈子都没法缓解自己差到极点的心情。 她垂着眼帘,嘴角平直:“继续游戏吧。” ——林学姐又在不开心。 而且这次是真的不开心。 时杳敏锐地嗅出空气中的阴沉,脑海里不断盘算对方生气的原因,方才一瞬间的触感便更加清晰。 难道是因为游戏输啦? 这种猜测刚冒出来一秒就被时杳挥去:林学姐肯定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拍到她的手了? 她有那么晦气吗?! 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反而自己将自己气了个半死。时杳绝不肯相信自己的脑补,非要向林剪墨讨个说法不可。 她把手从铃铛上收回来,朝林剪墨的方向靠一靠,小声询问:“你不讨厌我吧。” 句式是陈述句。 林剪墨讨厌她就死定了。林阿姨主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她会找林阿姨告黑状。 这句话穿过耳膜,抚动林剪墨的心脏。林剪墨的心尖都为之颤动了片刻。 不做反应的时杳没有惦记池春听,而是在思考她有没有讨厌自己。 林剪墨可耻地窃喜。 一切牛角尖和死胡同都在此刻迎刃而解。时杳拥有用一句话安慰好她的能力,她愿意继续撞南墙,死不回头。 “哎,别急着游戏嘛。” 早已收到池春听指示的罗羡羡挤眉弄眼,拦住时杳要出牌的手:“既然我都主动接受惩罚了,就让我定个新规则呗?” 时杳点头:“你说。” “没拍到铃的人,比如林学姐,也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罗羡羡说,“反正真心话大冒险的成本很低。” “可是这不公平。”时杳不大赞同。 如果没抢到铃的人也要接受惩罚,谁还敢随意拍铃? 第14章 本就是考察反应能力的游戏,总不能牌都看对了、反应稍慢点,就要接受惩罚吧? “德国心脏病一直没这个规则……”几乎与这项惩罚无关的她想替林剪墨讨个公道。 “——我同意。”林剪墨出声。 “我同意。”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也选真心话,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她愿意撞南墙。 她不想继续做学姐,不想继续做朋友。 她不想任由自己的阴暗情绪发酵,却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她不喜欢喝酒。 她不想浇愁。 “咳咳,那我问了。” 罗羡羡清一清嗓子,一顿一挫地问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林学姐请听题。请问,你有很喜欢但没有在一起的人吗?” 这个问题比时杳问罗羡羡的还要犀利。 每个人都不自觉期待林剪墨的回答。 林剪墨莞尔,露出唇边的小梨涡。 “有。”她肯定。 【作者有话说】 两个问题都来自小某书 求收藏[爆哭]凉得我怀疑人生 第12章 她好像有点火了 [杳杳yao:拉吧偶遇心选姐,不知道该伤心还是该惊喜。] 附赠扑满德国心脏病卡牌的桌面照片一张。 时杳抢着游戏间隙发完博文,突然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有”。 什么有? 时杳努力回想罗羡羡刚刚抛出的问题。 你有很喜欢但没有在一起的人吗? 有。 ——有??!?!!!? 她花了两秒钟理解这个“有”字是什么意思,又不受控制地想到前两天妈妈说的话。 看嘛。 林剪墨有喜欢的人,根本不喜欢她呀。妈妈简直错得彻头彻尾。 时杳有一点得意,以至于旁人起哄时才来得及做出动作反应。 “真的假的?”她转向林剪墨,语气里带点八卦,“我还以为你和池学姐一样,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食人间烟火?”林剪墨有点意外,“池春听就算了,我为什么会给你这种错觉?” 时杳没过脑子:“因为你是池春听朋友?” 林剪墨刚刚扬起的心情就又跌落回去了。 她的目光轻轻拂过时杳周身,知道时杳接下来也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语,干脆闭上嘴,没再应答。 时杳权当林剪墨是还没追到,不想透露太多有关暗恋对象的信息,喝了一口饮料,没有继续八卦。 原来林学姐也搞暗恋。 她瞬间觉得林学姐更更更加亲切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以后她一定对林学姐更更更更好,哪怕有一天林学姐装作自己连游戏都无法打开,她也会心怀善意地施与原谅。 “林学姐说的这个人是谁,有提示吗?”罗羡羡混拉吧的时间比时杳长许多,故意提出更暧昧的问题,“是不是在场的人?” 林剪墨侧目观察时杳的反应。 可以确定了,时杳对她方才的一通暗示毫无察觉。是个傻的。 “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她微笑着回答罗羡羡。 感情问题切忌打草惊蛇,暗示过火反而容易让人逃跑。 时杳看着林剪墨不动声色婉拒回答的模样,暗恋者阵线联盟的大义精神忽然上线。 “不玩德国心脏病了吧。”她体贴地替林剪墨杜绝被问出暗恋对象的风险,更换游戏规则,“玩点没有惩罚的,狼人杀怎么样?再惩罚,今晚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罗羡羡问:“你不想玩了?” “对啊。”时杳懵了一会儿,对舍友莫名的态度摸不着头脑,“不行吗?” 罗羡羡说:“你可能会有点后悔。”毕竟时同学是最喜欢姐姐的。 时杳的逆反心理发作了:“我对天发誓,绝对不后悔。” 两个人僵持一会儿,罗羡羡只能点头:“行,那我们玩狼人杀。” 狼人杀需要整桌人都参与其中,最终时杳、池春听、林剪墨三狼获胜,身份曝光之后,所有人都再高喊“被欺骗感情”。 演技最好的时杳嘿嘿一笑:“对不起啦,各位手下败将们。” 手机亮屏,露出锁屏上醒目的时间。她们这一局迟迟投不出狼,焦灼的时间有点久,玩着玩着便过了宿舍的锁门时间。 再晚一点,就要到连宿管都见死不救的时间了。 时杳害怕屁股开花,不敢这么晚回自己家家,即使平日不常回宿舍,也只能先暂住一晚。 她看向室友。 罗羡羡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回宿舍?” 时杳说:“嗯,不早了。” “那我们也回吧。” 林剪墨将两人的交流收入耳中,瞬间没了留在这里的心思。 池春听没有异议:“也是,我们回去吧。” 再问桌上的其她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宿舍,都是卯足了力气要在这里过夜。一行人就此告别,要回宿舍的人先行离开,到酒吧门口打车。 酒吧的外墙装修很有意境,能看出在特地往文艺电影街景上靠。 林剪墨和时杳并肩而立。 “要不要拼个车?”刚好是能够拼车的人数,林剪墨断没有放过这种机会的道理,“四个人刚刚好,省钱又安全。” 池春听低头看地面,算是默认。 时杳对这个提议十二分心动:“可以吗?那我来打车!” 林剪墨说:“当然可以。” 车很快开到酒吧门口。 时杳正祈祷池春听不要坐副驾驶,就看见罗羡羡飞快地钻进那个谁也不挨的位置,关门,系好安全带。 时杳:“哇哦。” 她在心里给罗羡羡比了个大拇指。 教科书级别的好闺蜜! 副驾驶被人占了,后排的位置排序就成了大问题。时杳不敢随便拉车把手,先左右看看,探究池春听和林剪墨的排序倾向。 虽然她很想自己先坐进去,把问题留给池春听和林剪墨纠结。 但万一池春听为了避嫌把林剪墨推到中间。 ——那她打的算盘不就全完了吗? 于是她只能继续尴尬地僵立在原地。 “林剪墨坐中间吧。”果不其然,池春听说出了和她预想中一模一样的话。 时杳咬了一下嘴唇,不乐意。 池春听意识到自己话里将好友当避嫌工具人的意味太重——即使她是有心撮合,时杳也不会对这份心有所察觉。 池春听也迟疑了。 林剪墨默不作声。她私心不想让时杳如愿,又害怕时杳不如愿,害怕时杳伤心。 她只能缄默。 终于,意识到再不回宿舍就要被宿管阿姨拒之门外的时杳妥协:“我坐驾驶座。罗羡羡,你和我换个位置。” “……不用了。”池春听于心不忍,在罗羡羡解开安全带之前打断,“你坐中间吧。” 三人上车坐好,气氛稍有一些尴尬。 时杳盯住自己的膝盖。敌不动她不动。 “你们怎么连座位都纠结那么久?刚刚合作当狼刀我们的时候不是挺熟悉么?” 桌游能相当快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几场游戏下来,罗羡羡已经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调侃两位学姐:“我还当你们已经十足默契。” 池春听无奈一笑:“默契倒是默契,也有我们被时学妹带飞的原因吧。” 她不擅长桌游,林剪墨也不擅长,当时叫林剪墨作为“杀手锏”上阵,也不过是给好朋友打打助攻,撒个小谎。 德国心脏病这种靠手速、规则简单直接的游戏还行,到了狼人杀便有些吃力。 全靠时杳脑子动得快,游戏规则也通透,加上她们也不蠢,能跟上游戏节奏,才能打出漂亮的赢局。 “是啊。”林剪墨接话,“多亏时学妹。” 时杳揪了一下自己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是习惯吗?听多了林剪墨叫自己“小管家”,她居然一时半会没法适应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学妹”。 太正式也太生疏了。 “还好。”她说,“狼人杀没什么技术含量,多玩几次就会了。” 她能从池春听和林剪墨的反应里看出她们对桌游的生疏。 这么一想,其实池学姐也不是拉吧常客,不是需要女朋友却仅仅不喜欢她而已。 她还可以继续安心做着暗恋的美梦。 为了不让在布置位置时临时心软的池春听感到不自在,她努力不与对方产生肢体接触,往林剪墨那边偏了又偏,几乎要挨上整只胳膊。 早知道就不犹豫坐哪里了。 她有点后悔。反正不管坐哪里都是避嫌,还不如不和池学姐坐在一起。不肯先行坐进去,反而闹得难看。 现在好了,倒像是她故意冲着占林剪墨便宜来的。 第15章 池学姐要是误会怎么办。 罗羡羡要是误会怎么办。 林学姐要是误会怎么办啊?!? 苍天可鉴,她绝对尊重林学姐以及林学姐心里的那个暗恋对象,绝无占便宜的目的。 时杳恨不得当场掌握缩骨功,把自己团吧团吧缩成一张纸片,左不用碰林剪墨,右不用碰池春听,皆大欢喜。 但她没有缩骨功。她只能拿出手机翻看,强行消除这种左右为学姐带来的尴尬感。 看看q/q,没有新消息。 看看微信,没有新消息。 怎么哪里都没有新消息?不回消息她还怎么强行缓解尴尬? 走投无路之下,时杳在随时可能被两位学姐看见屏幕的风险中点开了暗恋账号。 大量弹窗瞬间涌入她的屏幕。 为了不打扰自己正常生活,她除q/q和微信以外的软件全部设成了免打扰。 也正因为如此,才对自己一条博文造成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 99+。 时杳瞪大眼睛,看着消息提示页的新评论总数,疑心是自己尴尬过头出了幻觉,或者用脑过度丧失认字能力。 为什么会有99+的新回复? 时杳心跳地飞快,她自认为博文并无特别过人之处,亦从来没有预设过这样的情况。 她点开评论区。 【1l:这种剧情居然不是演的。】 【2l:为啥拉吧遇见心选姐还要关注自己的游戏?重点是游戏吗?】 【3l:怎能暗恋得如此敷衍。】 【4l: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 【33l:你们有没有发现。】 【34l:新人吧?我们这边的默认规矩就是闭嘴不提。嘘。】 【35l:嘘。顺带一提楼主暗恋能不能稍微走心一点。】 【36l:嘘。】 【37l:嘘。】 再往后,就都是大差不差的看热闹语录、@好友,以及千篇一律的“嘘”了。 时杳翻了半天还没翻到评论区的结尾,连为评论生气都没了力气。 这下确实不尴尬了。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时杳从手机里抬头。 她好像……有点火了?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吼吼吼 第13章 读心暗恋博主 为什么会火?时杳对此毫无头绪。 她不知道评论区嘘来嘘去究竟是什么习俗,只知道自己又被嘲讽不走心了。 她怒火中烧。 到底要怎么才算认真暗恋? 她明明已经很认真了好不好! 比暗恋前两位心选姐要认真至少十倍! 时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将手机熄屏,不再理会还在继续刷新的评论区。 都不爱看是吧?她从今天开始每天更新,让这群人好好看看她是怎么为池学姐献上一片芳心的! “怎么还生气了?”耳侧沾染上一点香气,林剪墨蓦然凑近,压低声音,像是在哄人,“因为刚刚在车外考虑座位的事?” 林剪墨清楚地知道自己毫无定力。上车前还在气这气那,气自己太不争气,气池春听存在感太强,甚至有一瞬间气到了时杳头上,等时杳哼一声,就又忍不住贴近询问原因。 明明时杳连那么明显的暗示都没能看出来,明明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但她就是忍不住。 时杳还在思考自己博文下的一连串评论,大脑僵直,想什么就说什么:“在想我的感情生活应该不至于失败至此。” 林剪墨:“……” 她忍住了。 她就不该多嘴。 “小时,为什么不考虑换一个人喜欢呢?” 话头被打开,再提到三人之间的情感问题就容易许多。一直沉默的池春听终于愿意主动谈及这个话题:“我没有任何恋爱的打算。” 她总怕自己提及这个话题会伤到时杳或林剪墨,但目前看来,两个人都对自己的现状接受良好,把话摊开说也没有问题。 她将目光落在时杳身上,期待时杳能给出符合她愿望的答案。 时杳精准地察觉到这束目光。 兴许是气愤上头,还等着向评论区证明自己用心的她很难在此刻答应换一个人喜欢的要求:哪怕提出要求的人是心选姐本人。 她又冷哼了一声,吐出两个字:“不要。” “……” 除去时杳本人,其余人都对以时杳为中心的三角恋关系一清二楚,此话一出,顿时各有各的五味杂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是罗羡羡没憋住笑:“时杳,你真行。” - “你怎么想?” 宿舍门关上,池春听回头询问舍友:“时学妹看起来确实对你的心思一无所知。你都已经选择暗示了,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开?” “……我不知道。” 林剪墨靠在桌子旁,有点无力地捂住半边眼睛:“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今天脑子很乱。” 池春听站在好友身侧,没有出声。 如果时杳喜欢的不是她,她倒还可以调用自己不大灵活的安慰细胞,安抚安抚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受过挫折的发小。 可惜现在她的身份太尴尬,只能选择聆听和尊重。 “我先去洗漱,你自己冷静一会儿吧。”沉默良久,她拍了一下林剪墨的肩膀,淡淡道,“别太钻牛角尖,你我都能看出来,时学妹她没那么认真。” 林剪墨点了一下头。 池春听进了浴室,宿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林剪墨的心情变幻几次,脑子里都是时杳今天的模样,一会儿是两人玩游戏时交叠在一起的手,一会儿是时杳大义凛然的“不要”。 她觉得自己没法只靠自我开导走出牛角尖。 有不会的地方就努力学,这是尖子生林剪墨多年学生生活积累下来的经验。 她要求助于知识渊博、有问必答的互联网。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林剪墨将手机打开,切到小某书,在搜索框认真斟酌从词句,敲下自己的具体疑惑。 “女生如何追求女生”? 比帖子先跳出来的是ai总结。 第一步:线上破冰,建立吸引力。 第二步:线下见面,拉近距离。 第三步:真诚推进,明确关系。 林剪墨抱着学习的态度充分阅读完这一大段文字,才发现并不适用于自己目前的情况。 她和时杳并非通过社交软件认识,从第一步起就没法实施——林剪墨确定以及肯定,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因为学妹演蘑菇太可爱而一见钟情。 她略带遗憾地往下翻真人帖子。 帖子一,看似讲解追人干货,实则炫耀自己谈上女朋友,pass。 帖子二,分享勾搭女神的经验,满怀期待地打开,发现是二次元同人文化中的产出女神,pass。 帖子三,ai软件的广告,pass。 帖子四,捡手机文学创作,pass。 连着pass了四条帖子的林剪墨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世界上没有人像她一样暗恋学妹而不得? 难道喜欢别人这件事真的没有教程可学? 她又换了一个关键词,重新看帖。这次的推送里反而真有教程,但看来看去,都是人类在真心喜欢她人时就会自动掌握的技巧。 发自内心的肯定、偶尔的小惊喜、认真的细节记忆、似有似无的试探。 如果这就是追人的评分标准,她林剪墨依旧是优等生。 然而现实与理想总是差距巨大。 不死心的林剪墨又换了一遍关键词,只带“暗恋”一个词条,把其她暗恋者的牢骚和求助也通通看了一遍,试图寻找到一条更贴近她现实情况、可实践的成功路径,依旧以失败告终。 她满心失落地退出搜索。 天要亡她。 她还是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奢求一个突然撞大运的机会。 心如死灰的林剪墨随便向下拉了一下小某书首页,将界面刷新。 平台自动根据她的搜索内容为她推送了全新的内容,之前的考研资料、星露谷攻略通通消失,变成了清一色的恋爱求助和情感向聊天记录。 在满屏的“心选姐”“心选妹”里,林剪墨的目光精准锁定了唯一一个画风离奇的营销号。 高饱和的封面美工,夸张醒目的字体,能够瞬间抓住眼球。 视频标题也清奇。 ——“小说设定走进现实?显示心声的暗恋博主!” 显示心声? 现在的营销号真是为了流量什么都编得出来。 林剪墨只当读心是营销号用来吸引眼球的噱头,但到底冠着“暗恋博主”的名头,她的手还是没忍住点进去,权当病急乱投医。 “天呐,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博主开了个小号记录暗恋心事,不仅心选姐没追到,还暴露了自己发博时的心声!” 第16章 营销味十足的开头。 林剪墨蹙着眉头,手指按在屏幕上,打算下滑,突然看见视频里截图的用户名。 杳杳yao。 有那么巧吗?世界上又是暗恋又是叫杳杳的人能有几个? 心思突转,林剪墨将手指从屏幕上挪开,带着几分认真,仔细观看整条视频。 “博主每一条记录之后都有心声揭露,所有人都能看出博主的嘴硬和不走心,只有博主自己还完全没发现!” “热心网友立马涌入评论区,现在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嘘',哈哈哈哈,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团结的!” 背景音有点吵,林剪墨干脆关了声音,专门研究营销号视频里的截图。 [杳杳yao:今天给心选姐送了生日礼物,是心选姐喜欢的实体书。] [os:好丢人,怎么直到心选姐过生日才知道她的生日。] [杳杳yao:一起吃饭怎么不算约会!] [os:好困……好困……好困……待会怎么和长辈说话比较好……] [杳杳yao:和心选姐一起打游戏有望,开心开心开心!] [os:拜托了和我一起打游戏吧,心选姐肯定会很愿意和她的朋友以及我一起打游戏的对吧?] [杳杳yao:拉吧偶遇心选姐,不知道该伤心还是该惊喜。] [os:哎呀妈妈咪呀本人的桌游技术已经出神入化别太崇拜我了哈哈哈哈哈!] 一共只有四张截图,却条条和时杳对应。 事已至此,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这个账号100%是时杳在运营,没有其她可能。 不仅如此,她还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机缘巧合地透露了心声。 铁证如山,就算是坚守唯物主义的林剪墨也不得不信了。 她给营销号视频点了个赞,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本人,毕竟心声泄露并不一定能被本人接受,尤其是看起来明显在自己哄自己的时杳。 可是如果她能看到时杳的心声…… 她想到自己的无措,自己的走投无路,自己的病急乱投医。 如果她能够了解时杳究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时杳看到她的可能性,是否会更大一点? 她要放任自己的私心吗? 是做一个正直的普通朋友,还是赌一个作弊的可能性? 林剪墨的思绪纠缠许久,一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来,推门的声音将她惊醒,她才怔怔看着应用商店里正在跳动的下载光标。 她已经摁下了论坛平台的下载键。 在时杳的事上,她永远抱有一万点私心。 【作者有话说】 我确实不适合干营销号(拱手) 哼哼昨天妇女节好好款待自己了,出去玩到没力气才回宿舍,连文都是凌晨搓的,忘记给读者们节日祝福了! 迟来地祝大家三八妇女节快乐 第14章 这个恐怕做不到 早八太痛苦了。 清晨七点四十,被闹钟从睡梦中强制拽醒的时杳双眼放空,不着边际地想。 自己的早八很痛苦,为了别人的早八更痛苦。 她这学期难得没有早八,昨天临睡前却为表暗恋决心定了早八闹钟,要来点影视剧里的追人情节——蹭池春听的专业课。 为此,她还厚着脸皮去找林学姐要来了课表。 林学姐倒对此没什么怨言,就像酒吧回程车上的尴尬从没发生,不仅发课表图,还从善如流地让她早点睡。 时杳自然是“嗯嗯”应答。 就算林剪墨不让她早睡她也会早睡的。熬夜加早八,她恐怕还没欣赏到池春听上课的模样,就先猝死在半路上了。 她苦着脸起床穿衣服,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如此苦情。 但既然苦都苦了,不发条暗恋记录岂不是很亏? 时杳一面刷牙洗脸,一面打开app,编辑自己的今日更新。 [杳杳yao:好想好想去蹭心选姐专业的课。所以直接蹭了!] 有了昨天那一篇爆帖,和她新帖互动的人也多了起来。即使是早上八点,十分钟内也有几十条评论。 时杳本不想点开评论区平白败坏自己的心情,但还是没能禁得住好奇心诱惑。 她点击回复提示。 第一条评论。 【1l:哈哈,其实根本懒得赶早八。】 第二条评论。 【2l:我还在期待看到博主认真暗恋的那一天。】 时杳:…… 她飞快地关上评论区,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再去看。 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觉得什么样的暗恋才“认真”、“正常”,她不过就是爱自己比爱暗恋对象多那么一大点,这也叫不认真吗? 算了,有一群人互动,她的暗恋好歹没那么冷清。 时杳喜欢热闹。 走到教学楼花不了几分钟时间,时杳在上课门口探头探脑两秒,确认老师还没来,飞快地找到后排空位,装作同级生坐下。 教室里的人比她想象中少得多。 在座学生大都已经同班四年,个别注意到门口异动的,都对她这个全然陌生的面孔投来疑惑的目光。 时杳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笔袋和笔记本。 见她没有任何展现自己来意的意思,几束目光便陆陆续续收了回去。时杳松了口气,开始认真期待老师的到来。 没想到她不仅等来老师,更等来了径直坐在她旁边的人。 时杳看着来人投在桌上的阴影,在心里默默惊叹。 ——居然有人来得比她更晚。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在目光触及对方正脸的瞬间托出灿烂的笑脸:“林学姐。” “怎么突然想到来听课?”林剪墨坦然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看起来不像是愿意上早八的样子。” 时杳有点犹豫。 每次在林学姐面前提到池学姐都没什么好下场,要不还是别说实话了吧。 所以她只理由里挑了最敷衍的部分:“比较好奇你们的专业内容。” 假的,她对自己的专业内容都不感兴趣,更别提对池春听的专业课。 时杳保持礼貌微笑,在脑内和困意自由搏击过后,装出兴致勃勃的模样。 一杯豆浆被推到面前。 “给我的?”困到大脑掉线的某人试图理解林剪墨的意图。 林剪墨说:“嗯,不吃早餐会低血糖。你本来就困,再头晕会更难受。我这里还有面包,你先垫垫肚子。” 时杳愣愣地接过面包和豆浆,借前排座位遮挡,在老师的视觉死角进食。 吃到一半,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很困吧?! 林学姐居然贴心至此,连她困不困都能提前预见。 好厉害的能力。 “谢谢林学姐。”她狗腿地道谢,“林学姐这么暖心,喜欢的人肯定很快就会和你在一起的。” “哦?”林剪墨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时杳只是随便挑了句好听的话讲,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你是好人。” 林剪墨说:“但你想错了,我喜欢的人还是很坚定地喜欢着别人,怎么办?” 时杳:“啊。” 连林学姐都会爱而不得吗。 犹豫了一会儿,时杳满怀怜爱地开口:“那我只能在心里帮你稍微谴责一下对方没有眼光了。” 对不起了,陌生的女孩。时杳在心里默默道。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她,是她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马屁拍在马背上,还不如不拍。 她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眼神挪向其她地方,试图寻找池春听的身影,完成自己今天最大的任务。 谁料将教室从前往后扫视两遍,依然无果。 时杳有一瞬间疑心自己确实已经敷衍到看背影没法辨别出池春听的地步。 她重新转向依旧笑吟吟盯着自己的林剪墨:“林学姐。” 林剪墨说:“嗯?” “池学姐没有和你一起来上课吗?”时杳在问出问题的瞬间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带给她的恼怒让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我好像没找到她。” “啊。”林剪墨惊讶,说出了和时杳猜测别无二致的答案,“她请假了,说昨天喝了两杯酒,头疼。” 时杳:“……”她就知道。 面前的人仍是一副读不懂她情绪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发出疑惑:“怎么了?没有池春听也可以了解我们的专业内容。如果你是需要人讲解的话,我并不认为自己没法胜任。” 重点是专业内容吗? 时杳简直要以为林剪墨是在故意逗自己玩了。 她用强烈谴责的目光和林剪墨对视。 “怎么了?”林剪墨恍若未觉,表情依然温和,见时杳不肯说出缘由,沉吟两秒才像堪堪恍然大悟一般解释,“抱歉,我不知你是为了池春听。如果知道的话,我会早点告诉你,免得你白白早起。” 第17章 时杳不是很想相信这套说辞。林剪墨有装作不会砍树的前科,不能轻易相信。 “这样吧,为了赔罪,你随便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林剪墨摆出十成十的诚意,目光紧紧追着她,就像担心她会难过。 时杳恍惚了。林剪墨面上的愧疚不似作伪。 难道这次是真的? 她胡扯的理由太有说服力,她还没相信,林学姐就已经相信了? 她回忆昨天晚上和林学姐的聊天记录。 她说。 [时杳:林学姐,可以给我一下你们的课表吗?我想看看。] 林学姐说。 [好心的林学姐:好。] 然后就发来了课表图。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及她需要课表的目的。 好吧。 事已至此,时杳不可能怪林学姐太没警惕心,不问一句用处就直接发图。 她只怪自己把自己的暗恋之路想象得太顺利。 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时杳将挫败从自己的脑袋里拎走甩掉,向林剪墨提出要求:“帮我邀请池学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空气安静。 林剪墨莞尔:“这个恐怕做不到,换一个吧。” 还能换? 时杳为林剪墨的脸皮厚度惊叹,换做是她,万万没办法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之后说“做不到换一个吧”。 她说:“那还是算了吧,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池春听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没法左右她。”林剪墨声音低落,“我能够做出的补偿仅限我个人,毕竟我现在想挽回的,也是你对我个人的好感。” 时杳呆住了。她的心在这一句话以后软得一塌糊涂。她败了,她真的好吃林学姐示弱这一套。准确来说任何一个漂亮姐姐这样和她说话她都会心软的,她毫无底线。 她错了,她再也不说林学姐的脸皮厚了。 林学姐的脸皮,她来守护! 下定决心要守护林剪墨脸皮的时杳顿时转了个态度:“那你运动会给我送瓶水吧。” 一周之后,是学校的运动会。 时杳报200m短跑,不为别的,只为参赛运动员的微薄学分,以及文体委员泪眼汪汪的恳求。 “定不辱使命。”林剪墨说。 池春听不在,时杳也就没了继续留在这的理由。前半节课下课,她便收拾好东西,让林剪墨让让,准备回宿舍补觉。 早知道不来了。 踏出教室门的时杳自怨自艾,白搭一个没有课的早上。 她本来可以一直睡到中午再起的。 背后传来脚步声。时杳似有所感,站在原地没动,两秒后,林剪墨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我和你一起走。” 时杳确定现在只是前半节课下课后的课间:“这节课才上了一半,林学姐就不怕你们老师待会点名?” 林剪墨说:“这节课出了名的松,老师从来不点名,每节课来的人也就专业里一半,我没什么继续待着的必要。” “那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在宿舍里躺着?”时杳觉得纳闷,“这是奖学金学生的自我修养吗?” “哪有这种修养……” 林剪墨想到自己今早看到时杳更新博文后着急忙慌赶往食堂的狼狈模样,一时之间也失笑了。 “或许,是感应到这里有个人没吃早餐,特地来防止她低血糖。” 第15章 直直扑进怀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未卜先知。” 时杳没有把林剪墨的话放在心上。林剪墨的体贴是常事,几乎已经化成了她的潜意识。 但道谢还是要道的:“谢谢呀。” “没什么好谢的。”林剪墨亦步亦趋地跟在时杳身侧,视线也全然放在跟着的人身上,“倒是我要感谢时学妹,愿意给我送水的机会。” 好怪的话。 时杳把思绪从好奇“林学姐会不会因为不看路撞到电线杆”中拔出来,想把气氛掰回正轨:“这才是真的没什么好谢的吧。” 她还很想说自己提前打听到池学姐的运动会项目,也打算给池学姐送水,但既然已经立下守护林学姐脸皮的誓言,这种话就无法再轻易说出口。 她选择对此三缄其口。 - 两个人同行时间的并不长,在宿舍楼下便告别分开。 林剪墨关上宿舍门,沉沉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池春听已经醒了,喝酒之后难得赖床,拉着窗帘玩了半天手机。 见舍友回来,她好奇地问:“你执意去上课获得了什么吗?” 往日都是林剪墨为了自家公司的事翘掉这门课,她老老实实去听,没想到还有她请假、林剪墨去上课的一天。 林剪墨说:“得到了和时学妹独处的机会。” “……”池春听无语,“我当你是转性了,没想到还是这德行。” “现在三句话不离时学妹,以前也不见你有半点动作。”她给予好友中肯评价,“有点晚了,连<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chan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都不是。” 林剪墨认同好友冷静甚至残忍的剖析:“你说得对,我也常常后悔。” 后悔自己开窍太晚。 后悔自己在高中时被一只舞台剧里的蘑菇可爱到,天天下意识注意对方的行踪,却直到在大学再次见到对方,才明白这叫做喜欢。 后悔自己即使知道这叫喜欢,也因为时杳身边人太多而不停踟蹰,踟蹰到如今无法继续等待的地步。 林剪墨一直在后悔。 她承认得坦荡,就轮到池春听替她难受了:“唉,你真是。” “没事。”林剪墨笑了笑,“慢慢来吧。” 也不是全然没可能。 老天保佑,她比其她的暗恋者更加幸运那么一点。 林剪墨打开手机,翻出时杳的记录账号,重新看了一遍。 时杳并没有记录上午的蹭课滑铁卢,或许是因为开设这个账号的初衷就如评论区对她的定义一样——嘴硬——总之,滑铁卢的情节就此被她省略。 林剪墨不意外。 唯一遗憾的只有:她没法知道时杳对她那一通殷勤的具体想法。 不过无伤大雅,她已经做好了献一万次殷勤的准备。每天努力一点,就能离时杳更近一点。 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就像现在,她拥有运动会给时杳送水的机会,且出自时杳的亲自要求。 只需要继续期待运动会的到来就好。 林剪墨习惯性地下滑刷新,【杳杳yao】的蹭课言论在“最新”中消失,另一条她没见过的帖子将其取而代之。 时杳更新了。 【杳杳yao:运动会挑战给心选姐送水,让心选姐感动到痛哭流涕!】 [os:运动会快来来来来来来吧!我准备好了!] 林剪墨放松的面部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时杳和她一样期待运动会的到来。 但显然,两人期待的并非同一件事。 她甚至没有出现在时杳这一瞬间的心声中。 - 运动会来得很快。 几乎没怎么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时杳便被运动会专属早八闹铃吵醒。 她迷茫地将格外刺耳的闹钟摁熄,而后一秒亢奋起来。 运动会! 不论在什么作品里都是拉近主角距离的存在。她期待已久的存在。 从没有哪个早八令时杳动身得如此心甘情愿。 仅用十分钟完成穿戴和洗漱全过程的时杳一溜烟跑去食堂,以保证自己比赛时不至于低血糖晕倒,再转去杂货店,按小某书推荐精挑细选了一瓶运动饮料,揣进包里。 这下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时杳刻意没有买自己的水,以防林学姐因为自己送的水没有发挥作用而再次心碎。 她一边在心里夸赞自己明智,一边踏上前往操场的路途。 到底是早八,没有什么学生会为了运动会放弃自己的优质睡眠,操场上并没有太多观众,只有快要走到尾声的开幕式。 时杳站在观众席欣赏了一下压轴的女子刀术方阵,心里涌现出一万个冲上去要领队联系方式的念头,却在开幕式还未结束时便被通知运动员报道。 200m是第一个比赛项目。 时杳在报道表上签完名,双手接过志愿者分发的号码布,想要别在自己背后。 该死的视觉盲区作祟,她试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害怕戳到肉,总也没办法把别针合上。 她左看看右看看,想要寻找帮助。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时杳欲回头看清来人,无比熟悉的香水味便钻入鼻腔,随后是及时落入耳中的和缓音色:“别动,容易划伤自己。我来帮你。” 原来是林学姐。 时杳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林学姐在她心里已经可以和“安心”划上等号,好像不论什么事,只要对方出现,都会迎刃而解。 第18章 她随对方摆弄自己的号码牌。 两人本就贴得很近,似乎是为了看清金属卡扣,林剪墨又凑近了些,清浅的呼吸扑在时杳颈后。 背对的姿势让时杳无法想象对方的动作,这无疑又加剧了她另一方面的紧张感。她只能屏住呼吸,祈祷林剪墨赶紧别好。 金属相扣,林剪墨的声音又响起:“好了。” 时杳飞快地转身,掩饰住自己方才的失态:“谢谢林学姐。” “我发现你特别爱对我说谢谢。”林剪墨将随手搁在报名桌上的饮料拿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时杳鼓起来的背包,语气克制,但还是没忍住露出几分锋芒,“我们不熟到这种地步吗?” 时杳说:“这是基本礼貌。” “好吧。”林剪墨扬了扬手上的饮料,“我待会就站在终点线。这个,等你比完我再给你。” 时杳痛恨自己充沛的想象力。在林剪墨说出“终点线”的瞬间,她脑子里居然窜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剧情。 比如一个主角越过终点线扑进另一个主角终点线怀里。 她猛地把这些想法甩开。 待会给池学姐送水时倒是可以用这一招试试,不过百分之一万不奏效,她想。 志愿者来通知她上跑道,时杳把包取下来,想随地放置,又嫌地上太脏,只好递到林剪墨手里,神情可怜地拜托:“那这个也请林学姐帮我拿一拿。” 林学姐垂眸看那只装着时杳心事的背包。 她伸手接过,感受到刚刚好一瓶饮料加一只背包的重量,点点头:“好。” 时杳就跟着志愿者去了起跑线。 她站在最内圈,即使200m的内外圈并无区别,这一点小发现还是让她惊喜了一会儿。 其她选手都在做拉伸,她也就学着别人的样子拉拉胳膊拉拉腿,顺便打量一下对手,猜测她们的实力。 文体委员是没指望她拿什么奖,但人要有梦想嘛。 又过了一会儿,裁判上场,站在跑道边,准备给选手发号施令。 时杳盯着裁判的肌肉线条出神。 女人的肌肉线条真的好好看。 随地花痴的结果是慢人一步。发令枪打响的瞬间,所有运动员都从起跑线上向前猛冲,时杳才刚刚把注意力收回来,急切地跟上大部队。 好在她偶尔会徒步爬山,底子不算差,能把差距补回来。 但到底只有两百米,没有太多发挥空间,即使提速到极致,也无法再和别人拉开领先距离。 时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如此焦灼的情况下清晰看见终点线旁的林剪墨。 林剪墨就站在内圈旁边一点儿,离她的终点线很近,近到往左一步就能直接扑进对方怀里。 不。为什么要扑进林学姐怀里? 很多人跑步加速时大脑都会一片空白,时杳却恰恰相反。肾上腺素越是飙升,她的想法越是敏锐。 短短几秒,她的思绪就从“可以扑进林学姐怀里”衍生到无数个小说片段、动画片段、电影片段,只要是她看过的、一个人扑进另一个人怀里的场面,全部都在这瞬息之间变得无比清晰。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的名次。 她刚刚超过了几个人来着? 两百米有这么长吗? 终点线近在咫尺,时杳终于到了大脑发白的阶段,她大步向前,手心出汗,意识到自己即将抵达终点。 惯性和跑步习惯都告诉她不必立刻停下脚步。 她动了动眼球,看到林剪墨再度向她这边靠近,保持在一个确保不会撞到她的暧昧距离。 ……近在咫尺。时杳没头没脑地想。 林剪墨比终点线更加近在咫尺。 近到…… 近到什么? 近到刚刚好可以扑进对方怀里。 下一秒,时杳跨过终点线,带着细汗和惯性,直直扑进林剪墨怀里。 【作者有话说】 好土啊我好喜欢???????? 第16章 装疼 时杳愣住了。 她在干什么? 她在演偶像剧吗? 林学姐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爱占便宜的神经病? 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刚刚身上的惯性很大,有没有把林学姐撞伤? 她稳了一下身体,将自己从温暖的怀抱里摘出去,低着头看脚尖:“抱歉,本来是打算跑过终点线之后找你,没想到脑子不好使,一下子扑过去了。” 发愣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 林剪墨感受到怀抱里温暖的流失,头脑稍稍清醒了些:“没事。” “没撞疼你吧?”时杳着急地摸一林剪墨的肩膀、手臂,想要确认对方没有受伤,“都怪我,要是撞疼了你和我说,我陪你去校医院。” 陪你去校医院。 林剪墨眨眨眼,轻声道:“脚腕好像有点疼,应该是扭到了。” “啊。”伤势说来就来,时杳一脸紧张,“我们去医院吧。” 莫名其妙占了别人便宜,又弄伤了人家的脚踝,人怎么能冒失成这样? 这下她欠林学姐的也太多了。 林剪墨颔首,脚腕处传来轻微刺痛。脚踝扭伤不是作伪,但她并非毫无忍耐力,也没有严重到去医院的地步。若不是时杳提了这个建议,她还能撑着陪对方走完整个运动会。 可时杳的提议正中她下怀。 她自私至极,偏不想让时杳给池春听送水。 “好。”她望着时杳的眼睛,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不用太忧心,没那么痛。是我自己离你太近,不是你的错。” 林剪墨无法否认,在靠近跑道的瞬间,她确实存着几分诱骗时杳撞进怀里的心思。 但她万万没想到,时杳真的会中套。 对此一无所知的时杳还在垂头丧气:“不用安慰我了,我全责。” 温热的手心隔着衣服贴上皮肤,时杳稍稍用力,给予林剪墨一点往前走的力量:“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也不独活。” 林剪墨停顿了一瞬,随即被逗笑:“说的什么话。” “12号选手、12号选手!来核对成绩!” 一道声音插入,打破了平和的气氛。志愿者喊了半天,终于找到将要离场的12号选手,急急上前拦人:“12号选手,你在这里干什么?就剩你还没核对成绩了。” 被拦住的时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结束一场比赛:“好的。” 她满含歉意地看看林剪墨:“林学姐,再辛苦你等我一下。” “去吧。”林剪墨摇摇头,“没什么辛苦的,第四名同学。” 时杳就跟着志愿者一起去核对成绩,她的成绩和林剪墨说的没什么区别,就是小组第四,一个无法晋级复赛,又不至于垫底到毫无希望的尴尬成绩。 时杳挠挠头,整颗心都挂念着孤零零站在操场上的林剪墨。她飞快地走完流程,对志愿者礼貌道谢,风风火火往回跑。 林剪墨依然站在原地,垂着头沉思,一绺头发别在耳后,熹光浮动,像画一样。 时杳的呼吸都放轻了。或许是几分钟前的拥抱作祟,她又想起林剪墨太符合她的美学定义,她几乎可以确定,如果林剪墨比池春听更早出现在她生命里,她喜欢的一定会是林剪墨。 可惜感情都分先来后到。 这么想太不恰当,但时杳习惯坦然地面对自己没那么君子的想法。 她不会对这种想法付诸实践,也不会对先来后到感到后悔。 她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嘛。 ……不会感到后悔吧。 不会感到后悔吗?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啦。 但是,林学姐本就有喜欢的人,如果她暗恋的是林学姐,恐怕下场更惨淡。 可怕。 ……她想这些干什么。 时杳强行截停思绪,主动打破了眼前这幅画:“我回来了,我们走吧。” “是不是第四名?”林剪墨被她挽住胳膊,还执意要一个答案,“我应该没看错。” 短跑比赛选手差距很小,林学姐看得多认真才能判定名次,时杳没有头绪。 她有点心慌,方才的胡乱思绪又涌上心头,只能囫囵吞枣地点头:“是的。” 校医院离操场有点远,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半天才到。时杳聊天的兴致不高,林剪墨也就不勉强,只安静欣赏对方搀扶自己的样子。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刻是永恒。 至少这一刻,时杳的全身全心都集中于她身上。 时杳将林剪墨扶到排椅上,忙前忙后地帮忙挂号。兴许是时间太早,并没有什么排队的病人,交完挂号费便能直接前往外科诊室。 依然是时杳包办一切事务,她推开诊室门,探着脑袋和医生打招呼:“您好,现在有时间看病吗?我朋友脚崴了。” 医生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两人:“进来,我看看。” 第19章 林剪墨放下刻意悬在空中的左脚,跟着时杳进门。 诊察床还没有铺上一次性医用中单,显然医生也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人到访。 时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医生的工作牌,从善如流地在称呼前加上姓氏:“李医生,我朋友她刚刚被撞了一下,脚好像崴到了,麻烦您帮忙看看。” 李医生从柜子里摸出来一包医用中单,拆开包装,抖一抖铺上床:“坐上来,把袜子脱了。” 林剪墨照做。 眼见林剪墨开始脱袜子,时杳咬着下唇,有点犹豫要不要回避。按理来说,朋友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坏就坏在她刚刚那一通没来由的胡思乱想让她警报狂响,本能回避一切与林学姐的亲近。 可如果突然回避的话,就心虚得更明显了。 要是林学姐猜出她在脑子里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会觉得她超级无敌花心吧! 她明明在很认真地暗恋池学姐,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罢罢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时杳心一横眼一闭,继续摆出紧张心疼的模样,和医生一起准备观察林剪墨的伤势。 脚腕暴露在日光灯下的一瞬间,饶是刚刚还在神游天外的时杳也轻轻吸了一口气:“肿了。” 完蛋啦,林学姐的脚腕伤得好严重。 时杳恨不得受伤的那个是自己。 林剪墨将时杳心疼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无法言喻的满足填平她心中名为焦躁的沟壑。其实伤得没那么厉害,她心里一清二楚,现在的发红发青,也不过是因为她在来的路上刻意跛行,想要让伤势再加重一点点。 这算是一些没那么光明的小手段。 李医生戴上手套,拇指按住踝骨下方:“这里疼吗?” 林剪墨说:“有点疼。” 手指移向脚背外侧:“这里呢?也疼吗?” 林剪墨感受到自己良心的流失:“嗯。” “轻度韧带拉伤,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李医生摘下手套,回到桌前,拿出开药单写字,“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冰敷一会儿,有助于恢复。等冰敷完我再包扎。” 时杳连连弯腰道谢:“有时间,有时间。” “这几天少走路,医院也有拐杖,可以借一副做辅助。”李医生的目光转向时杳,“你去给你朋友买点冰敷用品,雪糕就行。” 时杳点头如捣蒜。 她不敢耽误,立刻拿上包出门买雪糕。 开门的瞬间,重新感知到包里饮料重量的她顿住脚步。 她居然把给池学姐送水忘得一干二净。 时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池学姐项目开始不足十五分钟,而想要去现在还在卖雪糕的便利店,必须穿过整个操场。 换言之,她在买雪糕的途中给池学姐送一瓶水,不会耽误太久。 她正在很认真地暗恋池学姐,不能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直接错过。 只能劳烦林学姐稍微多等几分钟了。 大概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什么,时杳打开记录app,发了一条新博文,而后收起手机,匆匆赶向操场。 - 【杳杳yao:运动会给心选姐送水,心选姐也很为我着迷吧!】 [os: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 另一边,诊察床上,看到这条更新的林剪墨心猛地一沉。 读心功能每次展示的心声都只有寥寥一句话,应当是时杳点击发送键那一瞬间的所思所想。 方才表现得那么心疼,眼下找到机会便又跑去给池春听送水了。 还是十万火急。 “同学。”李医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剪墨勉强调动出正常的表情面对医生。 “韧带轻度拉伤,一般不建议脚部完全悬空走路。”医生看破不戳破,漫不经心地提醒,“那样容易造成代偿性劳损,之后最好还是脚轻微点地,保持正常步态。” “你朋友这么关心你。”她又笑了笑,语气揶揄,“别拿身体开玩笑,好好养着吧。” 15秒亮屏时间过去,屏幕重新陷入黑暗。 林剪墨盯着漆黑的屏幕,时杳两分钟前发布在社交帐号上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刻进眼睛,不必再看就能记清。 她握住手机,低头,闭眼,声音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主页连载文求收藏! 《那为师呢?》 1. 姜含光,光风霁月的天下第一,习剑画阵写符全才,周身上下仅面寒如雪一个缺点。 谢承影,唯一能与前者抗衡的万年老二,头脑空空、恣意妄为,除练剑和嬉皮笑脸一无所长。 显而易见,此二人天生不对付,相看两相厌,但凡见面必定大打出手,乃公认的死对头。 一朝惊变,姜含光在万人围剿中跌下悬崖。 众人义愤填膺,认为谢承影与她结仇是高瞻远瞩。 直到谢承影拒绝参加追思会,才惊觉其中不对。 ——最和姜含光过不去的人非但没有狂喜,反而从此一蹶不振,沦为性格阴鸷的疯子。 <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起初对此一片哗然,而三年过去,便以为尘埃已定,此事翻不起浪花。 可惜,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姜含光能换体重生。 更没算到,她被送进另一宗门,成了—— 谢承影唯一的徒儿。 2. 姜含光长眠醒来,不仅身处三年以后,还在被人拎着去给谢承影行拜师礼的路上。 她断不愿拜手下败将为师,刚要推拒,突然想起自己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大业。 凭两人的水火不容的关系,姜含光确信,但凡有人想害自己,一定是谢承影递的刀。 小不忍则乱大谋,唯有隐忍,才能报仇雪恨。 她无比干脆地行了拜师礼。 但事情和她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终于手刃真正主使之时,连天地都昏暗无边。 往日缠她出剑对打、向她撒泼犯浑的人骤然靠近,紧紧握住她满是鲜血的双手。 “你又想走。” 嗓音极为苦涩,一字一顿,刻骨锥心。 “那为师呢?” 第17章 没有时学妹我不行的 时杳走到操场、找到项目场地时, 池春听刚刚比完。她上前一步,还没将水拿出来,就被池春听叫了名字。 “时学妹。” 时杳赶紧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饮料:“池学姐, 比赛辛苦了, 喝点水吧。” 池春听盯着饮料思索了两秒,没说什么,面色如常地道谢接过,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喝完水,她才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林剪墨呢?你没看到她吗?” 她分明记得自己舍友一大早就出了门, 问就是要跟着时学妹参加运动会,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看到时杳独自一个人。 池春听的目光扫向时杳身后,确定林剪墨确实没有跟在时杳周围。 这是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到了。”时杳一提起这事还是愧疚, “林学姐被我撞了一下,脚崴了,我刚刚送她去医院,现在在去买冰敷用品的路上,想起你在比赛,干脆来送个水。” 她问池春听:“池学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她?” 脚崴了。 池春听觉得有趣,这病因倒是很容易作弊耍心眼, 怕不是林剪墨编出来唬这单纯小学妹的。 她对自家朋友的一万个心眼子门清儿,自然也知道自己倘若敢真答应时杳跟着探望, 必然被林剪墨指摘为“破坏二人世界”。 她能当这个恶人吗? 当然不。 “我就不去了,林剪墨估计不乐意看到我。”她话里有话, “有你照顾就够了。赶紧去买要用的东西吧, 谢谢你的水。” 时杳很想多和池春听相处一会儿, 但林学姐还孤零零地躺在病房,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暗恋继续耽误林学姐的治疗时间, 只好顺着台阶下,和池春听告别。 她上网搜索冰敷教程,按照教程在商店随便挑了两支雪糕、一条毛巾,又反过来给林剪墨带了一瓶水,当作耽误对方时间的补偿。 再回到病房,医生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林剪墨一个人靠在床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抬头看她,额前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时杳莫名有点紧张,提着购物袋凑近:“林学姐?” “你去了好久。”林剪墨依然没有动作。 “啊……”察觉到对方不高的情绪,时杳更紧张了。心虚感上涌,她本能地做出解释,“刚刚想起池学姐有项目,去送了个水,送完就去买雪糕了,对不起。” 话毕,她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给林剪墨买的水和雪糕一并递到林剪墨手上:“我给你买了饮料,作为耽误你时间的补偿。” 林剪墨接过属于自己的“补偿”,神色稍霁:“没什么好道歉的。” 第20章 时杳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见身边人又温温柔柔道:“我哪里都好疼,你帮我冰敷好不好?” 比起以前的林剪墨,这是个相当出格的要求了。 时杳哽了一下:“我吗?” “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林剪墨从购物袋里拿出毛巾和雪糕,似乎并不想强求,“我也可以自己来。”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时杳看不下去,一把抢过冰敷用品:“我来。” 道歉还不愿意做到人家的要求,这种事她做不来。 本来就是她撞的林学姐,她说过要负责到底,那就理应连伤后治疗工作一起包办。 时杳将雪糕包进毛巾,一手摁住林剪墨覆着裤子的小腿,一手将冰敷包贴上林剪墨的脚腕。 她和她人的肢体接触不少,和朋友用拥抱表达爱意,蹭进妈妈们怀里一起看电视,甚至出国时入乡随俗行贴面礼,肢体接触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错。 她可以完美地完成这次冰敷任务。 时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对着网络教程操作。 认真不到两秒,她就按捺不住本性,试了试手下小腿的手感,信口夸赞道:“有肌肉诶。” ——哈?!?!?! 她在说什么? 她可以一键撤回吗? 时杳猛然清醒,差点学鸵鸟钻进地里。 她习惯对每个人都施以夸赞,赞美之词通常能够交换到她人的笑容,稳赚不赔。 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时杳神色肃穆地替自己哀悼。她居然也有说错话的一天。 林剪墨也讶异了,只是比时杳发呆的时间更短。在时杳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莞尔着调侃:“毕竟我会定时健身。怎么样,要不要多摸两下?” 时杳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林剪墨重复了一遍,“要不你多摸两下,我不害羞。” 时杳飞快地松开那只按着林剪墨小腿的手。 “林学姐,林剪墨。”事态严重,她认真地叫了对方大名,“你对谁都这样吗?” 林剪墨看着她的动作,明知故问:“为什么?” “这样不行。有喜欢的人,就得和其她人保持距离,不然会把喜欢的人吓跑的。”她认真传授自己的暗恋经验,“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哦——”林剪墨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但她压根不喜欢我,我还去预设她吓不吓、跑不跑,岂不是自我意识过剩?” 时杳觉得有道理。但她的终极目的压根不是教林剪墨暗恋,而是阻止林剪墨继续对她说出这种危险发言,让她重新回忆起自己在运动会上出格的胡思乱想。 她绷着脸:“她怎么想是一回事,你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那,如果你是那个我喜欢的女生,我这么对你说话,你会怎么想?”林剪墨身体微微前倾,求知若渴,“是被我'吓跑',还是真的很想再摸一摸肌肉?” 时杳瞬间被林剪墨带偏。她真的开始认真遐想,试图回应林剪墨的问题。 可能。 应该。 也许。 大概。 她真的会想要摸两把吧。 就这么想了半天,她的思路才堪堪回到正轨上,板着脸讲道理:“但我根本就不是那个人,这种假设很没有意义。” 林剪墨说:“好,那就不假设。” 她怕再多说两句,自己喜欢的人就真的被吓跑了。 时杳欣慰:“孺子可教矣。” 为了奖励一点就通的林学姐,她冰敷的动作更加轻缓,还时不时体贴地询问林剪墨的感受,“痛不痛”“要不要轻一点”“我轻轻的”唠个不停。 林剪墨只用回复“不痛”“好”和“谢谢”,就能获得至尊级待遇。 她望着时杳,仔细地填埋住心里那点郁气。 今日的她已经得到了和池春听相同的饮料,得到了时杳的悉心照料,接下来还要再利用时杳的善良干点没那么人道的事。 人要学会知足,林剪墨想,她不能奢求太多。 时杳敷来敷去、等来等去,等到雪糕快要融化殆尽,才等到吃完早餐的医生回诊室。 “你们居然还在。”李医生感叹,“居然连冰敷也是代劳,看来相处得很愉快?” 时杳没在意医生的弦外之音:“难道敷得太久了?会给她的脚腕造成二次伤害吗?” “按理来说是有点,不过无伤大雅,你们也就多敷了几分钟。”李医生示意她收起雪糕和毛巾,“伤后48小时内,每次敷15-20分钟,间隔2小时重复即可。” 时杳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李医生用弹性绷带给林剪墨包扎脚踝,再次提醒:“行走不方便记得借拐杖。当然,如果有人能时不时扶着,可以不用借。” 时杳的语言处理器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只记住了要借拐杖。 人力哪有拐杖好用? 借,当然得借,怎么可能不借。 开药时,她特意向药房要了一副拐杖,塞进林剪墨怀里:“用拐杖行走会方便一点。” 想了想,她又说:“如果林阿姨看到你脚伤了想打我骂我,直接给我打一通电话就行。” 林剪墨眼睁睁看着时杳因为拐杖的到来而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眼神晦暗。 “不会,我妈很喜欢你。” 时杳不知道,林剪墨却很清楚,林华年是除去她以外第二个看透她心思的人。 从一开始,她和时杳的那场家庭聚会便是她有心促成。 即使没有时杳暗恋池春听的突发状况,她也会在家庭聚会上顺理成章与时杳结识。 只是半路徒增变数,她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偏离方向。 林剪墨无奈,却也只能在偏离的路上继续往前,企图摸索出一个心仪的happy ending。 时杳还在卖乖:“我知道林阿姨舍不得打我呀,我这不是在证明自己认错的决心很坚定嘛。” 很可爱。 好喜欢。 林剪墨觉得是时候将“不太人道的事”付诸实践了。 “这样吧。”她神色如常地提出建议,“如果你真的很想弥补点什么,那就在我养伤期间继续当小管家,多扶一扶我,好不好?” 简而言之,就是李医生嘴里的人力拐杖。 时杳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原地陷入沉思。 “拐杖是金属做的,太冰,我拄不惯。” 林剪墨见她迟迟不回应,又使出了最有效的法子。 她睫毛颤动,看起来楚楚可怜,被突如其来的脚伤打倒:“没有时学妹,我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 林儿这个坏?? 一边重感冒一边写文,励志哦 第18章 因为我俩不小心抱了一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万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吧。”时杳无奈投降,“我负责到底。” 她发现林学姐已经完全掌握拿捏她的方法,但她对此完全不反感。 可能是因为林学姐人温柔, 连她的“拿捏”也很温柔吧。 林剪墨满意了, 虽还是拿着那副拐杖,但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时杳来扶自己。时杳猜测她一定觉得逗自己特别好玩, 但依旧顺着她的想法凑过去,稳稳托住林剪墨的肘部, 给予她往前走的支撑。 被扶着的人甘之如饴。 她的目的已然达成,便按照医嘱爱护自己的脚腕。姿势由悬空变成点地,搀扶所需的力气也小了不少, 虽前后都是一个成年人完全承担的重量,时杳也还是察觉了区别。 她纳闷:“你怎么变轻了?” 林剪墨说:“可能是我得到了良好的冰敷治疗,没有刚才那么痛,也就可以自己承担一部分力量了。” 时杳信了。李医生的包扎手法很老道,她的冰敷也严格按照网络教程进行,林剪墨的疼痛得到缓解是正常的。 一路送林剪墨到宿舍,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罗羡羡还没醒, 时杳脱掉外套,上床补觉。 运动会是周五周六连开, 她只有周五上午的项目,下午没有课, 睡一会儿就能直接回家享受周末。 时杳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幸福的假期。 所以在回到家, 从母亲们那里得知晚餐时间要去林阿姨家时,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儿扭曲。 “——又聚?”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颤抖, 下一秒就要停跳, 向受害者家属以死谢罪。 今天真是乌鸦嘴显灵,说什么来什么。她还以为给林学姐当人肉拐杖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命运总能想着办法整她。 呜呼哀哉,她命不久矣。 时杳哭丧着脸。 “是你林阿姨提的,她说想你了。”程娴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场景,她对女儿的奇怪反应感到不解,“怎么了,不想去吗?不想去我们也可以推掉。” 第21章 “林学姐也在吗?”时杳想做最后的挣扎。 时停云说:“当然。” ——不必挣扎了。林阿姨必然已经看到绑着绷带、拄着拐杖的林剪墨,要和她这个罪魁祸首好好说道说道了。 就算林阿姨那样端庄的人不可能直接动手,也会批评她,甚至骂她的吧。 也对,做拐杖也没法弥补她实实在在对林学姐造成的物理伤害,如果她被人撞崴了脚,妈妈和妈咪都必然要向伤害她的人讨个说法的。 时杳发现自己今天特别容易自行忏悔,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无序感,而一切无序又都源于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 她认。 时杳想象了一下自己拒绝前往聚餐的样子,觉得那样更像畏罪潜逃。 她捂着脑袋,无力与母亲解释:“我没有不想去。” 最终,一家三口还是在晚餐前敲响了林家大门。 时杳藏在母亲们身后,等有人来开门,才出于礼貌探出半个脑袋,正巧和拉着门把手的林剪墨对上视线。 她飞快地将目光移开。 “时阿姨,程阿姨,还有时学妹。”时杳清楚地听见林剪墨声音中的笑意,“我妈等你们好久了,请进。” 程娴注意到林剪墨脚上的绷带,“哎”了一声:“小林,你的脚怎么了?” 时杳紧急闭眼,试图用隔绝视觉达到暂停时间的目的。 暂停失败,林剪墨低头看了一眼脚腕,语气平平地解释:“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先进来吧,拖鞋已经准备好了。” 林华年家有程娴和时停云的专属拖鞋,见到时杳以后,便又多出一双时杳的。 只是林剪墨不常在家里住,程娴和时停云也就没怎么和这位小辈打过交道。 时杳是第一次来林家,不认得自己的拖鞋。她刚刚听过林剪墨那一番解释,正值心虚,埋着头不愿多问半句话,只想在门廊处找个地缝钻进去。 独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气再次漫进鼻腔,林剪墨突然走到她身侧,从鞋柜里取下一双拖鞋,弯腰放在地上。 开口依然是最惯常的亲和:“哦,时学妹的忘记拿了。” 真的是忘记拿了吗? 时杳和拖鞋上的星露谷小鸡对视,确信这又是独属于林剪墨的恶趣味。林剪墨一定是等着自己向她求助,然后趁机拿出这一双星露谷拖鞋。 这是在刻意表现她的贴心。时杳提醒自己。 好吧,林学姐实在太狡猾。 她确实没办法不动容,哪怕林学姐是故意的,她还是觉得林学姐实在是太贴心人太好了,她又为林学姐的温柔感动了一点点。 哪怕今天这场家庭聚会是要检讨她错误的鸿门宴,她也要好好受着了。 “喜欢吗?我妈想给你买拖鞋,让我帮忙,我就挑了这个。”林剪墨似乎对此浑然未觉,“虽然更想给你买蘑菇相关的拖鞋,但你似乎把蘑菇当作高中黑历史。” “虽然我确实觉得很可爱。”末了还要加上一句夸奖。 时杳心都化了。 她决定给林学姐当一辈子拐杖。 幸福总是很短暂的。她正要沉溺于林剪墨一番甜言蜜语带来的幸福之中,客厅就传来了林阿姨的声音:“两个人站在门口咕咕叨叨什么?快进来说话。” 这句呼唤并没有透露太多林华年的情绪,时杳却已经脑补出林阿姨勃然大怒的模样,双手合十替自己祈祷了两秒,准备英勇赴死。 林剪墨看得好笑:“这是在干什么?餐前祷告?” “这是祈祷。”时杳严肃地说,“为我即将和理应承担的责任。” 她的话没什么逻辑,林剪墨还是听懂了:“别担心了,和我说的一样,我妈很喜欢你,压根没把我的伤怪到你头上。”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已经约定好拐杖服务,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 ——再者,林女士也清楚,林剪墨脚腕伤加重是在故意卖惨。除去一句不痛不痒的“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负责”,就答应了她把时杳邀请到家里来做客的请求。 林剪墨没把这话告诉时杳。 于是在这一刻的时杳心里,林剪墨和林华年的形象更加高大伟岸。 世界第一大好人。 世界第一大好人母女。 “那我信了。”她笑眯眯地回复高大伟岸的林学姐,“林学姐,你妈妈真好。” “我不好吗?”林剪墨毫不要脸地索要自己想听的答案。 时杳立刻回复:“你也好。” 她又承担起拐杖的职责,兢兢业业将林剪墨扶到客厅,在三位长辈的众目睽睽下将人安置进沙发,再自己坐好。 “看来你们关系很融洽。”程娴说。 时杳想也没想就点头。 她必然是和林学姐这样的大好人关系融洽的。 时停云还是挂念林剪墨的脚伤,问得仔细了些:“脚怎么崴的?小林在运动会也有项目吗?” 时杳呼吸都停了。林阿姨不说话,林学姐不说话,怎么妈妈偏偏要开这个话头。 妈妈呀,怎么还带坑女儿的呢。 林剪墨说:“没有项目,被撞了一下而已。” 哦哦。这个是打掩护。 林华年说:“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和别人跑步选手撞上了。” 哦哦。这个是明晃晃偏袒。 程娴说:“原来是和人撞了?到底还是伤到了身体,如果和小林撞到一起的那个人毫发无伤,得负点责任吧。” 啊啊。这个是拉自己女儿下水。 林剪墨瞥过无措的时杳,嘴角上扬:“是负责了,对面人挺好的。” “那就好。”时停云转向迟迟没开口的时杳,“杳杳,你不是说运动会要和小林一起吗?怎么没拉她避着点?” 被点到的时杳心里一片悲凉。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为了向母亲们展示自己“游戏小管家”的超强现实售后服务,在家庭微信群里提前宣扬林剪墨要在运动会给她递水的事。 现在她百口莫辩。 她坐直身体,讪讪地假笑:“……其实是我撞的。” 时停云:“?” 程娴:“?” 林华年:“说了是林剪墨不小心,你们还非要问,净为难杳杳。” “原来跑步选手是我们家的跑步选手。”程娴撑着额头,强行压下被这出戏剧化走向逗笑的表情,“还好杳杳知道要承担责任,不然场面得多尴尬。” 时停云忍俊不禁:“那怎么小林脚崴了,杳杳还毫发无伤?送水就送水,你们怎么撞到一起去的?” 这也要问吗?妈妈。 悲凉的时杳心如死灰。 明明在门口时她还沉浸在这将是一顿快乐晚餐的幻想里,才十分钟过去,妈妈们就亲手将她送上了断头台。 她求救般看向林剪墨,希望好心的林学姐再说出什么善意的谎言,或者删减版的真相,将自己的妈妈妈咪忽悠过去。 但林剪墨迟迟不动,在这件事上没有半点要替她辩解的意思。 行。坦白就坦白。 时杳握紧拳头,大声宣告:“因为我俩不小心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还有天理吗开会到晚上八点,卡文到晚上十一点,我一直在哭[爆哭] 第19章 一把锁 此言一出, 三位家长都当场失语。憋笑的憋笑,捂脸的捂脸。 林剪墨的心思接近半透明,在场也只有时杳对此一无所知。偏偏这唯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还在连番好奇:“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她面色不虞:“和朋友抱一下也有错呀。” 林剪墨笑着摊手:“确实没错。” 她到现在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时杳扑进自己怀中的模样。 几位长辈但笑不语。 时杳终于发现只有自己还在在乎林学姐脚腕的扭伤, 其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进入了另一个话题。 她对此愤愤不平。 但不论是长辈还是林学姐, 都没有任何要跟她解释另一个话题的意思,她只能用目光逡巡,寻找自己能够加入的新话题。 完蛋啦, 家里没有挂照片,就连装修风格都一如户主, 干净、简单,毫无另开话题的理由。 时杳遗憾地停住动作。 倒是林华年看到了她的东张西望,突然想起来一点什么, 吩咐林剪墨:“你去你房间,把给杳杳的礼物拿过来。” ——还有礼物? 时杳眼睛睁大,看着林剪墨从沙发上起身,脑子还没从房间装潢中收回来,下意识一同站起来,才意识到林阿姨只叫了林剪墨一个人。 她当即就想重新坐下。 “那杳杳也一起去吧。”林华年笑道。 好吧。时杳想,那她就不太礼貌地进一进林学姐房间好了。 按照小说套路, 主角房间里都会有与暗恋对象相关的物品,林学姐的房间会不会也有代表着她喜欢的人的东西? 第22章 说不好奇林剪墨喜欢谁是假的。 时杳太好奇心选姐的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了——朋友是志趣相投的存在, 万一林学姐和池学姐喜欢的是同一类型呢? 她和罗羡羡的审美就很像。 林剪墨虽不常回家,房间却一如既往有家政打扫。时杳在房间门口停下, 没再往前。林剪墨已经进了房间, 又因为她的停顿回头:“站在这儿干什么?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时杳说:“我怕突然撞破你的秘密暗恋情。” 林剪墨被她逗笑。被暗恋的本人担心自己撞破“秘密暗恋”, 怎么看怎么可爱。 “没事, 你进来吧。”林剪墨往前走了两步, 靠在门框上,伸手要将人拉过来,“要是被你撞破了,我也不后悔——我们不是可以拥抱的朋友么?” 什么可以拥抱都是胡诌的,时杳不敢再回想自己扑进林剪墨怀里时大脑发热的感受,赶紧避开林剪墨的手:“你再用力拉我一下,脚伤会更严重。” 她只能多说一点掩盖自己的慌乱:“又说让我当拐杖,又可以自己走到卧室,你的脚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林剪墨拿手抹了一下眼睛:“疼,特别特别疼。刚刚是为了给时学妹领路才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现在又走不动路了。” 时杳摇头叹气。 林学姐特别喜欢拿她寻开心,这也太明显了呀,当她看不出来吗? 不过是她看林学姐特别合眼缘,让让林学姐罢了。 她顺着林剪墨的意思进了房间,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间极尽简约的居所,点评:“我以为你的房间会是温暖型。” “为什么?我喜欢有条理的房间布置。”礼物的时间有点久远,找起来也麻烦。林剪墨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觉得时杳这个观点有意思,抬头看人,“没想到会收获时学妹这样的评价。” 时杳连忙摆手:“没有其她意思,只是觉得林学姐人很温柔,房间应该也会很温暖。” 林剪墨说:“我发现你总喜欢给我发好人卡,什么好心的林学姐,什么温柔的林学姐,有没有什么稍微不那么好人卡的描述?” “夸你你也不喜欢。”时杳盯着忙忙碌碌翻箱倒柜的林剪墨,绞尽脑汁地想出新描述,“那就……很有心机的林学姐?” 林剪墨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拂了拂盒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起来不像个好词,原来你知道我很有心机?那还次次都顺着我啊。” 时杳没怎么思索:“顺着你也无伤大雅嘛,反正你很合我眼缘。” 林剪墨心念一动。 她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让时杳打开:“前几个月我和我妈去旅游,我妈想起时阿姨和程阿姨家还有个妹妹,让我给素未谋面的妹妹挑样礼物,日后有机会就送出去。” “我刚好遇见这条坠子,就买了下来。” 时杳打开盒子。 一把小金锁。只是形制与长命锁不同,更贴合现代锁的样式,锁心是一片四叶草,装饰性很强。 很贵重,但念在是长辈的礼物,妈妈们也不推崇面子工程推来拉去那一套,时杳还是收下了。 她当场将项链取出,戴在脖颈上,洋洋得意地向林剪墨展示,一边期待地问“好看吗”,一边给足情绪价值,连声夸林剪墨“太有眼光”。 林剪墨看出她的惊喜,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回腹中。 礼物借着母亲的名号,也确实在和母亲旅游途中购买,却是她前几个月自己挑好,打算撺掇母亲组织家庭聚会,在和时杳初遇时送出当见面礼的。 没想到事态一路发展成这样,连她都忘了这个压在箱底、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如果不是母亲提醒,大概就要一直放在房间里积灰了。 好在仍有机会看到时杳戴上。 好在时杳喜欢这份礼物。 好在时杳没有发现她买下这份礼物时难以言喻的隐秘心思。 时杳又戴着项链转了两圈。她真的很喜欢这条项链,甚至已经想好要拿什么衣服来配它,恨不得立刻冲回家更新自己的穿搭。 然而得意就会忘形,房间很宽敞,但偏偏她们站在最拥挤的置物处,时杳刚转身,胳膊便带到了架子上的物品,一摞参考书立刻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时杳看看一地狼藉,欲哭无泪。 她蹲下身要把书捡起来,却看到无数无聊书名素色书皮中看到了一册格外突出,封面上画着一堆卡通蔬菜的……相册。 咦。 相册? 俗套剧情又来了。 一般是用来私藏和心选的合照的吧? 时杳心跳得有点儿快,莫名其妙的想象被印证,论谁都会兴奋。 她在琢磨要不要替林剪墨捡起来,又怕直接拿上人家的相册太没边界感,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干脆僵在原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 她虽然心里好奇,但行为上还是要当一当正人君子的。 做人得恪守基本礼貌吧。 “停着干什么?”林剪墨还以为参考书籍太重,时杳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走到她身侧想要帮忙,却在看清地面的那一刻心脏收缩。 相册怎么被她放在了这一摞书里? 想到相册里的内容,她拿指尖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云淡风轻开口:“原来是看到了这个,想看就翻开看吧,没什么特殊的。” “原来如此。”时杳有点遗憾,林剪墨能这样说,相册里便大概率是无伤大雅的内容了。 她忍了忍,还是止住自己最后一点好奇心,将怀里的大部头通通在桌子上码好,腾出手,按林剪墨的允许翻开相册。 相册里都是透明的空白页,只有第一页插着一张照片。 时杳嗅到了猫腻的气息,她屏息凝神,去看那唯一一张照片。 第一眼,这张照片好多人。 第二眼,这张照片怎么这么熟悉。 第三眼,她看到了站在照片第一排的自己。 再把目光往上挪,她看到照片的横批。 ……这居然是她和林剪墨共同的高中,在她毕业那一年拍下来的全校学生毕业照。 时杳皱起眉头,无法理解林剪墨的爱好:“你……有收集毕业照的癖好?” 林剪墨也无法理解时杳的脑回路:“这里只有一张毕业照。” 哪来的收集癖好? 不过是她根本找不到途径接近时杳,唯一能拿到的,只有学校公众号上发布的毕业照。 她将毕业照洗出来放在相册里,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眼,每看一眼,也就更喜欢时杳一点。 后来相册被母亲发现,她的心思也就在母亲面前暴露,又因此得知时杳是母亲好友的女儿,阴差阳错地有了结识时杳的途径。 可惜都乱了。 时杳欣赏了一会儿照片里扎着高马尾,露出明亮温暖笑容的自己,花两秒怀念高中生活,然后开始浏览自己的高中校友们。 这个眼熟,这个也眼熟。 虽然不是同班,但她都记得名字。她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特意看过学校喜报,找过自己的大学校友们,对这些人也就更眼熟。 她们这一届的大学校友格外多。 在连着看到好几个现在仍和她大学同校、时不时还要擦肩而过互相问好的校友后,时杳突然想到一个猜测。 她回头,看见神游在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剪墨。 ——“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和我同届的校友吧?你们专业的?” 【作者有话说】 小林:…… 又来晚了??对不起大家???? 第20章 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 林剪墨充满遗憾地发现, 她真的、完全难以理解时杳的脑回路。 比如此刻,她就很想敲开时杳的脑袋,看看吐出这样妙语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林剪墨目光紧紧钉在时杳身上, 半试探性地开出一个她清楚不是玩笑的玩笑, “按你这样的逻辑,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能是这张照片里的……你?” 她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时杳的每一个反应。 但时杳显然对此浑然未觉。她将很多人都放入过脑海中“暧昧”的框框,池学姐、前心选, 甚至是单方面爱慕的女明星,但大概是因为林剪墨从初见时就给她留下了“助攻”的刻板印象, 她怎么都无法将林剪墨和暧昧联系起来——除了今早的莫名联想。 ……自然而然,她此刻也就不会认为自己能被林剪墨和“暧昧”联系起来。 “我明明猜的是和你同专业的人。”她对林剪墨的激进猜测表示抗议,“你这种推测根本不成立。” 林剪墨盯着完全没能听懂的时杳看了一会儿, 才开口说:“你这种猜测也根本不成立,我为什么没有喜欢其她专业的人的权利?” 第23章 时杳不想和刚刚送给自己一条项链的人比拼绕口令,抢先投降:“不吵了!” “亲爱的林学姐,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出去吃饭吧。” 为表决心,她刻意将相册合上,放回书堆的最上方, 再把相册底下压着的书也一一捡起摞好,主动去搀扶林剪墨。 “我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吗?根本不是。更何况你是我最爱的林学姐呀, 我怎么会那么没有边界感呢?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林剪墨对着相册封面众多卡通蔬菜中的蘑菇陷入沉默,只怪曾经收集时杳毕业照的自己过于内敛, 居然选了个如此迂回的相册。 她捏捏鼻梁, 良久才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时杳根本抓不住重点。 她从头到尾, 介意的都不是时杳打探自己的隐私。 相反, 如果时杳能对她再感兴趣一点, 对她的窥探欲再强一点,她会更开心。 “走吧。”她说。 时杳戴着项链出了房间门,在三位家长面前转悠一圈,得到三个人的连声夸赞,才有点迫不及待地询问晚餐开饭时间。 她进来时就看到了,晚饭已经放在桌上,再多聊一会儿,就要凉了。 时杳在来的路上便听母亲说林阿姨家家政做饭一绝,期待已久,好歹是把话问出了口。 林华年这才想起晚饭,笑眯眯地站起来,领剩余几人去餐厅:“我都忘记吃饭这回事了,多亏杳杳提醒。” 晚餐为了招待来客比平日更丰盛。 菜式中有一款白灼虾。时停云无比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剥去虾壳,再将虾肉放进程娴碗里。 这一套动作不论是其好友还是女儿都极其熟悉,毕竟多年以来都如此。倒是没怎么见过的林剪墨停下来看了两眼,若有所思的模样。 时杳不大爱吃虾,但心存讨好林学姐,让她忘记方才房间里争执的意思,也乖乖拿了一双手套,仔仔细细地剥了一只虾,递给身边的人。 林剪墨有些意外:“给我的?” 时杳嘴比抹了蜜还甜:“当然是给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林学姐了。” 她没有记性,林剪墨刚刚才说过她爱发好人卡,她便又习惯性发了一张。 当事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学习母亲们做出来的动作多么具有误导性,可谓天真地重复动作,希望看到林剪墨露出满意的表情。 林剪墨知道,这样的动作,在时杳心里,依然是“朋友之间剥个虾也有错吗”。 家政的手艺确实很好,一道朴素的白灼虾也能做得美味非常,不论是程娴还是时停云都赞不绝口。林剪墨按照时杳的期待将虾肉放进口中,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迎着时杳期待的目光,微笑道谢:“那就感谢世界上最勤劳的时学妹了。” 时杳颇为自得。 “看来剪墨选的礼物,杳杳实在很喜欢。”林华年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女儿并不高涨的情绪,“刚刚在房间里待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是送错礼物,起了争执。” 一说起房间里的对话,时杳连连否认:“没有,是我把林学姐的书全都碰掉了,在捡书呢。” 她又想起那张毕业照,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又兀自猜测起来。 ……绝对有猫腻。 绝对有猫腻啊! 一整个相册只装一张照片,放在小说里就是100%的暗恋线索好吗?! 但林学姐显然并不想和她探讨这个话题,她只能自己偷偷好奇,日后再寻个机会探查探查了。 这也是很重要的暗恋参考。 一顿饭吃完,林剪墨都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时杳以为她是和自己一样沉浸于美食,没有多想,只在临离开前拉了拉对方的袖子,试图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 “我今天真不是有意和你争执的,亲爱的林学姐。”她拽得很紧,紧到要把林剪墨的衣袖压出皱褶,生怕今天之后林剪墨还会对这事念念不忘,“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乱推测了。” 遇事不决先道歉。 这是时杳和喜欢的人们的相处准则。 林剪墨没说话,她气的已经不是这件事,而是—— 她握上时杳的手,感受到对方因为紧张而瞬间松开的手指,气得重新笑起来:“怎么?亲爱的时学妹不是想道歉么?朋友之间碰一下手都不行?” 即使没明白林剪墨说这句话的原因,时杳也赶紧将手指聚拢,认错态度良好:“好好好,我们好朋友一生一世一起走好吗?论长辈关系我们也是后天形成的青梅,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林剪墨辨认着时杳的神情,知道时杳依旧毫无感知。她挫败地松开手,将人放开。 “行了青梅,赶紧走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感情也需要风险管控。 时杳不明所以,但时停云和程娴已经在门外等她许久,她只能先行离开。 等坐上回家的车,她才来得及给林剪墨发消息,想要将事情问清楚。 [时杳:你生气了?] [时杳:怎么感觉比刚刚在房间里还要生气。] 她精挑细选半天,挑出一个流着眼泪的猫猫表情包,跟在文字消息后发出去。 就算对情绪的感知再迟钝,林剪墨在她临走前说的那番话也明显是动过肝火了。时杳回望自己说出口的话语和做出来的言行,没能找出自己惹对方生气的原因。 她有点郁闷。 她好像老是让林学姐生气,眼下更是又让林学姐受伤,又让林学姐反复生气——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她和林剪墨八字不合么? 时杳开始琢磨找个时间领林剪墨上寺庙拜拜,寄两人的关系于上天了。 人在无计可施时什么都能想出来。 好在林剪墨很快回复,彻底打断这场遐想。 [好心的林学姐:你太防备我了。] [好心的林学姐:一面说我是朋友,一面又在我碰到你时反应紧张。我觉得很受挫。] 真实的受挫原因并不仅仅如此,但林剪墨没法说出口。 她只能做到不敷衍时杳的这份体贴,用一句“错觉”,或者什么别的敷衍过去。 时杳抱着手机陷入沉思。 坦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林剪墨为何警惕如此。她并非内向的性格,与第一次认识的朋友都能手挽手热热闹闹地聊天,万万不可能出现如此情况。 明明林剪墨就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她的“后天青梅”,不属于她想要搞搞暧昧的那一类呀。 都是今日幻想惹的祸。 时杳怔忡地把脑袋靠在冰凉凉的车窗上,心里也一片凄凉。 过于丰沛的想象力毁了她,也毁了她和林剪墨的友谊。也许在今天之前,她并不会那么小心翼翼。 一切都乱套了! [时杳:我没有防备你tvt……] [时杳:可能我只是对接近喜欢的姐姐有一点点小紧张。] 时杳深吸一口气,索性一套胡言乱语加过度吹嘘,将无法回答的问题糊弄过去。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幻想了一下自己喜欢林剪墨的样子吧? [时杳:你太好啦,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喜欢池学姐,我可能就爱上你了,我对这样的姐姐比较没有抵抗力,知道吗?] 用这种一看就是随心所欲,毫无真实性的话解释一切,不论是谁都会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的。 时杳喜滋滋地欣赏自己的语言艺术。 但对面没再回复。 好吧,时杳对林学姐不回复这件事有一点点耿耿于怀,不过吃饱喝足的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干。比如做一做课堂作业,然后早早地进入梦乡。 临睡前,时杳一边吹头发,一边打开和林剪墨的聊天框,不死心地再次检查对面是否有回复。 手机坏掉啦?暖心的林学姐也学会弧人了。 看了足足十秒,确认对方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聊天框垫底依然是自己那句不走心的玩笑话。 ……是她的解释太敷衍? 已经坐在床边的时杳只想尽快入睡,脑子糊成一团,没力气进行换位思考。她摁熄屏幕,打算直接躺进被子里,消息提示却在这时映入眼帘。 来自【好心的林学姐】。 她还是顺从自己心意,飞快打开聊天框。 林剪墨的回复很温柔。 [好心的林学姐:好。] [好心的林学姐:那我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 时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来林剪墨是消气了。 沉沉压在胸口的大石被挪走,她的睡眠格外安稳。 只是做梦的内容有点奇怪。 她梦见自己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林剪墨。 她梦见自己和林剪墨走到一起。 第21章 喜欢这位林学姐就不遗憾了 一个周末风平浪静地过去。 踩着上课铃声踏进教室的时杳找到好友帮自己占好的位置, 准备上课。 第24章 “怎么星期一早上就这么没精打采?”罗羡羡看着她坐下,对她的苍白气色报以惊叹,“也是, 论谁都不想从周末到周一。” 时杳趴在桌上, 利用桌档躲过老师视线,有些懊恼地吐出一口气。 她当然不会告诉罗羡羡,周五晚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已经害她连着三天没能睡好, 满身满心都是对自己大脑潜意识的惊慌和忏悔。 梦到和林学姐谈恋爱,堪称对其本人的亵渎。 如果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大脑, 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的梦。 “我又想到自己渺茫的暗恋路。”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瓮声瓮气地随便扯了个理由,“太失败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点进展?” 罗羡羡拍拍舍友的头,云淡风轻地说:“不行咱就换一个人喜欢呗,何必吊死在同一棵树上?时杳,我还是欣赏以前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你。” 时杳说:“其实我还是见一个爱一个,太认真的感情有一点点恐怖。” 虽然她也不是很乐意被自己账号的评论区说作“不认真”,但同样也不想太认真。 感情这种事,把控在一个度以内, 为自己产生适当的情绪价值,才是最好的。 罗羡羡说:“好吧, 那我祝你赶紧爱上下一个。” 时杳拱手:“谢谢祝福。”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干。 时杳手忙脚乱地起身, 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自己的暗恋账号, 重新阅读自己的倒数第二条更新。 [杳杳yao:好想好想去蹭心选姐专业的课。所以直接蹭了!] 距离这条博文的发布日过去了许久, 评论区早已精彩纷呈, 除去她上次看过的前两条,还有更多出其不意的内容。 【3l:也是遭罪了哦,八点爬起来只为心选姐。】 【4l:回楼上,博主明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5l:而我还和2l一样,在等待博主认真暗恋的那一天。】 时杳不知道什么叫做她的暗恋艺术。 她只意识到自己的上一次蹭课以失败告终,必定是需要重振旗鼓、王者归来一下的。 屏住呼吸将自己前两天和林剪墨的聊天记录一一看过,时杳总算在历史记录里找到那张与池春听同步的课表。 大四的课程基本接近于无,看来看去,还是只有同一时间的课程能够蹭上。 时杳退出软件,打开闹钟app,再次心有戚戚地为自己定下早八闹钟,寄希望于这次偶遇能够顺利。 罗羡羡眼尖,随便一瞥便看见她手机上的页面,讶异道:“早上八点起干什么?你疯了?” 时杳头头是道:“起床再蹭一次池学姐的课,上次没蹭成。” “真疯了。”罗羡羡点评,“看来你的移情别恋之路道阻且长。” “乱讲。”时杳乐呵呵地捧着手机,觉得要二度蹭课的自己简直是天才。 她又回到自己的暗恋博主账号,发布了全新的博文。 [杳杳yao:课堂偶遇心选姐计划第二轮,即将启动!] 评论区等待她更新已久,甫一发布博文,数条评论便瞬间涌入,压根没有给时杳逃避不看的机会。 【1l:哦豁,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2l:看来是上一次课堂偶遇心选姐计划滑铁卢了。】 【3l:赞同2l,以博主的性格,但凡成功,肯定会单独发布一条博文来庆祝。】 【4l:博主还是有进步的,居然能够为心选姐早起两次,我都没预想到她能有这份真心。作为老粉丝,已感动落泪。】 时杳表情麻木。 感动落泪当然是假的,嘲讽她才是真的。 她的评论区也太喜欢和她对着来了。 【杳杳yao回复4l:这应该是暗恋别人的基本要求吧。】 【5l:?】 【6l:?】 【7l:忘记楼主能回复了。】 【8l:楼主说得对,这是基本要求,支持你的世纪暗恋。】 时杳关上了这个软件。 她开始认真思考罗羡羡的建议。 “要不然真的换个暗恋对象吧。”她面色严肃,“我感觉我和现在的暗恋对象有点八字不合。” 她以前不论暗恋谁都没有这种大场面。 就像她应该和林剪墨去寺庙拜拜一样,她和池春听也得去寺庙拜拜。 时杳严肃地认为自己和这对发小好友之间必定出现了什么无形的问题,只是她无法领会到而已。 罗羡羡两眼圆睁:“真的啊?” 时杳和罗羡羡对视。 两秒后,她没有志气地偃旗息鼓:“假的。”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还是想再稍微暗恋一下看看。 - 课堂偶遇心选姐计划第二轮格外顺利。 提早五分钟来到教室,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两秒,想蹭课的时杳便寻到了自己想要的身影。 ——池春听就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 不幸的是,池春听坐在靠墙的最内侧,林剪墨坐在她的左手边,而前后排又全都有人。 时杳想要坐得离池春听最近,只能瞄准对方左边的左边,和林剪墨挨着坐。 不久前才和林剪墨产生过争执的人有点犹豫。 ……但她别无选择。 时杳在心里给自己打足气,趁周围所有人都在低头玩手机的空隙飞快钻入教室,将背包放在林剪墨手侧的桌面上。 听到动静的林剪墨侧目,看见露出一个讨好微笑的时杳。 “林学姐,我又来蹭课了。”她眨眨眼睛,说。 林剪墨见到时杳便想起对方前几日在微信上说过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喜欢池学姐,我可能就爱上你了”。 她想她大概真的神经失常,居然会因为这句话动容,因为这句话觉得自己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但她确实心软了,在面对时杳的这一秒,喜欢这种情绪还是率先占据思维,让她不自觉露出温和的笑容。 “怎么又来?非得蹭上你池学姐在的课不可?”林剪墨问。 时杳落座,默认了这个说法。 池春听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对时杳的到来表示意外:“时学妹?你怎么在这里?” 在池春听面前,时杳又用回了之前欺瞒林剪墨的那套说辞:“想了解了解学姐你们的专业内容,我上周也来啦。” 早已从林剪墨嘴里洞悉一切的池春听只能装聋作哑:“特意起个大早,不累吗?” “不累不累。”觉少会使人大脑混沌是真谛。时杳一个不注意,脑子里想的内容便从嘴边滑了出来,“为了池学姐,蹈汤赴火,我在所不辞。”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时杳有些尴尬,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玩自己的手机,生怕池学姐或林学姐借机说点什么戳破她拙劣谎言的话。 好在两人什么都没说。 林剪墨将手里的笔放下,平静地看着桌面上被翻到正确位置的课本,思考要不要干脆将书合上了事。 她知道今天这节课是没法静心上下去了。 池春听倒是被这样火速的自我打脸逗得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时学妹挺可爱的。”池春听在林剪墨耳边低语,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见,“就是像木头。” 林剪墨也低声回应:“你在这种我的心碎时刻夸她可爱,除了失去我这个朋友以外,并无任何作用。” 顶级恋爱脑。 池春听在这一秒确诊自己的好友为赛级恋爱脑。 她不欲再和这人讲话,把自己的笔记本拉到面前,开始誊抄老师刚刚放出的ppt内容。 或许誊抄ppt都比看林剪墨毫无进度的暗恋要有趣。池春听面无表情地想。 林剪墨也并不需要回应,她还念着时杳的那句“为池学姐蹈汤赴火”,对什么事都兴致不高,打开时杳运营的恋爱博主账号,想要探听时杳的心声。 恰恰好刷出一条一分钟前的更新。 [杳杳yao:已成功潜入!有一点小小的遗憾,没能靠近心选姐,只能坐在心选姐的好朋友身边。不过无伤大雅,这位林学姐人也很好,我说胜利就是胜利!] 【os:呜呜只能坐在林学姐身边有点不甘心……虽然林学姐也超级好,但果然还是更想再靠近心选姐一点点……心选姐坐在外面会怎么样嘛。】 只此一眼,林剪墨的心情和脸色便都更差了。 她带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打开评论区,试图寻找其她人的想法安慰自己。 评论区依然是一片调侃打趣,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基调,并无什么特殊。 【1l:还解锁新人物了。】 【2l:林学姐是谁?心选姐朋友?】 【3l:回楼上,我觉得是。】 【4l:表面上无伤大雅,实则心碎成一二三四五瓣。】 …… 没有人说出她想要的回复内容。 第25章 不过无妨,林剪墨并非被动之人,没有想要的,就创造想要的。 她拉出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输入,将自己要说的话敲完,点击确认发布。 一秒后,评论区出现了一条全新的评论。 【15l:喜欢这位林学姐就不用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瘫) 第22章 前前心选 此条评论一出, 评论区立刻由百花齐放变为整齐划一。 【16l:这位更是高手。】 【17l:这位更是高手。】 【18l:这位更是高手。】 …… 就这么一直刷到时杳看见15l的回复。 【杳杳yao回复15l:?】 林剪墨分出余光观察时杳的反应,看到对方轻轻皱起的眉头。 她彻底没了继续看时杳帖子的兴趣,将手机熄屏, 想要凝神在课堂内容上。 ……明明知道这样的评论很不道德,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什么好回答,却还是点下了发送键。 林剪墨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片油墨, 课程内容从脑海中走了个过场,没有半个字落在实处。 她开始后悔一时冲动发出那条评论。 第一次披着时杳不认识的账号给对方评论就这样的内容, 问绩问心,都有愧。 名字在林剪墨心里盘旋了一万圈的时杳还在盯着15l那句评论无措。 旁人都不知晓,但她清楚, 在看到这条评论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是—— “有点道理”。 这句一看就是玩笑话的评论居然真的有一点道理。时杳有一刹那的预感,好像只要喜欢林学姐,她就真的有可能解决自己的遗憾。 但手比脑子更讲道理,先一步扣出了问号。 时杳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拜一拜,感谢自己的反应迅速。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如果放任这种想法滋长,她大概又会继续被奇怪的梦境困扰了。 ——林学姐有喜欢的人!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时杳恨铁不成钢。 但暗恋博主这种东西太过私密, 又刚刚她终究没敢将这些情绪表露在明面上,只能偷偷波动, 再偷偷抚平心里的波浪。 哦。时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摸到自己眉间轻轻皱起的“川”字。 其实她对情绪的控制也并非滴水不漏。 时杳屏住呼吸, 往右手边偷看, 心下稍安。另外二人听课都很认真, 注意不到她的异动。 她将思绪埋进面前空空如也的笔记本,无心去听和自己所学八竿子打不着的课程内容,干脆提起黑笔,随性写写画画。 她先在纸上画了一只蘑菇。 然后给蘑菇画了一张哭脸。 配文【我的暗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好无助好想哭】。 潜移默化的力量真恐怖,做完这一切的时杳猛然回神。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从“以蘑菇表演经历为耻”转向“心安理得将蘑菇当成自我标志”的全过程。 不过画都画了,她一惯不爱难为自己。摩拳擦掌一番,她接着涂鸦下去。 蘑菇感情受挫。 蘑菇说:【我不要暗恋了。所有人都不祝福这份感情!】 另一个蘑菇跳出来。 另一个蘑菇说:【要别人的祝福干什么,你不是只想暗恋着玩玩吗?别告诉我你已经爱得要死要活啦。】 【这倒是没有……】 【没有就对了!能得到情绪价值就足够,让你难受了咱就下一个!】 【可是林学姐人很好。】 【人很好和你放不放下没有关系,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情。】 蘑菇偃旗息鼓了。 【好吧,你说得对。】 时杳在蘑菇周围画上表示恍然大悟的金色小星星,自己劝好了自己。 再这样患得患失,她就——移情别恋! 至于移情别恋对象么……她还得挑一挑。 反正总不可能真像评论区里说的那样,去喜欢林学姐吧? 她是个有那么一点点原则的人。 有女朋友的人不会暗恋,心有所属的人,当然也不会暗恋。 一节课就这么在胡乱涂鸦和自说自话里过去,等时杳再抬头,只看到稀稀拉拉下楼买早餐的学生。 池春听已经推开了面前的课本和笔记本,起身要去走廊饮水机接水。对自己此行定位分外清晰的时杳立刻伸出双手,殷殷切切地道:“池学姐,我来帮你。” 池春听说:“不用,不是多大的事,我自己就能行。”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评选感动学姐十大学妹的。”时杳干脆将林剪墨桌上的杯子也一并拿了,只说些胡言乱语,“我天生爱帮忙,学姐你就让让我吧。” 池春听败下阵来,任她把杯子拿去:“时学妹,你的嘴也太利索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我麻烦你,你反倒反过来央求我。” 时杳眉眼弯弯:“干这些事我很开心。” 话说出口有几分真心暂且不知,时杳笑眯眯地走出教室,已然陶醉在自己离成功又近一步的暗恋路程里。 “——时杳。” 她突然听见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她认识声音的主人,陌生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 时杳维持着一手一个水杯的滑稽姿势,转过头,对自己的前前心选姐露出一个有些恍然的笑容。 “宋学姐。” 人的审美总是趋同,就像时杳一直在不断喜欢上学姐。 不过宋熙宁只比她高一个年级,虽被时杳暗恋的时间在前,年龄却在池春听后。 两人相识于学校的飞盘课,时杳失误抛歪的一只飞盘——飞盘砸到路过的宋熙宁,时杳一边道歉一边去捡,腰刚直起来,就对宋熙宁一目沦陷。 可惜这份沦陷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下一位心选姐带来的心动感替代。 自从对宋熙宁的暗恋热情褪去,时杳就再也没有了解过这位前心选姐的动向,之后又或许是命运使然,两人确实再也没有碰过面。 突然相遇,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半年没见,宋熙宁身上吸引时杳的气质更加出众。 优雅,清冷,严谨。 ……是错觉吗? 好姐哦。 时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宋熙宁,感觉自己或许真的应该考虑一下罗羡羡,以及脑袋里另一个蘑菇的建议了。 移情别恋,也不是不可能。 “上课?”宋熙宁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的智能显示屏,清楚地看到显示屏里标注的班级名,“这不是大四的课程吗?” 时杳又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水杯通通放在饮水机上,再好整以暇地回答宋熙宁:“是的,我对这个专业的内容比较感兴趣。” 不论糊弄谁都是这一套。时杳的糊弄完全不走心,也存着几分故意想让人猜出真相的意思。 但在宋熙宁眼里,这只是一个很伶俐的、她很有好感,却莫名其妙和自己生疏的学妹。她当然没办法猜出这套糊弄背后的意思。 “喜欢这个专业?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她有些疑惑,“我以前也在这个专业,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借你一些大一大二的基础教材。” 时杳深呼吸。 她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她对宋熙宁的所有暗恋行为都止步于自娱自乐,并未太走心,更没有付出什么实际行动,前前后后统共也不到一个月。 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在意过宋熙宁是哪个专业。 时杳故作惊讶:“宋学姐居然也是这个专业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现在不是了,我和你认识那会儿就已经通过了转专业考试。”宋熙宁看着时杳,因为她的灵动鲜活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她下意识想要挽回和这位学妹已经生疏的关系,“那等你这节课下课,我把书拿来送给你?” 借书是个很不错的联系理由。 时杳欣然答应:“那样太麻烦了,我去找你拿吧。” 宋熙宁点点头:“也行。” 时杳的笑容越来越深。 “宋学姐住在哪间宿舍?我待会去找你,再顺便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吧。”她向宋熙宁抛出橄榄枝。 - 距离第二节课上课只剩一分钟。 饮水机就在门口,去打水的时杳却迟迟不回。即使都是成年人,池春听也不免忧心:“时学妹去哪儿了?快十分钟都没回来。” 林剪墨从时杳将自己的杯子“顺带”拿走以后便又陷入了注意力涣散的局面。 听到池春听的话,她顿了顿,拿起桌面的手机,起身:“我去看看她。” 多看时杳几眼,心里的焦躁或许会被抚平。 林剪墨心里飘起一点莫名其妙的指望,这种指望趋势她在池春听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以前离开了座位,在下课铃打响以前走出教室。 第26章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门口的饮水机没有缺水,时杳没有去寻找其它饮水机。饮水机上的两只水杯都空空如也。 时杳就站在门口。 但不是一个人站在门口。 时杳站在门口,和一个人站在一起,笑意盈盈。 林剪墨立在原地,清清楚楚地听见两人说话。 “宋学姐住在哪间宿舍?我待会去找你,再顺便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吧。” “好啊,我在b栋203,静候学妹到来。” 林剪墨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她见过的,时杳追着跑的学姐学妹,均是被时杳用心善待的朋友。每个人都有朋友,这不可怕,于是她在看见时杳和这些学姐学妹相处时,并未产生任何危机感。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许多池春听莫名相符的细节点。 林剪墨心跳狠狠空了一拍。 第23章 喜欢别人是我的消遣方式 ……所以时杳就是喜欢这一类? 林剪墨看着时杳对面的人, 几乎可以立即确认自己的猜测。 上课铃打响,两人飞快地结束话题,时杳回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剪墨, 有些意外:“林学姐。” 宋熙宁也因为这句点名转身,看到林剪墨。她嗅到了一点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林剪墨盯着宋熙宁的脸定了一会儿,将因为强烈冲击而外露的情绪尽数收回, 转向时杳:“上课了你还没回教室,我就出来看看。” “啊。”时杳恍然大悟, 充满歉意地摁开饮水机,向林剪墨解释,“遇见了以前认识的学姐, 就停下来聊了两句,不小心忘记了时间。你先回去上课吧,我马上溜进来。” 以前认识的学姐。 看来还是以前喜欢的人。 林剪墨发现自己的情绪处理系统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接二连三的冲击令她无法理智且客观地处理眼下的事情。她头一次不太想回应时杳,只点了点头,回到池春听身边坐下。 池春听见她又独自回来,纳闷:“时学妹呢?” 林剪墨不语。 她觉得自己因为爱意而滋生出的情绪太可笑, 自顾自一个人翻涌,若从时杳的视角来看, 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时杳没有喜欢她的义务。 对此一清二楚的林剪墨失去了告知池春听事情缘由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无法冷静客观地看待事务, 更无法继续平静地跟在时杳身后, 看着她喜欢一个又一个人。 或许她需要冷静一下。她有点疲惫地扶住额头, 没来由地想。 在老师重新进入教室之前, 时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将水杯递给两位学姐, 得到了池春听的微笑,以及林剪墨的一句“谢谢”。 林剪墨说“谢谢”时的表情淡淡,甚至不比要避嫌的池春听温和,嘴角平直,语气冷漠,又让时杳想起了周五家庭聚餐上的对方。 时杳的目光在林剪墨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认对方的情绪确实不高。 她不懂。 为什么林学姐又生气了? 每次都生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连怎么哄人都毫无头绪。 难道是因为,看到她和其她人接触,觉得她变心太快,也觉得她的暗恋不认真? 因为遇见宋熙宁而充满喜悦的时杳动作迟缓,心情也一点一点落下。 池春听拒绝她,池春听的朋友也隔三岔五因为她惹生气,她倒不如真的换一个人喜欢,也免去对池学姐的过多打扰。 时杳当真开始犹疑。 第二节课被三个人上得沉默,没有一个人多说半句话,只剩下各自翻涌的心绪。 还未打下课铃,时杳便收拾好所有东西,打算默默离开这种默默僵持的氛围。 第二次蹭课计划又以超级无敌大失败为结尾。 下课铃响起,老师刚刚收声,时杳已经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啦。”她转向两位学姐,礼貌地道别,“学姐们再见。” 被她称为学姐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杳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池春听疑惑地蹙起眉头,扭头问林剪墨:“时学妹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林剪墨说:“或许是正在对前心选旧情复燃。” 池春听惊讶:“这你也知道?” “刚刚在外面看见了。”林剪墨没什么表情,“她爱好很统一,喜欢的一直是同一类型。” 池春听被这句话逗得乐不可支,收到林剪墨的注视后才收起表情:“那你赶紧去找理由拦住她啊,在这儿难过有什么用?” 林剪墨摁了摁太阳穴,头疼。 这种事态,一味的追和拦都不起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她必须承认,从刚刚到现在,她确实在生一种毫无名分、毫无道理的气。 她气自己无能。 ……时杳喜欢谁都可以。 她可以大张旗鼓地追池春听,可以对她说“如果我不喜欢池学姐,就会爱上你”,也可以对曾经喜欢的人旧情复燃、请对方吃饭。 究其根本,林剪墨竟然还是最惨淡的那个。 - 时杳后悔了。 她不应该直接走掉的。 一直走到楼梯间,她还是没能平复心里的郁郁之气。 她想知道林剪墨这次莫名其妙生气的具体缘由。 ——如果是因为她猜测出来的离谱原因,林学姐将就此被她从“好人”中除名。 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她的感情生活,哪怕是林学姐。 她说到做到! 思及此,她当场转身,立刻回头去寻人。 时机正好,池春听一个人出了教室,没有和林剪墨结伴。 时杳躲进转角,观察林剪墨的动向。过了好几分钟,才看见气压沉沉的林剪墨从教室里出门。 等到目标人物走过转角,时杳立刻手疾眼快地将其拉到自己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人。 林剪墨没有心情惊讶时杳的出现。 她看着时杳并不和缓的表情,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又生气了。”时杳盯住林剪墨的眼睛,语气肯定,“你总是生气,为什么?我根本没有惹你,今天也没有防备你,你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林剪墨回忆起自己上周的那句“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想到那时自己因为时杳上一条消息的猜疑、惊喜、颤抖,又看回眼前这个可以重新好感前心选,却连她的心意都无法察觉的人。 ……不,不是察觉的问题。 林剪墨垂眸,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生气的缘由。 因为时杳嘴里的喜欢根本作不了数,她对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不论何时与她相处,都会被她的热情轻飘飘拂过。 但这份热情留不下任何,这份热情不具有任何特殊性。 而林剪墨苦苦索求的,恰巧就是这份“特殊性”。 林剪墨有些苦涩地叹气:“我承认,我刚刚确实有些失态,对不起。” 时杳执拗地索要一个答案:“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理由。你知道的,每次你紧张我都会找办法寻找解决方案,但这次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哄你的话。” “林剪墨。”她少有的认真叫出林剪墨大名,“你真的很难哄。” “……抱歉。” 林剪墨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应对时杳的怒火,她只能低下头,在努力避开真实原因的基础上解释好整件事:“是我在钻牛角尖,不该影响到你的情绪,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怒火中烧。 时杳表情都皱在了一起,她观察着林剪墨的神色,确认对方嘴里半句真话都没有,最后一点理智沟通的倾向瞬间消失。 她活了二十几年,向来是想干什么就去干,想说什么就去说,从来没和人这样打过哑谜。 实在气不过,她干脆直接将自己心里想的问题问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想要试一试重新喜欢上自己以前喜欢过的人?因为我没有对你的至交好友100%专情?”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怒到深处,她耸耸肩,直接将自己的心事摊开来讲,“我就是感情充沛,喜欢靠喜欢别人安放自己多出来的情感,我有很多朋友,也可以有很多暗恋对象。” “那又怎样?我没有和她们谈恋爱,也没有同时和很多人暧昧,难道不专情就是错误吗?”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不够认真。 怎么连温柔的林学姐都会因为这个和她置气。 时杳觉得太不公平了。她从头到尾都被林剪墨蒙在鼓里,只能隔着一层伪装感知对方不明不白的情绪。 这种委屈和愤怒的混合感让她忘记自己说出的话只是猜测而已。 林剪墨被这段没有停顿的话震住。 时杳可以有很多暗恋对象。 但奢求特殊性的她,却连暗恋对象这一层都没能达到。 第27章 心头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就像被蚂蚁啃噬。林剪墨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摇头否认时杳的猜测:“……不。” 时杳讨厌死这种说话只说一个字的行为了:“不?” 林剪墨说:“不是因为这个。” 她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时杳专情与否,都不是她生气的主要缘由。 林剪墨不会要求自己喜欢的人必须喜欢自己。 时杳说:“你如果继续这样话说一半,会被我从好人里除名。” 林剪墨合目。 她浑身上下都跟随心脏一起疼痛起来。 她说:“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时杳说:“本来就是我的自由,你和我强调这个没用。” “我只是想知道……”林剪墨又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下一句话,“谁都可以吗?” 时杳不明所以。 “喜欢谁都可以?”林剪墨问。 刚刚低矮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烧了上来,时杳全然不知林剪墨问出这句话的目的,只当对方是完全没听自己讲话。 她握紧拳头,看着林剪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的。” “喜欢别人是我的消遣方式。”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情绪上头,也顾不上继续体察林剪墨的情绪,“我没有带给任何人伤害,所以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作者有话说】 火力全开???????? 第24章 失眠 争吵以时杳的愤然离开作为结尾。 林剪墨是哑巴, 林剪墨说话永远只打谜语。 ——她再也不要理林剪墨了! 她要把林剪墨从好人里除名。 时杳愤然打开微信,将林剪墨备注中的“好心的”前缀删去,再回到聊天框, 看到林剪墨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林学姐:那我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 说话不算数的人。她绝对不要再理会。 时杳一边忿忿地退出微信, 一边咬着嘴唇做心理斗争。 ……算了。 过几天理也不是不行。 刚和林剪墨因为宋熙宁吵了一架——即使林剪墨拒不承认这个原因——她也没了立即和宋熙宁联系感情的兴致,将自己刚刚退出的软件重新打开,给宋熙宁发消息。 [时杳:抱歉学姐, 我上完后半节课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专业的兴趣没那么浓。书就不劳烦你清点借我啦,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点到你宿舍门口哦。] 她和宋熙宁加上好友后基本没有聊过天,整个聊天框里只有这么一条消息,以及很久以前好友验证成功的提示。 时杳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待回复, 只飞快地点好奶茶,选择校园送,然后回宿舍蒙头睡觉。 其实她不习惯用睡觉解决情绪问题。 但她暂时不想让自己继续纠结刚刚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除了睡觉以外,竟然没法阻止自己因为和林剪墨吵架而感到伤心。 她只能窝囊地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早八起床导致的缺觉和过度的情绪波动令她昏睡四五个小时。时杳将床帘拉开, 看着窗外的阳光,大脑空白一瞬。 然后所有记忆开始回笼。 老天奶。 她居然和以前对她那么好的林学姐大吵了一架。 重新平静以后, 时杳心里涌上一点儿奇怪的感觉。 她摁摁自己的左胸腔,觉得自己是有点舍不得。 可是林学姐能够问出“喜欢谁都可以”这种问题, 就是又没有听她说话, 又对她的生活方式表示质疑, 真的很过分嘛。 一边说着“不是”, 一边又不肯把生气始末讲清楚, 这本身就很过分。 时杳揉了一下眼睛,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打开手机接收消息。 最先弹出来的,是宋熙宁的回复。 [宋熙宁:好。] [宋熙宁:奶茶收到了,很好喝,谢谢你。] [宋熙宁:以后对这个专业还有问题的话,依然可以问我。] 宋学姐好热心哦。 这种念头没能持续太久,时杳就心念一转,莫名又想到自己第一次蹭课时,林剪墨说出的那句话。 “如果你是需要人讲解的话,我并不认为自己没法胜任”。 时杳又惆怅了。 她惆怅地编辑发给宋熙宁的消息。 [时杳:好的,那我就提前谢谢学姐啦。] 然后再惆怅地编辑发给池春听的消息。 [时杳:今天蹭课情绪不太好,希望没有打扰到学姐。] [时杳:要是有打扰我很抱歉!] 时杳惆怅地打开和林剪墨的聊天框。 被她删去“好心”前缀的林剪墨并未在争执后发来任何消息,聊天框空空荡荡,很有几分凄凉。 时杳反复地拉起输入框,又将输入框摁回去,踟蹰了好几分钟,依然没能打出一个字。 能说什么呢? 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问林剪墨到底为什么生气吗? 这个问题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她们已经吵过架了,是林剪墨迟迟不肯将心事阐明。 时杳吸气,进入备注界面,再度更改给林剪墨的备注,将“林学姐”改成了“林剪墨”。 即使林剪墨可能没做错什么,她也不想再去追问。 因为她也什么都没做错。 先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时杳打开外卖软件,挑选了一副网上风评最好、病人体验最良好的拐杖交到校园跑腿手里,又托跑腿将拐杖送到林剪墨宿舍门口。 她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林剪墨身体受伤,她必须认。 既然暂时没办法做到承担人体拐杖的责任,那就在物质方面补偿好了。 - 拐杖是在傍晚送到的。 彼时林剪墨正在书桌前枯坐。 和时杳争吵以后,她经历了无措、寻找解决方案、试图看书静心、强打精神帮母亲处理事务几个阶段,终于在吊着一口气做完公司里所有事以后陷入无边的迷茫。 她依旧没有研究出任何解决办法。 不论是高中没有意识到的关注,还是大学有意识的目光追随,林剪墨所见的时杳都是热情、开朗、温暖的一团火焰。只用看一眼就会充满力量的火焰。 时杳怒极时连眼眶都染上红晕,这大概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一面。但林剪墨却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了时杳从眼神里、眼眶里、表情里透露出来的怒意,看见了时杳无法遏制的情绪。 林剪墨在那一瞬间丧失了所有言语。 她清楚,是她将外向温柔到仿佛没有脾气的时杳激怒到如此地步,无论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无法将“我喜欢你”这个真实缘由说出口的情况下,编出任何理由都是粉饰。林剪墨不想骗时杳,时杳也没那么傻。 可“当下立即表白”也是错,既轻视时杳的愤怒,又无法得到任何好的结果。 她顶多成为时杳散发多余爱意的载体之一。她不愿意。 此题无解。 林剪墨太善于做风险管理了,以至于她在感情上也要权衡利弊、瞻前顾后。她头向后仰,靠在座椅的柔软靠背上,心却止不住下坠。 ——咚咚。 一片死寂中,响起格外清晰的敲门声。 池春听因为想念母亲厨艺难得回家住,此刻的敲门声一定来自其她什么人。林剪墨对来人毫无头绪,但她内心深处希冀是某个她期盼见到的人。 即使可能性渺茫。 林剪墨头一次在起身时感到头晕目眩,她的身体一向健康,从无贫血或其她问题,眼下却像是超负荷运作过后的苟延残喘,走一步都是艰难。 或许有脚伤的加成,她在一片混沌中想。 原本没那么严重的伤居然在这一刻开始阵痛,没有时杳的帮助,她大概真的好不了。 林剪墨低头握住门把手,手腕下压,宿舍门便在她面前打开。 门口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同学你好。”陌生人迅速将一副拐杖塞进林剪墨手中,语气轻快,“这是你朋友为你买的拐杖,我是她叫的跑腿。” 林剪墨盯着那副拐杖。 朋友? 什么朋友? 她哪来会突然为她买一副拐杖的朋友? 生锈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到某个节点时豁然开朗。 这位朋友的身份,昭然若揭。 见林剪墨迟迟不动,跑腿有些疑惑,又把拐杖往前递了递,直接放进人怀里:“同学,你朋友送你的拐杖,你快拿着啊。” 林剪墨说:“我这位朋友有说什么其她的话嘛?” 跑腿没听懂:“嗯?” “除了让你送拐杖以外。”林剪墨思考了一会儿措辞,为自己抱有的希望感到可笑,“她有让你带什么别的话吗?” 跑腿说:“没有。她只在平台上付了钱,我去外卖点取的拐杖。” “好。”林剪墨平静地点头,“麻烦你了,下次我找跑腿也指定你。” 第28章 跑腿立刻兴高采烈:“谢谢。您和您朋友都是好人。” 门在林剪墨面前关上。 她将拐杖从怀里拿出来,打量片刻,靠在墙边放好。 在冷战之际送来一副拐杖,意思很明显。 时杳不愿意继续履行她们的约定,给她当所谓的“拐杖”。 林剪墨在桌边坐下,打开时杳的暗恋账号,试图从此处找出一星半点时杳的心绪。但时杳一条也没有更新。 她只好又切到聊天软件,看着毫无变化的聊天框发呆。 ……她在时杳心里,还是那个备注里的“好心的林学姐”吗? 事到如今,她倒觉得好人卡也不是坏事了。 林剪墨缓缓起身,去洗手台洗了一把脸。她如今的精神状态告急,无法冷静地做出任何决策。睡一觉清空大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时杳现在肯定也并不想见她。 林剪墨拿起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双手撑着洗手台两侧,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剪墨也凝视着她。 她按了按自己的嘴角,想要拉着它上扬,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法做到从前在时杳面前时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林剪墨放弃了。 她简单淋浴,换上睡衣,在往常还全然清醒的时刻上床,用耳机播放轻缓的音乐,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的大脑,让自己尽快入眠。 音乐播放了一曲又一曲。 一<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放到不知哪位缺德人士在助眠歌单里放置的劲爆摇滚乐,林剪墨都没能入睡。 她脑海里一直走马灯似地回放过去,以至于迟迟未产生半点困意。 林剪墨面无表情地聆听耳机中的巨响,在一曲结束后有些烦躁地亮起屏幕,想知道自己究竟失眠了多久。 然后看见了令她自己也不可思议的时间。 02:00。 晚上十点就早早上床的林剪墨,一直失眠到凌晨两点。 【作者有话说】 老天奶啊原来我是酸涩文写手。 第25章 简直就是暗恋天才吧! “所以。”路边小摊上, 罗羡羡用陈述的语气总结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和林学姐吵架了。” 时杳拿了一串烤土豆,心情沉重地点头。 她这两日都心情不佳, 被罗羡羡强硬拽出宿舍吃烧烤, 呼吸新鲜空气。 眼下在校园论坛内好评如潮的烧烤摊坐下,罗羡羡才终于有了盘问她的机会。时杳也并不想瞒着朋友,干脆将和林剪墨的争执告诉了对方。 “我都没想过你们会吵架。”罗羡羡差点顺嘴将林剪墨的感情脱口而出, “毕竟……” 时杳抬眼:“毕竟什么?” 快要滑到嘴边的话语立刻被理智遏制,罗羡羡不愿当那个破坏她人安排的人。她探究地看了时杳一眼, 突发奇想地问:“你们为什么吵架?……因为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时杳觉得奇怪,解释,“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说。” 林剪墨是哑巴。 问什么都不答。 “……哦。”时杳的回答和自己的预想相去甚远, 罗羡羡听得似懂非懂,“什么都不说?你想让她说点啥?” 时杳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完全部的罗羡羡表情有点僵硬:“原来如此。” 一个是看不懂人家心意的木头,一个是有口难开的木头,两个木头凑在一起,倒也挺配。 时杳又伸手拿了一串烤蘑菇。 她将铁签捏在手上,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精神失常,居然在看到蘑菇的一瞬间又想起林剪墨。 什么意思, 林剪墨叫她几声蘑菇,回忆回忆她的蘑菇表演黑历史, 她就把烤蘑菇这种无比美味的食物和林剪墨联系上啦?这对蘑菇也太不公平。 时杳气愤地将蘑菇塞进嘴里。 林剪墨都和她吵架了,还给她留下一些莫名引发思绪的意象。实在是手段阴险。 她绝不接招。 时杳摇摇头, 将脑海里碎片般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重新将烤蘑菇看作烤蘑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罗羡羡也咬了一口烧烤, “冷战一辈子?” 打算怎么办? 摇头摇到一半的时杳怔愣起来。 提起这个话题, 她终究还是底气不足:“当然不会冷战那么久……” 她又不是真的想和林剪墨绝交。 罗羡羡说:“得。那你的池学姐还追吗?” 问题问到了关键点。从和林剪墨争吵开始, 池春听这个名字就被时杳丢在了“待会儿再思考”的范畴里。 除去吵架当晚发的“有打扰我很抱歉”,她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或打听过池春听。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面对。 池春听是否是林剪墨生她气的原因,她尚且不知。她是否还要像争端发生前决定的那样移情别恋,她也毫无头绪。 事实上,移情别恋也需要一个过程。她已经主动拒绝了和宋熙宁关系破冰的第一步,还想再让自己重新回归曾经喜欢宋熙宁的状态,很难。 总之,时杳的大脑乱糟糟,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应该还追吧……”她像是在半梦半醒间发出呓语,语气里透露出十成十的摇摆不定,“我也不知道。” 罗羡羡说:“看来这场争吵确实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哪有很大的打击——?!” 时杳不肯向好友承认自己被一个话都说不完全的人影响颇深,当即便如触发关键词一般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你等着,我从明天开始继续追池学姐。” 她撇撇嘴,连罗羡羡都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嘴硬:“林剪墨怎么和我吵,与我的感情生活何干?她对我还没那么大影响力。” 没能做到的承诺她已经用一副拐杖偿还清楚,她不欠林剪墨什么,问心无愧,绝对不会因为林剪墨一而再、再而三地消磨情绪。 没错。 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行。 时杳说到做到,把池春听的聊天框从浩瀚无边的未读消息中扒拉出来。 [池春听:没事,没有影响到我。] [池春听:你和林剪墨吵架了?] 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杳有点心虚。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处理微信消息,就是不想面对一切和林剪墨相关的事——尤其是池春听发来的。 三十多个小时前池春听回复她的瞬间,她只看清消息便从聊天框退了出去,一直当缩头乌龟到现在。 林剪墨有没有把事情原委告诉池学姐? 池学姐会怎么看待一个和好友产生争执的学妹? 时杳浑然不知自己又开始陷入名为“林剪墨”的思维漩涡之中,只抱着手机,考虑如何回复池春听的消息,以及如何解释自己放置对方消息一天半的行为。 两分钟过去,时杳认命地扔掉脑子,打字。 她想不出办法。 [时杳:嗯,和林学姐发生了一些争执。] [时杳:这件事会影响到我和池学姐的关系吗?] 出乎意料,池春听回得很快。 [池春听:还好。] [池春听:怎么会影响到和我的关系?林剪墨她迟迟不肯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估计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占理。] 林剪墨居然没有告诉池春听具体发生了什么。 时杳的眉头又皱起来。 手上的半串蘑菇在风中凉了一半,时杳很想向池春听追问“林学姐为什么不说”“林学姐现在怎么样”“林学姐用新拐杖了吗”,但又觉得这些问题完全违背她和池春听恢复联系的初衷,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最后是聊天框对面弹出新消息。 [池春听:不用太担心。] [池春听:她今天回家了,说是这段时间专心忙家里公司的事,你不会在校园里碰到她。这样你们也能彼此冷静一下。] 消息弹出的瞬间,时杳心尖也随之一颤。 她确实想要彼此冷静,得到林剪墨离开的消息,算是得偿所愿。 可她好像并没有太开心。 [时杳:好的。] [时杳:谢谢池学姐告诉我这些。] 即使不太开心,制造羁绊也已经是时杳熟能生巧的技巧。她几乎不必思虑,就敲下了下一句话。 [时杳:虽然你觉得我没打扰到你,但我还是很愧疚。] [时杳:正好待会我要和罗羡羡一起去烘焙,如果做出好吃的饼干想要送你一份,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过了几秒。 [池春听:那就麻烦你了。] 出现在时杳消息中的人突然幽幽出声:“聊得这么忘乎所以,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活人坐你旁边?” 时杳说:“在和心选姐发消息,勿扰。” “你可以继续冷落我,时同学。”罗羡羡做出悲痛欲绝的捧心状,“我一点也不难过。” “好啦好啦。”时杳吃完手上的蘑菇,扫视了一下桌上已经所剩无几的惨剧,拍拍手,起身结账,“这顿我来请。” 第29章 罗羡羡说:“谢谢,但是不必了,请我吃一顿路边摊无法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那怎么办?”时杳夸张地捂嘴,总算在和朋友交流其她话题的时候有了一点儿松快的心情,“那我只好顺从罗同学的心愿,不请客了。” “嘁,我罗某某很有骨气的好吧?” 罗羡羡翻了个白眼,将老板报出的金额全部转给时杳:“你呢,最近刚受情伤,不宜再让钱包受伤。我勉为其难请你吃顿烧烤,安慰你一下。” 时杳笑眯眯地伸手去摸罗羡羡的头:“罗羡羡,你真好。” 罗羡羡赶紧躲开,尖叫:“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看着时杳终于活泼起来的模样,还是松了一口气。 时杳每日都能带给身边人温暖。 她看不得时杳怏怏不乐的样子。 前两天回到宿舍,看到时杳将头埋进枕头,誓要在睡梦中“忘却前尘”的罗羡羡,当真有些吃惊。等知道是因为和林剪墨吵架,就又对林剪墨些生出埋怨的情绪。 不过思来想去,这也是时杳第一次如此被一个人牵动情绪,难能可贵。 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这朋友,现在还停留在追着池春听跑的阶段呢。 “我们小罗这么好,我当然也要投桃报李。”时杳搂住罗羡羡的肩膀,“走,反正下午没课,我们继续去玩。” “玩什么?” “烘焙。” “烘焙?”罗羡羡怀疑地上下打量时杳一番,“你什么时候对烘焙感兴趣了?” “我不感兴趣啊。” 时杳表情无辜:“我就是刚刚和池学姐聊天,忽然心血来潮编了个我们要去烘培的故事,想要给她送点手作重新联络感情。” “……”罗羡羡被时杳打败了。 “你哪里是想投桃报李,你就是想继续追人。”她对时杳的行为咬牙切齿,“重色轻友,过分至极。” 时杳“哦”了一声:“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 “那不就得了。” 时杳打开地图软件,搜索附近的烘焙坊,选定,定位,叫好网约车,又摩拳擦掌地打开另一个软件,记录下自己即将进行的壮举。 [杳杳yao:喜报!本人马上就要出发去烘焙坊给心选姐做爱心饼干了!亲手送上爱之烘焙,我简直就是暗恋天才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怎么变成老人机字体了?? 点点收藏助力此书去更好的榜单走一走???? 第26章 时杳为她人展露笑颜的样子 大概是手作约会的热门风潮早已褪去, 烘焙店人并不多。时杳在前台付完款,便与罗羡羡一同进了店。 店家先领她们看完所有款式,让她们挑选从中最心仪的。时杳看来看去, 选了最简易也最容易出效果的黄油饼干, 又在黄油饼干的诸多网络教程中选择了小猫曲奇。 罗羡羡将打蛋机放入碗中,打散黄油:“你真要送给池学姐手作饼干啊?” “那肯定。”时杳说,“怎么, 怕我做的东西很难吃?” “那倒不是……”罗羡羡盯着碗中混合成一团的黄油和糖粉,慢吞吞地说出自己想法, “只送池学姐,不送林学姐吗?” “我们在冷战。”时杳好意提醒。 罗羡羡犹犹豫豫:“是在冷战啦,不过感觉这样林学姐会有一点点伤心哦……” “罗羡羡。” 时杳表情肃穆。 “嗯?” “你到底站谁那边?” 这种幼稚的问题居然真的难住了罗羡羡。 “一定要站在哪边吗。”罗羡羡认真思考两秒, “我能不能同时站你们两边。” 她只是一个木头和木头谈恋爱的踊跃支持者。 时杳说:“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罗羡羡说:“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林学姐伤心罢了。你如果只送池学姐,我都可以预想到林学姐该多么伤心。” 时杳说:“哼。” 罗羡羡:“而且池学姐也会很尴尬。” “……好啦好啦,哪来那么多理由。”时杳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泄气,“其实我根本也没打算只送池学姐。” “我们多做一点,你一份,你妈妈一份,我妈妈们一份, 林阿姨一份,池阿姨一份, 池学姐和林学姐各一份,还有你其她朋友也送一送, 这样比较公平。” “你还真有耐心。”罗羡羡万万没想到时杳的计划如此庞大, “按你的计划, 我们得在这儿坐一下午吧。” 时杳将淀粉加入碗中, 耸肩:“坐一下午就坐一下午咯。”她又不是多么珍惜光阴的人。 劳动可以让她忘记一部分不开心的事, 她正是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在这里坐一下午也不是不可以。 罗羡羡抱拳:“得,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时杳没再说话,只集中注意力在做饼干上。店里材料很齐全,甚至准备了调味增味的奶粉,时杳按照网络建议将奶粉也加入其中,开始和面。 把面粉团子搓扁揉圆,就像发泄心中怒火一般用力按压。时杳把面前的面团当作令人气愤的林剪墨、到现在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和她说的林剪墨、离开学校的林剪墨,使上浑身力气,恨不得将团子拍成一张面饼。 “喂喂喂,和面不是这么和的吧。”罗羡羡见势不对,赶紧将人拉住,“我看网上都是揉成一团,再加材料染色。” “哦。”时杳当然不会告诉罗羡羡自己只是在解气,顺从地松了手,往面团里加巧克力粉和南瓜粉,做出三色面团。 白色、橙色、棕色。做三花猫刚刚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饼干交给池学姐?”时杳揉面团心切,一人包揽所有工作,罗羡羡乐得清闲,干脆靠在桌边和时杳闲聊,“待会儿就给?” “社团活动中心明天中午又有会。”时杳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将外套脱去,继续干活,“等会议结束我再找她。” 罗羡羡看着时杳将面团擀平,再给面皮贴上彩色面团做花纹,感叹:“我们小时居然是如此细心的女子。” “废话,我一直这么细心好不好,要不然哪能每次都发现林剪墨在莫名其妙生气。”时杳手上忙个不停,还要被罗羡羡气,恨不得停下来叉腰吵上一顿,“你又在颠倒黑白。” 罗羡羡说:“我看你倒是关键的事一点也没看出来……” 时杳说:“什么事?你也染上话说一半的毛病了?” 罗羡羡就偏不说话了。 时杳抽出空瞪她一眼,只当朋友在逗自己,继续跟着网上的步骤做饼干。 从模具里挑出小猫图案,一个个摁在染了色的花纹处,将小猫的轮廓压出来,再把小猫饼干们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好了。”她终于有闲暇和罗羡羡说道说道,“第一批饼干完工。你快点告诉我你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内容。” 罗羡羡死活不说。 “快呀。”时杳做出要哭的表情,“再不说,我就哭了。你忍心看我在你面前哭成泪人吗?” “少来。”罗羡羡说,“这招对我没用。” 哎呀。这些人怎么都喜欢卖关子呢? 时杳也不想和罗羡羡说话了,扭头等烤箱里的饼干出炉。 二十分钟过去,烤箱发出“叮”的提示。时杳将箱门打开,取出托盘,放置在桌面上。 小猫的表情要用巧克力酱来画,时杳对着慢慢晾凉的饼干发了会呆,开始融化巧克力酱。 她确实如罗羡羡所说,将全部的细心和精力都集中在饼干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直看着舍友忙东忙西的罗羡羡抬眼,突然和落地窗外的林剪墨对上视线。 林剪墨像是已经在窗户前站了许久,手握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些许肉眼可见的倦色,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无声地立在原地。 ——??? 罗羡羡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的脑子和眼睛都没出错,张口就想叫人。 但声音还没发出,林剪墨就已经转身离开,独留见证如此罗曼蒂克剧情的罗羡羡靠在时杳身边傻眼。 什么情况? 她们只是在网上随便挑了一家diy烘焙坊,这样也可以偶遇,属实是命运使然。 ……至于要不要告诉时杳。 罗羡羡看了看扬着嘴角给小猫饼干画表情的时杳,又想了想方才林剪墨被她发现后就转身离开的行为,摇摇头,决定不给双方添堵。 反正再冷战个几天,总有一方会挨不住,主动求和好的。 “完美饼干大功告成!” 时杳画完全部饼干,干劲十足地宣布:“罗羡羡,你来包装,我烤下一炉。” “好。”罗羡羡强迫自己从前几分钟的场景中脱离出来,回应时杳,“我来。” 两人如同预料那般忙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把时杳期待的饼干量全部做完,问店员要了一只大塑料袋,通通提回宿舍。 第30章 害怕和林学姐冷战的消息传回母亲们耳中,时杳近几日都选择住在宿舍。 “我觉得。”罗羡羡注视整理饼干袋的时杳一瞬,忽然开口,“林学姐可能已经开始后悔和你发生争执了。” 时杳说:“那当然,谁能不后悔和我这样一个可爱甜心冷战?” “……”罗羡羡忍住想捶她一拳的冲动,“我是说认真的。” 时杳毫不走心:“我也是认真的。” 林剪墨站在窗外的模样又开始在罗羡羡面前打转,她摸着自己那颗恻隐之心,暗暗劝架:“总之,你给林学姐饼干的时候,修复一下你们的关系呗。” “啊!” 时杳夸张地捂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谁说我要亲自给她了?冷战时期主动找她是大忌好不好。当然是托池学姐转交了。” 罗羡羡:“……” 林学姐,你自己加油吧。 - [杳杳yao:马上就要出发给心选姐做爱心饼干了,希望心选姐能被我的爱之烘焙感动!我简直就是暗恋天才吧!] 【os:能够及时想到这种方法修复关系,夸夸我自己。】 驾驶座上,林剪墨又将这条博文翻出来阅读了一遍。 从看到这条博文开始,她原本就不宁的心绪更加摇摆不定。既想将周围的烘焙坊都跑一遍,死皮赖脸地制造偶遇,又怕时杳已经彻底不想理会自己,追过去的效果适得其反。 谁料天命难违,还没做出决策,她就在买完咖啡回车上的途中与时杳相遇。 专心做饼干的时杳眼睛亮亮的,似乎完全没有被前几日的争吵影响。林剪墨忍不住驻足,即使知道时杳现下这份心意没有自己的份,心脏也止不住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扯。 午后阳光正好,照在时杳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金光。林剪墨凭空生出一种错觉,错以为自己甚至能看见时杳脸上的金色绒毛,以为自己和时杳还没有分歧,她也是加入烘焙的一员,也可以分得这份快乐。 她情不自禁驻足得久了一些,直到罗羡羡发现她的存在,才终于勉强找回意识,狼狈地离开。 林剪墨不知道时杳为什么能够云淡风轻地重新打起精神修复“和池春听的关系”。反观她自己,已经失眠少觉数天,全靠一头扎进工作转移注意力,再用咖啡因提起已经颓然的神经。 她以为时杳至少会有一点点不舍。显然是奢求。 林剪墨将手机熄屏,靠在座位上,合起眼帘,脑海里便又如之前那几个失眠的夜晚一样,开始循环播放时杳的怒火、时杳的狠话、时杳的冷漠。 只是这次循环的画面又多了一种。 ——时杳为了她人,在与自己争吵之后展露笑颜的样子。 第27章 下辈子也不要理她了 “我计划得很好。” 时杳将桌上的四袋饼干通通装进单独的手提包里, 防止被通勤用品压碎。她回过头,看向罗羡羡,向对方介绍自己的计划:“待会我就把这四袋饼干全部交给池学姐, 让她给林剪墨, 还有她们的妈妈各带一份。” “池学姐拿着四份饼干离开会议教室的模样应该很狼狈。”罗羡羡打趣。 时杳抬手狠狠揪了一下罗羡羡的脸:“不贫嘴不会死。”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在罗羡羡的连声讨饶下,时杳施施然提着饼干出门。 她太过期待,于是到场也格外早。这类会议大多人本就是掐点到, 此刻教室里不过三两个在玩手机的团员,时杳在后排逡巡许久, 还是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反正重场戏在会议后。 时杳将饼干放在一边,开始低头研究自己的暗恋账号。 昨日发出去的帖子,她还没有仔细看过评论区, 眼下再打开,冲进眼帘的第一句是—— 【1l:上次楼里那个提议,博主究竟有没有考虑考虑啊?】 【2l:排一楼。以及博主为什么说要修复和心选姐的关系?她们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重要信息吗?】 【3l:回楼上,你没错过。是博主自己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词。】 【4l:排一楼。】 【5l:其实换个人说不定能发现新世界呢?上次楼里那位姐妹也算开辟新思路了。】 时杳沉默了。 时杳没想到在和林剪墨吵架以后,居然得到了这样的评论区。 她挠挠头,又将软件关闭,选择拒绝参与这一片混乱。 就目前林剪墨和她的冷战架势, 评论区的这种想法实现概率为0%。 虽然本来也没这个可能啦。 时杳关闭了软件,便开始无所事事地扫视教室。终于在第三遍环视教室时, 于大门处看到自己方才腹诽的对象。 比池春听更先进教室的是林剪墨。 时杳死死盯着走进教室的人,一边觉得命运多舛连老天都在戏弄她, 一边思考出七八个从教室逃跑的方式。 但池春听也随后而来, 随便在第一排给林剪墨指了个位置, 在林剪墨坐下以后, 才躬身坐到林剪墨身边。 时杳就被桌面上的四袋饼干摁住了。 冷静, 不能因个人恩怨毁掉她坐了一下午的饼干。 坐在后排,能够将前排人的动作都一览无余,时杳看着林剪墨低头玩手机的模样,才惊觉对方从进入教室起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哽住喉头,不上不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会议依然照常开始,池春听也依然只是旁听,并未上台参与主持。 两个坐在第一排的人时不时交头接耳一句,看起来相聊甚欢。 毕竟是多年好友。时杳这么想着,思绪却又没来由地跳到池春听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林剪墨她迟迟不肯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估计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占理”。 时杳无所事事地捧脸,百思不得其解。她们的关系那么好,林剪墨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林剪墨真的觉得自己不占理吗? 为什么林剪墨还不来给她发消息? 为什么林剪墨故意装作看不见她? ……林剪墨究竟是装作没看见,还是真的没看见? 事态有一些糟糕。 时杳苦恼地发现,林剪墨已经可以用一个眼神勾起她的反复思考。 明明两人在冷战,她刚刚还发誓评论区里那群人的想法一定不可能实现,现在却如此没有骨气,彻彻底底败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结合时杳的现心选和前心选,均可以得到时杳喜欢冷感的结论。 但最最能够戳中时杳的,还是温柔——池春听在第一次拒绝她时表现出来的温柔,林剪墨在与她相处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温柔,越多越好。 林剪墨的温柔很具有杀伤力。 时杳在两人吵架后的第好几天以后,无奈地向自己承认了这件事。 她自己向自己承认完,瞬间有了向林剪墨发出一点和好小信号的勇气。 比如,直接将饼干交到林剪墨手上? 会议刚刚宣布结束,时杳便逆着出教室的人流下到第一排,在两人面前站定。 先全心全意看向池春听:“池学姐,这是我昨天做的饼干。”尊严还是需要稍稍维护维护的。 时杳将两袋饼干提在手上,递进池春听掌心,体贴地嘱托:“有您的,还有给池阿姨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扔掉。” 池春听微笑着将饼干收进包里,点头道谢:“有心了。” 时杳见池春听喜欢,顿时了一口气。 终于要到下一个步骤了。 下一个步骤,转向池春听身边坐着的人,然后…… “哐”。 排椅自动回弹,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足够将转向这个方向的人震在原地。时杳愣愣地托着剩下两袋饼干,看着林剪墨离席,连眼神都没有多分自己一个。 她的鬓发被林剪墨带起的微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她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僵住。 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堵塞在腹中,时杳像被棉花打了一拳,轻飘飘的晕眩。 林剪墨连拒绝的方式都很体面很温柔,半句话也没有留下。时杳没来由地胡思乱想。 为什么? 有一点点想要和好的,只有她一个人吗? 她明明给林剪墨和林阿姨也多做了一份饼干。 就像前二十年都没有和她人大声争吵过一样,时杳也从未被人这样无视过。她从脚底开始僵直,有些难堪地站在心选姐面前,就这样让心选姐看了一出好戏。 她花了很久才从呆若木鸡中回神,与并未离开的池春听对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让你看笑话了,池学姐。” 池春听也被林剪墨吓呆了。 这人要搞什么?心选妹不追了? 是谁得知她要来开会,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把自己带上?等来了又搞这一出,难不成是专程发泄怒火而来? 第31章 她刚刚就看出了时杳要送饼干给林剪墨的意图,原以为两人又可以回到从前的状态,却没想到林剪墨能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池春听也笑得很勉强:“她的错,我帮你骂死她,太不讲礼貌了。” “不用了。” 时杳很生气,生气到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即使知道林剪墨没有必须与她和好的义务,也无比冲动地握紧拳头。 她冲自己发誓:“我下辈子也不要理林剪墨了。” - “你脑子又出什么毛病了?” 等时杳将另外两份饼干也递上来,托她一定还是转交给林剪墨和林华年,再转身离开,池春听才怀着满腔不可置信出教室质问林剪墨:“不是你让我带你来的吗?” 林剪墨靠着走廊栏杆,头发垂在额前,表情晦暗:“我继续留在教室里,看她把饼干送给你,再把所有爱慕你的话都说完,只为给你们当几分钟背景板?” 时杳没有为她们的吵架感到分毫痛苦。时杳还是那个幸福温暖的时杳。 时杳的心声,依然没有属于她林剪墨的只言片语。 不论是蓄意接近,还是激动争吵,她的名字都没有被时杳惦念。 林剪墨看到时杳笑意盈盈递出饼干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遍体疼痛,无力继续呆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这种疼痛是熬再多夜、失再久眠都无法产生的疼,她除了狼狈逃离以外毫无治愈手段。 她丧气了。 “你有病,林剪墨。” 池春听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将时林两人的全部反应都看在眼里。她不清楚她们吵架的缘由,现下却只觉得自家好友百分之一万理亏。 思及此,池春听有上前一步,将手上的两袋饼干拎起来,放在林剪墨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这是什么?” “为什么送我和我妈需要带四袋饼干?你有没有动过脑子想想?你脑子今天扔家里了?” “逃得那么快,人家想把东西送给你都没法送。” 池春听一股脑把自己好友最畏惧的事情都说了个干净,一把扯起林剪墨的手,没好气地喊了一句“拿着”,将饼干都塞进林剪墨手里。 “冷静点吧,你这下是真要把人家气跑了。”池春听分毫不差地转述,“她说,她下辈子也不要理林剪墨了。你自己找办法缓和关系吧。” 林剪墨低头,饼干袋里可爱的小猫曲奇一遍遍印进她的眼眶,在她的瞳孔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手有点颤抖。 “给我的?”她再次向池春听确认。 池春听彻底没了耐心:“是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剪墨便又去看那袋饼干。 原来时杳也不是毫不在意。哪怕冷战,时杳依旧为她制作了一份饼干。昨日她看到的时杳的笑容,也有属于她的一份。 林剪墨转动已经被这份巨大惊喜击溃的大脑。 ……池春听刚才的话里,时杳说了什么来着? 哦。林剪墨后知后觉处理完池春听话中的全部信息。 时杳说,下辈子也不要理她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的好晚而且写得特别急,因为今天忙着从学校回家,然后又去看了个电影。 有错误欢迎捉虫,这一章确实太赶了。 至于情节,估计离甜不远了[彩虹屁] 哦哦哦哦噢噢噢哦哦然后就是大家可以收藏一下我专栏里的全女修真文,我估计过段时间就会为了练笔和自己的爱好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正视事实 时杳生气地用被子蒙住头。 林剪墨怎么能这样对她——?! 林剪墨也太过分了!! 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在惦记和好的事情, 林剪墨连分给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她的犹豫都是自欺欺人,她的饼干也白做了一份。 白白浪费黄油面粉和巧克力酱。 罗羡羡进宿舍时,见到的便是舍友冲动到忘记拉上床帘、埋在被子堆里当鸵鸟的模样。 她傻眼了:“你怎么了?” “我被某人狠狠打击到了。”时杳声音里满是灰心丧气,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林剪墨也要去开会, 但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太伤人心。” 罗羡羡将门关上。 她想起了昨日窗外的林剪墨。 “这么冷漠吗……”罗羡羡也无法思考出林剪墨前后行为的逻辑了,但还是下意识认为能露出那种眼神的林剪墨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时杳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罗羡羡:“罗羡羡,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替她说话!” “我不是,我没有。”罗羡羡赶紧否认, “天地可鉴,我对时小杳一片忠心,若有半点谎言,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时杳从灰心丧气中腾出几分力气,跳下床捂住罗羡羡的嘴:“不吉利的话少说。” 罗羡羡看到时杳红红的眼眶。 她抬手抚了一下朋友漂亮的眼睛,什么偏向林剪墨的心思都没了,只心疼道:“我都想去林剪墨那儿替你讨个说法了。” 时杳说:“我没哭, 这是气的。我现在感觉自己长出了一个乳腺结节,这全部拜林剪墨所赐。她应该陪我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罗羡羡说:“那我去替你要。” 时杳内心的张牙舞爪就又止住了。 罗羡羡真的要转身离开, 真的要去找林剪墨之际,她居然又很没骨气地将人拉住, 很没骨气地退缩:“算了吧, 以后再也不理她就成。” “她也没有非得跟我和好的必要。”时杳退缩到一半, 对林剪墨的谴责又占据了思维上风, 飞快地补充, “当然,我觉得我在这次争吵里没有任何错误,她不想和好是她的个人选择。” 罗羡羡无奈:“行。那就再也不理她,好好追心选姐。” 时杳附和:“好好追心选姐!” 今天池春听对她很温柔。 暗恋账号评论区里的那群人……纯粹看走了眼。 “来吧,你今天心情不佳,有什么想干的事,你罗姐姐来陪你。”两人一拍即合,罗羡羡撸起袖子,一脸干劲,“不论是想要痛哭骂人,还是借酒消愁,或者出去散散心,我都奉陪到底。” 她突然想起时杳的‘陈年’爱好:“你是不是之前打那个种地游戏来着?我也可以陪你。” 时杳说:“是挺爱打的,不过很久没玩了。” 自从上次与林剪墨联机游戏之后,她就很久没有打开游戏了。 蹭课行动、运动会受伤、两人争吵……各种各样的事都接踵而至。时杳无意识将星露谷遗弃在自己的steam游戏库中积灰,直到罗羡羡提起,才想起这一茬。 ……这一切都怪林剪墨。 都怪林剪墨!! 时杳气愤地将所有错误归结在林剪墨身上。 “那我们就玩游戏吧。”她做出如此决定。 很好,现在她不再和林剪墨有交集,终于可以全身全心享受游戏了。时杳打开电脑,把自己瘫进座位里,启动了星露谷程序。 罗羡羡是第一次购买,还在等待下载游戏。时杳偏头看了看她,知道罗羡羡加入游戏还需要一段时间,决定先自行在游戏里度过一天。 她打开游戏存档。 存档界面有两个档。 一个角色叫“yao”,是她自己一个人玩时单开的存档。 另一个角色,叫做“游戏管家”。 与林剪墨联机时,她带人心切,角色名也没好好取,随手敲了个“游戏管家”便加入游戏。眼下再看,林剪墨唤她小管家的声音便又在她耳畔响起。 那时她们还没有闹僵。 鬼使神差地,时杳将鼠标光标绕开第一个存档,点在第二个存档上。 她进入了这个自己曾短暂和林剪墨一同照顾过的农场。 农场还是两人下线时的模样,时杳是存档的创造者,她不曾登录,这个存档自然也不会有她人到访。 可左看看右看看,竟觉得杂草又长深了些。游戏小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时杳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她的脑海静止了一刻,然后无端浮出一句话。 “怕你过完工作日就把我们的农场忘了”。 那次联机之后,林剪墨没头没脑发给她的消息。 那时的时杳还信誓旦旦坚信两人会继续联机玩游戏,一直玩到完美接档,却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里,已经和林剪墨冷战许久。 时杳盯着电脑屏幕,抿唇。 她有点绝望地发现——哪怕这种对林剪墨莫名其妙的惦记占据她大脑许久,她也再没有生出一分挥开全部思绪的冲动。 曾经和林剪墨的相处太过愉快,以至于那些记忆总能悄无声息入侵她的生活,让她重新想起这个在一小时前还把她当空气的坏人。 “我下好了,来吧。” 罗羡羡的打断恰到好处,时杳有点慌张地看了对方一眼,生怕罗羡羡看出这是她和林剪墨的双人存档。 第32章 但罗羡羡显然不具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来啊。”终于下好游戏的人还在催促。 时杳心虚地摸摸鼻子,退出当前游戏,想要再另开一档。 “欸,就这个存档挺好的呀,你直接给我发联机邀请呗。”罗羡羡对她调整新档初始设置的动作表示不解,“为什么要重新开档?” 糟糕。 向朋友撒谎的事,时杳干不来。 看天看地看电脑,时杳就是不看罗羡羡,试图以这种举动分散接下来说话时的尴尬感:“因为这是我和林剪墨玩过的双人存档。” 罗羡羡偷偷观察时杳的表情,确定时杳对这件往事的态度较为平和,大胆提出找打的猜测:“所以舍不得拿出来和我玩,破坏你们俩的共同回忆……?” 时杳拿抱枕砸她:“滚。” 最后两人还是新开了一档,这一档的时杳叫“复仇者”。 罗羡羡对她的名字发表重要简介:“看起来不像是会在田园里出现的人——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时杳冷哼:“因为我现在身怀深仇大恨,无法缓解。” 上一个存档的时杳尽职尽责为林剪墨当游戏小管家,这一个存档的时杳一心对林剪墨和自己的怨恨。 怨林剪墨不理她。 怨她自己也不争气! 复仇者时杳冲在开辟农场第一线,对新手罗羡羡的疏于教导。好在罗羡羡对网络攻略的搜查得心应手,没有掉队。 游戏中的一天结束,两人各回各的小屋,操纵游戏人物陷入睡眠,开启新的一天。 时杳看着只有一个人的床发呆。 她说:“罗羡羡,我发现你比林剪墨有游戏天赋。” 罗羡羡说:“哈?” 时杳说:“林剪墨什么都不会,全都要我教给她。哦,她连砍树都不会。”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不会砍树是装的。” 林剪墨总是能想出各种新奇的招数逗她,非要看到她的笑话才罢休。可这种“逗”很温和,这种“笑话”也并不令她反感。 时杳遗憾地想,如果一辈子都和林剪墨保持冷战状态,跟绝交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与林剪墨绝交以后,她不会再遇见第二个这么对她的人了。 林剪墨和其她人都很不一样。 听懂时杳话的罗羡羡:“……”林学姐这是不会游戏吗? 这分明是在和时杳示弱撒娇呢。 她没好气地将时杳丢过来的抱枕又丢回去,敲在舍友的脑袋上,想将自己刚刚才发誓‘下辈子都不理林剪墨’的舍友敲醒。 话到嘴边一转,却奇怪地变成了:“三句不离林剪墨,我看你就是还想理她。” 时杳瞬间被这句话惊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宿舍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就在罗羡羡以为时杳又要对自己发出妙语连珠的谴责时,突然听见身旁推开座椅起身的声音。 “你说得对。”时杳啪地合上笔记本盖,下定决心一般对罗羡羡说,“我可能是中邪了,一直在对这个理都不理我的人念念不忘,或许也确实很想再理理她。” “今晚我回家住,和我妈她们坦白我和林剪墨的冷战状态,然后问问她们的建议。” 对于时杳来说,妈妈和妈咪是情感问题方面最权威的百科全书。 时杳决定起事来谁也阻拦不了,上一秒还蹲在电脑前,和罗羡羡一起进赛博农场除草,下一秒便将电脑包和生活用品都收拾妥当,于罗羡羡反应过来一切以前,如旋风一般冲出宿舍门。 “谢谢你,罗同学。”她回过头,趴在门边,认真地对罗羡羡道谢,“我确实应该正视我是一个女人温柔一下就念念不忘一辈子的人。” 说完这句话,时杳就消失在了宿舍门口。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散步遇见了好多猫猫???? 第29章 出入平安 今天是时停云做饭日。 程娴下班得早, 但轮到时停云做饭,便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书,直到门铃响起, 才从书中世界醒来。 门后的时杳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妈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能等到我们杳杳回家?” 程娴对时杳的突然回家有点意外,但很快这种意外就转为促狭:“好几天没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忘记了自己大明湖畔的两位母亲。” 时杳嘴比谁都甜:“我这不是想着, 如果我天天回来,大明湖畔的两位母亲就没有二人世界了嘛。就算是女儿, 也要有点距离感呀。” “上高中不说距离感,上大学不说距离感,成年也不说距离感, 这两天突然想不开要和我们拉开距离感啦?”程娴知道时杳定然遇见了什么事,但女儿不直言,她也就不逼问,“进来吧,正好赶上晚餐。” 时杳笑眯眯地进门换拖鞋。 时停云从厨房里出来,将盘子摆好,看到时杳倒比程娴云淡风轻:“回来了。” 时杳说:“是啊是啊, 你们的亲亲女儿回来了。妈妈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是不是根本没有想我。” 时停云说:“也许是因为我比你妈咪知道的稍微多一点。” 时杳瞬间被消音了。 她用惊疑的眼光打量时停云。 时停云拉开椅子坐下,没事人一般和女儿对峙:“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时杳大声:“你刚刚说了!你说你知道的比妈咪还多!” 程娴也跟着帮腔:“老时你太过分了。”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时停云给程娴夹菜, “林华年说,剪墨工作都闷闷不乐, 又问我剪墨是不是和杳杳有矛盾。” 时杳夹菜的动作僵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林阿姨已经知道了她和林剪墨吵架的事, 开始后悔今天回家的冲动行为。 她旁敲侧击:“然后呢, 妈妈你说什么?” “我?”时停云摊手, “我当然是说, 我家女儿已经好几天不回家住,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林阿姨就放弃问我了。” 时杳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羞愧:“哎呀,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向你们交代嘛。” 程娴问:“所以你们真吵架了?” 时杳点点头,把事情原委全部讲了出来。 “总之,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肯说,我才生气。”时杳强调,“而且她今天还装作看不见我,很过分对吧?” 程娴煞有其事地颔首。 时停云说:“听起来是有些过分。所以我们杳杳小姐,是回家找我们吐槽来了?” “哦,这倒不是。”时杳飞快地被打回现实,手指在桌边抠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要问的东西问出口,“我就想问问你们,她都这样对我了,我还是很想和好,该怎么办?” 程娴和时停云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开始笑,但当时杳反应过来时,她的两位母亲已经捧着腹笑成了一团。 她皱皱眉头,很不满意母亲们的反应:“为什么要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程娴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嘴硬心软,我和你妈妈都不这样。” 时杳叉着腰,瞪程娴两眼:“嘴硬心软又不是坏事。” “是是是,当然不是坏事了。”程娴摸摸时杳的头,“不过,你想和剪墨和好,就自己找她去呀,长辈没办法介入你们的友谊。” 时杳说:“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 “我们的看法不重要。”时停云说,“你的友情、爱情,全部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一般的感情问题我们可以疏导,但关于和剪墨关系的去与留,只能你自己来。” “我们能做的,顶多是帮你提一提和好对策的建议,或者教你如何从一段了解的友情里走出来。”时停云在说出‘友情’时停顿了片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以及对你做出保证,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会因为长辈的友情关系做出任何阻碍。” 时杳有些丧气地将额头贴在桌面上。 ……由她自己来。 她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只是一个因为林学姐以前的温柔而死活对林学姐念念不忘的肤浅学妹呀。 事已至此,一切思绪、动作、语言、潜意识,都帮她做出了回答。 她想要做出和林剪墨和好的决定。 “好吧,我真的很想和林学姐和好,就算她对我那——么坏。”时杳说,“因为我是不记仇的好人。你们快点告诉我和好对策吧。” 程娴说:“我这还真有现成的对策。” 时杳双手合十,向妈咪作揖。 “前两天刚好托人拿到了两盒很难买的糕点,正打算分一盒给老林。”程娴坦然地受了这一拜,“那这个伟大又艰巨的上门任务,就交给你了?” “上门送糕点,抓住机会和剪墨搭两句话,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程娴话里有话,“我看啊,她估计比你更想和好。” 第33章 时杳说:“虽然我确实有和好意愿,但你们也不用这样安慰我好吗?人家今天都不乐意搭理我。” 程娴和时停云但笑不语。 上门送糕点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日就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时杳迫不及待回家拿了糕点,坐车前往林家。 被母亲们点通、彻底接受自己对林剪墨念念不忘的事实以后,时杳也不必再对自己遮遮掩掩,反而大方地期待起来。 如果再试一次,林剪墨还是不理她的话,她再选择断交也来得及。 事不过三,时杳可以允许自己没骨气三遍,若试探三遍林剪墨还是不理她,她再选择断交,也完全来得及。 时杳很会宽容自己。 车很快驶到林家门口,时杳提着糕点盒下车,在刷完林阿姨放在母亲们那里的门禁卡后大摇大摆进了小区。 听时停云说,林阿姨所在的小区一户只发四张门禁卡,林阿姨和林剪墨各一张,剩下两张便在池阿姨和她的妈妈们手上。 她家和林剪墨家实在是关系匪浅。 时杳站在门关处,老神在在地想,如果自己和林剪墨认识得再早一点,会不会成为更加无话不说的青梅,而不是现在这样依然会吵架的学姐学妹。 ……像池学姐那样,和林剪墨无话不说的青梅。 不知不觉的,时杳已经从羡慕林剪墨能够和池春听无比亲近,变成了羡慕池春听可以和林剪墨做两小无猜的青梅。 她心情非常复杂。 带着这种复杂,她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 大概是一梯一户的缘故,走廊格外空旷。门铃在走廊中来回转了几轮,从时杳的一只耳朵里钻入,再从另一只耳朵跑出来,却没有承接处。 这一声漫长的门铃终于在几秒后结束。但依然没人开门。 时杳纳闷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按照母亲们的说法,不论是林阿姨还是林剪墨,都应当已经下班回家。 难不成她们已经生气到不想给她开门啦?可她连走动到猫眼面前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这个小区隔音好好哦。 脑子里想着些不着边际的内容,行动上却还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时杳点开名为“妈妈咪呀”的家庭群,往群里发消息。 [时杳:没人开门tvt。] [时杳:不敢直接给林剪墨发消息,求林阿姨电话。] 妈妈们那边大概正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动向,不出半分钟,程娴便甩过来一串电话号码。 时杳将电话号码复制进手机拨号栏。 她低头,看见脚下地垫上的“出入平安”四个大字,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点微妙的不安。 电话拨了出去,忙音响过许久,一直到快要因无人接听而被自动挂断,才被替换为人声。 时杳急切地叫了一声:“林阿姨。” 电话那头是无尽的沉默,只余一星半点的呼吸声。 时杳有点紧张,她立刻知道林阿姨不在电话对面,也立刻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她期期艾艾地踩了踩脚下的地垫,出声:“妈妈让我来给你们送糕点。你们不在家吗?” 片刻之后,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她耳中。 “嗯,不在家。” “我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我妈去卫生间了,忘记带手机。” 时杳大脑“轰”地变白。 从楼梯上摔下来……? 林剪墨身上还有运动会的旧伤。 这件事无疑激起了时杳对于林剪墨的陈年愧疚。 她不自觉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客气也顾不上了,只一迭声发问:“摔了?伤势怎么样?我不是给你买了拐杖吗?” 回应她的是林剪墨的沉默。 良久,她的问题才得到一一回答:“伤势不算重,腿部隆起骨折。今天精神状态不好,没留神就摔了,和拐杖无关。” 时杳已经不信林剪墨嘴里的‘不重’了,她抖着手切到浏览器,搜索隆起骨折的定义。 并在看到“常需手术”四个大字的时候眼前一黑。 再开口时,她已经难以压制声音中的情绪:“哪个医院?” 林剪墨没有隐瞒,将医院名字告诉时杳。 时杳怔怔地盯着“出入平安”发了三秒钟呆,不敢继续耽误时间,转身往楼下跑去。 【作者有话说】 [躺平][躺平][躺平]写得我有点心脏痛 第30章 申请查看好感度 时杳赶到的时候, 池春听也已经到了。 两人刚巧在病房门口撞上。时杳也顾不上在心选姐面前维持形象,只立刻推门进入,风风火火冲到床前。 病房是单人病房, 医院是最好的医院。环境僻静, 适合休息。林剪墨大概在挂断电话后又感到困倦,正靠在床头浅眠。 时杳出神地看着林剪墨浅眠中颤抖的眼睫,眼睫下淡淡的黑眼圈, 以及露在被子外的半截石膏。 林剪墨已经做完了手术,她却直到此刻才知道林剪墨的脚第二次受伤。 无论是所谓的面子还是那一点点没拧过来的别扭, 都在这一刻被时杳抛在脑后。她随手将糕点盒搁下,又往前靠了两步。 这两步声响太大,林剪墨被吵得醒来。 时杳低头和林剪墨对视。 林剪墨不语, 撇开眼神,坐了起来,靠在枕边。 时杳莫名其妙地有点想流眼泪,但池春听在身边,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知道该对林剪墨说点什么,林剪墨就也不开口。 最后是池春听打破这片沉默:“你怎么总和自己的腿和脚过不去?” “说点人话吧。”林剪墨没什么力气,面色也苍白, 懒得和池春听搭话,“帮我去买瓶水, 有点渴。” 时杳赶紧举手:“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剪墨这次的受伤与她无关, 她的心脏却还是感到了一阵阵钝痛, 愧疚、心虚, 甚至心疼, 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合在一起, 促使她出声承担林剪墨分配的任务。 林剪墨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出一口气,转头对池春听说:“别愣着,对我这个病患好一点。” 时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意思?真当她不存在? 池春听说:“时学妹看起来很想代劳。” “我看出来了。”林剪墨依然是对着池春听说话,“但还是不了,你去吧。” 现在时杳胸腔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又多了一种:委屈。 委屈就像一只被不断吹大的气球,撑在她的心脏里。 池春听转身出门的关门声是戳破气球的刺,时杳依旧张大眼睛看着林剪墨,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体面,过了某个情绪节点,眼泪便瞬间从眼眶中流出来。 她太难过了。 从前几天送饼干,到今天的病房探病,林剪墨都把她当工具人。 而且林剪墨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时杳狠狠地摸了一把眼泪,分不清自己是委屈更多还是心疼更多,反正池春听已经出门,她不必再忧心形象管理,也就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崩溃。 她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你一直不理我,你到底几个意思?你以为我每天费尽心思找你求和很开心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还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林剪墨心脏猛地抽痛。 “我给你做饼干你也不吃,你还把我当空气人,你还把自己搞成这样。”见林剪墨愣在原地,她更气了,眼泪也更汹涌,情绪上头,哭得不管不顾,“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下楼梯把自己下骨折呢?你、你到底懂不懂走路看路啊?” 眼泪在白色床单上氤氲出水渍,林剪墨瞬间投降。她无法招架时杳的眼泪,除去向时杳道歉以外,什么心思都没了。 哪怕现在是影响她睡眠的罪魁祸首在控诉她不会走路看路。 时杳两手撑在她床边,还在恶狠狠地向她讨要说法:“说话!” “……我错了。” 她从没应对过喜欢的人的眼泪,一面是无措,一面又可耻地因为时杳的话感到愉悦,近日来一直带来困扰的头痛都瞬间药到病除。 原来时杳并没有真的决绝到要‘一辈子也不理她’。 从发现小猫饼干也有她的一份起,林剪墨便加倍忧心和恐惧,害怕时杳真的永远也不会理会自己。 时杳打来电话,她实在惊喜,却又时时刻刻揪着心,怕自己的惊喜落了空,怕时杳压根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怕时杳从此以后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她。 林剪墨自责,自责自己的多虑,自责自己让时杳感到不安。 她情不自禁伸手替时杳抹去眼泪,声音很低:“对不起,我没有要把你当工具人,我很喜欢你要送给我的饼干,原谅我好不好?” 时杳有点犹豫:“真的吗?” 林剪墨说:“真的。” 第34章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时杳动摇了。 她说:“你最好真的是。” 林剪墨把手指靠在额头边,比出发誓的手势:“我保证。” 时杳得到准话,情绪终于稍平静一点,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丢人,背过身去抽桌上的抽纸,将自己的眼泪通通擦干净,再扭头和林剪墨对话。 她再次重申:“我这段时间真的很伤心。” 林剪墨不厌其烦地点头:“我知道,我也真的错了。” “不过,你刚刚还有一件事没有道歉。”时杳就算刚哭完也逻辑清晰,“关于你走路不看路,还有你的黑眼圈。当然,这个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现在应该大喊三声向自己的身体忏悔。” 林剪墨无奈地揉揉眉心,被这句话惹得又想气又想笑。 总算和好了,她的言语也就没那么谨慎,直接将近日的担忧袒露出来:“你和我吵架了,我怎么睡得着?” 时杳惊呆了。 时杳惊恐了。 “林剪墨!!!”时杳不顾形象地叫了一声,打断林剪墨所有的话,“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我承认我们的友情是很重要,但你怎么能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健康?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愧疚然后代替你对你的身体说对不起?” “……这是什么逻辑?”林剪墨没听懂,但她入院后一直惨败的脸色总算稍稍增添了一点点活人气。 “没有逻辑,因为又是我胡诌的。”时杳很严肃地教导林剪墨,“但你确实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了。” 林剪墨说:“好,我说到做到。那请问已经和我重归于好的时小姐,我们曾经约定的小拐杖活动还在吗?” 时杳眯起眼睛:“那么林同学,没有人告诉过你,刚和好就提出恢复我的单方面服务活动是一件很败好感的事情吗?” “对不起。”林剪墨说出了今天的第二个对不起,“那我申请查看时杳现在的好感度。” 时杳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林剪墨好幼稚。 林剪墨怎么比吵架之前还要幼稚? 但她还是接话了:“查询完毕,好感度100%。虽然你有一些减好感的表现,但刚刚和好,现在还在好感度保护期,特此不扣除你的好感度。” 大概是两人都怀有和好的愿望,只要提出开口,之后的所有和好都水到渠成。 “谢谢你。”林剪墨终于露出了吵架之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身上积压的阴沉之气都在对话间散去,事实上,时杳就是拥有可以几句话调转她心情的能力。 “谢啥呀?谢我接住了林学姐幼稚的好感度查询?不用不用。”时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伸手碰了一下林剪墨头顶翘起来的头发,“但是呢,我觉得你现在也不具备下床走路的能力,你现在行动不便,不需要拐杖。” 就在林剪墨要张口反驳之际,她又飞快地提出解决办法:“而我又有个更好的建议,我可以在有空的时候来病房里陪你,怎么样?虽然林阿姨肯定会给你请护工,但谁不想要一个可爱的时学妹照顾自己呢?” 林剪墨出神地望着时杳。 就是这样的鲜活。她无法失去一秒来自时杳的鲜活。 她说:“好啊。” 她确实很需要可爱的时学妹来照顾自己。 池春听进门后看到的便是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她将手上的矿泉水抛给林剪墨,惊讶道:“你们和好了?” 林剪墨说:“是啊,不明显?” “不……不。很明显,只是你们的和好进度有点太快了。”池春听扶额,“我刚来时还谁都不待见谁,买个水的功夫就又和好如初了。” 时杳说:“辟谣,我没有不待见她,是她不待见我。” 林剪墨说出了今天第三次对不起:“对不起。” “停停停停停停……”池春听看这两人卿卿我我看得糟心,“没什么事就再见,本来怕林阿姨回公司你没人照顾特此关怀,既然时学妹也在,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时杳的暗恋脑延迟上线。 共友受伤,共同照顾,在照顾共友中擦出爱的火花,算不算培养感情的一种方适? 如果能把池学姐留下来一起照顾林学姐就好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嘛。 好巧不巧,时杳是个憋不住话的人。 她开口得飞快:“池学姐要不要继续抽空照顾照顾林学姐?我相信林学姐一定会因为有你的关心而幸福的。” 池春听下意识想要拒绝:“不——” 她扭过头,看到自己发小明显因为这个建议而不再愉悦的眼神。 她突然久违地想给好友添添乱。 谁不想把快乐建立在发小的暴怒之上呢? “好提议。”她对时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努力,加油努力???????? 第31章 原因稍稍明晰 时杳难得在周六给自己定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闹钟一响, 前一晚睡得格外踏实的人便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洗漱完毕,冲进厨房, 开始新一日探病计划。 她昨晚睡前在小某书上看好了骨头汤的熬法, 当即就要熬一锅骨头汤,带去向林剪墨证明自己雪中送炭的暖心。 俗话说的好,缺啥补啥, 林剪墨伤筋动骨,喝点骨头汤很有必要——当然, 时杳知道这只是封建迷信,但讨个彩头也不错嘛。 在冰箱寻找筒子骨以失败告终,时杳沉着脸合上冰箱门, 在外卖和附近菜市场中选择了更有新鲜保障的菜市场。 但直到一路走到菜市场,她才茫然地发现,自己毫无挑选食材的经验,来了也是白来。 但既然已经走到门口,断没有不进去看看就回家的道理。时杳硬着头皮穿过一片卖蔬菜和水果的小摊,来到腥味更重的区域。 她在一位大娘的肉摊前驻足,问完筒子骨在哪儿, 请大娘帮她挑好煲一锅能供四人喝汤的分量,称重付钱, 再费力地提着砍好的筒子骨回家。 回到家时,时停云和程娴依然没醒。时杳将肉放进冷盐水里浸泡, 不大熟练地捣鼓了两下案板, 自己动手切好玉米、山药、胡萝卜。 以及她闻不惯但有调味作用的葱。 时杳对葱的厌恶时生理性的, 哪怕只是按着没煮熟的葱都犯恶心。 她搞不懂为何会有人爱吃这种调味料, 但上次林剪墨帮她挑出葱花后, 自己却不介意地吃下了菜中的葱花,必然是喜欢的。 时杳选择尊重林剪墨的爱好。 她就这样一边忍着一点眩晕切葱花,一边在心里自卖自夸,大赞自己的温柔细心,这么自己哄自己,也就把食材准备好了。 半个小时过去,筒子骨中的血水全部泡开,时杳手忙脚乱地开火,将肉骨冷水下锅,依教程里的步骤放料酒,焯水去腥。 这一连串的动静总算惊醒了时停云。 她刚出卧室门便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儿。时杳不单单忙,还煞有其事地在额上系了一条红发带,活像什么热血漫画主角。 时停云忍了半天,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时杳听见笑声,从锅前回头,正正好好露出发带放在额前的几个字。 ——拼搏! 时停云往前走两步,将房门拉上,怕两人的对话吵到还在梦乡的程娴,然后才开口:“怎么把高三发的红发带拿出来戴了?时小同学,你要拼搏什么?” 时杳指指锅里:“没看到吗?我在从头开始学做饭。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我拿出高三考大学的气势拼搏一把?” “送个糕点就能和好如初,看来我们也低估了你二位的情感深切程度——原本以为你们还要多纠缠一会儿。”时停云说,“不过这也太深切了,昨天和好,今天就做上饭啦?” 时杳说:“可能因为我想吓她一跳。” 时停云说:“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被你吓一跳。你妈妈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饭,真是世风日下。” “我炖的是四人份。”时杳认真地伸出四根手指,在时停云面前晃一晃,“你和妈咪各一碗,林学姐一碗,嗯,还有池学姐一碗。我不吃葱,也不是很想面对自己初次下厨的手艺,就不和你们争了。” 时停云觉得新奇:“嘿,一和好,连称呼都变回林学姐了。” 时杳说:“好人和坏人有别,坏人只能得到被我叫全名当陌生人的待遇。” “好好好,时大侠实在是快意恩仇、爱恨分明。”时停云拱手讨饶,“我错了,我不说了。你继续炖你的汤吧。” 时杳就又转回面对灶台的方向,对着一锅骨头发呆。 她确实不大信任自己头次煲汤的手艺,但好歹也要送给心选姐和病患一份,不能真做得难吃无比吧? 想到这儿,时杳连舀浮沫的手都稳了几分。 不得不说,骨头汤的工序确实复杂,焯水后又要再煎,她的水平煮个方便面都够呛,刚炸了两秒便被四处乱跳的油点子吓得吱呀乱叫。 第35章 这下程娴也醒了。 拿过锅,替时杳将肉煎好,匆匆出房门的程娴才顾得上检查女儿是否依旧全须全尾:“伤到了没?” 时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几滴油烫到的小红点,摇摇头,波澜不惊将手放到凉水下冲洗。 “没伤到。”她有意表现自己的冷静,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 哎。伟大啊。 哎。奉献啊。 哎。她为了自己和林剪墨的友谊付出了太多。 哎。 好像电视剧情节。 时杳把冲完冷水的手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还在微微泛疼的小红点,祈祷小红点不要在她抵达林剪墨病房前消除。 丰沛的想象力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场林剪墨发现她为炖汤牺牲良多,于是满怀痛惜为她感动的年度感情大作,乐呵呵地将程娴代煎的肉下进沸水。 程娴站在她身边,看到她手上的伤,问:“真不疼?需不需要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时杳全身心期待着感情大作的到来,道理自然也是一套接一套地往外抛,“伤疤是女人的勋章,是我为爱下厨的证明,我受伤,我骄傲,我要永久保留这些小红点。” 程娴也拱手投降,不愧是相爱数十年的情侣,动作也一模一样:“原来是我眼拙,竟不知自己的女儿是一届厨神,失敬失敬。” 时杳说:“那你和妈妈待会帮厨神先试试这锅汤好不好?我怕太难喝,直接震退尚在病房的病人,以及我的心选姐。” “世风日下。”程娴就给出了和时停云完全一致的评价。 当然,说是这么说,骨汤熬完,先给母亲们盛好才是天经地义。时杳还在把剩余半锅汤往保温桶里装,时停云和程娴便已经喝了几口。 “不错。”这是时停云的中肯点评。 “原来真是大厨。”这是程娴的夸张盛赞。 时杳看着母亲们的反应,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在医院里将保温桶掏出来的时候,她格外昂首挺胸,从林剪墨的眼里看去,像一只小天鹅。 一朝蘑菇变天鹅。 时杳将桶盖拧下来,放在一边做碗,得意洋洋地问林剪墨,以及在窗台上坐着玩手机的池春听:“你们谁用碗?另一个人直接用保温桶。” 林剪墨唇角的笑容就又垮下去了。 原以为病号餐总能是属于她一人的特殊待遇,没想到还是二人端水。 她说:“我随便。” 池春听看了林剪墨一眼,说:“我也随便。” “随便随便,一个两个全都随便,这才是最为难人的回答。”时杳嘀嘀咕咕地打开保温桶,将骨汤平分,再没好气地把碗搁在林剪墨面前,“那伤患用好一点的。” 林剪墨梨涡浅浅,正要伸手去接,余光却突然瞥见时杳手背处的几个小红点,心脏一揪,立即将她的手腕握住:“怎么伤了?炖汤时烫到了?” 时杳心中窃喜。 来了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情节来了——她一派情深默默贡献的揭露时刻! 虽然这种剧情后,角色通常会选择撒谎隐瞒,但她时杳可不同。 属于她的功劳,岂有不显摆的道理?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肯多瞒,立刻说了实话:“嗯,煎肉的时候被油烫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剪墨在微微低头,无比自然地在伤口处吹了两口气,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不,我不该怪你不小心。专程煲汤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的池春听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拧着眉头,整张脸写满‘牙酸’。 但时杳没看见。 准确来说,是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被池春听分去注意力,而是完完全全被林剪墨的这句话镇住,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林剪墨能够如此郑重地达成她的想象。 时杳喜欢过很多很多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邻居、老师、爱豆,只要符合她对于爱人的想象,她都会将近似爱情的感情在她们身上轻置。 但她还从未涉足过真正的恋爱。 她对于爱意的全部理解都来自想象,这种想象很飘渺,可能是从小说里读到的一段文字,互联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甚至于爱豆营业时塑造的一幅场景,时杳自己也知道,这或许不大靠谱。 那又怎样呢,时杳向来是个任性的人,她不愿意痛击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不想用“现实”这种词来规训自己对于爱情的要求。她就要活在想象里,这一个喜欢的人不符合想象,那就换下一个,有什么问题? 于是喜欢的人换了又换,无穷无尽。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是“尽”。 但这一刻,她发散的想象真实又确定地与现实接轨。 时杳望进林剪墨满是心疼的双眸。她语塞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和运动会撞进林剪墨怀里的那一刻不同,这一次的她,好像终于对这漏掉一拍的原因,稍稍明晰。 【作者有话说】 孩子开窍进行中…… 第32章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事? 时杳佯装镇定地将手抽回来, 说:“谁教你的影视剧对白,这么暖心。” 林剪墨说:“暖到时学妹了吗?” 时杳说:“应该,大概, 也许, 暖到了。” “你们如果还要继续这种对话,恕我无法奉陪。”池春听忍无可忍,“听得人牙酸。” 时杳认错态度良好, 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一个拉拉链动作:“我闭嘴。” 林剪墨看着池春听。 池春听被林剪墨看得浑身刺挠:“能不能尊重我恐惧肉麻对白的权利?” 林剪墨点头:“行。” 两人都把时杳带来的骨汤喝了,予以盛赞, 时杳心满意足地收碗,早上七点起床的那点怨气都飞快地散没了。 她有心再问一遍心选姐对自己厨艺的看法:“池学姐,我做的汤真好喝吗?不骗我?” 池春听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样, 心尖浮起一点温暖,认真地回应:“真的,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手艺,上次的饼干就很可口。” 时杳被哄得满心欢喜。 氛围太好,林剪墨突然开口:“你不是不爱吃葱么?” “就算不爱吃,也得承认它有调味作用。”时杳还是含着笑,她将收好的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 对林剪墨的话表示奇怪,“汤又不是做给我喝的。” 虽然切葱时确实不好受, 但这样更能显现出时杳为爱煲汤的无私。时杳对此心甘情愿、自我陶醉、十分得意。 林剪墨说:“我听说,不喜欢葱的人, 也一并不会喜欢葱未煮熟时的气味。” “是啊。”时杳倒没想到林剪墨还能听说这种事, 人很少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像她就从未听说过什么关于爱葱人士的传闻, “确实不喜欢。” 好吧。 林剪墨真的很细心。不是一般的细心。 时杳有些好奇。 如果对每个人都这么细心, 详尽记住对方的喜恶,不累吗? “不必这么委屈。”林剪墨浑然不知自己在时杳心里又成了一架对谁都细心的中央空调,还在关怀为做汤切葱的时杳,“不喜欢葱,就不加。” 什么委屈啊…… 她明明在好心为友情爱情亲情做贡献! 这次的伟大贡献没被理解,时杳嘴巴撅得可以挂个油瓶。她怀抱着对林剪墨细心的感动之情重新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依旧觉得林剪墨在挑衅自己。 她说:“哎呀你真的好难哄,吃都吃了,又说让我不必委屈自己,难不成是指望我给你煲第二次汤?” 林剪墨说:“我没有。” 那就是不想喝了。 时杳思维跳脱,瞬间想起林剪墨刚刚说的那一句随便。她有心曲解林剪墨这句话的意思,以报随便之仇:“哦,原来是不喜欢喝我做的汤。” 林剪墨无奈,又说:“那就有。” “那也不可能,你就感谢我今天的心血来潮吧。”两人乱七八糟拌嘴了半天,时杳终于在拌嘴里偷偷夹上了自己真正想说的真心话,“哦,还要感谢火速和我和好的你自己,不然你就永远失去我这么好的朋友了。” 林剪墨听懂时杳的意思,勾着唇笑:“那我谢谢自己。” 时杳“哼”了一声,对林剪墨的话不置可否。 她们三人共处一室,中间还有个跛腿的伤患,什么也干不了,本来有些尴尬,却在吵完之后热闹起来。 时杳左看右看,没找到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干脆外卖了一副飞行棋和另外两人过招。林剪墨当然对此没什么怨言,池春听也难得愿意参与游戏。 时杳抖抖布置棋盘,将棋盘铺上桌子,余光偷偷扫过池春听,觉得池春听现在对她已没有那么抗拒,是个好兆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学姐不再兢兢业业地全方位避嫌,也开始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和她一起玩桌游了。 第36章 时杳的记忆被拉回在酒吧遇见池春听和林剪墨的那一晚,她们玩了好几局桌游,池春听却只肯参与那场全桌人都必须参与的狼人杀。 不过那一晚,也不止发生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林剪墨自爆了她的暗恋大瓜,以及……她和林剪墨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手,再一惊一乍地退开。 酒吧特有的暧昧氛围随着回忆再次笼罩时杳,时杳晃了晃脑袋,要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晃走。 不仅是因为在病房里察觉暧昧氛围太诡异了,更是因为,要察觉暧昧氛围,也应当是察觉和心选姐的暧昧氛围才对。 时杳把三颗棋子放到起点,低头盯着五彩的棋盘,大脑突然短路了一个瞬间。 ……不过,到底谁是她心选姐? 她最近关心林剪墨到有些过分的程度,这很不对劲。 可是林剪墨有喜欢的人不是吗? 过度关心,除了证明林剪墨对她很重要,也并不能证明其她。 万一她只是陷入一场牵肠挂肚的友谊无法脱身呢? “时学妹?”池春听看见时杳发呆,轻声提醒,“你先。” 方才等飞行棋外卖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时杳今天是出了最大力气的厨师大人,自然应该时杳先走棋。 至于林剪墨和池春听,又依据礼让病号原则,林剪墨先,池春听后。 被催促的时杳迅速回神,执骰子。 不愧是桌游圣手,连这种纯看运气的棋子起飞都能轻松应对。时杳看着骰子朝上的六点,得意洋洋地挑眉:“不好意思,先各位一步。” 方才的那点犹疑,在胜负欲面前都不是事。 时杳在等待林剪墨掷骰子的间隙里老神在在地想,喜欢哪里有很明确的界限?反正林剪墨有喜欢的人,池春听也不喜欢她,她无论喜欢哪个都是白搭,还不如先维持现状。 对池春听示示好,发暗恋博文逗一逗评论区,再和林剪墨一起玩,时杳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只要不再次和林剪墨吵架就好。 时杳见林剪墨和池春听接连起飞失败,压下心思,幸灾乐祸地拍手:“感谢两位学姐又让我一局。” 她自认自己关于林剪墨的那部分心灵十分脆弱,承受不起第二次争执了。 大概真有些时运存在,时杳第一颗棋子一路跳子,飞快地到了终点。而池春听和林剪墨甚至都还未能成功起飞。 池春听夸赞:“好厉害,时学妹真是桌游大师。” 时杳说:“没办法,天赋使然。” 池春听哈哈大笑。 林剪墨说:“得,我和池春听确实没什么天赋。” 池春听说:“骂自己不要带我。” 林剪墨将池春听和时杳其乐融融的样子收入眼底,微笑:“骂的就是你。” “如果不是你断了腿,我一定好好打你一顿。”游戏入脑,池春听这次没能领会林剪墨的意思,只一味催促时杳下第二颗棋子。 时杳应声掷骰子,又是6。池春听和林剪墨费尽心力也摇不出来的点数在她手里常见到仿佛骰子只有这一种点数,看得其余二人瞠目结舌。 时杳将棋子往前走六格,若有所思:“真应该设置一个输家惩罚机制,不然我很亏。” 林剪墨又掷出一个4,对自己的失败已然心平气和:“你提出这个建议,是希望我们余下两个输家同意你的观点吗?” 时杳觉得林剪墨说得很有道理。 两秒后,池春听掷出一个6,第一颗棋子终于可以往前挪动。她侧目,正对林剪墨,说:“好了,我同意设置输家惩罚机制。” 杠上了。 二比一,最终结果如何显而易见。池春听从同意设置输家之后也仿佛一路开挂,在时杳四颗棋子通通抵达终点大获全胜时开启了自己最后一颗棋的棋路,在林剪墨第二颗棋还在路上时将这颗棋子放到终点。 唯一的输家是谁,也十分显而易见。 林剪墨说:“你们这是欺压病号。” “病号说要骂我,我岂有不报复回去的道理。”池春听毫不客气。 林剪墨就将目光移向时杳,故作可怜:“时学妹,我又没有骂你。” 时杳顺利接收到她最熟悉的林剪墨牌示弱战术,目光游移。 她那容易心软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 “怎么还打感情牌。”池春听本和时杳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因不想让林剪墨如愿,愣是伸出一只手挡在时杳面前,义正辞严,“这招从现在起被我明令禁止,真女人就愿赌服输。” 时杳察觉到池春听的动作,眼睛都不可思议地张大了。 欸……欸?! 她居然可以被池春听这么自然地护在身后吗? 林剪墨克制着表情,努力掩藏自己的不悦:“行,我愿赌服输,惩罚是什么?” 她今天第无数次被气得够呛,若时杳要出一道真心话做惩罚,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她一定不会遮遮掩掩。 反正时杳对她喜欢谁很好奇,不是吗? 与林剪墨期待的不差分毫,时杳还是使出了老招:“真心话。” 林剪墨忽然平静下来了,她开始期待时杳听到答案的反应:“问。” 时杳的眼珠转了几圈。 上次她在林学姐家好奇林学姐的暗恋对象,差点惹对方生气。 既然林学姐这次向她示弱,她就问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放林学姐一马吧。 时杳在脑海里随便挑了个毫无攻击力的问题。 她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很想去干的事?” 第33章 没法接受你和别人挨太近 最想做的事。 林剪墨吐出一口气, 觉得时杳或许是成心要气死她。 她以为时杳会问什么,时杳就偏不问什么。这下一腔准备好的回答通通堵在喉咙中,说也不是, 不说也不是。 纵使她再生气, 也是万万无法就着时杳的这个问题剖析心意,在三个人的病房里说出“在想对你表白”这种话的。 不说她自己还要脸,单从时杳出发, 时杳必定会被她这种答案吓得不知所措。 思绪回转,林剪墨突然冷静下来。 罢了, 看时杳方才对池春听的态度,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现在并非戳破窗户纸的时机。林剪墨微笑了一下, 回答:“最想做的事,打池春听一顿吧。” 池春听说:“来,只要你不骂我欺压病号,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打一架。” 两个人嘴上这么放狠话,却也没谁真的动手。她们从小到大拌嘴不少,自然不会真因为这种话着急。 着急的只有时杳:“停一下,停一下, 打架斗殴不可取,peace and love, 亲爱的学姐们。” 林剪墨看着时杳心急如焚的模样,心情便没那么差了。她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触碰时杳毛茸茸头顶的冲动, 手痒半天, 终究还是忍下去, 没继续动作。 池春听向时杳解释:“没有真的要打架斗殴。” 时杳说:“你们已经吵了很久了。” 林剪墨说:“大概是因为有人挑衅我。” 时杳捂住脑袋。 一边说没有吵一边吵架算怎么回事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池春听和林剪墨站在一起的时候, 认为这两人是仙子间的友谊, 每天都不染世俗,只等王母娘娘降下一道仙瓶,指引两人得道成仙。 眼下看来,哪儿有什么仙子,只有说两句话就要拌嘴的冤家对头。 时杳依旧捂着脑袋,想,今天的林剪墨似乎格外话里带刺。 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才刚刚和好不久,要继续和她做好朋友吗?——现在又想和池学姐产生友情危机啦? 池春听回击:“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哎哎哎,哎,不要人身攻击呀姐姐们。”时杳赶紧拉架,带着百分之一万的私心挤进池春听和林剪墨之间,双臂张开,“有话好好说。” 中间猝不及防冒出来一个人,池春听和林剪墨都实打实愣了一下,才将目光放在看起来万分焦急的时杳身上。 时杳感受到左右存在感强烈的目光,在心里为自己抹了一把汗。 其实她也并非如此无私,来来回回只为学姐之间的友爱焦急。 时杳坚决不透露出一丝窃喜,以防有人发现她正在成为自己的爱情守卫者。 拉架是假,能和池春听靠得很近是真。 轻轻松松往两人中间一钻,池学姐不就在她的面前了吗? 或许是最近池春听愈来愈亲和的缘故,时杳总想蹬鼻子上脸。 比如使用这种简单粗暴,落后于网络热门土味文学数十年的方法,拉近和心选姐的距离。 但凡这种心理活动被两位学姐中的任何一位看出来,她都会当场社会性死亡。 池春听和时杳确实靠得极近,只是经历过最近一系列事件后,时杳对她的热情似乎已淡化不少,她也把时杳划进了“熟人”的范围,不会觉得靠太近是逾矩。 第37章 这种转变是无意识的,以至于池春听甚至又将身体往时杳那边倾了倾,给自己讨要说法:“我哪里人身攻击了?” 池春听的脸骤然在视野中放大,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时杳心跳剧烈,差点忘记应答。 半晌后,才磕磕绊绊出声:“你,你说林学姐心脏。”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呀?? 池春听突然靠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防备她了? 时杳好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胸腔,感应一下自己是否还拥有心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除了惊喜,察觉不到任何其她的事情。 是见色起意,是惊讶和本能害羞,还是怦然心动,她分辨不出来,也无意去分辨。 ……最土的方法得到了最直接的效果。 时杳觉得今日暗恋博文又能更新了。 “她说我挑衅她,我也就只能挑衅回去。”池春听说,“时学妹怎么不批评她?我好伤心。” 时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我……” 她还未来得及辩解,一只手便从背后伸过来,摁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后拉。 时杳被拉到林剪墨身旁。 林剪墨无比后悔刚刚没有伸出想拍时杳脑袋的手,拉着时杳重新开个话题,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目睹时杳再次对池春听春心萌动。 她抬起一只胳膊,亲昵地将臂弯压在时杳的肩膀上,做出了完全不符两人平日社交距离的动作。 “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林剪墨面带微笑,声音也是十成十的笑音,“时学妹答应了给我做拐杖,我还没靠她这么近过呢。” 时杳有些惊讶,要扭头辩解,才发现林剪墨此刻距离自己极近,是一回头就要呼吸交融的距离,瞬间不敢乱动了。 ——她明明和林剪墨近距离接触过很多次。 搀扶过,当拐杖过,手把手冰敷过,还拥抱过。 根本不是林剪墨嘴里说的,“没靠那么近过”。 林剪墨察觉到时杳想回头又停下的动作,笑意浅浅,继续自己想说的话:“池春听,我有时学妹照顾,你完全可以不用来。” 时杳双眼瞪大。 池春听说:“是你的时学妹让我来的,多一个人照顾你你反而还不乐意,太挑剔。” 林剪墨说:“是挑剔的问题?” 时杳这次是真嗅到了林学姐单方面散发出来的火药味,非常不同寻常的火药味。但她还被林剪墨拉着,就算这次真心想劝架也无计可施。 她很想安抚林剪墨,只能寄希望于传达意思的肢体动作。 时杳飞快地抬起一只手,将林剪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又在林剪墨感到不满前反手将她的手掌握住。 拇指在对方掌心按一按,时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么有误导性,还在从善如流地开口:“消消火消消火,都别动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林剪墨感受到手心处的温暖,愕然。 池春听看着面前两人的动作,理智回笼,终于意识到林剪墨今日如此上火的原因,后悔没能守住和时杳的边界感。 她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是我的问题。” 时杳脑子没转过来,又是社交惯了的,本能安慰这种自我退让的发言。以至于她手里还攥着林剪墨的指尖,嘴上就飞快地开口:“怎么会是池学姐的错呢?你们都没什么错呀。” 此话一出,室内又沉默下来。 时杳被这样的沉默逼得也清醒过来。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拉着一位非暧昧对象、非女朋友的女人的手,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性质,要松手道歉。 林剪墨手疾眼快地反握住她。 “松手干什么?”林剪墨说,“我也没说是池春听的错。” “是不是池学姐的错,我们这样继续牵着都不太好吧……”时杳在林剪墨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刚刚太冲动了,不该直接动手的。” 林剪墨说:“不太好?你和朋友从来都是这么毫无肢体接触地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不是指朋友。”时杳纠正。 林剪墨说:“哦,可能我已经气晕了,脑子不好用,彻底变成文盲。” 时杳皱起眉头。 林剪墨到底为什么气,她真的毫无头绪。 但池学姐好像就十分心知肚明的样子。 这种想法刚刚冒头,池春听就已经和林剪墨对过眼神,消失在病房门口。 时杳望着在池春听身后合上的大门,怔怔。 “你们俩今天到底怎么了?”她感觉自己才是真的脑子不好用,迟迟悟不出今日氛围奇怪的来源,只能回头问林剪墨,“都好奇怪。” 林剪墨还是拉着时杳:“奇怪吗?我们相处方式一直这样,从小吵到大。” 时杳思绪更乱了:“不,不是吵的问题。” 是林剪墨身上有种拧着的情绪,很激烈,但她却叫不出名字。 “那就是因为我吃醋了。”林剪墨观察一秒时杳的反应,体贴地给出解答。 吃醋。 对,就是吃醋。 脑内的疑问得到解答,这种拧在林剪墨身上的情绪被她本人给予了名字,时杳瞬间恍然大悟。 两秒后,她才又察觉到不对劲:“你吃什么醋?就因为我和池学姐稍微熟悉了一点?” 林剪墨眼睛眨也不眨地承认:“嗯。” “你这样不行啊……”时杳表情纠结,就像将要说出什么极具教导性言论,又明知自己观念十足古板的长辈,“池学姐肯定会有其她朋友的,即使是发小,也得学会接纳双方的独立人格。” 为增加说服力,她还特意加上例子:“就像你,也有我做朋友,你们以后都会有别的朋友的,吃醋完全没必要。” 林剪墨气笑了。 只是她还和时杳手握着手,心里舒坦,便不再像从前那么上火,反而缓了缓语气,向时杳徐徐解释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和池春听挨得太近,我吃池春听的醋。” “我是没法接受你和别人挨太近,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卡文?? 明天出门逛一逛换换心情,争取之后能不那么卡 第34章 太难办了 时杳花了三秒钟理解林剪墨的意思。 林剪墨在吃池春听的醋, 因为她和池春听挨得很近。 仔细想来,这也并非林剪墨第一次有类似行为。曾经林剪墨也会以示弱撒娇的手段绕开她们之间有关池春听的话题,只是林剪墨没有像今天这般点明而已。 ……为什么? 即使时杳曾经围绕林剪墨产生过一丝暧昧的遐想, 她也万万不认为林剪墨这种吃醋是来源于爱情。 原因很简单。 林剪墨告诉过她池春听的喜好。 在两人不大熟悉的时候, 林剪墨就救她于水火,为她送池春听生日礼物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建议,也为她埋下了视林剪墨为助攻的种子。 大家都不是圣人, 谁会给喜欢的人助攻? ——虽然之后再求林剪墨助攻,林剪墨都不乐意, 但有这一次也是有,助攻这一次也是助攻。 再者,林剪墨对她高中的印象是“演蘑菇”。她那么多闪闪发亮的青春时刻, 林剪墨只提起最丢人的一段,不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喜欢。 只能是友情方面的吃醋了。 不知是刻意不想打破目前的情感平衡,还是真的认为自己推测有理有据,时杳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林剪墨的话:“没法接受我和别人挨太近。” 林剪墨紧紧盯着时杳的反应:“嗯。” 时杳有点苦恼地问:“为什么呀?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我刚刚说的那句道理,要接受双方的独立人格吧。” “别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的, 但在朋友上,我朋友的数量肯定比池学姐还要多很多的。”她从来不缺朋友, 如果每个朋友都要为她靠近心选姐而吃醋,那她肯定会非常非常苦恼。 时杳在很认真地劝阻林剪墨。 但林剪墨显然什么也没听进去。 “那怎么办。”被劝阻的人得寸进尺, 终于将时杳的手放开, 却又往前凑了凑, 停在一个相当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你朋友这么多, 我当然会吃醋。” 时杳僵硬地答:“那你。” 林剪墨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时杳吐字飞快:“那你就醋着吧!自己爱吃醋还要我来解决问题!” 说罢,就往后猛撤一步,扭头跑出了病房。 林剪墨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病房门就已经“哐”地合上。 偌大的单人病房瞬间只剩她一人,林剪墨想起时杳遁逃时慌张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次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 林剪墨的高兴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时杳又不乐意搭理她了。 那天从病房逃离之后,时杳站在病房门口发呆许久,决定从此之后言出必行,真让林剪墨就这样“醋着”。 第38章 这番争吵之后,池学姐大概率也不会再和她同时探病。时杳接近心选姐的算盘通通打了水漂,简直郁闷。 从此,约定要来病房看望林剪墨的日子还是会来,一来就是守在床边发呆,不玩手机,也不讲话,只时不时回一条信息,守满三个小时就起身离开。 一旦搭话,得到的只有一个鼻音。 ——“哼”。 终于,在这种探病持续到第三次时,林剪墨忍不住求饶了。 “时学妹,时小姐,时女士,时大人。”她靠在床边,楚楚可怜地道,“别冷暴力我,我现在拖着一条瘸腿,想用行动证明决心都做不到。” 时杳“啪”地合上手上的书。 呆在病房不说话太无聊,她这种八百年不见得读一本书的人居然也开始看书了。 她转向林剪墨:“证明什么决心?” 林剪墨说:“你想让我证明什么,我就证明什么。” 时杳重新把书打开,作势又要不理人。 林剪墨无奈,只能说:“证明我再也不会乱吃醋了。” 她也没想到,直球抛出去,看样子是让人慌乱了一阵,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 时杳立刻放下手里的大部头:“不错。” 林剪墨说:“时大人,小的虚心求教,如何才能不乱吃醋?” “大胆!”时杳敲了一下林剪墨的头,气势汹汹,“看来你还是没有领悟自己的错误。你的错误不是吃醋,是没有把握朋友之间应当把握的空间距离,该罚。” 林剪墨连忙做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我谨遵教诲,能不能不罚我?” 时杳考虑了一下。 她本来就没有认真和林剪墨置气,无非也是看林剪墨心急如焚的样子觉得有趣,顺手逗一逗罢了。 林剪墨逗她那么多次,哪有不招惹回去的道理。 眼下林剪墨态度诚恳,她也没有继续为难的道理。 “好吧。”她点点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了。” 这一关过去,两人终于能够融洽地度过三个小时。 从病房出来后,时杳将书塞进包里,突然想起同样喜欢收藏纸质书、自己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过的心选姐。 她和林剪墨约好的探病时间是三天一次,现下已经是第三次池春听不在的探病。两人平日在学校也很难遇到,算下来,居然已经一周多没见。 即使刚刚才说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时杳也又有些埋怨林剪墨了。 不,还是不要为难一个伤患的好。 她不借助外力,自己也能追池学姐。 时杳开始思考在池春听面前刷存在感的方法。 再蹭一次课吗?不仅她自己对蹭课这件事的印象不怎么样,单说蹭课三次,不论扯什么理由都无比牵强。 再送一次水吗?可送水这种事需要特定的环境背景。 还有什么办法制造存在感?总不能没事硬找吧?多少有些像骚扰。时杳不允许自己的暗恋过于不体面。 思来又想去,时杳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背包上,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 都说追人从爱好入手,要是她能去图书馆偶遇池学姐,会不会非常浪漫? 完美计划。 时杳觉得自己实在太明智,当下就翻出暗恋账号,发布一条新博文,向等待她更新已久的评论区汇报。 [杳杳yao:决定去图书馆偶遇心选姐。当然,并非偶遇。] 并非偶遇的意思是,她要事先向池学姐询问其前往图书馆的时间,做好准备。 此招虽有被拒绝的风险,但一来刷的存在感高,二来可以免去她整日在图书馆漫无目的蹲人的痛苦。 时杳心安理得地切到微信,打开和池春听的聊天框。 [时杳:池学姐最近有没有去图书馆的计划呀。] [时杳:我有书要到期了,想在还书的时候偶遇一下学姐!] 池春听没有秒回,时杳也不在意,一路走到医院外的路边,等着网约车软件为自己安排车,回学校进行自己的偶遇计划。 网约车很快停在路边,时杳拉开车门上车,漫无目的地看着街景退后,静待池春听回自己消息。 好在池春听并没有冷落她这条消息不回的意思,反而给出了时杳万万没想到的回复。 [池春听:有的。] [池春听: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吗?去图书馆的话,今天就可以。] 时杳心花怒放了。 池春听答应了她的邀约! 此种满满暗示意味,几乎并无任何目的掩饰的邀约,池春听居然没有拒绝。 这是否代表着攻略进展顺利,池学姐真的再也不会那么防备她啦? 时杳喜滋滋地回复。 [时杳:那就今天!] [时杳:我马上到学校,下午五点,图书馆不见不散!] 时杳不可置信地往后仰,靠在车座靠背上,思绪都飘飘然了。 ……她在做梦吧。 如此顺利地刷到了存在感,并得到了二人独处的机会,她一定在做梦吧。 什么吃醋,什么探病,什么池林二人的病房争执,瞬间被她抛在了脑后。时杳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学校,和池春听见上一面。 她一会儿拿起手机,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等池春听最终拍板,答应她对下午见面的时间规划。 或许是临时有事,池春听没有回得太及时。 但急切的时杳先等来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林剪墨:腿疼。] 时杳看了这条消息提示一会儿,被狂喜冲击过度的大脑没能反应过来几个字凑出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未将吵架时改掉的备注改回去,便打开聊天框,又将林剪墨的备注改成“好心的林学姐”。 再回看这条不明所以的消息,才终于读懂。 读懂消息的时杳叹了口气。 [时杳:那你揉一下。] 林剪墨倒是回得飞快。 [好心的林学姐:我觉得这种疼痛并非我能缓解的。] [好心的林学姐:你已经很多天没理我了,我不舍得只和你待这么一会儿。] [好心的林学姐:你走了吗?可不可以再回来陪陪我。] “……” 时杳自认纵横情场数年,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信手拈来,却万万没有见过这一招。 弹窗掩住屏幕最上方“好心的林学姐”几个字。 [池春听:嗯。] 时杳抓了抓头发,不知所措。 林剪墨呀林剪墨,什么时候叫她陪不好,非要在她奔赴学校、准备偶遇池春听的时候发作。 这真是,太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回家比较晚,所以更新得有点晚。 求!收藏!主页!要双开的!修真古百! 《那为师呢?》! 第35章 中计了! 车还在往前开。 时杳焦头烂额地盯着林剪墨发过来的消息, 心里几种想法打来打去,终于还是犹豫地敲字,想要拒绝。 在拒绝的回复发出去之前, 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好心的林学姐:不理我。] 消息之后是小猫大哭的表情包。 时杳捏了捏眉心。 什么啊, 怎么比她大两岁的林学姐现在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打滚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问题是。 她真的会因为这样的撒娇而犹豫。 时杳从小就耳根子软,不论什么事, 只要女孩子在她耳边多说几次“求你啦”,立刻打包票完成。 所以, 她真的很吃林剪墨示弱这一套。 可要是今天为了林剪墨放池春听鸽子,她以后还能用同一个理由把池春听约出来吗? 时杳不知道。因为她甚至没能料到池春听会如此顺畅地答应她。 她决定把问题抛给制造问题的人。 [时杳:啊。] [时杳:因为我刚刚和池学姐约好,今天下午要去图书馆碰个面来着。] 很好, 接下来就看林学姐的回复了。 时杳切进暗恋记录app,看了几条评论,权做等待回复时的打发。 评论区的内容出奇的不统一,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依旧绕着她的博文主旋律走。 【1l:终于等到更新,还以为做完饼干之后彻底和心选姐恩断义绝了。】 【2l:+1。】 【3l:看来楼主的厨艺不错。】 【4l:感觉楼主最近进展很顺利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来看这个的!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做你的嘴硬博主!】 一派是从许久以前就莫名其妙冒出苗头的。 【9l:嗨,只有我还记得那位心选姐的朋友吗?这个没有动向吗?】 【10l:怎么每次都有人提起这个话题。】 【11l:这得怪第一个提出的人。】 时杳看着后者,下意识捏紧了自己掌心的一截袖子。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第39章 与上次看到这种论调相比, 她的心境早就有所变化。 现在的她,居然并不觉得这种论调有什么奇异之处, 而是平静地将其收进眼底。 这其中固然有她与林剪墨争吵又和好的因素,可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就算推测来推测去, 能够得到林剪墨不喜欢她的结论, 她也有时会因为林剪墨而感到悸动不是吗? 她已经想清楚, 不管喜欢谁都先维持现状——可这种想法也代表, 她对池春听的“暗恋”早就没有那么坚定, 只是出于一定目的才继续坚持而已。 一旦涉及林剪墨和池春听的问题,时杳的思绪就变得无比丰富、无比多变,自己与自己打辩论赛,还常常打不出输赢。 简而言之便是,她也看不清自己了。 医院距离学校不远,只一会儿工夫便提示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杳也终于在看见学校轮廓的同时收到林剪墨的回复。 [好心的林学姐:好的。] [好心的林学姐:你去吧。] 时杳在弹窗出现的一瞬间打开微信。她原以为林剪墨是“欲擒故纵”,要在这种看似接受的消息之后接上一句“我一点也不痛”之类的话,以博取她的同情心,但林剪墨没有。 林剪墨只发了这两句,就再也没有后文。 也是,毕竟林剪墨先前也不知道她和池春听有约。 但这并不防碍时杳被搅动思绪。 “……”时杳心如乱麻,简直要将自己手里的袖子揉皱才好,她低声喃喃,“什么意思。” 林剪墨不按套路出牌,什么意思。 偏偏她又因为这份不按套路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慌张。 丰沛的想象力开始扩张,结合前一周的那句“吃醋”,时杳直接从林剪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想象到林剪墨在手机背后黯然心碎的模样,心疼起自己想象里的林剪墨来。 该死,她这不争气的想象力。 时杳在心里谴责自己。但谴责无效。 两秒后,她有些生无可恋地发出询问:“师傅,可以重新回接我的地方吗?车费我让平台重新算。” 师傅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但还是应一句“好”,在学校附近的路口将车掉了头。 时杳一面用打车软件更改目的地,重算车费,一面思考如何委婉告诉池春听自己即将爽约。 一来二去,就这么忘记了通知林剪墨自己的行踪。 给池春听的解释很快在删删改改中编辑好。 [时杳:对不起池学姐,我临时遇见一些事,可能没办法去图书馆了。] [时杳: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是必须今天见面,不如我们下次再约?] 池春听依旧回得很快。 [池春听:好。] 时杳就放心了。看来池春听并未因为她的爽约感到不快,她还有下次再约的机会。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杳跳下车,对司机道谢:“麻烦了师傅。” 司机说:“不麻烦。” 时杳扭头,往医院里走。 挂号大厅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病人。时杳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停下,买了两瓶水,再进电梯上四楼。 四楼都是单人病房,比起大厅安静太多。彼时没有病人走动,整条走廊都空旷得不能再空旷,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时杳每踏出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沉沉的脚步声。她的心也沉沉的。 如果林剪墨真的因为她伤心了怎么办? 她不想让林剪墨伤心呀。 在病房门口站定,时杳伸出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欲开门却又不敢。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从让司机掉头,到委婉放池春听的鸽子,再到一路走上病房,她一句消息都没有给林剪墨发。在林剪墨眼里,现在的她应当正身处图书馆,和池春听见上面了。 即使这样,林剪墨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底是真想让她回医院多待一会儿,还是虚情假意? 不可能是虚情假意吧。 时杳用另一只手打开手机,为自己求证。 新的信息也在这时恰恰好弹了出来。 [好心的林学姐:不要去。] 林剪墨说,不要去。 这很怪异。时杳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看到这条消息的心情,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有任何情绪变化,就像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条消息一般。 但抬手摸一摸唇角,才发现自己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 时杳没有继续犹豫,按下了门把手。 方才还在恳求“不要去”的人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林剪墨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 时杳往里走了两步,把怀里的饮料扔给她一瓶,刚好砸在林剪墨的床边上,发出足以震醒她人的响声。 她说:“就是我。” 说完这句话,还要在原地旋转一圈,多方位展示自己确确实实闪现在林剪墨病房中的证据:“你说不要去我就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剪墨似乎还没完全回神,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莞尔:“很惊喜。” “来吧,哪里疼。”时杳作势要靠近林剪墨,带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心,说话也故意流里流气,“你时姐来为你治疗治疗。” 林剪墨说:“本来有很多想说的话,都是油嘴滑舌那一挂。但怕你又生气,还是不说了。” 时杳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说,要是我真的去了,你的心更痛啊?” 一语中的。 林剪墨眼观鼻,鼻观心,对时杳的猜测不置可否。 “行吧,既然我现在人也在这儿了,就证明我很吃这一套。”时杳拉着凳子,笑眯眯地在林剪墨床边坐下,“来,我陪你,想让我陪多久就陪多久。” 她坐下才发现已经傍晚,太阳渐渐落山,即使单人病房采光不错,室内也早已陷入一片昏暗,干脆伸手打开顶灯,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白炽灯照得林剪墨有些眼涩。 她拿手挡了一下眼睛,问坐在床边的时杳:“你爽约了?” “是啊,送佛送到西,答应了你要积极探病,当然披荆斩棘也要来。”时杳绝不会说出自己当时动摇的心境,只将一切归为以前的承诺,“我猜你很感动。” 林剪墨说:“确实很感动。” 时杳被这句应承哄到,有点得意,又把椅子往林剪墨那边挪了挪。 她说:“到底哪里疼?你告诉我呀。” 林剪墨看进时杳亮晶晶的瞳孔:“我说了,腿疼。你也说了,心里疼——放过我吧,这种话说出口确实有些油腻。” 时杳歪了一下头,问:“那你告诉我,你之前答应我的不会乱吃醋,做到没有?” 林剪墨知道时杳开这个话头的目的了,原来是要她检讨自己。 不知为何,这种“管教”反而让林剪墨格外喜悦。 她认真地回答时杳:“我没有做到吗?我说的是,好的,你去吧。” 时杳拍了拍她床上的扶手,不满:“你还说了'不要去'。” 林剪墨说:“即使我没说'不要去',你也回来了。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在我病房门口没走?” 比起林剪墨给出的第二种可能,还是第一种显得正常。 时杳飞快地为自己辩解:“是回来了,不是没走。” 话一出口,她看见林剪墨身上加深的笑意,心里一跳。 她中计了。 林剪墨轻轻一设套,她就承认了自己无需二次恳求,反而自愿回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上夹了??o?o?? 第36章 中华小神厨 总而言之, 言而总之。 时杳错失一次和池春听相处的机会,必然要找第二次机会补回来。 只是实际操作起来很难。被林剪墨坑蒙拐骗着说出自己放不下她孤零零躺在病房的心理,只好真的一路送佛送到西, 陪完林剪墨康复全程, 再另寻机会。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并没有真的一百天如此之久,前前后后也需要将近四五周。等到林剪墨出院那一日, 已经临近期末了。 时杳翘了一节水课,接林剪墨出院。 远远看到等在门口的林剪墨, 时杳一路小跑过去,在要撞到人前堪堪刹住车。 “我来帮你提东西。”一想到林剪墨出院后她便能心无愧疚地和池春听出去玩,时杳提行李的动作都殷勤了几分, “您刚刚好,万万不可再用力气。” 林剪墨说:“这么开心?” 时杳的心思被戳破,停顿片刻,才自然地为自己打掩护:“你终于康复,我当然开心啦。” 她的暗恋账号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更新,再不来点素材,恐怕要被评论区那群人当作暗恋不顺、封心锁爱了。 时杳很想知道林剪墨出院池春听是否会到场, 但她的情商阻止她开口询问。 第40章 还是好好做好无情的出院助手吧。 车很快到来,时杳将林剪墨没多少东西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上了车。车缓缓启动,她才发现车开的方向不对:“我们要去哪儿?” 按照她们现在前进的方向, 既回不去林阿姨家, 也回不了学校。 “我自己租了间房子, 刚好出院, 直接搬过去。”林剪墨说, “租房方便,免得公司学校两头跑,回晚了还要被学校门禁拦在外面。” 时杳深表理解:“哦哦。”学校宿舍有门禁,确实不便,看来她还得充当搬家助手。 就是不知道池学姐会不会来帮忙搬家。 汽车抵达目的地,时杳替林剪墨开车门,又忙前忙后地往上搬行李,终于在一切落定以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门铃声响起。林剪墨去开门,门后露出池春听的脸。 不仅是池春听,还有一只行李箱。 “按你说的,把你家和宿舍里你要用的东西拿来了。”池春听靠着行李箱,双手抱肩,“再发表什么白眼狼言论,我们即刻绝交。” 说完,她就越过林剪墨的肩膀,看见了还在林剪墨新房里到处转悠观光的时杳。 池春听无声叹气。 林剪墨笑了一下,示意她进门:“进来吧。” 时杳在池春听开口的瞬间便注意到来人,登时心花怒放,声音甜甜地喊人:“池学姐。” 池春听知道时杳一个月前想和自己去图书馆碰头必然不是出自什么极其纯洁的目的,自然也不会蠢到在这里问她相关事宜,只是同样问好:“你也在。” 实际上,以林剪墨的性格,时杳不在这里才奇怪。 时杳说:“可能是因为林学姐需要苦力?” 池春听一摊手:“那很巧了,我也是你林学姐叫来的苦力。” 林剪墨刚拆石膏不久,走路仍需拐杖过渡,一转头才发现时杳和池春听已经愉快地聊上了,无奈道:“是谁说我腿刚好,不能再用力气?” 时杳的注意力就跑到林剪墨身上了:“是我。” “我也没说不乐意当苦力嘛。”她和林剪墨对上视线,不自觉开始为自己辩解,越说越显得心虚,“帮助林学姐,人人有责。” 她有私心,和她有责任心,彼此不冲突吧? 林剪墨似笑非笑,说:“原来是这样。” 三个人在室内一通捣鼓,把该放的东西都放完、该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便到了午饭时间。林剪墨貌似终于有了一丝良心,主动承担了做饭任务:“我来做午饭吧。” 时杳握着手机,将责任心贯穿到底:“要不然我来点外卖吧,你还是不要久站。” 林剪墨盯着时杳看了一会儿。 就在时杳觉得毛骨悚然之际,她略一点头,开口:“时学妹,既然这么心疼我,不如来做我的帮厨?” 以为林剪墨要采取自己建议的时杳:“……” “好吧。”她觉得林剪墨一定是存心要离间自己和池春听,又碍于情面无法直言,只能瞪着林剪墨,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怒火,“主厨大人。” 林剪墨则对她的眼神报以一个轻飘飘的微笑:“客气客气,担不起这个名号。做饭这方面,还是时学妹比较厉害。” 时杳脸还是紧紧地绷着,心里的怒火却又被这句夸奖浇灭了几分。 她的厨艺当然很厉害! 这么厉害的时杳,给林剪墨当一下帮厨也没什么。只是可惜了原本能和池春听单独搭上几句话的机会。 池春听看看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那我就在客厅玩手机好了。” “慢慢玩,你是搬家大功臣之一,等着吃饭就成。”林剪墨说,“时学妹,走吧。” 厨房窗明几净,已经被家政提前清洁过,即使冰箱里已满是新鲜食材,却还未开过一次火。林剪墨把厨房门带上,变戏法似地从架子上摸出两条围裙,递给时杳一条,再穿自己的那件。 时杳手忙脚乱地为自己穿上围裙,心里还惦记着刚刚林剪墨说的话,嘟嘟囔囔地吐槽:“大功臣之一等着吃饭就好,大功臣之二要做你的帮厨。” 林剪墨说:“那怎么办?我需要时大厨的帮助。之前也说过了,没有时学妹我不行。” 她转过身,两臂抬起,露出背后没系上的围裙绑带:“你看,像这种围裙绑带,我这种大病初愈的病患,就格外需要一个人帮忙。时学妹,你行行好吧。” 时杳为林剪墨的独立负数值感到堪忧。 “林学姐呀林学姐,连系带子都要别人帮,这可怎么办?”时杳故作痛心地感叹,“不是还要学着管理公司吗?” 手指隔着衣物碰到敏感的腰间,时杳将两根绑带捻起,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微微使劲,将绳结紧了紧,捣鼓一通才松手。 额头靠近颈间,长久的病房养病让林剪墨忘记了香水一茬,于是时杳闻到了衣物上的皂角香。 淡淡的,和窗外阳光相得益彰的,气息。 林剪墨没说话。 时杳打完结,发现林剪墨对自己的感叹无动于衷,干脆又从林剪墨背后绕到她身前,非要她表个态不可:“说话呀。” 林剪墨说:“我无话可说。” “什么叫无话可说?”时杳叉着腰,“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就是因为说得很对,所以我无话可说。”林剪墨也不知是真心还是逗趣,将案板从墙上取下,道,“还好在公司不需要做饭也不需要系绑带,不然我就要重金聘请时女士做我的特邀助手了。” 时杳皱皱眉头,本能觉得这话很怪,很黏糊,很暧昧,但又不知能说点什么改变语境,只能埋下头,闷不做声地帮林剪墨备菜,以求对方不要继续说下去。 林剪墨也知趣,知道再说会过火,简单交代一下要切要洗的菜,便转去热锅。 等备菜结束,就只剩炒菜的任务了。 炒菜当然由主动包揽厨师一活的林剪墨来,时杳只负责递一递调味料,送一送相应的食材,以及躲避溅出锅的油点。 这活儿太轻松,以至于她能一边帮忙一边玩手机。 惦记着一个月没发东西的暗恋账号,她先是打开app看了一眼,确定评论区还是只有两方纷争和焦急催更,没有任何她错过的妙言妙语,才切到其她软件。 各个社交平台一一看过去,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东西。 时杳绝望了。 怎么一旦她需要靠看手机逃避和林剪墨对话的时候,手机就这么难玩了呢? 她带着绝望的心情打开微信,想看看罗羡羡有没有发新的朋友圈,这样和罗羡羡来回聊两句,也不算没事可干。 下滑,刷新。 时杳愣了一下。 池春听发朋友圈了? 从她加池春听起,池春听的朋友圈就只有一串“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她也觉得池春听是那种从不更新社交动态的类型,没在意。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池春听发朋友圈。 不过难得发出来的朋友圈也格外符合人设,只是为喜欢的文艺电影重映而欣喜。时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心里酝酿出了完整的计划。 她正愁没有理由约池学姐,池学姐就给出了理由。 以池春听现在对她的态度,会不会有可能愿意出来和她看一场自己喜欢的电影? 时杳没有犹豫,先下单了两张电影票,先斩后奏,打算等今天帮搬家结束后当面向池春听发出邀请。 全世界公认,当面邀请比线上邀请的成功率更大,只是有些费脸皮。 刚巧,时杳最不缺的就是脸皮。 计划已在脑中成型,时杳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与池春听一同看电影的场景。 “——怎么了?突然开始发呆?” 一道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时杳应声抬头,看到对她发出疑问的林剪墨。 林剪墨示意时杳看锅里炒到一半的菜,她才如梦初醒般递上怀里抱了半天的胡萝卜片。 “别发呆了。”林剪墨拿到胡萝卜,也没有深究时杳发呆的原因,继续做锅里的菜。 时杳却在这句提醒之后陷入了更深的呆滞。 她忽然有个没来由的念头。 如果林剪墨再来阻止她邀请池春听,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清明假期你回来吧…… 第37章 你不能阻止我 因为这样的疑问, 时杳一直将这句邀请憋到了饭后。 新房整理完毕,“暖房饭”也吃得差不多,时杳下午还有课, 便先行告辞。池春听也无意继续久留, 干脆和时杳一起起身离开。 林剪墨行动不便,有心阻拦两人共处也无力,只能送到门口。 时杳在心里想好邀请池春听的全套话术, 靠在门边,笑意盈盈地和林剪墨告别:“林学姐, 下次见。” 林剪墨没有表情:“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第41章 时杳觉得这话没道理,又觉得此情此景和先前林剪墨与她打游戏后的兀自伤感有几分相似,还是放软了语气:“下次就是下次, 又不是下辈子都见不到了。” 这句话说完,三人就正式告别。时杳和池春听站进电梯,林剪墨却依旧没有关门,只看着她们按下按键,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严。 双方视线都被彻底隔绝。 时杳眼神落在和镜子无甚区别的电梯门上,发了会儿呆,想先起一个自然的话题, 再转向电影邀约。 没想到大脑还惦记着林剪墨的神情,运转不力, 一开口还是:“池学姐,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池春听有点意外:“嗯?” 时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单刀直入, 停顿。 说都说了, 总不能现在再收回去吧? “上次放你鸽子之后, 我一直很愧疚。”事已至此, 她只能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直接搬上来, “不知道怎么才能补偿你,不如我请你看这场电影吧?” 为加大池春听同意概率,她补充:“票我已经买了。” 电梯下到一楼,“叮”地一声开门。池春听踏出去一步,见时杳没有跟上来,还站在原地索要答案,只好转身:“没什么可愧疚的。” 时杳执拗:“不,就是很愧疚。池学姐你知道的,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心地善良。” 拐弯抹角地约人还要顺带夸一夸自己,池春听被时杳逗得笑出了声。 她本想拒绝,但看到时杳可怜巴巴的作态,莫名松了口:“好。” 一个好字出口,池春听和时杳都愣住了。 池春听没料到自己会如此没有原则地答应,时杳更没料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池学姐的应允,肚子里准备好的大段辩论都无处施展,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这必然是好事吧。 时杳呆呆地望着池春听,直到电梯门太久未感应到人,要自动合拢,才急急用手扶住,钻出电梯,跟在池春听后面。 她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假的?” 池春听哑然。她脑子一抽造成这种后果,也无法再说“假的”让眼前的学妹白高兴一场,只好点点头,正式承诺。 时杳瞬间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暗恋甚至明恋计划简直大成功,现在的她连约池春听出去看电影都如此轻易,离这段感情的成功还会远吗? 一定不会远的。 时隔许久,时杳又看到了自己暗恋之路的希望。 这次谁都阻止不了她。 两人走出单元楼,池春听便有事先行离开,时杳便一个人等车。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林剪墨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方便她回学校处理学业问题,坐车回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时杳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超级无敌大成功,第一时间打开暗恋账号,将自己的喜讯发布出去。 【杳杳yao:约心选姐看电影——大成功!】 发完这一条,她怀着得意的心情,开始仔细欣赏瞬间冒出新回复的评论区。 大概是内容太过有偏向性,这次的评论区并无“心选姐朋友”那一派,只有因她这一战报产生的轩然大波。 [1l:?] [2l:是不是我没睡醒,我再睡一会儿。] [3l:啥意思,不是嘴硬博主吗,心选姐怎么转性了。我承认我破防了。] [4l:下午好,除了博主和博主心选姐。] 时杳的胜利太难得,评论涌现的速度也比往常更快,时杳一目十行地看完,发现再往后几十楼都是相似的内容。 没办法,她的暗恋就是如此成功。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呀。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自己的话,哪怕这些话被故意套上一层酸酸的壳子。时杳乐不可支地刷新评论,一直看到上车还不肯罢休。 直到她刷出一条新评论。 [124l:心选姐的那位朋友要伤心了。] 她记得这一楼的id,因为这个id就是一切林剪墨派的开端,是那位在她哀嚎蹭课也无法接近池春听时,于评论区留言,让她去喜欢林剪墨的人。 坏人。她想。 如果没有这个人,她应该也不至于产生那么——那么多的动摇。 她决定不让这条评论给自己造成更多多余的思绪,立刻退出软件,告别评论区的一切。 下一秒,微信弹出新消息。 时杳的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她本能地以为自己的担心马上就要实现,林剪墨马上就要像有读心术一样追过来阻止她的暗恋行动。 不仅如此,她还为自己的“以为”感到心虚。 但新消息来自池春听。 [池春听:忘记问了,电影是什么时候?我提前空出时间。] 这简直是池春听发给时杳最长的消息之一。 时杳松了一口气,把购票界面截屏发过去,抚着胸膛,自言自语:“别怕别怕,不想不想,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你是最幸运的时杳。” 微信又发出消息提示音。 时杳自然而然地以为是池春听回复了她的购票信息,将目光挪回手机屏幕。 林剪墨的消息也在这一瞬间印入眼帘。 [好心的林学姐:让我猜猜。] [好心的林学姐:机灵的时学妹有没有约池春听看她朋友圈发的那部电影重映呢?] 说什么来什么。 最幸运的时杳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她的自欺欺人没能维持太久,因为消息提示音并未就此休止,一声接一声,如雷贯耳。 林剪墨会给她发消息了,池春听也同样有可能给她发消息,时杳如果一直这么闭着眼睛,不仅弧了林剪墨,更会弧池春听。 她悲伤地将右眼皮张开一小条缝。 一边是。 [好心的林学姐:我猜的是不是很对?] [好心的林学姐:难道我拆掉石膏,就不需要小拐杖小助手的精心呵护了吗?] 另一边是。 [池春听:ok,收到。] [池春听:那不见不散。] 时杳很想把手机丢掉,但是她不能。她的手机很贵。 她实在没招,磨磨蹭蹭地先回池春听一个卖萌表情包,再磨磨蹭蹭地转到和林剪墨的聊天框。 [时杳:哎呀。] 装傻语气词打头。 [时杳:林学姐才是好机灵好机灵,猜的好准哦。] 毫无逻辑的夸赞居中。 [时杳:我还是可以呵护你呀,看电影和这个也不冲突嘛。] 表忠心殿后。 [时杳:【小猫哭泣】] 表情包垫底。 如此连招,总能让林剪墨哑口无言了吧? 时杳不敢久看聊天框,生怕林剪墨突然说出一句让她更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话语,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林剪墨接下来的回复。 谁知道林剪墨的下一步是直接打电话。 通话界面和通话提示音同时占据手机的屏幕和音响,时杳没戴耳机,响铃直接充斥整个车厢。她狠狠一惊,张皇地按下红色键,挂断通话。 林剪墨脑子坏掉了。林剪墨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她只是想要和池春听看个电影而已,这也要阻止吗? 而且,林剪墨对她行动的察觉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她还以为自己的行为密不透风,谁知道林剪墨随口一猜就能猜得分毫不差。恐怖如斯。 时杳看着屏幕上的“已拒绝通话”,差点把键盘搓出火。 [时杳:有话好好说!我今天出门没带蓝牙耳机!] [好心的林学姐:我也想看电影。] 林剪墨也回得飞快,只是更加没道理。 时杳纳闷地想,林剪墨这么大一个成年人,连看电影都要靠别人买票吗? [时杳:那你看。] 一句随心的话,反而把林剪墨镇住了。 两秒,三秒,四秒。 半分钟过去,她都没有再回复。 时杳干脆将所有话都摊开说,打出长长一句话,发送。 好巧不巧,林剪墨也正好在她发出消息的前一刻给出回复。 [好心的林学姐:我想和你们一起。] [时杳:好吧,我认真地说,这次你不能再阻止我了。我已经为了约池学姐费尽心力,你就让让我吧。] 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时杳不愿意打破自己得来的二人世界,正斟酌着再说点什么和缓的话婉拒林剪墨,对面就发来了自己的回答。 [好心的林学姐:好,我不阻止你。] 时杳的心不断下沉。 直觉和前车之鉴告诉她,林剪墨的一反常态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不论如何、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继续因为林剪墨放池春听鸽子了。如果每次都是她先邀约,她先拒绝,这样未免也太不尊重被邀请的人。 时杳熄灭屏幕,看见黑色电子屏上,垂头丧气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43章 池春听不是彻头彻尾的古板无波,而如今的时杳,终于在这潭湖面上激起一层涟漪。 电影情节化作抽象的流动,在林剪墨面前拂过。林剪墨任由它来去,半个画面也看不清。 她想起,池春听不爱吃爆米花 【作者有话说】 写得有点扭曲隐晦了不过本文真的是1v1。 只是我觉得,池春听是个比较口直心快的人,内心并非特别冰冷封闭之类,而时杳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追她这么久,池春听没有一点波澜好像有点太扯淡了。 第39章 钓她 电影散场, 演员表出现的瞬间,灯光大亮。 观众开始起身往外走,时杳和池春听也不例外。 林剪墨在座位上多留了一会儿, 即使心知肚明这场电影后不会有彩蛋。 她一路慢吞吞跟在两人身后, 看着两人在电影院门口互相道别,分道扬镳。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验证猜想的人,如今猜想真的落实, 反而自暴自弃不想藏了。 林剪墨故意又往前走了两步,让还因为回复手机消息而停留在影院门口的时杳看见自己。 时杳回完消息, 将将抬头,便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林剪墨杵在检票口,手一抖, 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林剪墨???! 林剪墨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从电影院里出来? 她们刚刚看了同一场电影?? ……这和池学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被林剪墨骗了。 与林剪墨目光交汇的瞬间,不仅嗓子像被堵住,连心都要跳出胸膛,时杳恨不得当下就自我剖开,向对方证明点什么。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事实上,她对自己想要证明什么毫无头绪。 她要向林剪墨证明什么呢? 林剪墨是她的谁? 她为什么要向林剪墨证明? 时杳怔怔地顿在原地,无法回神。 为什么, 现在的她居然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心虚感啊。 明明她刚刚是在和自己喜欢的学姐一起“约会”,而林剪墨只是她和池学姐的共友而已吧。 莫大的浪潮席卷了时杳, 她终于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下慢慢悟出自己的不对劲来。 从林剪墨直接向她询问起,她就感到无穷无尽的心虚, 甚至是愧疚。而她从未细究这种愧疚, 只当是因为林剪墨曾经反反复复提及的“吃醋”而起。 为什么她要因为林剪墨的吃醋而愧疚?因为她们是朋友? 平心而论, 林剪墨口中的“吃醋”, 和她会有一点点介意罗羡羡拥有比她更好的朋友, 真的性质相同吗? 时杳脑子乱乱的。 林剪墨究竟喜欢谁? 她又究竟喜欢谁? 没有人能给她明晰的回答。 如此明晰的情绪波动昭告了很多她或刻意忽略、或确实遗漏的事实。时杳不知道要不要靠近林剪墨,也不确定林剪墨会对自己和池春听此行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礼貌还是必需,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装作没看见。 时杳站在原地,有点犹豫地叫了林剪墨一声:“林学姐。” 林剪墨早已将时杳全部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不得不说,时杳掩藏情绪的功力很烂。毕竟她向来是喜怒哀乐都通通发泄出来的性子,从无隐藏情绪的必要。 也因此,那份强烈的心虚便格外明显。 心虚。 林剪墨在心里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觉得古怪。 时杳为什么要心虚? 反正她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池春听,而甜甜叫着的“林学姐”,永远只是朋友。 因为一个“朋友”的存在而感到心虚,未免太说不过去。 “是我,怎么了?”哪怕心里翻江倒海,林剪墨也依然佯装风轻云淡,“不欢迎我?” 她方才的负面情绪在时杳的心虚前消失了一半,于是这场佯装格外顺利。 时杳面对这种调调,更紧张了:“没有。” 林剪墨说:“我看你倒是非常紧张。” 这一事实被骤然点破,两个人都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时杳抿唇,唇边酒窝微微陷进去,但却并不是出于开心的情绪。她对是否应该承认自己的心虚和紧张毫无头绪。 她确实很紧张。 因为,她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在意林剪墨。 友情以上的在意。 “是挺紧张的。”自己对自己坦诚之后,一切就显得没那么艰难了,“谁突然看到一个熟人出现,都会有点紧张吧。” “熟人。”林剪墨玩味地复述时杳的话。 时杳把头低得更低,用力去看自己的脚尖,只留给林剪墨一个后脑勺:“非常熟的熟人。比好朋友还熟一点的熟人。” 林剪墨笑了。 时杳的过度反应反而给她吃了一剂定心剂。她能透过池春听的肢体语言看出池春听的波澜,自然也能察觉此刻时杳的松动。 时杳心虚得太明显。明显到她自己都有所察觉,并因为这种“心虚”产生新的心虚。 林剪墨想,或许今天这场看起来自己输到彻底的约会,反而是另一种胜利。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试探得更过火一些。 林剪墨想起时杳朋友圈里那些和小明星亲昵的合照,依稀想起这种行为叫做“饭撒”,而时杳因为这种饭撒在朋友圈连着“啊啊啊”尖叫了好几条。 她不敢为自己的魅力轻下定论,但既然时杳喜欢这种或比心或拥抱的亲密接触,从这方面下手,便多少能得出更深刻的结论吧? 所以她付诸行动了。 时杳正在和脚尖比试干瞪眼的功力,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下巴。 林剪墨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抬了起来,眼里还是未散尽的笑意:“什么叫做比好朋友还熟一点的熟人?” 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只要上过网,都能接上这一句。 时杳受不了这种刺激,她心跳得飞快,大脑因为林剪墨突如其来的行为发白。 ……林剪墨居然连一个人出来看电影都要喷香水。 林剪墨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们会相遇? 好狡猾。 她该怎么回答。 林剪墨好像在钓她。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往这种局面发展的来着? 熟悉的香水味顺着每一个毛孔侵入时杳的神经,她干脆屏住呼吸,拒绝这种侵入,耳朵却不争气地先漫上红晕。 “就是特别熟的熟人啊!你不要问废话了!”被逼急了,她只能恨恨地将同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只想用眼睛喷火,“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如果林剪墨现在说自己暗恋她已久,她会考虑一下的。 毕竟大脑不会骗人。心虚了就是心虚了,时杳认栽。 不过她对花心的自己有自知之明——是换了个人喜欢,还是多喜欢了一个人,有待考察。 林剪墨松了手,对时杳的怒火仿若未知一般,左看看右看看,又贴心地将她耳前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轻轻惊讶:“你耳朵红了。” 什么。 什么意思。 原本还理直气壮想着自己思路的时杳大脑宕机。 她彻底崩溃了。 林剪墨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杳大跨步地向后猛退,一手捂住自己更加发烫的耳朵,气急败坏:“你不要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逃避问题。” “什么问题?” 林剪墨将话问出口,才状似醒悟地“哦”了一声:“我有什么要说的?我能说什么?” “……”时杳确定以及肯定自己被钓了,忿忿扭头,“算了,你别说了。” 反正她也不是特别特别想听。 林剪墨看到时杳如临大敌的反应,心里更加有底。 她的心意不是全然的单向付出。 曾经耍的手段和心机,并非无用。 “那我不说了。”既然心机有用,徐徐图之即可,林剪墨想也知时杳断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前才和池春听看完电影的情况下瞬间全心全意喜欢上自己,她还要等待一个时杳更喜欢她的未来,“时学妹,脑子这么聪明,可以慢慢思考。” 时杳还捂着耳朵,不做言语,只用轻哼表示态度。 待哼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暴露更多狼狈,转身便匆匆逃跑。 林剪墨大概看她背影看得愉悦,没有再追上来。时杳对自己如何飘回宿舍毫无记忆,像行尸走肉一般进门,颓然趴上书桌。 “嗨哟,这是怎么了?我们时大小姐不是要和心选姐约会吗?怎么?约会不顺?” 罗羡羡兴致勃勃地要火上浇油,却也在看到时杳神态的时候吓了一跳,收拢笑脸:“真的不顺啊?” 时杳的额头触到冰凉的桌面,终于清醒一点。 她装了一会儿死人,颓丧地开口:“罗羡羡。” 罗羡羡正着急,赶紧应:“我在我在。” 第44章 “我觉得。”时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事,良久才茫然地继续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林剪墨了。” 这下轮到罗羡羡目瞪口呆了:“你说啥?” “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林剪墨。”时杳有气无力地重复一遍,话已出口,颇有破罐破摔之意,干脆大喊三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听清楚了吗?” 罗羡羡说:“我听清楚了。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时杳又丧了:“不好。” “具体不好在……?” “我不确定这份感情是不是真的。”时杳表情严肃,“我说真的,罗羡羡,我可能是被林剪墨钓了,这份感情的真实性存疑。” 罗羡羡憋笑憋出内伤:“哈。” 她舍友不知道林剪墨的心思,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没想到林剪墨机关算尽,却被时大小姐冠了个“钓人”的名号。 要是本人听到,可能会气死吧。 不过这话也没错,费尽心思地旁敲侧击,和钓人也没太大区别。 罗羡羡真心为舍友提出建议:“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今晚再去拉吧玩一次,那里钓你的人总不少吧?”罗羡羡看热闹不嫌事大,偏偏还真能算对症下药,“你看看别人钓你你心不心动,不就知道你对林学姐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时杳坐直:“你这什么馊主意,显得我好花心哦。” 罗羡羡说:“直接说你去不去就完事了。” 时杳起身。 “去就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40章 为蛇莫要摸我的脸呀? 【杳杳yao:和心选姐一起看电影了。还在电影院外遇见了心选姐朋友。心情复杂!】 发完这一条, 时杳便将手机揣进兜里,跟在罗羡羡身后进了拉吧。 拉吧还是那家拉吧,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上次偶遇的人存在。两人坐在吧台旁, 点了两杯度数低的酒, 刚喝两口便有人拍肩。 时杳回头,看见一个比她们稍成熟些许的姐姐。 “嗨,我观察你们好一会儿了。”姐姐的笑容无比真诚, 就像真的在询问一个十分走心的问题,“你这条项链真好看, 在哪儿买的?” 时杳叼着酒杯里的吸管,知道这只是对方为了发出邀请做的铺垫,眼睛却还是随着话语往自己脖颈上移, 看见自己胸前的小金锁。 这不就巧了么,用什么开话头不好,偏偏用林剪墨送给她的项链。 林剪墨挑的这条项链十分契合时杳审美,从拿到手那天起,她便日日带着不离身了。 此时此刻,金锁静静躺在她的白毛衣上,讽刺性十足。 时杳一板一眼地回应:“别人送的, 我也不知道。” 描述林剪墨时,朋友这个词在她舌尖转了一圈, 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朋友不像朋友,暧昧又不算暧昧。 林剪墨啊林剪墨。 “原来是这样。”陌生姐姐并未气馁, 反而顺势抛出自己原本的目的, “那你们想不想玩游戏?我朋友吵着要玩‘我有你没有’,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 凑不齐一局。妹妹们愿不愿意帮帮忙, 过来凑个数?” 到底是时杳和罗羡羡学生气未褪,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妹妹”。 时杳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用力咬了一下吸管,把自己莫名其妙又跑到林剪墨身上的思路全部咬碎,友好地微笑:“好啊。” 罗羡羡跟着时杳表态:“很乐意。” 几人走到桌旁坐下,陌生姐姐先自我介绍,再一一介绍另外两人:“我叫邱潼,这是陆之遥和唐秋子。” 罗羡羡也不怯场,飞快地自报家门:“我叫罗羡羡,她是时杳。” 时杳见好友替自己将名字说了,干脆噤声,悄悄观察桌上的人。 还好,只是五人局,还有个和她一边的熟人,没什么社交难度。 她状似无意地扫过邱潼的两位朋友。 陆之遥面色清冷,但还是努力温和了表情:“你们好。” “嗨!谢谢你们愿意帮忙!”唐秋子看起来年轻几分,与罗羡羡一样外放,“邱潼你可以啊,说拉人就拉到了,社交能力一流。” 邱潼说:“那还是感谢小罗和小时吧,如果不是她们好相处,我也没这么顺利。” 时杳的目光就又落在邱潼身上。 温柔的姐姐,完美符合她的取向,她想。 虽然有点不人道,但如果邱潼能对她示一示好,她这些天的情绪,是不是就能水落石出了? 好在这种不人道的想法只存在于脑海中,时杳刚刚陷入迷思,游戏便已经开始。 我有你没有,一款曾经风靡于网络短视频的酒桌游戏。通过分享个人经历,淘汰其她玩家,进可炒热气氛,退可套出信息,完美。 时杳没玩过,但也不可避免地刷到过相关视频,清楚游戏规则。 游戏开局,五个人都举起自己的五根手指。 发言顺序为邱潼、罗羡羡、唐秋子、陆之遥、时杳。 邱潼环顾全场,略一思考,开口:“我有大学毕业证。” 时杳呆了。她默默放下一根手指,输得心服口服,再看看周围,才发现除邱潼以外的每一个人都放下了手指。 原来是知道自己的朋友没有大学毕业,又看出她和罗羡羡也是大学生,打出了稳赢的开局。 罗羡羡盯着自己剩下的四根手指,咬咬牙,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我,和前任反复分手复合三次。” 时杳:“……” 今天疯掉的好像不止她一个人。 大家都没有如此猎奇的喜好,自然一边嬉笑打趣一边都放下一根手指。 唐秋子刚放下手指就兴致冲冲发言:“我有女朋友。” 游戏进行到这,才真的有了一丝暧昧气息。毕竟不论接下来谁和谁要进行何种相处,都得问清楚彼此目前的恋爱情况。 陆之遥没动,说:“我也有。” 罗羡羡、时杳和邱潼都默不作声地认栽。 “你有就有嘛,我女朋友不就是你?谁问你了。”唐秋子推开陆之遥,眼睛一转,“原来两位新朋友都没有女朋友呀。” 时杳从桌上捏了一颗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嚼。 原来陆之遥和唐秋子是情侣。 她适时开口:“谁让有的人分分合合三次,现在还处在分的阶段呢。” 罗羡羡瞪她:“做人留一线,嘴下留情。” 时杳耸肩,闭嘴了。 身边的人凑近了一点儿,邱潼低声问:“这么明媚的女孩子,还是单身?” 都是人精,时杳嗅到了邱潼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很隐约,很不真切。她抬头看着对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有点遗憾。 看来她和林剪墨之间真的出了点问题。 “是单身,不过还在追喜欢的人。”时杳摸摸自己的良心,说出了真话。 只是‘喜欢’一出口,脑海里竟浮不出一张确切的人脸。曾经的她无比明确自己每个阶段喜欢的是谁,并借助这种喜欢为自己获取大量可以自足的情绪价值,如今却彻底茫然了。 对林剪墨产生这样朦胧的感情是为了情绪价值吗? 不是的。 时杳再清楚不过,如果只是为了情绪价值,她继续明恋池春听就足够,甚至于池春听已经愿意和她同看电影,她的明恋已经有了一点点进步,可她还是动摇了。 果不其然,说出这句话以后,邱潼没再继续这种似是暧昧的话题。两人都明白彼此不会有任何再接近一步的可能,心照不宣地继续游戏。 陆之遥开始了下一局:“我学文科。” 时杳和罗羡羡面面相觑,再次无奈惜败。邱潼和唐秋子也亦然。 邱潼有些意外:“整桌只有一个文科生,真让陆之遥蒙中了。” 时杳只剩一根手指了。 她侧目看看同样只剩一根手指的罗羡羡,出了个能保朋友的题目:“我上大二。” 另外三人都默默放下了一根手指。 一局轮完,又到了邱潼。邱潼挑起眉头,结合在前一局游戏里得到的信息,说:“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在场两个谈着恋爱的,一个惦记前任的,还有一个刚刚才表示自己有心选的,没有一个人敢说出自己也没有喜欢的人。 时杳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成了头一个出局的大倒霉蛋。 出局罚酒,邱潼给她倒了一杯桌上的酒,贴心嘱咐:“三十度。度数稍微有点高,你慢点喝,喝不完也不强迫。” 时杳点点头,拿着酒杯,缩到卡座角落,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慢完成罚酒。 兴许是邱潼之后的人出题不甚,游戏轮了半天也没有第二个输家。时杳知道自己酒量不算好,慢慢悠悠喝完一杯,觉得有点晕乎,停下来缓了缓。 一边缓,一边打开自己的暗恋账号,查收自己的新评论。 第45章 后台评论区打开的瞬间,时杳本就有点晕的大脑彻底断线。 这次的评论区只有清一色的同一条内容复读。 ——[你心选姐朋友好像喜欢你]。 “什……”时杳揉了揉太阳穴,想要将这行被复读了几百条的评论看得再清楚些,但不论怎么看都还是这几个字,抱着手机陷入自我怀疑,“所有人都这么想?” 她的感觉根本不是错觉……吗? 林剪墨到底为什么要摸她的脸、撩她的头发? 难道林剪墨真的喜欢她? 不对。这并不是最应该细究的事情。 比起林剪墨是否喜欢自己,时杳更在意的是,现在的自己究竟在喜欢谁。 她思考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心里烦躁成一团,只想赶紧结束所有脑内活动,动手给自己续了一杯酒,一口闷下,有意将自己灌到醉。 酒能消愁是吧,那她来消一消。 反正罗羡羡在身边,无论如何都能把她拖回去的。 第二杯酒下肚,旋转感瞬间顺着脊椎窜上大脑。时杳闭了一下眼睛,只感到自己在上下浮动。天花板好亮,像有星空在闪。 其她人玩游戏的声音渐渐远去,时杳迷茫地秉持着自己醉酒的目的,拒不思考和林剪墨有关的事。 她往后看看,靠在软枕上,睁着眼睛养神。 等大脑彻底放空,刻意压下的问题又不听话地浮了上来。 ……林剪墨为什么要摸她的脸? 良久之后,时杳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 她要删掉那个带给她所有忧愁的软件,都怪那个软件,都是评论区的错。 手指停留在论坛软件上两秒,突然转向,点进绿底白标的app。 欸,这是什么app? 对,这是微信。 她可以和别人发消息。 时杳看见一个叫做“好心的林学姐”的人。这个人的备注太奇怪了,在一群正儿八经的人名里十分刺眼。 她记得,就是这个人,这个人给评论区的那群人提供了复读素材。 时杳抿了抿唇,胡乱打字。 [时杳:你、] [时杳:为蛇莫要摸我的脸呀?] 【作者有话说】 时杳:感觉自己好呆萌啊。 第41章 我背你走 对面那个“好心的林学姐”回得很快。 [好心的林学姐:?] [好心的林学姐:你怎么了?] 时杳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她喝醉了? 嗯,她喝醉了。 虽说喝醉的人一般不承认自己醉了,但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时杳自顾自点点头, 把自己的认知打成字, 发了出去。 [时杳:喝酒了。] [好心的林学姐:你在哪里?上次那个酒吧?] [好心的林学姐:旁边有没有没喝醉的人,罗羡羡在你旁边吗?把手机给她。] 时杳迷迷瞪瞪地分辨着好心的林学姐发来的消息。 好在二十几年的汉字基础叫她不至于因为醉酒而丧失认字能力,她能够将这两行字看懂。 只是看懂并不代表她要照办。 [时杳:罗羡羡、、、有什么关系、?] [时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心的林学姐那边便没了动静。 另外四人终于结束一局, 陆之遥领先获胜。罗羡羡往身边一看,刚巧看见抱着手机默不作声的时杳。 她拉住时杳的胳膊, 晃一晃:“时杳?” 时杳抬头看了她一眼。 空酒杯还明晃晃在桌上摆着,罗羡羡心知这人必然喝醉了,叹了口气, 试图和时杳沟通:“要不我们先回去?” 时杳摇头:“我不。” 罗羡羡被她用力甩开,笑了一下,说:“喝醉了不认人?” “我不跟你走。”时杳思考片刻,斩钉截铁地说出理由,“因为。刚刚有个人跟我说,她要跟你说话,还因为这个不回答我的问题。” 罗羡羡头上冒出两个问号。 “好样的时小杳, 超级大锅从天而降啊。”她伸出手,穿过时杳的百般抗拒, 狠狠揪了一下对方的脸,“你跟谁发消息了?” 时杳慢吞吞地说:“好心的林学姐。” 罗羡羡扶额。 除去她以外, 另三人都不知道好心的林学姐是谁, 只当是时杳的暧昧对象, 或是心选姐。 邱潼说:“看来是真醉了, 要不你先带她回去吧, 醉成这样不大安全。” 罗羡羡说:“行,那我就带她回去了。”说罢,就要伸手拉时杳。 时杳还记着被揪脸之仇,死活不让罗羡羡动自己半根毫毛。 “你走开。”她说。 “好好好,翻脸不认人,明天清醒就绝交。”罗羡羡气得不行,突然听见自己手机铃声,将自己被时杳推来推去的手收回,“你等着,我接个电话。” 来电者没有备注,罗羡羡点击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那边传来林剪墨的声音:“你们在哪里?” 罗羡羡有点发愣,没想到时杳真把“好心的林学姐”摇来了,连忙报出位置:“还是上次那个酒吧。” 她是搞不定时杳了,必须换个人来。 这边林剪墨应一声“好”便挂断电话,那边时杳还在和剩余三人进行莫名其妙的对话。 唐秋子似乎觉得醉酒的时杳有趣,故意逗她:“小时,好心的林学姐是谁啊?” “好心的林学姐?”时杳艰难地思考,“好心的林学姐……是我一个聊天软件里的好友。” “好友?不是你喜欢的人?”邱潼调笑,“怎么还为了这学姐跟好朋友反目成仇呢?” 时杳睁着眼睛:“啊。” 喜欢的人? 好心的林学姐是她喜欢的人? 不不不,这不对吧,她明明记得她喜欢的人是…… 是谁来着? 时杳晃晃脑袋,试图用这种动作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晃出去:“不知道。但是她不回答我问题,只让我把手机给罗羡羡,很坏。” 另三人笑成一团。 罗羡羡打完电话,把手机收进包里,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好好等着吧你,收你的人来了。” 时杳往后挪了一大段距离,一惊一乍:“你要害我?!” 罗羡羡说:“你冷静点,明天早上恢复清醒之后你会后悔的。” 时杳往后一躺,赖在卡座里:“我不管,你要害我,我不听你的话。” “我看你今天真的失心疯了。”罗羡羡也懒得管这醉鬼,绕开醉鬼的攻击范围,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等待林剪墨回自己电话。 林剪墨租的房子离这家酒吧没多远,罗羡羡未等多久,门口便传来了风铃的叮当声。 有人开门,带进来一阵风。 林剪墨很快看见冲自己招手的罗羡羡,往时杳这一桌走来。 印入眼帘的先是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林剪墨看见又完美符合时杳喜好公式的邱潼,皱了皱眉,没说话。 邱潼知道来者定然是罗羡羡口中可以“收时杳”的人,问:“你就是她说的那位,好心的林学姐?” 林剪墨淡淡地应了:“是。” 邱潼便没有继续言语,只是让开时杳身边的位置,让林剪墨来将人带走。 林剪墨站在时杳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却温和:“怎么醉成这样?起来,跟我回学校。” 时杳防备地打量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酒吧昏黄黯淡的灯光下,这人蹙着点眉头,面上的阴影更深,看起来像是要和她吵架。 不是‘好心的’林学姐吗?为什么要生气? 长得么……倒是很合她心意。 时杳继续赖着,忽略掉林剪墨不大友善的表情,在心里寻找和这张面孔匹配的名字。 两秒后,她灵光一现,想出了答案。 林剪墨! 对,这个人叫做林剪墨。 林剪墨一直是个很狡猾的人。 现在就更狡猾了,因为这个人摸了她的脸,还不肯告诉她原因。 时杳默念着林剪墨的名字,觉得心里痒痒的,再看林剪墨的时候,就没那么大防备心了。 甚至伸出一只胳膊,愿意让林剪墨把自己从卡座里拉起来。 堪堪站直,林剪墨便抽回了扶她的手。时杳迷茫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忽然闻到了超级好闻的味道。 气味来源很明确,时杳只花一秒就锁定目标——除了狡猾的林剪墨还有谁会喷香水。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闻一闻就作罢,可惜她正在醉酒。醉酒的人神经很脆弱的,也没有任何辨识能力,什么都可以做。 时杳胡乱地想完这一串逻辑,两眼一闭,假装要倒下。 当然,她是倒不下去的,因为她旁边站着一位好心人呀。 林剪墨刚扶住时杳,时杳便顺势靠在了她身上,一次性将香水味闻了个够。 “那我和罗羡羡带她走了。”出于礼貌,林剪墨强行压下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一点酸意,镇定地与邱潼一行人道别,“罗学妹,走吧。” 第46章 对时杳行云流水一套动作目瞪口呆的罗羡羡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跟上。 时杳倒在林剪墨身上,难得安静了几秒。 只是这种安静在出了酒吧门以后就立刻失效,她吸够了香气,重新想起自己耍赖皮的初衷,甩开林剪墨按着自己的手,跑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蜷成一团。 罗羡羡傻眼:“跑什么。” 林剪墨也不和这种醉鬼计较,好脾气地靠近,问时杳:“在干什么?表演刺猬?” 时杳神秘兮兮地抱住路灯杆。 和“林剪墨”连带着一起涌入大脑的,是一个完全和此情此景不着边际的词语。偏偏醉鬼就是没有判断能力,一边给自己的衣服蹭上一层灰,一边铿锵有力地说:“我,是一只蘑菇精。” 林剪墨:“?” “我是一只蘑菇精,我会说话。”时杳紧紧抱着路灯不撒手,“你们不能把我拔走。” “这又是在演哪一出?”林剪墨蹲下来,和蘑菇精对视,“不是不乐意提起自己的蘑菇往事么?” 罗羡羡说:“什么蘑菇往事?” “她高中时演过蘑菇。”林剪墨有问必答。 “胡说——!!” 不知这句话刺激到时杳的哪根神经,她把路灯抱得更紧了一些:“刚刚有人说,要收我的人来了,我现在很危险,马上就要被塞进镇妖瓶了!” 林剪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杳就转向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棵蘑菇马上要回不去宿舍了。”林剪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五,还有十分钟门禁,你现在跟我回学校还来得及。” “蘑菇也要上学?”时杳费解。 林剪墨说:“可能妖怪也想学习吧。” 时杳拒不理解对妖怪实行的教育制度:“不要,我不喜欢学习。” “……” 时杳喜不喜欢学习暂且不论,劝不动时杳的罗羡羡却绝望了:“我的蘑菇祖宗,怎么样你才肯起来?” “我说过了,我起来走路就会死掉,因为我是一个蘑菇。”时杳认真地重申。 两个醒着的人好话赖话都说了个遍,她依然没有从地上起来的意愿。 问就是“我是蘑菇”,问就是“不走路”“要保命”。 消磨到最后,罗羡羡对着手机锁屏23:09的时间咬牙,彻底放弃自己回宿舍睡觉的意愿:“算了,我待会带她去酒店,让她继续蹲着吧。” 时杳抱着柱子,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宁死不做声。 林剪墨两只手从两面按住时杳的脸,将她的头抬起。 时杳被迫和林剪墨平视。 林剪墨冷静地开口:“起来,蘑菇,我背你走,这样你就不用走路了。” 【作者有话说】 (???*)这些天写文最顺的一次。 第42章 是不是特别巧? 时杳眨了眨眼。 “不要。”她说。 林剪墨失笑, 没想到这蘑菇精连让人背都不肯:“为什么?” 时杳脑子乱乱的,但那些深刻的记忆也并未丢失。比如,面前这个人的腿已经受过两次伤。 “你的腿有伤。”她闷闷道, “背我, 会扣我功德。我的功德没了,我还是会被镇妖瓶收走的。” 林剪墨呼吸滞了一瞬,没想到时杳喝醉后还记得自己的伤。 但很快, 她就将这份怔忡挥开,面色如常地询问:“那怎么办?” 被询问的人深思几秒, 大概是看出面前两人都很希望她从路灯柱子旁离开,还是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手,给了林剪墨解决方式:“那你把我扶起来。” 罗羡羡插嘴:“不需要我吗?蘑菇精大人。” 时杳就勉为其难地伸出另一只手, 递向罗羡羡:“那你也来吧。” 清醒的两人都哭笑不得。 谁知时杳刚走两步就喊累,说自己被天庭降下了责罚,脚底在被地狱业火灼烧,好痛好痛。 好一个一念神魔,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将林剪墨和罗羡羡都唬得一愣一愣。 罗羡羡叉着腰,问她:“那你要怎样?” 时杳说:“我想继续蹲着……” 她看了看罗羡羡的神色, 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很欠揍,便只能将头埋下, 连连投降:“好吧也不是不能走。” 说是能走,其实还是因为酒气上脑, 踏出的步子歪歪扭扭。林剪墨被她歪得实在没辙, 怀着两分私心, 八分公正, 提出建议:“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你们都去我家住吧,有一间空客房,睡两个人足够。她要是半夜闹了,我也能帮上忙。” 罗羡羡正好不想彻夜独自对付这位酒鬼,听到此话顿时如临大赦,一边作揖一边道谢:“麻烦林学姐了。” 林学姐的私心她并非不知,只是这林学姐能迟迟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让时杳感觉到“被钓”,能有什么特别坏的心思呢? 罗羡羡扶稳了时杳,心想,自己真是为好友的幸福操碎了心。 林剪墨的话也不是虚言,租的房子刚走几步就到。时杳进门时还浑然不知自己到了哪里,等被扔在沙发上,才缓过来一点:“我怎么来这里了。” 罗羡羡惊讶:“你来过啊?” “她帮我搬过家。”林剪墨从厨房走出来,将泡好的蜂蜜水塞进时杳手里,“能不能拿稳?不能拿稳我喂你。” 时杳当然能偷懒则偷懒,更何况正在醉着,干脆顺着心意放肆:“那我拿不稳。” 罗羡羡:“………………” 林剪墨:“………………” 客厅里一阵无言,不过这也林剪墨的意。她好脾气地接过时杳递回来的水杯,又回厨房拿来一柄勺子,一点点将蜂蜜水喂进时杳嘴里。 罗羡羡没事人一般站在一旁,恨不得钻进地底。 事态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早知道时杳醉后这么黏着林剪墨,她们还用得着去什么拉吧么——直接一口咬定时杳就是喜欢林剪墨好了。 时杳满心欢喜看着剪墨给自己喂完蜂蜜水,眉眼弯弯地夸人:“好心的林学姐。” 林剪墨收起杯子和勺子,气定神闲地收下这枚好人卡,给罗羡羡指了客房的位置:“那边。我把备用被子拿出来,麻烦你铺一下了。” 罗羡羡就跟着林剪墨走了。 天气已经将近入冬,南方的气候不算寒冷,但被子还是要盖厚的。两人从柜子里取出两床新被子,折腾了半天,总算将被子铺好。 林剪墨见房间整理得差不多,转身回客厅搬运时杳。等到了客厅,才发现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时杳?” 林剪墨喊了两声时杳的名字,才发现人又贴着墙角蹲下了。 她走过去,看着蹲在地上的时杳:“又变成蘑菇精了?” 时杳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嗯。” 林剪墨也不知这一出蘑菇还要演多久,但她确实很乐意和时杳这么耗着,干脆拖了一只小板凳过来坐下,还顺带问时杳一句:“需不需要凳子?一直蹲着也挺累的。” 时杳说:“坐凳子还算什么蘑菇精。” “原来蘑菇精都是只蹲着的?”林剪墨像是听到了十分新奇的观点,配合时杳露出敬佩的表情,“可惜我只是个凡人,佩服佩服。” 时杳:“哼。” 按理说蜂蜜能微微解酒,时杳喝完却继续演蘑菇,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剪墨心思一动,突然问了一句:“蘑菇大神,为什么现在这么喜欢做蘑菇呢?” 为什么现在喜欢做蘑菇? 时杳被问住了。 她本能地去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触及自己潜意识回避的话题。 她不想回答了。 时杳抬头,还记得自己原本要问林剪墨的事,飞快地错开话题:“你为什么摸我脸?” 林剪墨想拍她的脑袋:“喝醉之后脑子还转得这么快啊?” 时杳不说话,势必要讨一个答案。 “因为你可爱。”林剪墨不确定时杳酒醒后会保留多少记忆,也不确定时杳的记忆会不会被醉意扭曲,只能挑着最不出错的内容说,“这个回答怎么样?” 时杳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在林剪墨眼前晃一晃:“不怎么样。” 非常不怎么样! 特别特别的敷衍! 林剪墨说:“不怎么样啊……那你想听什么回答呢?” 时杳就又转而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完啦,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触及了她不想说的话题。 时杳有点心虚地撇开眼睛,试图强行把这个问题也一并忽略了。 林剪墨却锲而不舍:“怎么不说话了?” 时杳看看窗户,看看天花板,看看沙发,最后还是心虚地看回林剪墨。 能说什么呀,她心想。 她喜欢做蘑菇,因为面前这个人对蘑菇特别特别温柔,她喜欢温柔的人。 第47章 至于她想要听到的回答…… 时杳别扭地承认,自己可能真的很想听到林剪墨亲口说喜欢自己。 如果林剪墨承认喜欢她的话,她大概、大概、大概。 大概也会愿意承认现在的自己也有一点喜欢对方吧。 而蘑菇大神显然不可能真的借醉意把这些别别扭扭的真心话通通告知林剪墨。 ——被林剪墨钓了还要主动坦白,绝无可能! 她时杳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再者,今天上午的她还在追着池春听跑,现在就宣布移情别恋,谁信? 林剪墨信吗? 林剪墨肯定不信。因为林剪墨是一个一直在吃醋的人。林剪墨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 “我不知道说什么。”蜂蜜的解酒作用格外明显,想完杂七杂八的逻辑,时杳竟觉得自己头疼消退了不少,大脑也清醒过来,直接使出一招和稀泥,“林学姐,你要学会独立思考。” 林学姐突然被批评,也不恼:“是不是清醒一点了?” 时杳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该死,这个林学姐怎么这么敏锐,她还想多装一会儿傻呢。 她说:“没有。” 林剪墨说:“那回答我的问题吧,为什么喜欢做蘑菇?” 时杳的冷汗彻底在心里掉下来了。 林剪墨好敏锐,居然还紧紧就着这个话题不放。 “你好烦。”时杳紧急避险,从地上站起来,“我要睡觉了,头痛。” 正要迈步,侧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林剪墨气定神闲地将人拦在墙角,一手撑墙,一手撑沙发,绝不留下一个可逃跑的空隙。 她有预感,一旦今天不问出时杳的答案,今后就再也不可能听到了。 “什么都不回答就想跑?”她扬了扬眉毛,“世界上有这么如愿的好事?” 时杳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又回到那一方墙角,好无奈,好生气,好没招。 她对林剪墨的执着程度报以惊叹。 如果被围堵的不是她,她简直就要为林剪墨的霸气盘问叫好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 “林剪墨,林学姐。”时杳可怜兮兮地求饶,“我真的很困,不是想逃跑。放我去睡觉吧,求求你了。” 林剪墨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说:“我偏不。” 时杳:“………………” 她发现现在的林剪墨一点也不体贴。 林剪墨察觉到时杳能在自己身上烧出一个洞的眼神,也不慌张,反而故作惊讶地为自己扯理由:“你就当我也喝醉了吧。” 时杳的五官皱成一团:“这也是可以当的?” 林剪墨说:“其实我今天出门接你前正在喝酒,现在也已经醉得有点不清醒了。撒泼打滚就想找你要个答案,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时杳重申,“我想睡觉。” 林剪墨便不和她辩驳了,只一味赌在路口,让时杳说一万遍“困了”也没法挪动一步。 时杳对林剪墨怒目而视。 林剪墨装作没看到。 “好,好好好,我告诉你。”看来今天不说出一个让林剪墨的答案就没完。 时杳咬咬牙。 她最擅长的就是破罐子破摔,究其根本,林剪墨的信与不信都与她无关。 无非是真心话环节,她说便是。 “因为呢,只要我装蘑菇,有一位好心的林学姐就会对我很温柔。”她带着使坏的心思,刻意凑近林剪墨一些,贴在对方耳边,声音甜腻,“而我,刚好又是一个特别喜欢温柔姐姐的人。” “是不是特别巧?” 问罢,时杳就趁林剪墨浑身僵硬的空当,从包围圈里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时杳:我被林剪墨钓了。 还是时杳:看我反钓。 第43章 你倒是很清楚啊 阳光透过玻璃, 爬入室内,拂过眼皮。 时杳在这样的阳光下幽幽转醒,一扭头便和身旁的罗羡羡对上视线。 “哟, 醒了。”罗羡羡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样?脑袋有没有清醒一点?” “……” 时杳花了两秒钟思考自己是谁、在哪、要干什么。 遗憾的是,除了昨晚稍清醒时的行为能够依稀回忆起一星半点,她什么都没有印象了。 时杳说:“清醒了。” 罗羡羡夸张地“哇”道:“那应该还记得您昨晚的英勇模样吧。” 时杳看出舍友的期待, 默默从床上起身。 衣服就在床边,她一面套上毛衣, 一面给出了罗羡羡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还记得一点。” 罗羡羡不乐意:“只记得一点?!” 什么蘑菇精,什么镇妖瓶,什么扣功德, 这种能让人里子面子都丢尽的事情,时杳居然全都不记得了?! “记得我跟林学姐起争执……然后我发出了挑衅。”时杳实事求是,诚恳回答,“虽然挑衅的话似乎有点暧昧。” 嗯。 好像不止一点暧昧。 虽然时杳什么前尘往事都想不起来,但自己憋完一肚子坏水说出来的那句“我刚好又是一个特别喜欢温柔姐姐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林剪墨钓她,她就反钓回去, 这不合理吗? 这很合理。 等等,说到林剪墨。 时杳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四周看看,确认林剪墨不处在任何一个能够听见她说话的空间中, 才将将把心放回胸腔里。 她问罗羡羡:“林剪墨呢?” “林学姐?”罗羡羡耸肩, “她回学校了, 临走前说她今天有课, 给我们留了早餐。” 时杳点头:“哦哦。” 还是时杳:“所以我昨晚做了点什么?” “那可就多了。”罗羡羡对这个话题万分感兴趣, 掰着手指,开始如数家珍。 罗羡羡说:“你说你是蘑菇精。” 时杳:“哦哦。” 罗羡羡说:“你说有人要收你进镇妖瓶。” 时杳:“嗯嗯。” 罗羡羡说:“你抱着一根路灯杆子死活不肯走。” 时杳:“啊啊?” 罗羡羡说:“你还故意倒在林剪墨身上。” 时杳表情可怖。 罗羡羡说:“你让林剪墨喂你蜂蜜水。” 时杳:“………………” 时杳向后一倒,如尸体一般倒进了软软的床垫里。 她心如死灰,不敢想昨晚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滑稽,只想原地驾鹤西去,远离这个充满她黑历史的地方,尤其远离成为她黑历史亲历者的林剪墨。 “小罗罗,你也不拦着我点……”她泪眼汪汪地去看罗羡羡。 可惜罗羡羡不接招:“想多啦,我根本拦不住您老人家。那林学姐全程细声细气,白眼都不翻一个,也没把您从路灯旁边撬出来啊。” 听到这话的时杳更加眩晕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最后你们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我这只……避险意识100%蘑菇精?” 罗羡羡说:“因为林学姐说要背你。” 时杳的心脏一坠,先想起来林剪墨腿上的伤:“她刚骨折痊愈没多久,怎么能背人?我真的让她背了?” 喝醉的她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哦,那倒没有。”罗羡羡耸耸肩,“你说她腿上有伤,背你会扣你功德。醉成那样还记得这个,真是难为你了。” 时杳放心了。 她原本打算直接从这间房子逃窜离开,现下又被自己的贴心程度宽慰到,不由得又想显摆显摆。 她又从床上爬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罗羡羡。 “我们去学校找林剪墨道谢吧。” - 林剪墨留下的早餐很简单,清粥加汤包,据早早醒来的罗羡羡说,全部出自其本人之手,罗羡羡有心帮忙都没帮上。 将碗洗干净放好以后,两人便出了门。 赶到学校时刚下前半节课,时杳已蹭过两次课,连带路都轻车熟路起来。 然而这次的状况却格外不一样。 还未进教室,她便看见了林剪墨。 但也不止林剪墨。 时杳在看见林剪墨身边那人的瞬间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她默念出对方的名字——叶若蝉。 辨认这人实在没什么难度。 这是与她同级的高中校友,她高中隔壁班的尖子生,还是她那一届的年级第一常驻选手。 时杳只偶尔能考过她两次,又听过不少对方呼风唤雨的少年传说,即使双方从无交集,也对这位学神的印象深刻。 高中时代,成绩就是魅力的一种。 她早通过学校喜报明晰叶若蝉和自己是大学校友,但没有重合的好友圈,也就无从深究对方最终选择进入的专业。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叶若蝉与林剪墨认识。 看来是同专业。 第48章 时杳有点迈不动步子。她看着前方两个正在交流问题的人,心里纠结不已。 她要过去打岔吗?太没礼貌了吧。 现在是一中两届年级第一常驻选手的交流时间耶。 如果放在昨天以前,时杳大概会坚信自己的这位同级就是林剪墨放在相册里纪念的“暗恋对象”,甚至会试图为林剪墨打助攻,但醉酒以后,她已经没办法拿准林剪墨的心思了。 ……天。 不会真让妈妈和妈咪说中了,林剪墨就是喜欢她吧。 时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脑海里完成了如此流畅的思考过程,只是继续呆站在原地,任凭罗羡羡怎么拍她胳膊都不予回应。 如果林剪墨心里真的存在这份喜欢,那么,这份喜欢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她们相处以后才生出的旖旎呢? 好难想。 自恋在时杳眼中不是坏事,但她只喜欢脑补自己喜欢别人,不大习惯脑补别人喜欢自己。 走廊中间的两个人结束聊天,点点头,打算各自分开。 时杳立刻决定停止思考。 她整理好自己准备的道谢词句,径直走向林剪墨。 林剪墨注意到她已久,等着她快步走到自己身边,莞尔道:“怎么来教学楼了?” 时杳努努嘴,指向不远处站着的罗羡羡:“我们一起来给好心的林学姐道谢。” 余光里,叶若蝉突然停了下来。 时杳察觉到叶若蝉的顿足,满脑浮想也跟着顿住了。 她知道叶若蝉看见了自己。 稀奇稀奇,她想,叶若蝉好像还记得她。 耳边林剪墨还在敦敦教导:“还难不难受?以后不能喝那么多酒了知道吗?” 时杳大半颗心都分在了自己少年时代敬仰的学神身上,囫囵吞枣地应:“不难受了。” 林剪墨说:“后一句话呢?” 时杳堪堪回神:“啊?” 林剪墨不厌其烦地提示:“后一句话,不能喝那么多酒了,知道吗?” 时杳再度囫囵吞枣:“嗯嗯。” 林剪墨叹气:“时学妹,你这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你真的听进了我的话。” 时杳还在注意不远处明显想和自己打招呼的叶若蝉。 <a href=/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不打个招呼,似乎确实有点不大合乎礼仪。 而时杳向来是个讲文明懂礼貌高情商惹人爱的大好人。 她不走心地向林剪墨致歉:“我错了。” 还没等林剪墨说出下一句话,她就开始为自己的下一步动作找理由:“你别急,等会儿再教训我,我刚刚看到了认识的人,要打个招呼。” 林剪墨纳闷:“认识的人?” 下一秒,时杳就飞快地调转方向,人在林剪墨身边,身子却正对叶若蝉。 两人想隔一米有余,刚好是一个可以良好沟通的距离。 时杳打量着面前的叶若蝉,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叶学神打过照面。 “叶若蝉。”她叫出了叶若蝉的名字。 叶若蝉看向她,似乎等她叫自己名字很久,表情舒展:“是你啊。” 时杳惊讶:“你记得我?” 叶若蝉颔首:“我……” 时杳的手腕蓦然被人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林剪墨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啊。” 她低头看看手腕,有点出神。 林剪墨现在对这种肢体接触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林剪墨对时杳的腹诽一无所知。她半途插入话题,语气相当温和:“你们认识?” “嗯?林学姐和时同学竟然也互相认识?”叶若蝉有些意外,“我高中在时同学隔壁班,我们一起领过奖,算是打过几次照面。” 林剪墨了然:“原来你也是一中的。” 时杳:“………………” 敢情林剪墨现在才知道叶若蝉是一中学生。 关于林剪墨喜欢叶若蝉的猜测彻底覆灭。 ……关于林剪墨喜欢时杳的猜测可能性又大了一点。 时杳对着林剪墨连连点头,表示对叶若蝉言论的认可,纵使内心千回百转,面上也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对对对,叶学神的大名本人久仰久仰。” 林剪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莫名其妙又提上来的心虚终于在林剪墨的这种神情下烟消云散。 时杳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身边林剪墨的再次发言。 这次发言,是正正对着她的。 “所以,”林剪墨语气笃定,“我的表彰大会,时学妹觉得无聊,从来没看过,叶学神的表彰,你倒是很清楚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体育课打球力竭了,躺在床上全身酸,完全不想动脑筋。 第44章 荒谬的可能 天气正好, 林剪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走廊外传来几声鸟鸣。 时杳的手腕依然被人紧紧握着,她算是摸清了空气中不明不白的一缕醋味, 笑着宽慰林剪墨:“毕竟叶同学她和我是同级生啦, 高中生,竞争心强一些,关注对手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林剪墨又耐人寻味地将她话重复一遍, 似是在试图理解:“竞争心强一些。” 时杳向林剪墨致以赞同的目光。 然而林剪墨下一句话就让她失望了:“好。原来是我的错。” 时杳赞同的目光变成了愤怒。 林剪墨就是存心要误会她。 明白了这件事,她便不再搭理林剪墨, 而是重新转过去和叶若蝉说话:“真的好久不见,你和林学姐是一个专业?” 叶若蝉说:“是,今天特意来请教了一下专业上的问题。” 时杳当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这个话题的意思, 事实上她压根也对叶若蝉和林剪墨之间的交流毫不感兴趣。既然林剪墨暗恋叶若蝉的概率是0%,她就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了。 比如,收集叶若蝉的联系方式。 添加社交平台联系方式之于时杳,完全是表达喜爱的方式之一。或者不说那些脱俗的,她只是喜欢和各种女孩子都扯上一点关系而已。 两人在大学里重逢,好歹是昔日并肩于光荣榜上的对手,加个好友再正常不过。时杳握着手机, 笑眯眯地换了话头:“难得和你见一面,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 她自然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的, 只是还拉着她手的人眯起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透出一点不悦来。 叶若蝉也没看清林剪墨一闪而过的不悦, 应声打开自己的微信好友码。时杳要扫那张码, 必须得再往前走两步, 她无意识地挣开林剪墨的手, 向叶若蝉那边凑了凑。 她和好朋友经常手挽着手逛街, 因着调整背包带、挽得手累等等原因,默默松手是常态,所以即使挣开林剪墨,也没有心思细腻到探究对方情绪。 当然,林剪墨是不可能开心的。 时杳和叶若蝉加好友的动作极其迅速,饶是从昨晚起就被尴尬情绪束缚、到现在也没敢跑过来听林剪墨和时杳对话的罗羡羡都目瞪口呆。 ——怎么说着说着加上了别人的好友? 这个别人是谁? 时杳人缘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罗羡羡也经常见她到处讨各种姐姐妹妹欢心。但这种能原地停下和路人加好友的情况,还万万没有见过。 难道时杳和这个人以前认识? 但如果以前就认识,林学姐何至于这么反应剧烈呢? 罗羡羡可看清楚了,时杳甩开林剪墨的时候,林剪墨的表情很不友善,“吃醋”两个大字就明摆在脸上。 她昨晚就呆在客房里铺床,对房间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也就无所得知,林剪墨被时杳甜言蜜语反钓一通,正心里发痒,但时杳又是敷衍她说话,又是要加这位“昔日竞争对手”的好友,醋坛子翻得合情合理。 时杳发完好友申请,终于想起自己今天是来找林剪墨道谢的,和叶若蝉挥手道别。 叶若蝉终于察觉出自己专程前来请教的学姐身上的不悦,没有继续和时杳忆往昔,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人走了,时杳终于察觉出林剪墨面无表情下的不悦。 “又生气啦?”她两只手背在身后,重新走回林剪墨跟前,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讨好,“林学姐,怎么这么不温柔?” 林剪墨微怔,想起了昨晚时杳不知带有几分真心的话语。 “我刚好又是一个特别喜欢温柔姐姐的人”。 时杳喜欢温柔的人。 时杳夸她温柔。 那现在时杳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剪墨发现时杳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就像将游戏中的攻击标记也套在了她身上,时杳不再一无所知,不再迟钝如木头,反而扒在两人之间的边界上,试探性地探出了一只爪子。 时杳像是终于愿意放开“朋友”这个名号,将她正儿八经地当作寻常的“可暧昧对象”看待了。 第49章 而林剪墨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毫无头绪。 从前她能让时杳固执地将自己当朋友,也算是特殊性的一种。现下,反而不确定时杳的这份暧昧究竟有几分真心了。 林剪墨闭上眼。 她昨晚依旧没能睡好,思来想去,猜测时杳的靠近、质问和笑语是否可信。一会儿觉得,时杳待她有所不同,是她的循循善诱起了效果,一会儿又觉得,时杳是终于在她的小心撩拨下发现了她也是个可待暧昧的对象,要开始随意地对她散发魅力了。 两种思绪打来打去,又打出来一夜浅眠。顶着两只黑眼圈来学校,突然被前两日就向她请教过问题的优秀学妹拦在过道上问问题,本以为答完问题、熬完下半节课,还能赶回家中,再询问酒醒后的时杳两句,没想到时杳却自己送上门来。 不,不是送上门来。 时杳是向优秀学妹要了联系方式,在林剪墨面前继续向旁人散发她无比亲和的魅力。 林剪墨承认,缺觉就会让人情绪不稳定。不然她也不至于会面色糟糕到让时杳看出端倪,还要说出什么“不温柔”之类的话语。 林剪墨真的高估了自己的道行。 时杳只将她当好友、当助攻、当好人还好,甫一抛出带点旖旎的钩子,她的心就全乱了。 “说话啊。”见对方不仅不肯回答,还莫名其妙地闭上眼睛,时杳心生疑惑,恨不得原地扒开林剪墨的眼皮,看看她的眼睛里到底藏了些什么无法说出的话语,“怎么不说话啦?” 林剪墨总算睁眼。她说:“那要怎么才算温柔?” 时杳笑出了声:“我开玩笑的。林学姐从来都对我这么温柔,我可喜欢了。” 林剪墨盯着时杳,状似深思。 良久以后,她抬起嘴角,也露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容:“那我们待会一起去吃饭吧。” 管她什么好与坏。 时杳愿意像自己先前说的那样,为获得自给自足的情绪价值而短暂爱慕她,都比从前那样天真又迟钝到残忍要好。 林剪墨想,无论时杳有几分真心,她都认了。 - 时杳坐在教室外的自习桌上等林剪墨下课。 罗羡羡坐在她的另一边,听她絮絮叨叨自己的看法。 “罗羡羡。”时杳一根手指敲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罗羡羡问:“她是谁?” 敲桌子的声音消失。罗羡羡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时杳讳莫如深的神态。 良久,时杳又低下头去,底气不足地吐出三个字:“林剪墨。” 罗羡羡看着时杳的样子,觉得也不必她来评价,苦恼和纠结本身就是喜欢的一种表现。只是不知这份喜欢有多重而已。 她说:“应该是喜欢的。” 时杳似乎还想追问:“那……” “不要问我那你还喜不喜欢池学姐。”好歹是两年亲密无间的舍友,罗羡羡一猜就能猜出时杳的心理活动,“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时杳的心很明亮,也很玲珑,罗羡羡绝对无法十拿九稳。换句话说,如果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均能由罗羡羡读懂,便也没必要苦恼来苦恼去了。 “唉。”时杳也懂这个道理,趴在胳膊上,侧头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声音里是散不去的迷茫,“我还没遇见过这种事呢。” 上一个心选姐还未被她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下一个令她心动的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好死不死,她时杳就是这样一个容易被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可怜人。 时杳连连叹气,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个牵动各方情绪和行为的主角,沉浸在自己为自己脑补的苦情戏码中:“没办法,谁让林剪墨那么敏锐。” “我好几次小心思都被她中途阻断,能不注意到她么。注意到她之后,有心情波动也是很正常的吧。她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就是故意的……” 她第一次蹭池春听的课,最后只找到一个林剪墨。 她要去图书馆偶遇池春听,被林剪墨卖惨拦截。 就连她想请池春听看电影,林剪墨都能猜得一字不漏。 还要一边和池春听说自己不来,一边偷偷跟在她们后面,看完全程。 林剪墨对她行为的了解程度已经堪称恐怖,她肯定没办法抗拒的呀。 时杳摆着手,根本无法形容林剪墨的心机之深沉:“她就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把我追池学姐的花招全都看透了。” “简直对我的暗恋历程了如指掌……” ………………暗恋历程。 了如指掌。 时杳把这些话又重新默念一遍,心脏立即狂跳,一道恍然大悟的金光突然冲上神经末端。窗外白云被微风吹得四散开去,阳光没了阻挡,直直穿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时杳在这样的光芒之中,慢慢握拢十指。 ——她忽然想到一种很荒谬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两人进入各怀鬼胎状态。 第45章 试探和释然 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发现呢? 她的暗恋账号人气不低, 在各种平台有人推荐都不算怪事。 如果林剪墨早就通过某个渠道知道她的暗恋账号,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她把自己有关池春听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在暗恋账号上,只要有心, 从中作梗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 心机如林剪墨, 竟早早掌握了这样的致胜之法! 时杳皱起眉头,咬着下唇,抱着试探的心思又发了一条更新。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当然, 她是不可能真的向池春听发出这条邀约的。 一来是最近她各种心意都搅和在一块儿,不适合进行任何动作。二来, 林剪墨大概率已经知道她的暗恋账号,就算真的发出邀约,也要先过林剪墨这一关, 麻烦。 时杳甩了甩因为太过震惊而发麻的指尖,发完博文便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看着罗羡羡的眼睛,认真重申:“总之,林剪墨很狡猾。” 罗羡羡忍俊不禁,不知话题为何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林剪墨很狡猾”的原点。 下课铃打响。各个教室都开始传来稀稀疏疏的收拾声,随后是浩浩荡荡涌出教室、挤进走廊的人群。 时杳和罗羡羡坐的地方离教室有点远,人流并不太密集。 两人正打算起身, 林剪墨便已经逆着人到了她们面前。 “走。”林剪墨说。 刚下课时的食堂熙熙攘攘,几人花了一些工夫才找到空桌。林剪墨将餐盘放下, 与时杳面对面。罗羡羡则坐在时杳侧边。 时杳还惦记着自己发出去的试探博文,一直拿余光关注林剪墨, 只要对方拿起手机, 就开始期待对方出言阻拦自己“约会”。 然而, 林剪墨反复拿起手机数次, 也终究没向时杳开口。 时杳心急如焚, 又自认正在精妙绝伦的试探环节,不敢率先露馅,只能将所有话都憋在心里,默默低头啃排骨。 今天这家盖浇饭的排骨有点没入味,她没什么滋味地想。 好难吃的排骨。 好沉默的氛围。 林剪墨什么时候能对她的新博文有所反应? 不会吧,难道林剪墨根本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只是直觉太出众,所以被她误解啦? 仔细想想,林剪墨好像确实不是会关注这些信息的人。 时杳想要自己说服自己,又觉得太没道理,人类的直觉不可能准确到反复从中作梗的程度,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 终于,在时杳第一万次瞥向林剪墨以后,林剪墨又拿起了手机。 app的特别关心提示有些延迟,现在才弹出消息。林剪墨看到时杳更新,迅速点进去,面上却滴水不漏。 只是这条更新有些奇怪。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os:假的,我才不可能真发出邀约呢。】 这是时杳第一次博文与心声完全不符。以前哪怕心口不一,也只是嘴硬或用心不专方面的不一,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声直接否定博文内容。 林剪墨不知道这是什么新花样,只当时杳是不知道自己心声泄露,想要随意经营经营自己在互联网上的认真暗恋人设,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在博文和心声之间,当然以心声为主。不可能发出邀请,等于不对林剪墨构成威胁。 虽然“时杳依旧在试图表演喜欢池春听”这个认知让林剪墨有些微妙地不爽,但她不会做多余的事来徒增事端。 于是时杳的期待又落了个空。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时杳都没有收到任何林剪墨阻拦自己的明示或暗示。 她不愿承认自己猜测的错误,把餐盘还到回收处以后,又眼巴巴地打开微信,寄希望于林剪墨发了消息给她。 ——答案是既定的。 第50章 时杳对着毫无新消息的微信界面吹胡子瞪眼,觉得这不科学。 这不科学。 林剪墨居然真的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林剪墨……真的全靠直觉? 还是说,林剪墨暂时没有看到她的更新呢? 片刻以后,时杳将手机收回口袋,决定不再自己和自己较劲。 再等一段时间看看好了,她想。 罗羡羡吃完饭便去参加自己要开的会议,林剪墨跟上时杳,走在她右侧:“你要回宿舍?我和你一起。” 时杳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一知半解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租了房子么?” 林剪墨面不改色说出善意的谎言:“还有点东西忘了拿,再回去拿一次。” 时杳觉得合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里,她低头看着面前微微交叠的影子,故意伸出脚猜一猜林剪墨的。 林剪墨没有错过她的动作:“踩我啊?” 存心打击报复林剪墨的某人被抓了个正着,毫不心虚地胡诌:“踩自己呢。” 林剪墨笑而不语,随她去了。 就这样踩到宿舍门口,两人终于分道扬镳。林剪墨慢吞吞地上楼,走到宿舍门口,将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 门在她面前打开,宿舍里的人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回来,一脸惊讶:“你怎么回宿舍了?公司那边不忙?” 林剪墨将门带好,手仍停在门把手上,有点迟疑。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所有事问个清楚,可这种事太难开口。 池春听是她的至交好友,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这样的关系并非没有矛盾,反倒常常夹枪带棒,然而,从前那些矛盾都未入过两人眼,也不会伤害感情。 最大的变数,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池春听。 而池春听又恰好有了一点动心。 林剪墨全然不知自己想从池春听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时杳和池春听都是独立的个体,她无法也不能改变,可私心却从来无法控制,酸意会蛮不讲道理地涨满胸腔。 她和池春听必须将一切都摊开说清楚。 “你是不是……”林剪墨垂眸,头一次没那么敢正视自己的好友,只开口说了四个字便停下,斟酌之后的句子。 两人的默契绝非虚言。不必她再艰难地开口,池春听就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 “是有点。”池春听给出自己的答案。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林剪墨终于放开那只门把手,门把手迅速回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两人的心上剐蹭。 林剪墨用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感到清晰的痛感,准备开口,却先听见池春听的低声补充。 “……但我不会和你竞争。” “我承认,我是有些目眩神迷。”池春听将目光移向窗外,似乎这样就更有与好友沟通敏感话题的勇气,“林剪墨,你喜欢的人很好,你知道。我的恍惚,是我自制力有问题,但我不会在明知我朋友喜欢她的情况下,去当我朋友的绊脚石。” “答应她去看电影是我不对,我恍惚了。”池春听声音平直,说出了自己在腹中酝酿已久的话语,“不会有下次。” 和时杳看电影的当日,她很开心。 但直到这份开心淡去,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 在时杳明媚耀眼的光芒之下,她居然真的产生了微妙心动。 这无疑是不对的。林剪墨有多喜欢时杳,她全都看在眼里,却没能好好恪守与时杳的边界感。从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刻起,池春听便预料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一场对峙。 唯独没想过,这场对峙会来得这么快。 好在她已经想好所有想对林剪墨说的话。 池春听的内心如明镜,她太明白短暂的眩晕与自己最重要的一段友谊孰轻孰重。 心中的天平已做出倾斜,她便清醒得格外利落。 “……不。”林剪墨扶着额头,有点头疼,她知道这不是她想得到的回答,“不必向我认错,这没有什么错。我的态度始终如一,顺其自然、各凭本事,你没必要为我让步。” 如果时杳知道自己有机会和池春听心意相通,却因为她而没有成功,大概会讨厌她很久吧。 林剪墨陷入无边的矛盾之中,理智和私心反复拉扯。纵使她平日再镇定、再运筹帷幄,深陷暗恋的时候,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她很难说出自己的心理。 爱让她希望时杳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但爱也让她希望时杳多看她一眼。 直到池春听冷静的话语传入耳中:“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林剪墨从剧烈的混沌中抬起头,看见池春听平静的、清醒的瞳孔。 “我不是为你让步。”池春听说,“我是意识到这份心动在我们的友情显得十分无足轻重,因为它本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下次的承诺,是我的利益决策,不是人情往来。” “如果我像你那样用情至深,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轻飘飘退出的。” 林剪墨就明白了。 近来困扰她的大事之一终于得到解决,她呼出一口气,不由得苦笑:“那我倒要谢谢你肯定我的深情。” 池春听说:“不用谢。” 林剪墨看着好友脸上松快不少的神情,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必定也亦然。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出时杳牛头不对马嘴的那条博文内容:“池春听。” “嗯?” “时杳有给你发消息,约你去美术馆吗?” “没有。”池春听觉得林剪墨奇怪,“为什么这么问?你这次没猜准啊。” “……不。” 林剪墨有点后悔自己的这句多嘴,偏开脸去:“我瞎问的。” 明明心声已经那么显而易见,她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一遍。 太多余。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解决了池学姐的事(叉腰 第46章 我在所不辞 时杳迟迟没有接到来自林剪墨的消息。 临近期末, 她每天都往图书馆钻,试图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考试查漏补缺。只是每每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离开,林剪墨的脸都会入侵她的脑海。 一会儿是林剪墨把她拦在墙角的模样。 一会儿又是林剪墨在教室门口拽着她手, 散发醋意的模样。 林剪墨。林剪墨。林剪墨。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徘徊来徘徊去, 就是没有一个定数。 林剪墨究竟什么意思? 难道林剪墨真的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脑补? 时杳有点郁闷。原本以为自己绝世聪明才想到的线索居然完全不成立,这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她真的简单好懂到, 林剪墨可以不借助外力就轻轻松松了解她的每一步动作吗? 正忧愁间,有人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椅脚被人拖拽, 刮在瓷砖上,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 时杳抬头,看见笑意盈盈的林剪墨。 “学得怎么样?”林剪墨将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 温情脉脉,“学得好认真。我在附近看了你好久,你也没发现。” 林剪墨。 飘荡在时杳脑子里的名字跳到现实,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林剪墨合二为一。好神奇。 她有点恍惚,迷茫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她其实有言出法随的超能力,念咒太多次,就能直接把林剪墨给召唤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林剪墨似乎觉得时杳这个问题很幽默, 笑得不行,直至露出浅浅的梨涡, “期末想找人,来图书馆准没错。” 时杳脸色不虞:“弯弯绕绕。直说想到我会临时抱佛脚就好。” “嗯?我可没有这么说。”林剪墨装傻, 还要再催促她喝自己带来的奶茶, “再不喝奶茶, 奶茶就凉了。” 时杳依言插好吸管, 喝了一口。 她一直盯着林剪墨, 期待能从林剪墨嘴里听到一些她想听的话语:比如,时杳啊时杳,你是不是想要邀请池春听去美术馆?又比如,时学妹啊时学妹,能不能不要和池春听去美术馆? 这种期待太深刻,以至于时杳生出一种莫名地焦急来。她甚至想偷偷向苍天许诺一些林剪墨不会知道的事情。 快问呀。 时杳继续将热切的目光抛向身侧的人。她在心底向上天保证,只要林剪墨敢提出请求,她时杳就立刻答应,绝不反悔。 发誓的当事人显然对自己曾经期待的约会变成赌注毫无意识,只一味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自己十分冰雪聪明、思维敏捷。 好在林剪墨并未让她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半晌后,被注视着的人张嘴了。 她确实抛出了一个问题,却不是时杳期待的那个。 她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时杳所有对梦想成真的期待都在刹那间僵在脸上:“啊?” 第51章 “期末压力很大的话,我可以陪你散散心,去你想去的地方。”林剪墨确实还在惦记时杳发布的博文,只是不大愿意继续提及美术馆这个已经和她人挂钩的词,干脆问时杳本人意见,“劳逸结合,复习的效率也比较高。” 奶茶还是时杳最喜欢的那款,看来池春听将这条信息告诉了自己的知心好友。 时杳老神在在地咬咬吸管,彻底放弃靠这条博文证明自己猜测正确性的想法,思绪也被林剪墨带偏:“也是。” 林剪墨笑得愉悦。 美术馆的灵感不可浪费,时杳说:“那就去美术馆吧。” 林剪墨笑容消失。 时杳对此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对于林剪墨不按套路出牌阻止她约会的遗憾中:“我看美术馆挺好的,陶冶情操。” “……行。”林剪墨硬着头皮应承,“你说去哪就去哪。” 时杳立刻起身收拾东西,速度之快令周遭所有学生叹服。 她本就不想复习,就算强迫自己读ppt和课本也两秒钟想起一次林剪墨,与其做没有效果的表面工作,还不如痛痛快快出去散心。 “走。”她把电脑包扛在身上,冲林剪墨挥手,“现在就去。” 两人先回宿舍放了时杳的课本和笔记本电脑才踏出学校。路线朝阳,时杳走在林剪墨后面一点,照例踩着林剪墨的影子,兀自思虑重振旗鼓的第二次试探。 她保证,如果试探第二次,林剪墨还是不上套,她就相信林剪墨真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从此息事宁人。 至于证明林剪墨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有什么意义……? 时杳自己问住自己,噎了几秒,才不甘心地承认,证明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非要找个意义,那大概就是,可以说明林剪墨对她很用心吧。 ……当然,就算林剪墨提前知道她的账号,观察掌握了她的动态,也并不能说明林剪墨就不用心。 用不用心是从日常中就可以看出来的事情。哪怕没有暧昧,哪怕只是朋友,林剪墨对她都已仁至义尽。 到了这种时刻,时杳新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自觉替林剪墨说话了。 明明从前都是“林剪墨很坏”、“林剪墨特别狡猾”,可提起用心程度,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反话了。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真的坠入第二条爱河啦? 人可以同时坠入两条爱河吗? 不能吧。 ——哎呀。 想这些事好麻烦! 试探林剪墨才是第一位。时杳猛地把自己的胡思乱想都打散,怀着破甑不顾的决绝,又打开app,重新编辑了一条博文,摁下发送键。 一秒后,“杳杳yao”的全部关注者都收到了更新提示。 [杳杳yao:要不然约心选姐去博物馆好了?] 评论提示飞快冒出小红点,时杳又读了自己写出的这行字一遍,忍俊不禁。 找什么做幌子不行,非得去博物馆。到底谁会去博物馆约会?她怎么能这么没创意?! 算了算了。她也并非真的想约心选姐去博物馆。 文艺一点又有何不可。 谁料时杳刚安顿好自己到处乱飘的心思,前方的人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咦?哦? 哦?!?! 时杳兴奋地盯住林剪墨的背影——林剪墨看到她的更新了?林剪墨知道她要邀请池春听去博物馆了? 林剪墨现在总该吃醋,总该有所作为了吧? 时杳想,她的誓言还是没变,只要林剪墨能开口劝她不去,她就立刻答应。 被时杳腹诽几遍的林剪墨却没有下一步反应。 她被时杳的更新震到无法动弹。 [杳杳yao:要不然约心选姐去博物馆好了?] 【os:反正美术馆之行有人陪。哎,到底谁会去博物馆约会?我就不会。】 时杳的心声与博文反差太大,不仅林剪墨,连评论区都是哗然一片。 【1l:?】 【2l:什么意思。背着我们偷偷幸福?】 【3l:博主最近的爱好返璞归真了,好文艺好学术好古朴。】 【4l:我就知道,心选姐好朋友这一股,绝对没买错!】 【5l:没人觉得博主最近的更新内容有点奇怪吗?】 【6l:回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7l:回楼上,你们不是两个人。】 【8l:回楼上,你们不是三个人。】 ……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回复混杂在一起,饶是林剪墨向来冷静,脑子也乱了。 她实在不懂时杳发布这条博文的目的。 明明刚刚才问过时杳想去哪里放松,也得到了标准答案。怎么美术馆还没到,时杳就想起了博物馆的事? ——不仅有了新的游览目标,还又试图和池春听约会。 林简墨转身,醋意驱使她产生像往日一样从中作梗的冲动:撒娇恳求阻止时杳约会,她手到擒来,并不陌生。 然而,在与时杳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她却清晰地将对方没来得及藏住的期待收入眼底。 ……期待。 时杳在期待什么? 这一瞬间的期待来的太微妙。 林剪墨不是傻子,看得出时杳并非在期待邀请“心选姐”约会,而是正为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洋洋得意。 她本能地感到蹊跷。 时杳上一条博文也如此心口不一,画风与先前完全不符,这种行为总不可能毫无目的,只是想一出是一出而已。 以时杳的聪明劲来看,应当是有的放矢才对。 再离谱的目的也是目的。 “………………” 林剪墨看着眼前嘴角要抬到天上去的女孩。 ……她明白了。 感情是绕着大圈子给她下套呢。 她先前阻拦时杳的动作太不过脑,居然被聪明的时杳抓住了小尾巴,怀疑她看过自己的账号。 这不,直接发博文试探她的反应来了。 如果林剪墨像往常一样阻止对方,便正合时杳的意,自己把自己坑了进去。 或许在时杳眼里,借助暗恋博主账号来获取她的日程信息,就是在感情中作弊吧。 林剪墨握紧了拳头。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 她对时杳图谋不轨,她靠观察时杳的账号来确定时杳动向,甚至还能看到时杳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心声。 可她不能在时杳刚刚对她有所动心时留下坏印象,即使这不够道德。 思及此,林剪墨缓缓调整表情,把因为紧张而皱起来的肌肉放松下去,捏出自己最擅长的标准微笑。 “除了美术馆,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说】 你们俩就这样试探吧!哎呀! ps:前一章加了两句对话可以倒回去看一看。 第47章 她比你看得仔细 时杳觉得林剪墨不对劲。 为什么要问她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这话很奇怪, 乍一看是真心发问,仔细想来,又觉得像是林剪墨看过她那条更新才问出的问题。 偏偏这轻飘飘的语气, 又不像是看到更新后应有的愤怒, 没法作为时杳在心里揭露林剪墨的直接证据。 可恶的林剪墨,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时杳佯装无事发生:“不是说了就去美术馆么?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怕你有其她想去的地方,只是没说出来而已。”林剪墨笑一笑, “不是说你最喜欢温柔的人?我在努力贴心了。” “——!!!”时杳全身汗毛都随这句话竖了起来。 偏偏林剪墨还像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极具杀伤力一般,无辜地看她:“嗯?” 时杳无力地捂住脸:“……不, 我没有别的想法。谢谢你。” 醉酒时说出这句话是精彩反钓,清醒时听林剪墨引用这句话,就只剩丢人了。 ——更何况她在说出这句话以前还干了那么多丢脸的事。 什么变蘑菇, 什么靠在林剪墨身上,什么要林剪墨喂她喝水……时杳对这些事毫无记忆,只能依靠想象力还原情景,于是越想越觉得恐怖,恨不得林剪墨赶紧忘却她的这段黑历史,从此只有天知地知她知。 但显然事与愿违。 林剪墨看出时杳在醉酒后发生的事情,笑意更甚:“不谢。” 两人很快就插科打诨地抵达美术馆, 来到摆放巨大雕塑的大厅。 三面都是不同的展馆,时杳左看看右看看, 也没想出自己来这儿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干脆点兵点将点到哪儿算哪儿, 拉着林剪墨往右手边的展馆走。 展馆是近现代艺术展, 时杳光看名字就知道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她有点后悔提出美术馆这个建议了。 她不是高雅艺术这块料, 与其为放松来美术馆散心, 还不如让林剪墨陪她回家打几个小时的主机游戏。 第52章 第一幅画作映入眼帘, 优美感扑面而来。画作之后是空旷的展馆,冷光灯照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更显静谧。 不是节假日,也没有知名展品,此处当然没有太多游客。 突然,静谧之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声音收得到吗?” 这道声音有些遥远,从展馆深处传来,落到她们耳中时,却因为熟悉而格外明显。 毕竟,声音的主人在不久前才和她们有过对话。 时杳轻轻挑起一边眉头,绕开挡住视线的玻璃展柜,又拽着林剪墨往前走了两步。 叶若蝉终于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两人默契地偷看起来。 被偷看的人正低头看方才录好的视频素材。 两秒后,她抬起头来,不太满意的样子:“收音太差了,我重新录一遍试试看。” “大家好,我们是第二小组,今天在……”叶若蝉说到一半,就被她的同伴用手势截停,“这一遍也有问题?” “背稿感太重。”她的同伴谨慎道,“而且,我们好像挡到别人的路了。” 话音一落,这边几人的视线就都转到了时杳和林剪墨身上。 正在腹诽叶若蝉整个小组风格都和本人一样严肃的时杳被看得一愣。 “………………” 万万没想到,本来只是有心偷看,居然被负责拍摄的同学抓了个正着。 叶若蝉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时杳和林剪墨,表情惊讶:“林学姐,时同学。” “原来是若蝉认识的人?”拍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看着我们不动,还以为是被我们挡住路了。” “没有没有没有。”话都说到这了,时杳万万不可能再做辩解,“我们就是看见熟人,忍不住停下来看看。” “你们是……来玩?”叶若蝉迟疑,“还是和我们一样,也要完成小组作业?”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林剪墨和时杳压根不是同届,怎么可能一起来做小组作业? 只有单独约会这一种可能。 联想到走廊里林学姐的神态,叶若蝉迅速改正:“我傻了,原来是约会。” 突然被扣上与林剪墨同游约会的头衔,时杳头上顿时冒出无数问号,满腔疑惑有如实质:“约会?” 约会? 再过一万年,她也还是那句话——到底谁会在美术馆约会啊?比起这种堪称“老派”的约会指南,她更喜欢新鲜的浪漫。 时杳开始回忆自己高中时的一言一行,思考她究竟做过什么才让自己在叶若蝉心里如此有情操。 思考当然无果。叶若蝉的认定大概只是灵机一动的结果,与她无关。 不。就算她有这种闲情雅致。 她们,也不算,约会吧…… 约会在时杳眼里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顶多在向心选姐发出邀约时逾矩地用一用这个称呼。 就她现在的感情状态,和这次出行林剪墨给出的缘由而言,离“约会”一词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时杳用力去瞪身边的人,指望林剪墨说两句话纠正这荒谬的猜想。 叶若蝉看起来很钦佩林剪墨,不然也不会向她询问学业问题,只要林剪墨愿意说两句话,这糟糕的刻板印象就可以得到扭转—— “嗯,是啊。” 林剪墨风轻云淡地应下。 “???”胡言乱语什么? 时杳的眼睛快要喷出火焰,简直想在众人面前揪起林剪墨的耳朵,将对方狠狠骂一顿。可惜最终还是不忍心下林剪墨面子,犹豫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沉默。 此刻的沉默与默认无异,叶若蝉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直觉没有出错。”害怕她们不信,她还要为自己的话补充证据,“你们站在一起就很般配。” 这证据轻率却直接,也不知是聊天手段还是真心实意。 时杳的脸皮“噌”地热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无言,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八字没一撇的事被人明明白白地点出来,除了心虚还是心虚。 心虚她疑似移情别恋,心虚她提前跟林剪墨用上了“约会”一词。 林剪墨侧目,看见时杳浮出红晕的面颊,心情更加愉快,大发慈悲,决心不给如她愿害羞的时杳添堵。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扶住时杳肩膀:“行了,既然你们要做小组作业,我们就先去其它展厅看看。” 此言一出,呆呆看着她们的一行人才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的作业,纷纷活络过来,架相机的架相机,看台词的看台词。 叶若蝉也不可能耽误组员时间和面前两人拉家常,只能摁下八卦的心思,给她们让路:“约会愉快。” 约会愉快。 时杳默默念着这句道别的话语,觉得事态不大妙。 她怀疑林剪墨正在温水煮青蛙。 循序渐进地明示或暗示她,让她适应这种调侃并自我催眠,最后喜欢上自己。 ——好高的一招! 林剪墨心机如斯。 时杳以为自己道行很深,却现在才发现她已经按林剪墨的布置渐渐滑向沦陷。 不过,这种沦陷也不赖。 反正感情在她心中的第一要务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现在状态下的她很幸福也很满足,甚至被对方钓得脸红心跳,多巴胺分泌比从前还要旺盛不少。 暧昧本来就是愿者上钩。时杳看穿林剪墨的手段,却还是愿意吃她放下来的鱼饵。 只是垂钓者太心机太会算,她做出一点小小的“反击”,也不为过吧?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消息。时杳跟着林剪墨往外走,林剪墨没有挪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她也就维持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 时杳低头查看消息提示。 [叶若蝉: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向你单独解释一下。] [叶若蝉:那天我和林学姐站在一起,纯粹只是为了询问学业上的问题,没有别的意思。] 叶若蝉玲珑心思,竟专程找她解释一遍。 时杳勾起唇角,敲字回复。 [时杳: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个的。] [叶若蝉:为什么不用?你是我一直敬佩的同学,也是林学姐的女朋友,我有必要向你解释。] [时杳:因为我们没有谈恋爱。] 消息框那头静默了一瞬。 暧昧归暧昧,恋爱关系还是应该如实告知。时杳心安理得地看着叶若蝉沉默,没有遮蔽手机屏幕,给足了林剪墨看清聊天记录的余地。 此时此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毫无隐私可言。林剪墨一旦低头,就算有意规避,也必将看见只言片语。 两秒后。 [叶若蝉:这样啊。] [叶若蝉:那林学姐应该也是很喜欢你的。] [叶若蝉:因为我刚刚想起来一点往事。我们高中联欢表演的时候,我有见过林学姐。] [叶若蝉:她那时一直盯着你看。] [叶若蝉:我应该没有记错,你站在角落演蘑菇,她的视线角度很明显。] 腾。想要反击的人又遭受数万点暴击。 时杳听见自己面部血管再次充血的声音。 身侧目光灼灼,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她的屏幕上。 林剪墨看到了叶若蝉的消息,停顿一秒,轻笑出声。 “她比你看得仔细。”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一直在卡文我一直哭。。。 第48章 什么时候表白? 就算时杳再自恋、再会脑补, 都不可能想到林剪墨高中时就对自己有其她情感。 太扯淡。太荒谬。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要从有限的高中记忆中晃出一点和林剪墨有关的只言片语来,但显然很失败, 她高中确实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高三的学姐。 当然, 林剪墨肯定不爱听她说真话,她也不可能干这么没情商的事。 所以她顿了顿,用问题代替对话:“叶若蝉说的是真话?” 林剪墨说:“如假包换。” 时杳就又宕机了。 脸上的余热还没散去, 她拿手背贴了贴脸,妄想用冬日冰冷的手背给自己降降温, 奈何美术馆开了暖气,一抬手只感到更加无边无际的热意。 时杳皱了皱眉头,又把手拿了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林剪墨的话。 她们现在的状态究竟算什么, 暧昧……还是追求? 暧昧当然是算的,时杳纵横暗恋一万年,若是连暧昧都辨别不出来,也算是十年白干。只是暧昧和追求终究有一线之隔,而这一线的关键,在于“表露心意”。 双方都不明不白地相互靠近,这是暧昧。 有任一方挑明心意, 则是追求。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 时杳绝不会对她们的情感状态发问。 第53章 她们推拉得有来有回,钓后又反钓, 必然是暧昧无疑。 可林剪墨今天的暗示过于明显, 挑不挑明已经无甚区别。要说情感状态, 就看时杳是否想要更进一步, 是否愿意考虑走入一段恋爱的可能了。 ……那么, 她愿意吗? 时杳扪心自问,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她前十年的感情状态从来都未曾涉足更深的一步。 时杳不急于求得更深的感情羁绊,于是过往所有感情就都暂且停留在最浅薄、最纯真的时候,至于“是否愿意走入一段恋爱”这种思考,更不会有。 或者说,她其实从来都在暗恋对象喜欢上自己之前默默抽身,压根没经历过自己有点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时期,乍一踏入新鲜领域,必须谨慎。 “怎么,大脑处理器过载了?”林剪墨自然注意到时杳方才红而又红的面色,刚巧手就放在她肩膀上,距离脸颊近而又近,干脆拱起一根手指,轻轻蹭过依旧泛着薄红的位置,“我只是说了点关于旧事的实话,不至于这样吧?” 时杳被面上的触感惊到,一时半会还真就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关节蹭在脸上,微微下陷,存在感太强。 为什么林剪墨对这种亲昵的肢体动作如此轻车熟路,而她只有脸红心跳的份?! 她不服! 很快,林剪墨就证明她不服也没用。 “说话。”见她迟迟不做出反应,林剪墨收回手,直接绕道她面前挡住去路,生怕她被高中往事吓傻了似的,语气放得更轻,“我高中就欣赏演蘑菇的时学妹,这件事有这么恐怖么?” 时杳被人拦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低下头,只能看见自己不知道在哪儿沾了点泥土的白色运动鞋。 她好绝望。 “哪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已。”个中观点没有想通,她真真不知道该回答点什么,“也就只有你癖好特殊,喜欢什么不好,喜欢我演的蘑菇。” 是她后来表演的那些歌舞不够动人吗? 哦。 时杳缓缓地想起,自己高二高三时,林剪墨早已从一中毕业,升入大学了。 那么,她们根本没有机会产生交集的这两年,林剪墨都在想什么呢?总不可能高中对所谓的蘑菇一见钟情,然后就一直喜欢着她吧。 时杳不具备允许自己产生这种想象的脸皮。 想也不可能,人怎么能对一个穿着蘑菇玩偶的人一见钟情,然后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呢? 不说别人,时杳自己就做不到。 她对一个人专情三个月都难,更别提三年。 ——不,算上大学两年,是五年了。 再说了,既然高中就对她感兴趣,为什么大一的时候林剪墨这号人从没出现过? 时杳完全忘记自己大一旷课到处飞追女明星都往事,只一味在心里对罪大恶极把她撩拨到头昏脑胀的林剪墨提出指责。 林剪墨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我倒是觉得不太特殊,你演的蘑菇就是很可爱,夸一夸也不行吗?” 时杳飞快地回嘴:“那也没看你在我进学校时对这个很可爱的蘑菇有什么反应。”末了,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心里的弯弯绕绕都说了出来,赶紧又把头埋下去装鸵鸟。 她的嘴怎么这么快,简直坏事。 头顶传来笑声,林剪墨似乎对她的回嘴满意非常,连空气都被她笑得抖动。等笑够了,林剪墨才抹一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调侃:“我倒是想有反应,但时学妹你没给我机会啊。那时我也怀疑过,我们学校是不是根本不存在这号人?怎么我想方设法都偶遇不到呢?” 时杳的追星记忆这才回笼。 她知道自己错怪了林剪墨,不大好意思地抿唇,半天憋出一句:“……好吧。” 好吧。她承认,林剪墨赢了。 她刚刚在某一刻生出一种冲动:她不仅仅想和林剪墨停留在暧昧这一步,而是开始期待更深层次、更深绑定的关系。 虽然这种冲动转瞬即逝,但她还是抓住它的尾巴,没有放手。 时杳听着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想,现阶段毫无情感经验的她或许暂且没有勇气主动开启一段被称为恋爱的感情,但如果林剪墨真的表露心迹,她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也不止是考虑一下。 或许,她真的会被冲动趋势,一口答应的。 时杳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自己这次感情经历的异常:做出愿意踏入恋爱的觉悟,对于甚至从未想过要和池春听真正走到一起的她,已经算得上壮举。 她对林剪墨的态度,和对池春听、对宋熙宁,对以前所有所有的心选姐和爱豆,在这方面已然有了天差地别。 两人走到第二个展馆,馆内以雕塑为主,物品雕塑、人物雕塑,应有尽有。这是整个美术馆最拿得出手的西方艺术馆,理应让游客看得眼花缭乱。时杳一一看去,什么都没看入脑,只觉得如过眼云烟。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林剪墨。 林剪墨正好走到一盏白炽光灯下,灯光描摹在她的周身,让林剪墨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又或者一幅开了柔光滤镜作品的主角。 时杳的心念随林剪墨而动,林剪墨低头看雕塑细节,她就数林剪墨的发丝和睫毛,林剪墨赞叹雕塑的精工,她就在心里称誉林剪墨的美丽。 林剪墨彻底占据了时杳的大脑。 不过时杳并不再对此感到什么异议,从她想通关键节点起,她就认命了。 是啊,林剪墨就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怎么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要怪,就怪林剪墨太会蛊惑她的心。 最后林剪墨实在被这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到退无可退,揪了揪时杳额前的一绺碎发,仿佛揪住时杳为她扑闪扑闪的眼睫,抓住时杳落在她身上的全部视线:“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时杳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骇了一跳,当即后退一步,刘海却还被未反应过来的林剪墨揪着末端,顿时疼得嗷嗷乱叫,泪眼汪汪。 “好痛。”她捂着额头,觉得林剪墨就是上天看她太心花,专程派来克她的神仙。 如果她真是自己醉话里的蘑菇精,那林剪墨就是放出镇妖瓶的人。 林剪墨没料到自己的动作会伤到时杳,心疼坏了,赶紧上前,想拿开时杳的手,看看她的额头是不是真的被伤害至深。 时杳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将额头露给林剪墨看。 本身就只是发根遭受拉扯,当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势。不过时杳用力地捂了半天,额头还是冒出一片红色。 林剪墨垂眸看着时杳发红的皮肤,鬼使神差地替时杳吹了吹,动作和哄小孩别无二致。 然后带着笑意,启唇说出一句哄小孩必备:“痛痛飞飞。” 感受到轻缓的气流拂过,时杳整颗心都战栗起来。 ——什什什什、什、什么?! 什么痛痛飞飞? 痛痛飞不飞她不知道,时杳只知道她快要原地飞升了。 如果她没感受错的话,林剪墨是不是吹了吹她的伤口? 她们这样,真的好暧昧。 见时杳又飞快把脑袋捂上,演木头人似的僵立在原地,林剪墨便知道把人逗过火了,只能借玩笑之意缓和气氛:“怎么样?这招对小时同学管不管用?我逗亲戚家的妹妹用这招,可是百战百胜。” 时杳瓮声瓮气地说:“我又不是你家妹妹。” 林剪墨恍然大悟:“所以不管用?那我该怎么弥补我对伤害你的愧疚之情?” “这有什么好弥补的……” 时杳心乱如麻,即使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在刻意制造暧昧,也没法让自己的心跳平和半点。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一个问题忽然清晰地跳进脑海。 ——林剪墨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向她表白? 【作者有话说】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代表开始期待了吧! 求收藏我的古百??因为马上就要开文了! 第49章 你真的还那么喜欢她吗? 美术馆之旅在时杳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后平静度过了。 那之后, 时杳有些悲哀地发现,去美术馆压根起不到任何放松神经的作用,只能让她在亡命复习时更加频繁地想起林剪墨。 好在脑子聪明, 怎么考都不算太烂, 考完期末最后一门,正式走出考场时,她便知道自己这次期末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除去考试时脑袋里还在回放林剪墨的一言一行, 令她有些不爽以外,一切都如她所愿。 为了复习, 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住。眼下终于得到空闲,当然要给母亲们发消息,今晚就冲回家吃顿好吃的。 时杳从包里拿出手机, 已经将向时停云和程娴撒娇的话术想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手机上已有家庭群新消息。 第54章 [妈妈:@时杳今天就考完了吧?] [妈妈:过两天想不想出去放松一下?] [妈咪:你说这么隐晦有什么用,直接告诉杳杳要和另外两家一起出行就好了。] [妈妈:也是。] [妈妈:我们和你林阿姨、池阿姨商量了一下,打算过两天一起去爬爬山、泡泡温泉,想带上你们几个小的,你想不想去?] 时杳又看了一遍这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什么意思? 家庭旅游? 还是她家、林剪墨家、池春听家一起? 她还没处理好自己对林剪墨和池春听的感情, 就要和这两人一起家庭旅行。 此种剧情走向,恐怕谁来看都要说一句“离谱”。 ——离谱!!! 时杳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思忖委婉拒绝母亲们提议的话术,敲敲打打、删删减减, 终于凑出一条能够清晰表达自己语意的消息, 准备发出去。 然而不知道她已经考完的时停云和程娴还在继续对话。 程娴发出来一张照片, 时杳便下意识丢开消息发送键, 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向两边打开的行李箱, 一半零零散散装着衣服,包括但不限于时杳惯穿的家居服,另一半是一些没清理完全的日用品,包括但不限于时杳放在家里的护肤品。 时杳在这张照片面前停顿了一会儿,退出去,删掉自己已经写好的消息。 她的母亲们连行李都收拾了大半,还提前拣好了她的部分,显然对这次家庭出行抱有极大期待。 时停云和程娴不做扫兴的母亲,她也不会做扫兴的女儿。 [时杳:我考完啦!] [时杳:家庭旅行?可以一试。] 现在,只能期待池学姐和林学姐都拒绝自己母亲的出行建议,让她不必陷入完全的尴尬境地了。 发出行李箱照片的程娴立刻雀跃起来,招呼时杳回家,要给她做好吃的,时杳在微信上嗯嗯啊啊地应了,先转回宿舍,清理要带回家过寒假的行李。 罗羡羡比她交卷晚,回宿舍时,舍友的桌面已经空空如也,而时杳本人则靠在行李箱旁边,笑眯眯地招呼她:“回来啦。” 罗羡羡一脸戒备:“突然这么亲热,有事?” “唉,罗罗,你说话真的一点也不好听。”时杳夸张地叹气,“就一定要有事才能对你亲热吗?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呢?” “……有事说事。” “你看你这人。”时杳假模假样地迎上前,将罗羡羡的背包取下,放在一边,“我呢,确实有一点点小事想问问你,也不是什么别的,就是我的感情问题。” 罗羡羡就坐在她拉开的椅子上,扬扬下巴:“讲。” 时杳就把自己的情感状态,连同寒假要进行的家庭旅行一股脑讲了出来。 末了,才提出诉求:“罗大师,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到底还喜不喜欢池学姐呢?我究竟该怎么办呀!我居然都开始想象林学姐跟我表白的场景,还愿意答应她,我怎么办——我完蛋啦!” 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短短几秒说出三个“怎么办”,虽能表达她现在所有的忧愁,却还是让罗羡羡听得云里雾里。 “你先冷静一下。”罗羡羡两掌扶住时杳的两边肩膀,试图用这种向下压的物理动作平息时杳心里慌乱的气焰,“我们慢慢来。” 时杳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扶别人肩膀?这个动作究竟有什么魔力?” 罗羡羡:“?” 时杳说:“林剪墨也这样。” 罗羡羡:“………………” 她真的不知道时杳现在脑子里都在想点什么。 “你正常一点。”她冷漠地敲了一下时杳的脑袋,语气平直,“先说正事。你现在的状态是,如果林剪墨向你表白,你就会答应,对吗?” 时杳有点心虚:“还好啦,我可能还需要挣扎一下。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恋爱,这种事是需要克服心理障碍的。” 罗羡羡问:“你都这样了,还要挣扎什么?” “比如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之类的?万一她变心了怎么办,我才不要和会变心的人谈恋爱。”时杳畅想了一下,被自己脑海里林剪墨变心的样子惊到,恹恹地说出真心话,“我只想要很浪漫、很小说的爱情,你懂吗?” “我懂了。”罗羡羡一针见血,“你对现实爱情没有什么认知,想生活在童话中的爱情里。” 毕竟,现实中谁能保证自己“永不变心”? 单说时杳,罗羡羡就能确认,自己的舍友一定不是那种可以对天发誓,说自己这辈子从此只喜欢林剪墨一个人的人。 至少现在不是。 “想要生活在童话中也有错吗?我就是不想面对现实呀。”时杳摊手,一脸无辜,“我觉得我现在的人生就挺好的,也不能叫童话吧?反正我很幸福。如果恋爱的下场就是我必须要从某个云端跌落,那我真的会犹豫。” “现在对跌落云端的恐惧,就是我最大的挣扎。” 罗羡羡将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单手托腮,眉头紧拧。 她陷入了沉思。 坦白讲,时杳说得没错。她有资本说自己现在生活在童话里,有资本自己感到幸福,爱情曾经只是时杳心里无足轻重、拿来玩乐的东西。 而一旦时杳站在这扇名为“恋爱”的魔法大门前,就不得不面对人生加入全新要素的未来。她对门内的景象产生美好憧憬是必然的,对自己现阶段人生的回护也是正常的。 思来想去,居然没什么好建议。 罗羡羡试探着开口:“要不然……咱不谈了?” 时杳说:“可是我很期待一段和林剪墨的恋爱欸。” “……”罗羡羡也不明白话题怎么又绕回了这里,“那现在,我们就解决了一个问题。你至少不用担心你还喜不喜欢池学姐了,对不对?目前看来,你已经全身全心挂在林学姐身上了。” 闻言,时杳有点犹豫,还有点焦躁,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没能忍住向好朋友透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然后她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自己的暗恋记录app,把手机拿到罗羡羡眼前。 “其实我有一个专门暗恋池春听的账号。”时杳沉痛地将真相和盘托出,顺带把自己这两天干的蠢事也说了出来,“我这两天一直在回头看,我总感觉,我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移情别恋。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这次暗恋池学姐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没那么浅薄,没那么内敛,没那么无厘头。 时杳在美术馆一行之后日日都会把自己发的那些博文重读一遍,越读越觉得自己的感情状态十分诡异。 罗羡羡接过时杳的手机,粗略将那些博文翻看完毕,扬起眉头:“哟,数据还挺不错。也就是我这段时间刷暗恋博主刷少了,不然肯定刷到过你。” 时杳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对了,最后两条你别看,那两条是我怀疑林剪墨发现了我的账号,试探她用的。” 罗羡羡说:“所以试探结果是……?” 时杳说:“试探结果是她好像不知道我的账号,哎呀你赶紧先解决面前这个问题吧。” 被催促的人就“哦”了一声,重新埋头研究时杳发的那些字句了。 半晌以后,罗羡羡从热忱的字句里抬头:“时杳。” 时杳期待罗羡羡给出判断结果已久:“嗯?” “我有一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不知道当不当说就直接说,我撑得住。” “可是也许会有点伤害到你……” “我有那么脆弱吗?” “好,那我说了。” 罗羡羡吸了一口气,指着时杳的手机屏幕,冷静剖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个账号的评论区画风这么奇特,但起初,我能从文字里能读出你的感情。” “这个时候的你,有百分之八十的真心。” “然而,到这个账号运营中期,随着你收到的评论越来越多,你做出这些暗恋行为就变得有些表演性质——或者说和你这个评论区较劲的性质大于真心了。这是本末倒置。” 房间突然很安静。 话已经说到这里,没有再收回来的余地。既然时杳说了自己心脏强大,罗羡羡就算咬牙也要继续剖析下去。 她停顿了片刻,抬眸去看面前的人:“你真的还那么喜欢池学姐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剧情中转章。 至于童话不童话的,为后续剧情铺垫一下。 第50章 时学妹这是干什么? 这话说完, 室内又是一阵静默。 就在罗羡羡以为时杳要说点什么反驳自己时,她听见好友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说得对,小罗罗。”时杳不无悲伤地承认, “我好像确实, 有点找不回当初那种纯粹的喜爱了。或许就是不爱了吧。” 第55章 见状,罗羡羡又心生恻隐,想再说点什么, 被时杳抬起一只手拦住:“我知道这种说法有点苦情还有点搞笑,不过, 我真正想说的只有,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并且我接受。” 罗羡羡把手机还给她。 “好, 那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她说,“那么问题又回到了,你现在对林剪墨的感情怎么办,是不是?” 时杳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点头:“是。” 被她盯住的人双手抱肩,缓缓搓了搓两臂的皮肤,大概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特别不靠谱的话, 行为举止也带上了几分心虚:“嗯,那么我的回答是——” 时杳盯着罗羡羡, 等待她的下一句话,眼神发亮。 “我的回答是, 我也不知道。”罗羡羡终于把下一句话吐了出来。 时杳:“………………” 好吧, 她怎么也想不到, 居然是这种答案。 “我当然不知道了, 我和你不同, 和林学姐也不同。即使自认为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以前的你,可你现在自己也说了,现在你的情感状态是人生头一回,对不对?”罗羡羡语重心长,“所以,我不知道,你走一步看一步吧。以我个人拙见,林学姐大概也憋不了多久了。” 窗外冷风习习,已经是冬季,即使南方不大冷,刮起风来骨头也生疼。 罗羡羡起身,将那扇漏风的窗户合上,再回头,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时杳。 “傻啦?” “没有傻没有傻,只是……”时杳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的鞋子上,迟疑的样子,“只是确实很迷茫,哎呀,不提不提。” 她要不要打开潘多拉魔盒,放出自己更加复杂,更加不知好坏的情感呢? 时杳缓缓起身,握住自己行李箱的把手:“我先回家啦,你也早点回家。” 还是像罗羡羡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我就等待你的温泉之旅实时转播了。”罗羡羡也不和她纠结,叉着腰调侃,“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像个苦瓜。我时姐荡平这点情感问题不是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么?” “对。” 时杳握拳,无比铿锵地道:“轻轻松松!” - 怀揣着这种“轻轻松松”的自信,时杳上了回家的网约车,一路到家。 进了家门,程娴的第一句话就是:“杳杳回来啦?快来收东西。” 等时杳跟着她进了房间,站在收拾到一半的柜子前,她又一边帮时杳拿衣服,一边笑着调侃:“我刚刚还在和你妈妈说呢,我原还以为小朋友不爱和大人玩,你们反而很不一样。” “妈咪。”时杳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大衣,在镜子里比了比,语气无奈,“我们都不是小朋友了呀。” “我知道你们不是小朋友,不过到底还是隔了一辈嘛。”程娴的笑意通过镜子轻轻抚过她心爱的女儿,“爱称咯。” “好好好,爱称。” 时杳将那件大衣放回去,又重新拿出一件白色短袄,比划过后放进程娴的旅游用行李箱,状似不经意地问:“所以林学姐和池学姐也答应要去了吗?” 程娴说:“嗯哼。你们居然谁都没拒绝这个聚会,神奇吧?” 时杳眼前一黑。 她很想就地倒进衣柜里长睡不醒,却也知道逃避没用,强行重新挤出鲜亮的情绪:“那真是好巧好巧。” “我看啊,我们家杳杳倒是很期待。”程娴上下打量她一通,得出结果。 才没有。时杳心说。 她明明一点也不期待。 最后敲定的出发时间就是第二日。山就在市外郊区,三家自驾两辆车即可,温泉则是山顶才开不久的温泉酒店,爬完山就能顺便泡一泡,放松身心。 林华年和池英当初买常居的这套房子便买的很近,少数服从多数,时停云驾车带程娴和时杳去她们两家附近汇合。 还没到目的地,时杳便看见了站在一块儿的林剪墨和池春听。 林剪墨今日穿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一看便十分温暖的高领毛衣,整个人修长挺拔。时杳的眼珠顿时像黏在对方身上一般,隔着车窗玻璃偷瞄林剪墨一万遍。 她想起了自己高中不知道是刷短视频还是看那部电视剧时立下的豪言壮语。 比现在还年轻的她说—— “我以后一定要和穿大衣特别好看的人谈恋爱”! 显然,这种誓言在说出口的后一秒就被时杳抛在脑后,后来的几年里她也再也没能想起,甚至依旧没能理解谈恋爱这种行为的含义。 此情此景,乍然想起这句话,竟有些脸热。 时杳飞快地将自己发冷许久的手贴上额头,为自己物理降温。 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不仅林学姐和池学姐在,连三方家长都在,万万不可以再做出丢人的行为了……! 然而刚打开车门,时杳就大脑混沌地左脚绊右脚,险些摔下去,好在她反应敏捷,一把拉住了车扶手,算是没摔个底朝天。 再扬起脑袋,就看见穿大衣特别好看的林剪墨唇角上扬,不知是觉得她滑稽,还是有其它缘由。 她刻意将目光移开,放在池春听身上一会儿。 池春听没穿大衣,只套一件墨蓝色羽绒服,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整个人又格外冰冷起来。 天也不助她。此地只有一个人穿了大衣。 她要谈也只能和林剪墨谈。 时杳赌气地把自己少年时的玩笑当成真的来解读,闷头闷脑跟在母亲们身后,朝另两家的方向走去。 “杳杳来了。”林华年和池英见她过来,表情都很欢喜,林华年直接伸手将她带到身边,将她视为格外疼爱的晚辈,“一段时间不见,更有活力了。” 哪来的有活力,时杳心道,林阿姨,我这几天真的被你女儿害惨啦。 但这话是决计不可能拿到嘴上说的,于是,真正说出口的只有:“林阿姨也更有气色了!” 几方都不多话,直接开始分配哪家坐哪车。 为了方便停车和换人驾驶,三家最后还是只用了两辆车:时停云开一辆,池英开一辆。两辆五座车如何分配给七人,是个大工程。 时杳不敢看林剪墨,也不敢看池春听,一味靠着林华年说些漂亮话装不存在。 母辈倒是三两句做好决定,毕竟没什么疑问。程娴要和时停云一块儿,林华年就去陪好友池英。 可小辈只有三人。 尴尬的单数,既可以三个人一起坐,也可以分为两人和一人。更何况还有无数种排列组合方式,长辈们商量完自己的坐法,也不好轻易为她们定夺。 这么一来,就算母亲们年龄比女儿们大了一辈,也免不了为她们这大三角捏一把汗。 如果让时杳听到四位母亲的心声,应当会大喊——“才没有大三角”!现在的她,是已经经过思想进化的她! 她,只和穿大衣的人谈恋爱! 可惜这些现在都和时杳无关,因为她铁了心要装聋作哑。 她不发话,一时半会也没有其她人发话,气氛顿时变得胶着。 “………………” 最后,一道冷冷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 “我和妈妈还有林阿姨一起吧,林剪墨和时学妹去时阿姨那一车。”池春听替另外两人做出决策,还找好了恰当的借口,“我路上要睡觉,就不和她们坐一块儿了。” 所有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转身上车。 时杳是放松最明显的一位,就差没泪眼汪汪拉着池春听的手道“谢谢你没给我出难题”了。 但等她再次拉开车门,就又傻眼了。 妈妈坐驾驶座,妈咪坐副驾驶。 后排还能有谁?只有她和林剪墨两个人。 完啦,这算不算和林剪墨单独相处?林剪墨会不会又从此住进她脑袋里呀? 僵立三秒,时杳服从于母亲的催促,弯腰进了车内,坐在林剪墨身边。 姿势再严肃不过:两手放在膝上,安全带扣好,两眼平视前方。 “噗。”林剪墨见她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再次发笑,“时学妹这是怎么了?今天对我好抗拒。原来我们几天不见就生分至此了么?” 时杳缓缓转头,满脸骄矜地抬起下巴:“哪有生分。” 嘴里说是没有,表情却不尽然。林剪墨把时杳每一寸鲜活都印在眼底,大脑还没会过来,手上就已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时杳鼓起来的面颊。 然后时杳的面颊就以她戳的那个地方为圆心,一圈圈漾出红色的涟漪来。 “你干什么!” 时杳连忙捂住自己不争气的脸,惊恐地往后缩,只觉得自己道心破碎,道行尽损,什么奇门遁甲都被林剪墨这一指破了功。 “我没干什么。”林剪墨看到她往后躲,本心情不佳,目光扫过时杳脸上的红晕,就又哈哈笑了两声,“倒是我要问时学妹吧,时学妹这是干什么?” 第56章 第51章 天平崩塌 时杳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能随便戳别人的脸呢?” 林剪墨察觉到前排两位家长的视线, 知道时杳肯定又要因为自己这句话引来的视线更加躁得慌了,只说:“嗯?情不自禁。” 时杳果然也看到来自母亲们转向自己的眼睛。顿时在心里大叫一声“可恶的林剪墨”,把脑袋埋进前排座椅和车身的缝隙处, 不说话了。 没想到池春听刻意编造理由为她们制造独处, 她们也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 爬山徒步与温泉酒店已被包装为完整的旅行链,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内,一行人买了几根登山杖, 便向山上进发了。 山不太低,且较陡, 对一般游客来说具有不小挑战性。然她们之中居然除了池春听潜心学习、较为缺乏锻炼以外,每个人都是高运动量人群,压根没将这座山放在眼里。 时杳爬到半山腰, 身上微微发热,将外套脱去,拿在手里。 山腰处有一块儿平地,几家小商铺支在平地上,向过路游客贩卖水和零食。可惜这日并非周末,也离新年有一段距离,山腰处的长椅上都空无一人, 小摊的生意就更加惨淡非常。 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一整早毫无生意的惨状。 “这个, 这个还有这个。”时杳趴在烤肠机上,挑了几支不同风味的烤肠, 外加一瓶运动饮料, 乐呵呵地扫收款码, “多少钱?” “二十。” 时杳就飞快地把钱付了, 等支摊的大婶将烤肠串起来拿给自己。 运动让此刻的她面色极其鲜活, 一双眼睛也比平日更亮,充满叫人挪不开眼的生命力。时杳把其中一根黑椒肠塞进嘴里,才兴致勃勃地询问其余人:“大家有没有想吃的想喝的?随便拿,我请客。” 好好一个山腰处小摊补给,愣是被她说出了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挥斥方遒的气势。 林剪墨本就一直盯着她看,闻言失笑道:“听起来像是要为我摘天上的星星了。” 她话说的巧妙又暧昧,把时杳语境中的“大家”替换成了“我”一人,平白用玩笑把时杳的话拧向另一个方向。 时杳吃香肠吃得开心,对她话里的暧昧浑然不觉,甚至顺了她的意,说:“你想要哪颗星星?我今天晚上从酒店里出来,看看能不能从山顶飞升,化成神仙去天上给你摘。” “哇。”林剪墨赞叹,“时学妹好宠我。” 时杳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胡言乱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林剪墨到底想干什么? 时杳有些费劲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近日脸红的次数,觉得自己防备心实在太弱,猝不及防便被林剪墨一句话勾到,这不对。 “争气点啊时杳……”她喃喃自语,“我们时姐轻轻松松解决感情问题的气魄呢?” 林剪墨没听清:“什么气魄?” “没什么。”时杳飞快地收住话头,到前方赚了一圈,信守承诺地替其余人结账,再绕回林剪墨面前,“你有没有想买的?快去。” 林剪墨盯着她:“那你给我一根烤肠吧。” 时杳说:“那你快去拿。” 林剪墨没动。两人在原地僵持片刻,时杳瞪着眼睛,催促她:“快去啊。” “我想要你手上的。”林剪墨说。 时杳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她不与林剪墨一般见识,万万不可着了林剪墨的道。 “给你了我吃什么?!”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时杳义正词严道,“你想吃就自己去拿!为什么要抢我的!”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搞暧昧也不能抢她吃的吧? 但这句话太丢人了,时杳说不出口。 她期待林剪墨能在她的敦敦教诲下幡然醒悟,知道抢别人吃的是十分不恰当的行为,然后自己去摊贩那里拿一根烤肠。 然而,林剪墨没和她一样产生巨大的情绪起伏,而是摊开掌心,语气淡淡:“那就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听到林剪墨这句话,早已整装待发的大部队便开始继续往山上走。时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反而凭空生出一点愧疚之情。 林剪墨要是真的饿了怎么办? 万一林剪墨说的“不吃”只是针对她那句不许抢食的嘴硬,那她岂不是害林剪墨饿肚子啦。 而林剪墨像是免疫了时杳的视线,一步一步踏在台阶上,脚步平稳。她从刚开始就没有要登山杖,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既不找人搭话,也不玩手机,只是认真爬山。 大衣衣摆在冷风中飘起来一点儿,山上没种梅花,只有枯败枝桠。时杳眼睛放在林剪墨身上,大脑兀自脑补出一派孤家寡人凄凄惨惨的氛围,心脏揪成一团。 她好想打自己多余的善心一巴掌,可是这种愧疚一旦产生,就让她的良心难以安宁。 噔噔噔,时杳屏住呼吸,闷着脑袋往上冲,终于冲到和林剪墨并肩的位置。 林剪墨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给你。”时杳则是完全不看对方,把自己手中最后一根没有吃过的烤肠递过去,“不过有点冷了,你不想吃就还给我。” 林剪墨说:“真的对我这么好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时杳恶声恶气:“爱吃不吃,不吃还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剪墨的欣愉溢于言表,接过时杳递过来的烤肠,就仿佛接过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还咬了一口给时杳看,“好吃。” 时杳哼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是啊。” 林剪墨看似还想说点什么,不知谁口袋里的手机先响起了来电铃。 时杳瞬间认出自己的铃声,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提示“罗羡羡”三个大字,自觉接下来的通话内容万万不能让同行的任何一个人听见,于是戴上蓝牙耳机,重新往后退,缀到队伍最末尾,才先好友一步开口:“喂?” 电话那头却陷入沉默。 “喂?”时杳还以为这是整蛊,“小罗罗,你想要爬山直播啦?” “……不是。” 罗羡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说一个字咽一个字,像是将要开口什么极其难以启齿的话——比说出“你真的还有那么喜欢池学姐吗”还要难以启齿。 时杳说:“那专程打一通电话过来是为什么?想我啦?” 罗羡羡说:“我发现了一件事,想了想,还是不能瞒你。” 这就很严肃了。 时杳敢保证,自己认识罗羡羡的两年里,罗羡羡从没这么严肃过。 她的心不知为何也跟着罗羡羡的话沉了下去,紧握手机,向电话那边询问:“什么事?” “我建议你先做一点心理准备,把自己前二十年受到过的冒犯都想一想,然后再听我说这件事。”罗羡羡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担忧,“我怕你在山上原地爆炸。” 大概是‘原地爆炸’这个词用得太幽默,时杳忍不住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中哈哈笑出声:“什么事这么大啊?还能让我原地爆炸?小罗罗,我说白了,我其实没怎么受过冒犯,就算是有,我也从不记仇,早就忘了。” 罗羡羡说:“那我说了。” 时杳说:“你看,又是这句话,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直接说?说完之后我是不是也毫发无伤?” 罗羡羡叹气:“不,这不一样。” 时杳说:“还行吧,我感觉我真的挺坚强的。” 罗羡羡又叹一口气:“那我说了。” 如果山上有一张桌子,时杳就简直要拍桌而起了:“你快说啊!说说说!” “我今天又想到你和我的聊天,还是有点在意,就自己去下载了你那个记录软件。”罗羡羡的声音通过听筒,无比清晰地传入她耳朵里,“然后,我搜到了你的账号。” 时杳说:“我既然给你看了我的账号,就不怕丢这人了。你最好说点有意义的猛料,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这个恐吓我的罪魁祸首的。” “我还没说完。” 罗羡羡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我点进你的账号去看,才发现。” 一阵寂静,这句话又顿在这里。罗羡羡像是在进行一些艰难的心理斗争,半天了也没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而是沉声,再次向时杳确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时杳看到路边一株还冒着绿意的植株,新奇地蹲下去摸了摸,对罗羡羡即将说出口的话浑不在意:“做好啦,有话快说。” “我发现,你的每一条博文下,都会显示你的心声。应该只是你点下发送键那几秒的心声,因为不长。” 轰隆。时杳感觉一道滚滚天雷从天上劈下,将她劈成了焦黑的两半。 “这真的很反常理,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看了看,你评论区的人应该都很清楚她们能看见你心声这回事,所以她们发出来的评论才那么奇怪。” 第57章 像是生怕时杳不够糟心,罗羡羡在天平这端加下最后一块砝码。 “并且,你说林学姐不知道你的账号。我觉得,以你的心声来看,她可能是知道你的心声,才能完美规避你的试探。” 轰隆轰隆轰隆。 天平彻底坍塌。时杳抱着自己想象里完美的恋爱,从天平的另一端掉下去,摔得眼冒金星。 第52章 躲我? 天平的一端是现实, 另一端是时杳心中的童话爱情,原本并无多大矛盾,现下却崩塌得厉害。 如果林剪墨知道她的账号才能制造那些偶遇和拦截, 时杳会觉得, 这距离自己心里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相守一生的爱情差了两分。 如果林剪墨不仅知道她的账号、还能看到她的心声,就代表林剪墨能更详尽地掌握她的喜恶和动向,原本两分的距离直接成了八分。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心声泄露无伤大雅, 时杳当然也不免俗。 如果林剪墨可以如此方便地读懂她,读懂她的喜恶、爱好、动向, 甚至抱怨、不满,那么,现在令她脸红心跳的林剪墨, 究竟有几分是自发形成的林剪墨呢? 她想要喜欢的是林剪墨这个人本身,而不是林剪墨看过她账号以后造出来的仿生人。 换句话说,她希望林剪墨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是林剪墨与生俱来的,而非专为她模仿而成。 模仿的样子,再逼真也不是真,总有一天会露馅,会装不下去, 会厌烦,会崩塌。 时杳的大脑瞬间被恐惧填满。 她才不要和仿生人搞暧昧, 更不要和仿生人谈恋爱。 她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爬山一个上午都活蹦乱跳的她突然头晕目眩, 嗫嚅道:“怎么会这样?” 罗羡羡说:“你看, 我就说了要做好心理准备吧。” “怎么办。”时杳捂着眼睛, 以此缓解自己眼前冒金星的状况,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扯淡的事情。” “你把账号注销吧, 显示心声这种东西,太邪门。”罗羡羡为她提建议,“然后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我明白这件事确实很难接受,但不要冲动好吗?” 时杳说:“我能冲动什么?” 罗羡羡底气不足:“……质问林学姐什么的。” “我为什么要质问她。”时杳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了,连忙咳嗽两声,“问,肯定是要问的。但我就问个真相,和质问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看到我心声在先。” 罗羡羡全程看完时杳和林剪墨双向奔赴,不希望这段感情折在这里,犹豫片刻,还是想替林剪墨辩解两句:“你评论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也不可能刷到你的账号之后只看博文、不看心声啊。” “……”时杳闭眼,复又睁开,头疼道,“可我愿意与之恋爱的,只有她一个人。评论区那些人看就看了,和我无关。” 电话那头噤声了。 知道罗羡羡也想不到更多话安慰自己,时杳叹了口气,说:“你也不用绞尽脑汁安慰我了,我自己想想吧。” 两人又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时杳切到那个记录app,盯着自己的账号看了三秒,依旧没舍得按下注销键,而是来到切换账号界面,用自己另一个手机号重新注册小号,进入软件主页。 她在搜索栏轻车熟路地敲下“杳杳yao”,寻找自己的大号,点进博文,下滑,总算看见罗羡羡嘴里的“心声”。 [杳杳yao:今天给心选姐送了生日礼物,是心选姐喜欢的实体书。] 【os:好丢人,怎么直到心选姐过生日才知道她的生日。】 [杳杳yao:一起吃饭怎么不算约会!] 【os:好困……好困……好困……待会怎么和长辈说话比较好……】 ……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os:假的,我才不可能真发出邀约呢。】 [杳杳yao:要不然约心选姐去博物馆好了?] 【os:反正美术馆之行有人陪。哎,到底谁会去博物馆约会?我就不会。】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的博文最后都有一格灰框,明明白白写着她发出博文时的心声。 令人欣慰的是,这些心声里并未透露出太多她的个人喜好、择偶标准,林剪墨的温柔大概确实是发自内心。她喜欢的,就是原来的林剪墨。 时杳默不作声地扒拉自己的主页。 可是,她一旦开始怀疑林剪墨见过自己的账号,就没办法继续对曾经的童话爱情抱有幻想了。 林剪墨并非料事如神,并不能准确猜出她追求池春听的每一步动作,一切横插一脚都建立在她把约会计划发布出来的基础上。 好吧,时杳扶着额头,承认这不是伤害她最深的地方,毕竟她对恋人的要求并不至于到肚中蛔虫的地步。 让她难过的是—— 为什么林剪墨明知她的心声泄露,却从来没有告诉她呢? 心声被别人听到,对于时杳来说,实在是很冒犯的一件事啊。 就像罗羡羡看到她的心声,选择第一时间告诉她一样。她自以为她和林剪墨的关系很好,为什么林剪墨不把这件很冒犯的事情告诉她呢? 好郁闷。 林剪墨不是完美温柔的林剪墨了。 现在的林剪墨,是有一个黑色污点的林剪墨。 一旦时杳开始抬头看向她,这个污点就会被越放越大,像一根扎进嫩肉里的刺,一旦触碰,就会越扎越深,越来越痛。 时杳确实从不记仇,不记得对自己的冒犯,但那都是因为冒犯的人对她来说毫不重要,她不需要记得一个无名啰啰在哪天哪日对她出言不逊。 ……但这是林剪墨啊。 人们总是对更亲近的人抱有更高的要求,即使知道不够公平,也无法平复私心。 就像时杳无法幻想林剪墨和自己恋爱后却变心的冷漠模样,她同样也没法接受林剪墨在这种事情上选择隐瞒。 她决定直接向林剪墨询问。 至于怎么询问,当然还是要找天才军师罗羡羡参考。于是十分钟后,时杳和罗羡羡的通话又重新连接起来,两人在听筒里相对无言,随即都哈哈苦笑。 时杳心里凄苦无比,却还是故作坚强地向罗羡羡询问意见:“你觉得我该怎么开口试探林学姐比较好?万一她就是没有看过我的账号,直接问是不是有些冒犯?” “是的。”罗羡羡赞同。 “那怎么办?”时杳迷茫。 “要不,你旁敲侧击,试探试探她对暗恋博主这种词的反应?”罗羡羡提出最□□的办法,“说话留点余地,不说死,这样总不冒犯了吧?” 时杳说:“她很聪明的,不要把她当傻子。”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相比之下可能我更像傻子,很有可能刚开口她就察觉出我的用意了,不成不成。” 罗羡羡:“………………” 罗羡羡:“那怎么办?” “我在问你啊!”时杳小声地催促朋友,生怕被其她人听见自己的对话内容,“你快帮我出出主意,我脑子好乱。” 罗羡羡淡淡地说:“那就表白吧。” 时杳:“?” 时杳:“你疯啦?都出这事儿了还表白?你想让我死?” 罗羡羡说:“停,冷静,你先听我把话讲完。不是让你和林学姐表白,是让你和池学姐表白。” “不,不对,也不是和池学姐表白。”在时杳尖叫出声之前,罗羡羡及时改变了说辞,“我的意思是,你在账号上发条无关紧要的更新,在发送的时候默念好想向池学姐表白,让林学姐看到。她如果来找你,就是百分百能看到你的心声了。欸,你账号还没注销吧?” 她作为局外人,比时杳看得更清。 林剪墨现在耐着性子和时杳兜圈子,就是想要时杳完全变心,全心全意喜欢上自己。如果时杳透露出一点想要和池春听表白的意思,她必然会有所行动。 毕竟,如果时杳真的表了白,她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孰轻孰重,林剪墨分得清。 时杳麻木地说:“还没注销,不过你出的招太损了,我干不出来。” 罗羡羡说:“那你给我想一个更好的。” “你不觉得这样对池学姐很不好吗?就像把池学姐当作一个工具人。”时杳努力说服罗羡羡放弃这个方案,“这不好。” “第一,当工具人的前提是你付诸行动,确实去找池学姐表白。但你没有,你就是想想,然后把心声露给林学姐看。人池学姐连你的账号都不知道。”罗羡羡逻辑清晰,“第二,你不是说她不喜欢你吗?你就算真表白了她也不可能答应,有什么不好的。” 时杳痛苦地抱住脑袋:“你好残忍,狠狠地伤害了我。” “得了吧,哪儿来的伤害,你早八百年就不在乎池春听喜不喜欢你了。期末周每天跟我嚷嚷林剪墨的是谁?”罗羡羡声音无情,“方案摆在这儿了,干与不干都是你的事。” 第58章 时杳“哇”道:“小罗罗,我发现你解决问题的时候好帅气啊。” 罗羡羡原本还满心沉重,却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能的能的。”时杳捧着手机,“我们罗军师的损招,我什么时候没照干?” 试探方法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杳没滋没味地跟在队伍尾巴后面,又爬了一个多小时,温泉酒店便映入眼帘。 林家和池家都各住一间正好,时杳看看妈妈,又看看妈咪,举起一只手,主动要求一个人睡一间房,理由也正当:她要熬夜打游戏。 ……其实是要熬夜向罗羡羡尖叫自己为何如此命运多舛。 几位长辈为她的理由笑了半天,还是依她的想法给她单独订了一间房。 房间订好,下一步当然就是泡温泉。每间房都有单独私汤,只是池子略小,伸展不开。碰巧酒店也提供独立汤池,时停云要了一个最宽敞的,招呼大家一起泡。 家长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温泉,当然不会错过,只剩下三位小辈没有表态。 时杳从和罗羡羡通过电话起就魂不守舍,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林剪墨及池春听在温泉里坦诚相见的样子,连连摆手后退:“不用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泡,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还是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林剪墨的表情。 她的心太乱了,又是对林剪墨的质疑,又是对今晚将要实行的计划的心虚,各种情绪缠在一起,演化出的行为只有躲避。 躲避,躲避林剪墨,躲避和林剪墨的一切接触,甚至躲避看到林剪墨。 剩下两人听到她的回答,也都说自己不去。母亲们也不强求,自行前往独立汤池,让她们自己在酒店找地方玩。 时杳心知自己绝不可能和林剪墨“玩”,一看到家长转身,就捏着房卡打算溜回房间。 然而,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今天很奇怪。”林剪墨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躲我?” 第53章 你在房间里吗 “哈, 哈哈。”时杳差点原地一蹦三尺高,而礼数所致,她只能用干笑掩饰尴尬, “怎么会呢?我, 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 人在撒谎的时候就会话多,林剪墨不大高兴地抿着唇,目光如炬。 时杳心虚地撇开余光, 权当没看到。 “得了,去吃点东西吧。”池春听淡声道, “也到晚饭时间了,妈妈她们估计泡完汤才吃,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听到池春听发话, 时杳才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她。 ……她总觉得,池学姐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就像回到了当初极力规避她的时期。 然而,这一切对现在的时杳来说都不太重要了。她要且仅要解决的,只有林剪墨这一个超级大问题。 至于一起吃饭。 时杳侧目向林剪墨,感受到对方身上如有实质的负面情绪,心中一动, 拒绝的话语压在口唇中,还是没能说出。 “好。”她点点头, 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语气更是不可多得的僵硬, “去楼顶餐厅吧, 风景应该不错。” 只要熬过这艰难的共同进餐, 她就能回到房间, 进行她和罗羡羡商议的方案了。 三人对这个提议都没什么异议, 乘电梯抵达楼顶,找了一处靠窗的桌子坐下。 点的餐很快上好。时杳食不知味地嚼嚼牛排,嚼嚼意大利面,再嚼嚼餐后甜点,始终没有开启桌上话题。 “味道不错。”池春听难得主动开启话头,却是要催促林剪墨掩盖情绪,“林剪墨,别皱眉头了,吃东西的时候开心一点。” 林剪墨戳了两下盘子里的西兰花,假笑说:“行。”余光却还是锁定时杳。 时杳从池春听叫出林剪墨名字起,就在用更加苦大仇深的表情和牛排完成拉力赛,此时更不可能发言说半句话。 她不说话,林剪墨便也沉默。池春听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以为两人之间又出了什么矛盾,但她已经不方便介入,干脆也不问了。 好端端一顿饭,吃出了默哀般的死寂。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人放下刀叉,时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再也顾不上林剪墨拉不拉她、问不问话,说一句“吃饱”就率先跑路回房。 两分钟后,终于抵达房间的时杳用力关上房门,将后背靠在门板上,气喘吁吁。 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 自从知道罗羡羡告诉她的那件事,她就再也没办法直视林剪墨,没办法正常和林剪墨说话,甚至没办法正常和池春听说话! 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六神无主”。 她就着这个动作蹲下,直接掏出手机,给罗羡羡发消息。 [时杳:我应该,准备实践你说的方案了。] [罗羡羡:那很好,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我猜她一定沉不住气。] [时杳:唉……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戏剧化,我还没有准备好。] [罗羡羡:没有准备好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不然你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和林剪墨保持你来我往的暧昧关系,放弃对真相刨根问底。] 时杳读完这条消息,一把抱住脑袋,懊恼地揉搓头发。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像豌豆公主能够轻松感知床垫下一粒细小的豌豆,时杳也能轻松感知自己心里那颗一直硌住自己的石子。 她不能不问。 今天不问,日后因折磨而消减的,只有她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 [时杳:算了,说干就干。] [时杳:一点小事而已,对你宇宙第一潇洒的时姐来说不足挂齿。] 她将软件切到暗恋记录app,在博文发送框里敲下“和心选姐家一起来温泉酒店”一类林剪墨早已了解的文字。 敲字罢,她就紧紧闭上双眼,两手合十,将手机夹在手掌与手掌之间,抬至额头,拼命对自己默念道:“好想向林……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 “没错,我要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 这一串心理暗示完毕,她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只剩“想向心选姐表白”这一句话。时杳抓住机会,仅凭潜意识睁开眼睛,飞快点击发送键。 片刻后,思绪终于回笼,时杳没闲着,反手切到小号,观察自己的发博状态。 [杳杳yao:今天和心选姐家、心选姐朋友家一起爬山、住温泉酒店啦。] 【os: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 显然,她的计谋很有效,发出博文时的心声只有不断重复的这一句话,甚至因为重复得太快太急,多录入了两个字。 这实在是个美妙的阴差阳错,能让她的心意看起来更真挚。时杳捧着手机,嘴角不断上扬,觉得连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评论区如何问号狂潮,如何连声质问,如何好心劝解,她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挪开心底的那颗“石子”。 而挪开“石子”后,天平是否还能平衡,她是否还能喜欢着林剪墨云云,都是后话,不必打扰现在的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杳甚至有了心情一边哼歌一边收拾行李。 啦啦啦,从行李里拿出家居服,到卫生间换上。 她才没有诱骗林学姐。 哒哒哒,莫名其妙在白日里洗了把脸。 她也没有利用池学姐。 嘟嘟嘟,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被子。 这算什么诱骗、算什么利用——她只是要验明真相而已。 就算林剪墨发现自己被欺骗会很委屈,可她平白无故被听了心声,还要被早就发现的好学姐隐瞒真相,她就不委屈吗? 这世道,大家都很难。也没有她喜欢林剪墨就要忍受委屈的道理,是不是? 时杳自顾自点点头,前额因此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她的思绪在这一刻明晰。 如果林剪墨今天来找她,让她不要表白,她就义正辞严地告诉林剪墨——她没有要表白,以及,偷窥她人的心声是侵犯隐私的行为。 而作为朋友、学姐、晚年青梅,林剪墨偷偷看她的心声,是让时杳极度愤怒的行为。 她很生气。 希望林剪墨可以及时改正。 如果改正及时,她可以酌情保留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 “好丢人。”时杳恶狠狠地在脑海里质问自己,“这是什么丢人的计划?为什么你这么没骨气?” 可没办法。 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没骨气的。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深刻的喜欢,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的疯了。 时杳终于在确认自己疯掉的这一刻放弃挣扎。 第59章 她头痛剧烈,只能无力地在床上瘫成“大”字,等待林剪墨上门自投罗网,再做后续打算。 事情不可能因为她喜欢林剪墨就轻轻揭过。 二十分钟过去了。 林剪墨没来,无事,大概是还没看到她的更新。 半个小时过去了。 比起二十分钟,也就多出十分钟,没有动静,也是正常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林剪墨毫无动静,时杳有点沉不住气了,从床上爬起来,重新蹲在门口,和罗羡羡互发消息。 [时杳:完了,她根本没有动静,我们会不会试探错了?好丢人。] [罗羡羡:多等等吧。其实没有动静反而是好事,证明她确实对你的心声一无所知,不是吗?] [时杳:你说得对,那我再等等。]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林剪墨迟迟不来,迟到时杳腿蹲麻了直接坐进墙角,迟到几乎以为自己和罗羡羡都冤枉了林剪墨,林剪墨只是一个料事如神的神仙。 两个小时过去了。 时杳望着手机屏幕上接近晚上八点的时间,几乎确信林剪墨不会再有反应,心情松快不少,从门口站起,缓了缓腿脚,打算泡个房间中的私汤。 明天去找林剪墨为她今天的冷淡道个歉吧,她想,然后就可以认真考虑考虑表白事宜了。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杳屏住呼吸,心脏提起一点儿,扭头盯住自己房间的门。 “笃、笃。”门被人轻轻敲响两次。敲门人仿佛十分犹疑,又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将这两声敲得飘飘忽忽。 当然,这其中也有时杳本人已经飘飘忽忽的原因。 空气静默两秒,一门之外,传来林剪墨情绪不明的声音:“时杳,你在房间里吗?” 第54章 给我一段时间 时杳难以呼吸了。 巨大的紧张快要把本就濒临情绪边界的她压垮, 她尽力压下喉间不自觉的颤抖,如平常一般发出声音:“我在。” 箭在弦上,连空气都颤抖。 时杳上前一步, 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两人只隔一扇木门,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气氛的紧绷。 半晌,林剪墨终于开口:“我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说, 好不好?” 此情此景,时杳当然不可能让林剪墨站在走廊上和自己对峙,否则情绪上头, 路人一定会将林剪墨和她一并当作疯子。 她说:“好。” 把手向下压,门后露出林剪墨的脸。时杳在开门的瞬间看清了林剪墨眸中的神色,疲惫、尖锐、浑浊,像是被抽空了神魂,只剩一个温柔的空壳。 林剪墨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你这次来爬山……有什么计划吗?” 时杳的两根手指不自然地蜷曲起来。冷静,她反复告诫自己, 她要冷静,不能怯场。 想问清楚所有的事, 就只能装傻。 于是她懵懂道:“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林剪墨向她迈了一步,时杳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下意识退后。 林剪墨在没来的两个小时里去喝酒了。看样子, 醉得不轻。 同样是醉酒, 有的人在醉后成了蘑菇精, 有的人却还能轻言细语。时杳想, 林剪墨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个认知无疑给她带来了些许安慰。 林剪墨却在察觉她退后的时候眼神一动,再开口,语气凉了几分:“你果然在躲我。” “我真的没有躲你。”时杳秉持‘林剪墨试探全否认’原则,伸出三指放在太阳穴边起誓,“我今天明明谁都没有理。虽然跟你说话少,但我跟池学姐说话也挺少的,不是吗?” 池学姐三个字入耳,林剪墨很难再维持体面的表象。 从看到时杳的更新起,她的一颗心就沉入了谷底。 原来她以为自己所有的希望、曙光,都是自欺欺人,时杳竟要挑一个她也在场的时候向池春听告白。 她失败得很彻底。 林剪墨低声说:“是。” 时杳好整以暇地等她回答,见她不语,干脆自己反客为主:“所以,你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林剪墨看她。 两人佯装镇定地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一瞬间,林剪墨觉得时杳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试探她,或者,纯粹是想抛着她的心脏玩儿。 她望着时杳天真无暇的面孔,从肺腑开始,浑身上下都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是试探还是真的想向池春听表白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林剪墨赌不起。 如果时杳向池春听表白,她从前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徒劳,还谈何徐徐图之?如果时杳向池春听表白,她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不将人吓跑? 反正都已经…… “我想问的。”林剪墨神色晦暗地加重语气,“是什么?” 时杳点头,向她致以鼓励的目光,林剪墨却笑了一声,在她的注视下换了话题:“时学妹,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你周围吧?” “………………” 这话不好答,时杳谨慎地认为,如果自己说出“不知道”这种蠢话,被打的概率很大。 所以她说:“知道。”因为林剪墨喜欢她。 而且从前,她也是很喜欢林剪墨的。 不,时杳自己和自己在心里拌起嘴来,什么叫从前?她明明现在也比较喜欢。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到林剪墨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走神? 林剪墨几乎气笑,她真想撬开时杳的脑袋,看看时杳的脑袋里是不是从未有过属于她的一亩三分田。 她又逼近一步,察觉到时杳的再度退后,毫不犹豫伸出手,将人拽住。 从前她暧昧不清地做过很多次这种动作,看到时杳不介意,就以为自己已经打动对方,哪怕只是一点点。 原来,打动是打动,即使时杳有动摇,她和池春听也不能比。 “嗯?那么,是什么原因呢?”情绪随着酒意一点一点散失,林剪墨完全无法感知自己现在的心情,笑容却保持得体,就像真的在认真询问一样。 时杳“啊”了一声,怔怔地低头。 林剪墨五指的细微颤抖,顺着肌肤相贴处,传到她的手上。 她终于意识到事态有一点失控。她面前站着的,并非想象里能进行正常沟通交流的林剪墨,而是被她气疯,又被酒意催化情绪的酒鬼。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冷静点。” 林剪墨语气温和:“我很冷静。” 时杳吸了一大口凉气。 很难办,超级难办。她不得不回答这个林剪墨向她提出了的刁钻问题。 可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她难道要理直气壮地答“因为你喜欢我”吗?她虽花心,却还是具有基本的礼义廉耻的吧! “我一定要说吗?”她本有点松动,想象过自己说出这种答案的样子,顿觉鸡皮疙瘩掉一地,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我说不出口。” 林剪墨说:“有这么丢人?” “啊?什么?” 时杳被这句话吓得立刻睁开眼睛,终于知道不对劲在哪里。她反手抓住林剪墨,想恢复林剪墨冷静思考自己话语的能力,却只得到林剪墨的不断逼近。 再靠近点,两个人就只能贴在一块了。时杳被林剪墨逼得连连败退,心里叫苦不迭,一路往墙角退去,最后后背碰到墙壁,只能停下。 而林剪墨压根不在乎社交距离。 时杳退一步,她就进一步,等时杳在墙角停下,她也要直到近无可近才堪堪刹车。 两人气息相交,时杳脸迅速攀红,还要强行解释:“什么丢人?哪里丢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丢人过?你能正常理解我的话吗?” 林剪墨提醒:“你说不出口。” 时杳瞪着她:“正常人都没办法说出口吧?” 林剪墨的笑容宛如被焊在了脸上,此情此景,更像一张贴合五官的面具:“那么,是我不太正常了。” 时杳大惊:“你能说出口?” 此话说完,她猛地闭上嘴巴,恨不得回到两秒前一键撤回。 她都说了什么?! 林剪墨气成这样了她还挑衅,她恐怕真的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吧? “这有何难。”林剪墨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将每个字都念得极其认真,“因为我喜欢你。” 时杳脚一软,差点顺着墙角滑下去,又被林剪墨捞着胳膊拉起来。 “很意外吗?”林剪墨轻声说,“你自己也说了,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必要惊讶呢?” 时杳觉得林剪墨搞错了,她惊讶,根本不是因为林剪墨说的话,而是因为林剪墨能说出这句话本身。 原本期待的表白在这种情景下发生,时杳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60章 ……她要答应吗? ——废话,怎么可能答应!林剪墨被气到表白,刚好证明了林剪墨对她的心声了如指掌,还从没想过要告诉她的事情。 “不说话?”林剪墨捻起时杳胸前的一缕头发,卷在手里,审视时杳的神情,“真的被吓傻了?” 时杳防备地看着她,以防止她说些更加令人难以招架、难以保持头脑清晰、难以进行下一步有效沟通的内容。 林剪墨被时杳脸上的表白刺穿胸口,知道自己这通表白来得太急太莫名其妙。她沉默片刻,想,既然眼下已经将一切搞砸,不如直接将自己做出的可耻之事坦白。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 今天之后,她和时杳还是否能当普通朋友都是未知数。 “我知道很唐突,可是……”她试图找回一些理智,但手指却在说出实话的同时无比僵直,连带着时杳的那一缕发丝都被定住,“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暗恋账号,而你的暗恋账号能够显示心声。我不清楚其中缘由,只知道你想和池春听表白。”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都发涩:“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时杳终于知道林剪墨刚进门时被抽空的是什么了。 ——是理智啊!理智! 不仅什么都不装,一把掀开窗户纸表了白,还把自行将时杳最忌惮的事情捅破,让时杳所有准备好的试探和话术全部卡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什么。”她有点尴尬地想摸鼻子,才发现右手被林剪墨死死拽住,无奈只能像木雕一样站在原地,“其实吧……” 林剪墨失落道:“我不想听。” 时杳想了想自己打算说出口的内容:“嗯?” 林剪墨垂下头,鼻息扫过时杳肩颈,又让她险些跳起来:“拒绝的话,我已经想象过很多次,就不要说出口了。” “不不不,你听我说完啊。”时杳头疼地发现事情又开始往她没想到的方向跑偏了,“不是,我没有说我要拒绝你。” 沉寂已久的双眸亮起一丝火焰。 “——当然,这也不是我也要答应你的意思。” 时杳站直,看清林剪墨明明灭灭、变化不定的表情,严肃地表明立场。 “我确实很喜欢你,但是,你知道我的心声,让我很难过,有一种幻灭感,所以没办法在这里答应你的表白。” “给我一段时间吧,好吗?况且你也要冷静一下。”时杳艰难地调动自己已经宕机的大脑,想要从林剪墨带来的热意中挣脱出来,“或许是我太吹毛求疵了,但我不觉得我有错。也同样因为我没错,现在,我需要用一段时间来思考真正的恋爱是什么,你不许反对。” 【作者有话说】 坦白环节 第55章 夭寿啦!! 林剪墨听到这句话, 理智稍许回笼,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么逾矩。 她浑身都僵硬了,赶紧将时杳放开:“对不起。” 时杳说:“好。” 林剪墨知道她的心声却不告诉她, 这声对不起她收下了。 “不接受我的表白, 但接受了我的道歉。”林剪墨道,“这也是个好结局。” 时杳说:“这还没到结局呢。”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终究是时杳没忍住, 看着林剪墨难得凌乱而失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剪墨看向她:“被一句话惹得这样大动干戈, 是不是很好笑?” 时杳摇摇头,让她去自己房间里的床边坐下,递上一杯热水:“还好, 毕竟已经猜到你会有反应。只是没猜到会直接表白。” 三言两语间,刚刚才窝在被子里发疯的时杳倒成了较冷静的那位。 林剪墨接过热水,被热气熏得眼睛发涩。她久久低着头,又说:“对不起。” 时杳说:“刚刚那句对不起我就当是你对看我心声表达歉意了,这句对不起又是为什么?” “还是同一件事。”林剪墨低声说,“我……算了,我无可辩驳。” 时杳双手抱肩, 站在垂头丧气的林剪墨面前,大惊失色:“不要这样啊!现在看起来像是我在审讯你!” 林剪墨再次:“抱歉。” “停, 停一下好吗。”时杳右掌放平,左掌直立, 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想把已经跑远的话题拉回来, “道一句歉就够了, 我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 你这么诚惶诚恐显得我很像坏人欸。” 林剪墨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道歉又硬憋回去:“好的。” 时杳觉得林剪墨简直不可理喻。 跑到她的房间来一通告白,结果被她一句话戳成了跑气儿的气球,这算怎么回事嘛。 她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润一润因为方才过度紧张而有些不适的喉咙,才继续说话:“你就没有其它想对我说的吗?” 林剪墨说:“我害怕多说多错。” 这是林剪墨第一次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害怕与退缩,从前两人的交流中哪怕出现这种字眼,都只是双方心知肚明的示弱撒娇。 时杳的心脏动了动,又飞快地被理智压下。 你不能这么快就心软呀,她对自己说,你刚刚才说要冷静一段时间思考恋爱内涵的,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真正的爱是什么? 她看着面前的林剪墨,想,也许她并不够清楚,还需要相当一段长时间去理解,但现在的她至少知道了爱情定义的其中一个切面。 爱,就是让平常体面又强大的人裂开一条缝隙,叫她喜欢的人窥见其中的柔软,甚至怯懦。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担忧林剪墨是否“真的温柔”的时杳,并不讨厌这样的林剪墨。 或者说,这样的林剪墨反而更让她安心了。 这和从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 放在从前,不必她的暗恋对象出现做出与她眼中形象不符的行为,她就已经对其失去兴趣,更别提这样人设崩坏。 可人本来就有多面性。 时杳在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地发现,自己从前的爱,称一句浅薄确实不算过分。 她的任何朋友都是多面的,坚定到无坚不摧的人也会因为某一件特定的事倒地大哭,自律到时间表细分每分每秒的人也会在特定的基础下退让自己的原则,平日幼稚到令人发笑的人其实拥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内心。她笑着拥抱朋友们的每一面,却唯独在爱情里忘记人本就是复杂且不可能单一的生物。 ……也许从前那种幼稚的感情根本不叫爱情,叫被当事人误解的青睐、欣赏更合适。 但谁还在意呢? 时杳晃了晃脑袋,将前尘往事全部抛在脑后。 过去的事不必重新更改定义,她想,她只用管好现在和以后。 而现在和以后,好像都和这个姓林名剪墨的人有关。 时杳缓缓地在心里念了林剪墨的名字一遍,想起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初印象。 那时刚刚见到林剪墨的她,说林剪墨的名字极富意境,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将这个名字叫了这么多遍,再吐出这三个字,都是缱绻而熟稔。 她想,平和的沟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既然林剪墨已经冷静,就到该认真沟通的时候了。 她会很温柔、很平和地对待林剪墨,就像林剪墨从前对她一样。 “林剪墨。”她郑重其事地道。 林剪墨抬眼看她。 时杳说:“能不能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声泄露,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原因?” 林剪墨睫毛颤动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终却还是在时杳殷切的注视下说出实话:“……因为胜算太小,我想尽可能多握住一点有关你的事物,哪怕是你发出的一个句子,一条心声。如果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再继续更新。” 时杳眨眨眼睛,对此话甚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没胜算?不要妄自菲薄嘛。”她说,“你的对手是谁?池学姐啊?” 林剪墨心情沉重地颔首。 时杳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对池学姐的喜欢确实比以前认真那么一点点,但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你隐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比如说,我其实更喜欢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发现心声泄露出去就立马告诉我的人呢?” 林剪墨问她:“你的这种喜欢,是哪一种?” 时杳又被问住了。 如果林剪墨不蓄意接近她,如果两人之间所有一切都坦坦荡荡,她大概现在还在把林剪墨当作好学姐、好助攻。 她挠了挠头,没有为讲道理而说谎:“友情吧。” “可是我不止想要友情。”林剪墨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轻声说,“在你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我……只能无所不用其极。抱歉。” 又是抱歉! 时杳只是想搞清楚林剪墨这么做的动机,挖出自己心里一直膈应自己的东西,却硬生生受了林剪墨四句道歉,顿时觉得自己的功德也随着这几句道歉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了。 第61章 “好的,那么我懂了。”她站得很直,表情亦十分严肃,“林同学,林学姐,希望你明白一点,我问出这种问题的目的绝对不是让你道歉,而是出于绝对的好奇和疑惑。今晚不许因为这个失眠。” “至于我呢……现在本人已经完全理解你做出这种行为的动机,并决定充分给予尊重,你对我实话实说,我们就让这件事过去。”她心里尖叫自己被林剪墨道四句歉即将夭寿,说出的话却是与以往风格全然不同的冷静,“接下来我需要一段时间思考人生,这件事不会变,但我必须说清楚,让我需要时间去思虑的,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我该做什么。” 林剪墨苦笑:“这种时候,时学妹还是比我冷静太多。” “喂,我这是在和你讲道理。”时杳不满,“你不能光凭我以前的表现就给我下不靠谱的定义!” “我没有下定义。”林剪墨依旧低着头,“我一直知道你就是这样能带给人安心感的存在,只是很可惜,高中时没能得到享受这种安心感的机会。” 时杳想好的所有说辞,那些很冷静的剖析、陈述,乃至安慰,全部卡壳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林剪墨怎么总能把简简单单的一段话说得那么深情、那么中听?! 狡猾!狡猾至极! 明明在讲道理,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堪称情话的对白,居心何在?! “你、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时杳抹了一把自己又升起热度的脸,心说自己的生理性反应反而从来都很真实,如果恋爱仅需爱情和激情就足够,那她一定立刻原地接受林剪墨的告白,“说正事呢!” 林剪墨却兀自又陷入沉默。 时杳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压下脸上的热意,正打算开口催促林剪墨说话,就听见她开了口。 林剪墨说:“谢谢你。” 谢谢你。 这三个字对时杳的冲击不亚于陨石撞地球。她简直有些头晕目眩了。 有人用尽全力向她付出百分之一百的爱,又因为她对自己爱的理解道谢。 “不用谢。”她扬起嘴角,“虽然我接下来应当苛责自己更多,但还是要看林学姐表现了。我并不觉得我今后会变成一个完全不肤浅的人。” “不必苛责。”林剪墨慢慢说,“我等得起。” 她等了五年,再等一等,完全无可厚非。 能得到时杳一句准话,算今天的意外之喜了。 两人把所有事都说开,时杳就已经对如何学习健康恋爱有了思路,在心里记下一笔,打算从明天开始实践。 将林剪墨送到门口,她站在门边,想到林剪墨的那句“谢谢”,心里涌现一种冲动。 这种冲动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变成了实际。时杳踮起脚,轻轻给了林剪墨一个拥抱。 “虽然我们暂时没有恋爱,但是。”她铿锵有力地说,“友爱也是爱,我们可以先进行一个爱的拥抱!来来来,姐妹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样,我们杳儿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不仅活泼开朗而且心思还很细腻,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的女孩 第56章 恋爱的三条规则 下山时, 时杳和林剪墨终于恢复了众人喜闻乐见的如常交流。 “我还以为你又和你的林学姐吵架了。”时停云走在时杳身边,煞有其事地要和时杳讲悄悄话,音量却大到足够被周围一圈人听见, “原来没有。” 时杳心说其实应该算是吵了没错,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此情此景,她怎么可能承认。 于是她双手捧心, 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来表现自己感情之真挚:“怎么会呢?我和林学姐的感情有这么脆弱吗?” “以及。”她装作看不见母亲脸上的揶揄,“什么叫我的林学姐?林学姐是她自己的。妈妈你不要用词这么模糊。” 时停云说:“我的错, 下次我一定把我撮合你们的心思藏深一点。” “妈妈——” 时杳简直都不知道该先捂时停云的嘴,还是先捂自己的脸了。 仔细想来,母亲们确实比她敏锐不止一点半点, 时杳抿了抿唇,早知道她就早点听妈妈和妈咪的话了。 因为池家和林家住一块儿,回去的车便不用分配,直接分头行动即可。时杳靠在窗边,怅惘地想着前夜和林剪墨的全部对话,心里没底。 ……究竟什么样的恋爱才叫恋爱呢。 “所以,你们究竟吵架没有?”程娴忽然发问。 回去的路上是程娴开车, 时停云坐副驾,于是程娴问出问题时也无法回头, 只能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女儿的神情。 令她意外的是,后视镜中的时杳正愁眉苦脸, 心思游移, 甚至没有听到她问出的问题, 只是一味看着窗外唉声叹气。 程娴叫了时杳的名字:“杳杳。” “啊?!”时杳骤然清醒。 程娴说:“唉, 感觉不用问了。” “什么什么什么?”时杳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母亲的话, 赶紧凑上来献殷勤,“妈咪,你刚刚问我什么呀?你别收回去嘛,我想听。” 程娴无奈:“我问,你和剪墨究竟吵架没有?”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时杳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没有。” “那怎么这么不开心?”时停云从前排伸出一只手,重重揉了揉时杳的脑袋,“刚刚一直怏怏的,我们还以为你受了大打击呢。” “哦,这个啊……”时杳两只手都揪住自己毛茸茸的短袄,搓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出口。 “是因为,林剪墨跟我表白了。” “………………” 汽车里瞬间静默一片。 程娴和时停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看来剪墨终于想通了。”程娴笑眯眯地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早表白早安心,干得好。” 时杳:“喂……” “我当初就说剪墨喜欢你,你还不信。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时停云摊开双手,“事实证明,听妈妈们的没错。” 时杳:“不是……” 时杳:“听我说完!!!” 两人哈哈笑了半天,笑得时杳面红耳赤,程娴才总算问到点子上:“所以,你答应她了吗?” 时杳立刻摆出答案:“没有。” 两位母亲都大吃一惊:“没有?!” “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喜欢林剪墨?”时杳简直要被母亲们这副惊讶的样子击溃了,“我明明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不会轻易进入恋爱关系的好么?!” 程娴说:“看来我们时小杳有一些顾虑,想找妈妈们寻求建议来了?” 这下轮到时杳惊奇了:“妈咪,你好了解我。” 程娴摇头,轻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你认识了林剪墨,这种聊天开端的尽头都是咨询感情问题。问吧,只要你妈妈们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杳说:“恋爱是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时停云哈哈大笑,“要是想问这种东西,建议聪明的时杳同学自行百度百科。” 时杳说:“但我就是很想知道呀。”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两个人彼此喜欢并确定关系,就是恋爱。但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除了身心吸引以外,恋爱好像还需要具备一点别的东西。”她老老实实地说,“可能就是传统说法中所谓的责任感吧,但我也不知道恋爱究竟要什么责任——恋爱中的另一方又不是必须依附我才能获得人生,我到底应该承担什么?” “好理论化的说法。”程娴说,“感觉我们杳杳长大了。” “我当然希望我能说出更浪漫的说法,但很可惜。”时杳一脸正色,“我对恋爱的浪漫幻想正是我无法脚踏实地的原因。” “好可怕。”时停云夸张地张开嘴巴,“你说话这么正经,让我还以为我从温泉酒店带下来一个假杳杳。” “妈妈……”时杳无可奈何地看着时停云。 时停云在这样哀怨的目光中投降了:“好好好好好,我们来解决你的问题。” “恋爱中的责任呢,大概就是,你们两个愿意携手面对生活,同甘共苦,并且在发生矛盾的时候积极沟通——不行。”时停云好不容易掏出些大道理,说到一半,把自己给说乐了,“不行,有点像在说誓词。” 时杳却听得认真,骤然被打断,还要伸手去推一推笑得不能自已的时停云:“然后呢?哎呀我的妈妈呀,你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呀。” “我说完了。”时停云一边说,还要一边亮出手机屏幕,“就连刚刚那些大道理都是我临时百度的,你就不要为难你年过四旬的老母亲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时杳大叫了一声:“年过四旬算什么老!你就是敷衍我!” “你妈妈说的也没错。”程娴在红灯前踩下刹车,才转头看了时杳一眼,“恋爱这种东西很难变得理论化,太纠结理论方面的问题,反而会适得其反。” 第62章 时杳闻言泄气地躺倒。 “我知道,可是。”她小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没那么敢谈恋爱。现在就想有点可以量化的标准,让我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心进入恋爱,有那么难嘛。” 程娴说:“这不难,我可以理解你。但说到底,我们谁都没办法替你定标准。你的妈妈们已经离‘进入恋爱’这四个字太久太久了。” 时杳撅着嘴:“好吧。” 她在林剪墨离开她房间的时候就有了些眉目:像她利用暗恋账号让林剪墨上套一样,利用暗恋账号的心声设置观察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变化。 无非就是发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再登上小号观察自己的想法,这样,也不必再担心她自己都对自己撒谎。 可看见心声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能看见的心声无非是“哇,好心动”“喜欢林剪墨”“现在讨厌林剪墨了”“好喜欢林剪墨”一类,只能反映林剪墨对她的基本生理性吸引,没办法给她一个是否能够进入恋爱的标准。 想来想去,时杳还是抿着唇,效仿时停云,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搜索引擎。 搜索引擎的加载光标转了两圈,给出标准答案。 恋爱有三个不同角度的定义,一是生理与心理的本能吸引,靠近时多巴胺的分泌,二是深度认知与情感共鸣,两人可以分享对方的秘密与全部感受,三是承诺与共同成长,双方一起面对生活,一起解决困难、获得成长。 时杳对着这些极为抽象的字句,没什么滋味地想,别的她不敢保证,现在的她对于第一条倒是实践得当,后两条有待观察。 她犹豫了一下,把这页搜索结果截屏下来,打算依葫芦画瓢,先试试林剪墨能否让自己心甘情愿做到后两条再说。 即使这些文字理论性很强,但只要认真去实践,都能达到感情升温的效果,不是吗? 就像初学者的教程永远是最简单易懂的,时杳认为,她这种以前从未想过恋爱的人,就应该用最简单直接甚至堪称蠢笨的方式学习恋爱这件事。 这三条规则,就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标准。 程娴和时停云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中时不时穿插几句欣慰的“女儿长大了”,时杳知道自己一旦加入聊天就又会被母亲们逗得节节败退,干脆继续闷头研究自己的恋爱定义。 她的目光落在恋爱规则第二条上。 深度认知与情感共鸣。 搜索结果上说,恋爱双方应该深入了解对方的家庭、内心、过去。 时杳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觉得自己和林剪墨的关系本就匪浅,家庭关系紧密,算半个认识太晚的青梅,要说家庭,她们早就互相了解,要说内心,其实她们在林剪墨那场混乱的告白中就已经有所坦白。那么,就只剩下过去了。 莫名地,时杳脑海中浮出一个画着卡通蔬菜的相册,和相册中的毕业照。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本相册封面上的众多蔬菜中,似乎刚刚好包含蘑菇。 ……林剪墨从高中时就开始关注她。 这是林剪墨的过去。 时杳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她掏出手机,将林剪墨的备注从“好心的林学姐”改成“考察对象”,发出一条新消息。 [时杳:ovo。] [时杳:众所周知,大学放假比高中早太多。 [时杳:校友林剪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高中看看?] 第57章 黑历史浅谈一则 难得时杳主动提出双人约会, 林剪墨当然应允。 当天晚上,时杳就在微信里巴着林剪墨,将林剪墨当初的老师名单要了过来, 两人仔细一核对, 才发现她们的数学和物理老师有所重合。 这在重点高中里也是常见的事,教学能力强的金牌教师在送走一届高三之后,并不回到高一重新带一届, 而是回更需要好老师的高二或高三,半途接手。 时杳和林剪墨的数学物理老师就是如此。 “那太好了。” 和老师约好的返校当天, 时杳站在门口,乐呵呵地对林剪墨道:“老师有重合,看老师这个环节也没那么尴尬了, 妙哉妙哉。” 林剪墨也莞尔:“你本来也不会尴尬。” 虽然不同年级在不同楼层,但她高中时曾经鬼迷心窍去过高一教室附近,抱着的就是偶遇时杳的心思。 好在她运气不错,第一次去就去对了地方,刚巧遇见时杳帮老师抱着练习册从教室里出来。 老师走在前面,时杳走在后面。刚出教室门,时杳就眼睛亮亮地说:“李老师, 您这场公开课的评分肯定很高。” 这位李老师,就是时杳高一时的数学老师, 三四十岁的年纪,心态却很年轻。听到时杳这样的话语, 她很是高兴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看到了——后面那群领导一直在点头, 肯定是觉得您讲得好。”时杳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能让人看出并非溜须拍马, 而是真的欣赏这位老师本身, “我也踊跃回答问题了,怎么样,没丢您的脸吧?” 李老师笑得更开怀了:“那是!也不看看我的课代表是谁!” 两人进了办公室,时杳放下练习册,半晌后,抱着一兜李老师送给她的小零食,回教室一一分给同学,说是“李老师的公开课小礼品”。 林剪墨站在走廊一侧,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她不知道这份零食究竟真的是李老师托时杳分发给同学的,还是仅给时杳一人的。她只知道,时杳永远笑意盈盈,充满生命力,就如同走廊外照进来的阳光,令人挪不开眼睛。 诚然,从学校到家长,没有任何一方向林剪墨施加过压力,林剪墨自己也学得轻松,从不为学业问题而劳神费心。 可人在教室里坐久了,总想看看太阳。 后来林剪墨也下去过高一楼层几次,不是碰到时杳和同学打成一团,就是碰到时杳在问学业问题的同时将各科老师哄得眉开眼笑,时杳似乎在跟人打交道这件事上极具天赋,不仅做起来毫不费力,还能为她本人带来更多活力。 再后来,林剪墨就不想看了。 因为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是时杳需要悉心对待的同学老师。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一个学妹如此好奇,只是因为对方在联欢会上演了一朵会说话的蘑菇吗? ……但不可否认,时杳就连演蘑菇都很可爱。 “——林学姐,林、剪、墨。” 一道声音打破林剪墨对过去的回忆。她收拢思绪,看到时杳没好气地瞪着自己。 时杳扬扬下巴,示意校门处:“老师来了!” 来接她们进学校的,是教了林剪墨三年、时杳两年的数学老师,与时杳的母亲同姓,姓程。 程老师收到自己两个得意门生要一同来学校看望老师的消息时,险些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同班同学,结伴看老师的,有。 不同班但同级的校友,结伴看老师的,少却也有。 但回首她那么多年的教书生涯,还万万没遇见过这种,不同级学生结伴看老师的情况。 “你们两个居然认识。”跟门卫打过招呼,将人领进校内以后,程老师才感慨道,“我真是想也想不到。” 时杳毕业后回校过好几次,甚至连着两年毕业季都参加了回校宣讲,又连着三年当数学课代表,对程老师更亲近,当即挽住程老师的胳膊,撒娇道:“本来就是大学校友,当然有可能相互认识啦。怎么样,看到两位得意门生一起来看您,您是不是超级——开心?” 程老师拍了一下时杳的头,说:“那还用问,当然开心了。” 林剪墨跟在这对师生后面,没有搭话,只看了看身边空落落的位置。 一下子就窜到前面去了,抓也抓不住,真是…… “什么?!原来林学姐数学这么厉害!”时杳突然回头,一把将林剪墨拽到身边,笑吟吟地问,“程老师说你数学130往上走是常态,真的假的呀?” 林剪墨一时失神,竟生出一种时杳看透了自己刹那怅惘的错觉,几秒后,才控制住表情淡淡开口:“是真的。” “天了,一百三。”时杳摇头晃脑地惊叹,“那怎么办?我刚刚说林学姐和我一样是程老师的得意门生,是不是有点丢人?” 程老师说:“哪有丢人的,你高考不也快到一百三啦?” 毕业两年,老师还是将这位讨人喜欢的学生记得一清二楚,从名字、样貌,到高中回忆、高考成绩。 时杳嘻嘻说:“哎,超常发挥,和林学姐还是没法比。” 林剪墨说:“不要妄自菲薄,这是你说的。” 三人聊着过往,走进了教学楼。她们的大多数老师依旧在教高三,高三又在最顶层,程老师刷了卡,带三人坐电梯上去。 时杳又叹息:“高中时坐不了电梯,毕业后才能坐上。” 第63章 大概是公立学校的通病,一中的电梯仅供老师乘坐。时杳连连吹嘘道从前爬楼有多累,程老师就笑着应“是吗”“天啊”,一旁的林剪墨反而深以为然。 十分钟的课间内,从顶楼的高三区域下到一楼的高一区域,再从一楼爬回顶楼,可不是很累么? 待时杳叽叽喳喳累了,她们也就到办公区域了。 两人跟着程老师来到她工位上,还没等到下一步指示,程老师隔壁桌的老师就凑了过来。 原来是两人共同的物理老师。 这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也确有缘分,总是带同一个年级,还因为都属理科,从来都一个办公室,一来二去,关系极好。 时杳老老实实地问好:“梅老师。” 梅老师是她高二高三六位主科老师中最严肃的一位,虽对时杳还算和善,但时杳还是不大敢在梅老师面前造次。 ——还有一个原因。 她的物理成绩,是全科成绩里最烂的! 时杳难得如此沉默,连林剪墨和程老师都多看了她两眼。 程老师稀奇地说:“怎么毕业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怕老梅?老梅,你批评过她啊?” 梅老师说:“我批评她?她哪有能让人批评的地方。” “就是啊,这可是公认最听话的学生。”程老师说,“哎呀,你就说这俩是不是你的得意门生吧?学生好不容易来看你,你就别绷着脸了,笑一个。” 时杳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我就真不敢当了,我的物理成绩,触目惊心,见者落泪,提起来简直恐怖,梅老师当年不捶我一顿都是轻的。” “哪至于。”梅老师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虽然刚教你那年确实有点头疼,但高三你不也学起来了?哦,提到高三——” 她往旁边侧了一点,正好和林剪墨对上视线,意有所指地说:“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时同学高二时费尽心思想验证机械能守恒,结果时把重力做功和重力势能减少当成了两个独立的能量来源,最后给自己造了个永动机。” 时杳闻言,又羞又愧地低头,差点将头埋进地底。 她正打算闭上眼睛装没听见,梅老师就继续道:“我当时想,竟有这么傻到可爱的学生,不仅要造永动机,还把自己自认为正确的推算过程留在作业旁边,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注意力不集中,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程老师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条!” 见两位老师都知道自己的黑历史,时杳简直不敢直视现在也同样知道这件事的林剪墨的眼睛:“高二的我好丢人。”要是知道一起回校竟是她的黑历史开扒专场,她绝对不会做出这个丢人现眼的决定。 谁料还没完。 “重点不是这个,这是个可爱的误会,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梅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安慰,眼睛却仍是戏谑看着林剪墨的,“重点是,我发完朋友圈以后,竟然有个毕业生特地来旁敲侧击地问我,想要造永动机的人是谁,成绩怎么样,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我就更奇怪了,以为这毕业生是时杳的姐姐,顺嘴一问,才发现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梅老师摊开手,完完全全地转向林剪墨,冲当事人调侃道:“不过现在,看你们一起回校,才知道,原来林同学和时同学并非毫无关系。” 时杳:“!!!” 她扬起眉毛,有点吃惊,又有点洋洋得意,当即也转去面对林剪墨,夸张地捂住嘴巴:“林学姐原来这么关心我的成绩啊?” 【作者有话说】 那么呢,我其实是一个文科生。 文中一切均为我的胡编乱造,学术性完全不保证,说错了别打我。 第58章 补票成功 “关心也没用。”林剪墨轻轻道, “梅老师说,她不能透露学生隐私,最后也没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梅老师睨她:“要不是因为你成绩好, 上学时候又一直规规矩矩, 我都要以为你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时杳哈哈笑道:“说不定真是居心叵测。” 时杳的黑历史分享时间变成了林剪墨的黑历史分享时间,她在心里乐得前仰后合,说出口的话便格外不过脑子, 堪称口出狂言。 乐到一半,突然听见林剪墨说:“嗯。” 她的得意洋洋就僵在了脸上。 千想万想, 也想不到林剪墨会不要脸皮到在两位老师面前承认自己从前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时杳迅速移开目光,为掩饰自己心跳的紊乱而胡乱提出问题:“你怎么会认得那个……永动机公式,是我写的?” 林剪墨又云淡风轻地说:“高三的时候, 看过你们高一的优秀试卷展示墙,你六门课有三门在表彰墙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时杳从小到大被人夸字好看不下百次——也正因为此,她的试卷才每次都被优先选中展示——可听到林剪墨这样直白的话语,胸腔里还是一片悸动。 五年前在试卷展示墙前一一看过她试卷的林剪墨,究竟在想什么呢? 善解人意的林剪墨、条理清晰的林剪墨、像仙子一样的林剪墨,在开始在意一个人的时候, 居然也会做出这么多小心思满满的动作啊。 “哦……”时杳慢吞吞地咀嚼林剪墨话里这段堪称青涩的少年时代,“早知道我那时也上高三的顶楼看看展示墙了, 林学姐的试卷应该也是常年用来做范本的吧?” “当然。”程老师说。 林剪墨说:“确实很可惜了。看得出来,时学妹上高一时, 从未关注过其它年级的学生。” 一句话, 被林剪墨说得阴阳怪气、醋意横生。时杳不确定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叶若蝉, 只能缩着脖子扮鹌鹑。 这人吃醋总是吃得莫名其妙, 好难捉摸! 两人又和两位老师随意聊了一阵, 才提出要去看其她任课老师。程老师好心地替她们指了各自老师如今的办公室位置,让她们自行前去。 双方告别,时杳和林剪墨在办公室门口面面相觑。 她们不同届,不重合的老师自然也散步在各个年级。再者,陪着对方去看跟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老师,也是尴尬,商量以后,打算就地分开,各自探望各自的老师,等探望完,再找个地方集合。 时杳思索片刻,没能思索出学校里有什么适合做集合点的显眼地方,有点苦恼。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高中记忆,突然道:“那待会我们在学校报告厅门口集合吧。” 讲座、典礼、颁奖等等大型活动,都在报告厅举办,联欢会自然也不意外。 林剪墨看进时杳含着促狭的眼睛里,也笑了:“好啊。” 商议完毕,两人就地解散。 林剪墨简单找几位老师说了几句,就踱回约定好的报告厅门口等时杳回来。而时杳前后换过好几次老师,又跟每一位老师都关系不错,一个一个聊过去也要聊半天,过许久才从教学楼里出来。 从教学楼到报告厅建筑,要路过一个小广场。 林剪墨老神在在地守在报告厅大门前发呆,恍惚间,好像看到时杳联欢会散场之后,穿着玩偶服大摇大摆走出门,还装作蘑菇精逗朋友大笑的模样。 “我刚刚在台上是不是特别搞笑?”明明穿着笨重的衣服,时杳却依旧神采飞扬,拉着朋友的手连连道,“蘑菇会说话,那不就是蘑菇精么?其实呢,我真身乃是一只从王母娘娘玉瓶里跑出来的蘑菇精,现在就可以把你吃掉——” “你看看我呀!” “看看我、看看我,我这颗蘑菇没办法博得你的芳心了吗?我要哭啦。” “林剪墨。” “林、剪、墨——” 回忆化作碎片,林剪墨终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从轻缓到急促,她恍然转身,看见向自己飞奔而来的时杳。 时杳的发丝被风吹起,嘴唇一张一合:“我回来了!” “没有等急吧?”她出教学楼时,才意识到自己赖在办公室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一点。见到林剪墨站在报告厅门口发呆,更是落实了想法,当即拔腿飞奔而来。 时杳凑到林剪墨面前,睫毛扑闪,懊恼道:“早知道我早点出来了。” “没等多久。”林剪墨的手心有点痒,她又想抬手去摸时杳的脑袋了,“既然你也出来了,那我们打道回府?” 时杳听到这句‘打道回府’,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高中校园连空气都那么让人怀念,她不想那么快离开。 更何况……这可是和林剪墨一起返校。她的最大目的还没达成呢。 时杳在心里默念自己确立的三条恋爱法则,想,她此行明明是要了解林剪墨的过去,却反倒让林剪墨更了解她了,本末倒置。 她不能这么轻易离开。 下定决心的人抬眼看了一眼教学楼上巨大的金色校训大字:“知行合一”。她瞬间笑出了声,喃喃自语:“我也要知行合一。” 第64章 林剪墨耳朵却很尖:“知行合一?” “没错!知行合一!”时杳伸手拉住报告厅的大门拉手,中气十足地说,“报告厅没锁,要不要溜进去回忆一下你的青春?” 明明是不大光彩的偷溜,却被眼前这人说得理直气壮。林剪墨歪了一下头,不自觉挑起嘴角道:“好啊。” 时杳就拉开了门。 没有特殊活动,报告厅里自然没人,黑暗又空旷,令人疑心说一句话都能听见回音。 时杳莫名心虚。她小心地放轻脚步,想掩盖自己擅闯报告厅的罪证,又被身后林剪墨含笑提醒:“地下有地毯,走路不会发出声音。这么蹑手蹑脚,时学妹好心虚呀。” “啪”。前排灯大亮。 林剪墨说话的同时,按下了报告厅门侧的开关。 时杳被林剪墨嘲笑,气鼓鼓地扭头理论:“骂我心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好好好,一条线上的蚂蚱。”林剪墨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梨涡顿时更深,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重新转过去,推到舞台面前,“为什么想进来看看?想起了自己的蘑菇往事?” 时杳说:“……不,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往事。” “我的往事?”林剪墨作思考状,“我高中生活没什么特别,每日上课、写作业、考试,休息日做一些运动,防止身体被学习拖垮。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不不不。”时杳深沉地补充,“亲爱的林学姐是不是忘了?你的高中生涯里,除了基本的学习任务以外,还有探听高一学妹信息这一项日程。” 林剪墨说:“那是高三才开始的日程。其实,我的高中,也就只有高三生活稍微有意思一点。” 时杳说:“为什么?” 林剪墨看着她:“因为你。” 又是这副论调。时杳哼了两声,不再进套,也没那么为林剪墨的话脸红,而是走上舞台,站在舞台一边。 “你提起那场蘑菇话剧之后,我才努力地找回了这段记忆。”她在原地转了一圈,重新说出了自己当初扮演蘑菇时的台词,“怎么样?有没有当初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感觉?” 重说的几句台词虽没那么准,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林剪墨并未想到时杳会巧妙地撩回来,指尖一麻:“原来时学妹这么大费周章,是在逗我?”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逗你?”时杳不乐意地反驳,“我在很认真的发问诶,当初我没能参与你的人生,现在想回头补票,不可以吗?” “可以。”林剪墨颔首,“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当初那份感觉和如今产生的感觉不同。毕竟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现在却明白了太久。” 她缓缓绕到观众席后排,才沉声说:“那时,我就坐在这里。” 那是一个下午。 假期前的联欢会总是浮躁的。学生老师乌泱泱在台下坐了一片。有人闲聊,有人赶假期作业,也有人什么都不做,闭目养神。认真看节目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报告厅没有修窗户,舞台剧班底一上场,整个展厅都暗了下来。 想写作业的人小声闹了会儿,却很快被舞台上的剧情吸引了。 造型、服装、道具、台词。从上到下,无不彰显这出舞台剧的用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入剧情、讨论剧情,甚至有人格外喜欢某个角色,商量好要去校园墙大肆表白。 而林剪墨坐在这样的人群中,眼睛里却只看到舞台角落,一个套着蘑菇玩偶服的女孩。 女孩稚气又天真,鲜活又明媚,在舞台光都照不到的地方,璀璨夺目。 五年以后,时杳重新站在舞台上,与后排的林剪墨对上视线。 她说:“我才不管你感情相不相同。” “林剪墨,这次我看见你了。补票成功。”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突然文艺起来。 第59章 真心话大冒险 最后, 时杳还是拉着林剪墨坐到观众席第一排,听对方完完整整讲完了当年展演见面的另一视角。 “啊。”听完全程,她笑着侧目去看林剪墨, 语气刻意拉长, “能让这——么优秀的林学姐的目光为我停留,看来我当初答应节目导演上台演蘑菇的决策十分正确。” “她当初怎么劝你的?”林剪墨看着她得意的笑脸,突然好奇发问, “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谁也没法强迫你。” “她既然那么希望我上场, 那么,我就没有真的不想去啊。”时杳靠在报告厅一贯半软不软的椅背上,懒洋洋地吐字。 她用指尖敲了敲扶手, 似乎在陈述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我做不到。而且,她说蘑菇这个角色就是需要情绪感染力的演员,我们班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合适了。我觉得她说得对,就没有再拒绝。” 林剪墨没再开口,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时杳,等她说出自己当初的心理路程。 她想, 这样具有一点骑士风格的时杳,格外令人挪不开眼睛。 “好啦。”自认为更加了解林剪墨高中生活的时杳从座椅上跳起来, 活动活动筋骨,“我们也该走了。待会儿保安要是在监控里看见这儿有人跑来跑去, 指不定要怎么想我们呢。” 她越说越给自己心理暗示, 越觉得两人马上就要被保安抓包, 见林剪墨迟迟不动, 心里焦急, 干脆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带向门外。 林剪墨倏然被人拉动,先是一惊,等看清时杳的动作,又后知后觉感到心安。 两人上中学时都是无比安分的十佳学生,眼下毕业回校,竟双双做出了偷溜进报告厅这种行为,一起拥有了少年时未曾体验过的体验。 时杳拉着林剪墨跑出报告厅,犹觉得不够,一路将人拽到学校门外才安心放手。 “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动。”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一口气,“祸从口出,方才那番话真是越说越心虚,吓死我啦。” 林剪墨感受到手腕处残留的余热,表情反而有些遗憾——太短了。 从报告厅到学校外的距离,太短了。 时杳还在以低头喘气的假动作掩盖自己的另一层心虚:她方才牵林剪墨手时,动机可没嘴上那么光明正大。 即使林剪墨没看出来,她也对自己的心理活动门清儿。 不过,既然高中过往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也该追溯追溯更久远的过去了。时杳念着自己的三条恋爱准则,一本正经地认为,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不能只了解一个切面。 高中,只是林剪墨和她二十多年人生里的一个小阶段。 若有心溯源,她们还应该互相了解初中、小学、幼儿园,乃至刚出生时的种种经历,更完整地认识对方,只是这种行为未免有人接受不了,觉得童年羞耻,觉得做过蠢事,觉得成人的恋爱与幼时的自己无关。 可时杳完全不这么想。 如果问她,她有没有心溯源? 她的回答一定会是:有,必须有。 ——拜托,林剪墨可是她的半个青梅诶! 没有一起长大,想要补足这份遗憾,不可以吗? 时杳想,如果问林剪墨“可不可以”,那林剪墨的回答一定是“可以”。 她有这份信心。 但是,如果直接开口问,“可以给我讲讲你的小学事迹吗”“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幼儿园照片吗”,也太蠢太尴尬了。 时杳需要一种更加委婉的方法。 她和林剪墨并肩走在回打车路口的路上,大脑飞快地想着对策,下定决心接下来要以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让林剪墨心甘情愿和她交换幼时故事。 然而,好主意不常有,馊主意却常有。 时杳脚步一顿,在路边急停,等林剪墨发现她的动作,跟着停下脚步,并疑惑回头。 见林剪墨满脸疑惑,时杳明白时机已到,忙不迭在面上堆出一个虚假且无法掩饰不怀好意的笑容:“林学姐。” 林剪墨静静等待她的后招:“嗯。”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这就是时杳惊天地泣鬼神的方法了。 林剪墨被这个提议的突兀和目的性晃了神,贴心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或者想让我做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我都会答应你。” 时杳的方法刚刚实践不到两秒就惨遭拆穿,心有不平地嘟囔:“好敏锐。” 林剪墨说:“答应我,下次绕弯子的时候,藏一藏表情好么?” 时杳说:“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时杳就是这样,在更信任的人面前,会难得露出较任性的一面。 “抱歉。”林剪墨几乎忍俊不禁了,“那让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时杳正脸上挂不住,有台阶立刻下,举着手和林剪墨石头剪刀布。 桌游上她是第一,猜拳就不一定了。 第65章 原以为第一局就能赢,随后顺顺利利提出大冒险,完成任务,水到渠成。谁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林剪墨此刻的运气就是比她好。 时杳出石头,林剪墨出布。 见到此种情景,时杳差点把眼珠瞪出来,一边觉得天意弄人,一边又害怕看出她有特殊目的的林剪墨伺机报复。 但林剪墨显然没有报复她的意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剪墨问。 明着暧昧的节骨眼上,真心话万万不可,时杳无从选择,只能闭眼等死:“大冒险。” 几秒后,她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给我准备一份礼物吧。”林剪墨说,“就像我为你准备了你脖颈上那条项链一样——哦,似乎忘了告诉你,这条项链,也是我的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如果你没有喜欢上池春听……”再次提到这件事,她又哽了一会儿,才得以说下去,“它本该在我们初识时,由我送给你。” 心思已然暴露,那些从前的小九九便不必再隐藏。 不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兴许还能讨个赏。 时杳拇指勾住项链,将那把精巧的小锁重新拉出来欣赏:“初识?” “初识。”林剪墨缓缓肯定,“按照我的原计划,我们会在双方家庭聚餐上第一次正式见面。” 啊。时杳要原地爆炸了。 这算什么?真情流露环节? 明明是她要大冒险,怎么林剪墨反而说起了真心话。 ……她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在很久以后得知林剪墨从前真心的感觉。 “好,礼物我会准备的。”她匆匆将项链重新塞回衣服里,“再来!” 好在命运女神总是眷顾着她的,再来一局,时杳依旧是拳头,林剪墨却出了剪刀。 “我输了。”林剪墨捂着心,假假地做出被狙击状,“那么,你想要我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杳难以置信:“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吧?” 林剪墨颔首:“但我想知道,你更想让我选哪个。” 时杳垂死挣扎:“我没有想法。” “那就选真心——”林剪墨拖长语调,看到选择真心话后时杳失望的神情,立刻恍然大悟地改口,“我选大冒险。” 对了对了,这下对了。 “好的!”事情很顺利,时杳也欢欣起来,两手叠在背后,神神秘秘地开口,“大冒险内容是,和我交换幼儿园小学初中等等时期的照片集!” 原来说来说去,目的是这个。 林剪墨想也知道时杳交换照片集是因为好奇自己的过去。从提议回高中起,时杳就一直在不断挖掘她的过去,她对时杳的行为并不反感,甚至,因为时杳对她的探知欲而满足。 她说:“这个简单,直接去我家看就行,没必要当做大冒险项目。” “哇……”时杳差点惊掉下巴,“你居然,完全不觉得尴尬之类的?” “为什么要尴尬?”林剪墨语气平和,“你想看,有什么不能给的?” 时杳面上烧得慌,她自知承受能力已经达到极限,只能反手去捂林剪墨的嘴:“知道啦知道啦,赶紧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林剪墨被手心盖住嘴唇,眼中震动并不比时杳少。 于是这一幕持续了太久,久到双方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止息,时杳如梦初醒地收回右手,小声说:“冒犯你了。” 林剪墨很想像今天无数次调侃时杳一般,开口说一句“不冒犯”,再观察时杳害羞时的可爱模样。但此时她也被刺激得丧失了思考能力,空白的大脑仅支持她随便摇两下头,聊作对时杳的宽慰。 紧绷到无以复加的两个人一步一个念头,一步一个遐想,佯装镇定走到能够打车的路口。 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谁也没有像她们原本合计的那样,在路口就分道扬镳。 十几分钟后,两人便站在了林家门口。 林华年的书柜里,有林剪墨从小到大的全部相册。 现在,她们可以完成林剪墨玩笑般的大冒险了。 第60章 不妙啊不妙 “杳杳?” 林华年打开门, 先看到时杳蕴着灿烂笑容的脸,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时杳心想,我来和林剪墨实践恋爱的三条准则了。 可这话太傻, 她说不出口。 “林剪墨她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所以答应要给我看看小时候的照片。”时杳只能实话实说,末了还要俏皮地冲林华年挤眉弄眼,“阿姨, 她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都被你收起来啦?” 林华年一面放两人进门,一面笑着说:“那你找对地方了, 你林阿姨我充分掌握林剪墨从小到大照片的第一手资料,想要多少有多少。” 林剪墨正在低头给时杳拿她的拖鞋,闻言无奈道:“妈。” “她害羞了。”林华年对时杳平铺直叙。 时杳乐得前仰后合。 其实她知道, 林阿姨一直以来都是个不大言笑的人,只是这份严肃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无限减轻。她面前的林华年,从来都是一位随和温柔的女士。 这也是她很喜欢和林阿姨说话的原因。 两人被带进书房。林华年如展示战利品一般从书架上取出来一本又一本相册,有的相册封面已经泛黄,有的相册依旧光洁如新。 “林剪墨不太喜欢拍照。”林华年一口气拿完了所有相册,单手扶着最上面的一本,语气有些怀念, “但以前我工作没那么忙,经常给她拍照记录, 她也没拒绝我。” “而且她很出色。从小到大,无论参与什么活动, 林剪墨都是镜头最多的那一个。” 林华年说起女儿来不吝夸奖。她虽待林剪墨一直严格, 却也是真心为林剪墨骄傲。 时杳将林华年的骄傲看在眼里, 心中便和蘸了蜜一样甜。 她没有纠结这种甜蜜的来由, 只是挤到林华年身边, 有什么说什么地夸奖道:“做林阿姨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做林剪墨的妈妈也很幸福!” 林华年噗嗤一下又笑了:“你的妈妈们不也很好么?” “是呀,都很好。”时杳说,“我妈妈们很好,所以她们交到的朋友也很好。” “我也很好,所以我——” 她转头看了林剪墨一眼,不再想用朋友这个词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恋人也未满,只能吞吞吐吐地含糊过去。 “我认识的林学姐也很好。” “哦,到我就连朋友都不是,只落到一个林学姐。”林剪墨说,“好冷漠。” 时杳就从自己原本的星星眼里分出眼神去瞪她。 林华年但笑不语,将一摞相册交给她们,就转身出了房间门。 时杳先翻开一本看起来就<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的,指着第一页的婴儿照说:“这是小林剪墨?” 林剪墨蹙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着猫咪爬爬服的婴儿,很不想承认这是自己,但还是无奈道:“是。” “哦。”时杳幽幽,“原来林学姐是小猫咪。” 林剪墨:“?” 她简直要被时杳出其不意的雷人发言惊得大脑短路,半晌才反应过来,捏了捏眉心,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可以探讨一些稍微没那么恐怖的话题。” 时杳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吧”,又把相册一一翻过去,等一本婴儿照翻完,才不甘心地又为自己申辩:“但你就是很像猫啊。” 林剪墨说:“这是什么新奇的比喻?” “看似很温柔,但很有心机。其实只能顺着毛摸,一旦不如意的事情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就炸毛。”时杳掰着指头数,“这么说来,感觉你还挺过分的。” 林剪墨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出点夸我的话。” 时杳挑起眉头:“我就是在夸你好不好?猫这么可爱的动物,在我脑袋里和你扯上联系,这不是夸你是什么?” 林剪墨不紧不慢:“既然联系得这么好,那不如快点答应我的表白。” 几天过去,两人都冷静下来。尤其是林剪墨,已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告白失败的经历,并权当调侃。 时杳说:“不能催我。我的恋爱三法则,现在只验证到第二条。” “……恋爱三法则?”林剪墨神色莫名地跟着她念出这个名字,“哪三条?” “哪三条肯定是不会告诉你的。”时杳笑眯眯地拿起另一本相册,“只是你作为任务目标,又知道我进度的必要,我特此通知一声而已。现在进度在2/3啦。” 林剪墨叹气:“我成恋爱游戏中的一环了。” “这算什么恋爱游戏?”时杳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你说得好像我很花心一样。郑重声明,如果我选择和你进入恋爱,就不会再对她人抱有和爱情相似的感情。” 林剪墨觉得心脏里有什么东西相互磨蹭了一下,带出一片细微的痒意。 第66章 她说:“好吧,听你的,是恋爱任务。”压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时杳把新的相册翻开,这次跳过小学和幼儿园,直接来到初中。 运动会上,林剪墨凌空一跃,越过跳高杆;演讲比赛上,林剪墨表情镇定,侃侃而谈;表彰大会上,林剪墨手持奖状,成为视觉中心,等等等等,还有许多。 “……好优秀。” 这是时杳看完相册的第一个想法。 她好奇地问林剪墨:“你从小到大就这么完美呀。” 林剪墨说:“完美应该怎么界定?” 时杳略一思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觉得林剪墨完美,可不也曾经拽着罗羡羡,悲叹自己需要完美的恋爱,而不确定林剪墨是不是真的合适的那一个、会不会真的变心吗? 现在说林剪墨会变心,她怕是怎么都不信的。谁都知道世事难料的道理,但…… 时杳摇摇头,想,听完林剪墨那些温柔的爱意之后,还会去超前担忧以后的事吗? 那大概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了。 她时杳就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俗人。 那么,如今这样的踟蹰与等待,这样的绕着圈子验证恋爱法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不能安心如林剪墨所说,快些答应对方的表白呢? 良久以后,时杳才明白了。 她嘴里说的“想清楚真正的恋爱是什么”,实际并不指“想清楚是否该接受一段不够完美、有变心风险的恋爱”,而是指—— 她想让林剪墨安心地与她进入这段恋爱。 她要保证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喜欢上林剪墨,确定自己的爱不是表演欲,亦不是定性错误的仰慕,更不是某种对感谢的回馈,她要让这么好的林学姐,不再为这段感情失去安全感。 毕竟,她从前的‘罪状’,可真不少。 “无法界定。”她说,“唔,完美压根不存在,所谓完美,应该都只是各人心里的单独标准而已。”反正她心里的标准就很清晰。 林剪墨就笑:“你说得对。” “其实得到了这些荣誉,有的时候也会有些无趣。”林剪墨看向时杳,“这就是最不完美的地方了。” 但后来,她遇见了很有趣的时杳。 时杳对此恍如未觉,她还惦记着没看到的小学照片,又从相册中抽出一本。 看到第一页,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照片上的林剪墨稚气未脱,却已俨然是个小大人,一本正经地读书看报、写字画画。 小学相册更多彩一些,除去学习,也有动物园、游乐场等等地方的照片留念,这大概就是林华年口中,她工作不忙的时候了。 时杳一一看过去,被林剪墨和一只大白熊的合影逗笑。 “那个时候的你怎么就这么一丁点儿大。”时杳说,“看得人好想抱起来搓搓脸。” 林剪墨托着腮,随意道:“很遗憾,这个愿望恐怕无法达到。但如果你愿意,可以抱一抱长大的我。” 时杳知道她今天耍嘴皮子技能点满,故意不理她,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惊讶地长大了眼睛。 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 想来都端端正正,颇有大人模样的林剪墨坐在桌子前。她身前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头上顶着生日帽,与她人一同庆祝自己的十岁生日。 最最吸引人的是,她的脸颊上,点了一点儿奶油。 就是这一点奶油,让整幅画面都活络起来,像是循规蹈矩乐章中的一个错音,叫人猛然发现,其实林剪墨此时不过才十岁而已。 她手指点上那一抹白色,顿时又憋不住了,转过去问:“这奶油是谁给你抹的?真可爱。” 林剪墨见时杳神态兴奋,又不想告诉她答案了。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热切,只能说:“池春听抹的。” 她十岁的生日,当然会和池春听一起过。 时杳撤开了手指,怔忡地:“啊。” 她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种念头几乎令她如临大敌,飞快地想要压下去,却又斗争不动,只能一点一点,等着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有点崩溃地意识到—— 方才有一瞬间,她在吃池春听的醋。 她,有朝一日,在吃池春听的醋。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林剪墨十岁时,为这个可爱小朋友抹上脸颊奶油的人,是她自己。 第61章 这简直太扯淡了 时杳前二十年漫不经心的人生, 在此刻正式宣告终结。 此情此景,她很想为自己点一首苦情歌,以此纪念她一去不复返的木头阶段。 反过来吃自己以前暗恋过的人的醋, 彻底拉响时杳脑中的警报。 ——她好像, 真的沦陷了。 “好棒。”她搜刮完自己的大脑,找寻出零个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只能干巴巴地夸赞, “你和池学姐感情真好。” 林剪墨说:“存心气我?” 时杳继续干巴巴地说:“我没有。” 她真没有。 她就是这辈子第一次沦陷,需要时间缓缓罢了。 “那你在想什么?”林剪墨将她手上的相册收过去, 仔细端详照片里脸上有奶油的小孩,“明显走神,就别糊弄我了吧, 嗯?” 要死。时杳木木地想,这一声‘嗯’居然能这么好听。她真的完蛋了。 “时杳。”林剪墨念了她的名字。 “……就是在想。”时杳大脑短线,自知编不出任何精妙的理由,只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想,我其实、也挺想往十岁的你脸上抹一抹奶油的。” 林剪墨微微恍惚片刻,笑着说:“什么叫想往我脸上抹奶油?” 时杳严谨地重申:“是往十岁的你脸上抹奶油。有年龄限定。” “好, 那么。”林剪墨又问,“什么叫想往十岁的我脸上抹奶油?” “这也听不懂吗?你好笨。”时杳看她, “意思是,我有一点遗憾, 认识你认识的太晚, 在畅想和你是真青梅的故事线啊……” 话音未落, 她就被林剪墨揪了一下脸颊。 林剪墨本想直接抱住她, 手在空中顿了顿, 还是换作了更克制的方式。 时杳警惕地去摸脸,但还是晚了,林剪墨已经松手,她只能摸见一点点残留的指尖触感。 她没好气:“干嘛?” 林剪墨说:“我开心啊。” 时杳:“……” “看到时学妹对我这么上心,我就觉得。”林剪墨思考了一下,说出一句带着十足调笑意味的话,“嗯……我的胜利在望了?” 时杳飞快地否认:“你想得美!” “我想得一直很美。”林剪墨叹气,“从时学妹还在喜欢池春听时,我就‘想得美’了,这你也是知道的。” - 荒唐的大冒险以时杳落荒而逃告终。 她心里又慌又乱,干脆没叫网约车,一个人在回家路上走走停停,试图让冷风吹醒自己。 然而,这种行为除了让她被吹得打了个喷嚏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我还是有人在骂我来着?”时杳捂紧外套,自顾自地嘀咕道,“不管是想我还是骂我,肯定都是林剪墨作祟。” 她掏出手机,给备忘录里的恋爱第二条法则打上勾。 看完林剪墨全部的照片,她觉得自己已经充分了解林剪墨的过去,并产生无法参与这份过去的遗憾,可谓完全不愧对第二条。 她一股脑将手机里自己的童年照片全发给林剪墨,权当大冒险内容里的“交换照片”完成,又打开记录app,随便发了一条“天气真好”的博文,切到小号,观察心声。 然而,小号看到的内容却和她预想中天差地别。 并非心声显示出了不得了的东西,而是—— 时杳瞪着眼睛,重新刷新一遍手机,确定不是自己眼睛瞎了。 这条博文下面,并没有显示心声。 心声显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了故障,时杳当真有些欲哭无泪,她扒拉了一下评论区的评论,确定全是与她心里路程别无二致的一片问号和疑惑,将手机熄屏。 上天待她太薄。 时杳沮丧地趴到路过大桥的栏杆边,看着桥下的波光粼粼,心里涌出无限的惆怅。 高中语文老师教的知识果然没错,境由心生,她现在垂头丧气,看这片看了二十多年的湖泊,竟也能看出忧郁的感觉。 正忧郁着,手机里蓦地响起特别关心提示音。 时杳没有给人开特别关心的习惯,唯有林剪墨告白之后,为了重视和她的每一句对话,早日敦促自己达到醒悟目标,才开启了对林剪墨的特别关心。 [考察对象:很可爱。] [考察对象:那么,我也很遗憾,没有早一点认识时学妹。] 她没能及时回复,林剪墨就沉默了一阵。 第67章 两分钟后。 [考察对象:【图片】] [考察对象:‘完蛋啦’,这是什么意思?] 时杳定睛一看,图片里正是自己那条博文的截图,只是这次,博文下方的心声再次出现了。 [杳杳yao:今天天气真好,回高中看老师了。] 【os:唉,完啦完啦都完啦,我完蛋啦。】 她指尖顿了一会儿,飞快地切回软件,就着小号重新点进自己的大号主页,果然看见最近更新的博文下面,心声依旧存在。 原来方才的不显示只是系统故障而已。 至于这个完蛋的意思么…… 时杳看着桥下的湖水,忽然觉得这蓝天绿水白鸟也格外清新,令人愉悦。 [时杳:完蛋了的意思就是。] [时杳:欸,请问这位林姐姐,你觉得什么事可以验证我们之间存在责任感呢?] 时氏暧昧法则: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转换话题。 这样,林剪墨也能体会体会她的抓心挠肝了。 她一直惦记着恋爱法则第三条,只是对如何实验毫无头绪,借转换话题的接口,直接问了林剪墨的意见。 [考察对象:为什么突然要验证责任感?] [考察对象:这种东西,需要验证么?] 时杳也扪心自问,责任感这种东西,真的能有验证标准吗? 无论是矛盾中的协调、生活中的协作,还是一起成长的夙愿,这些都需要以正式的感情作为温床,在恋爱之前,毫无验证一说可言。 难不成要让林剪墨和她模拟恋爱?那也太扯淡了。 于是,恋爱法则第三条的实践在还未得到实践之前,就被确立法则的人抛到脑后。 既然都已经沦陷了,既然都已经完蛋了…… 时杳深深地呼吸,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就,表白吧。 ——表白吧!!!! 林剪墨已经表白过一次,现在轮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无可挽回,时杳深知她再纠结也是于事无补,最终还是会慌慌张张地开始筹备表白事宜,干脆直接省去其中纠结的步骤,上网搜索表白指南。 她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向她人表白的样子,什么童话城堡里两人深情对白在烟花夜景中拥吻啦,什么蓝天白云绿树红花中淡淡说一句我喜欢你啦,什么空旷的山谷中向山谷对岸高喊我要和你在一起然后听到回声啦,有一出是一出,都是不着边界,暂时无法实现的场景。 时杳有很多浪漫的想法,但都缺乏了那么一点点可实践性。 最后,还是灰溜溜地看完了好几条表白秘籍。 在节日表白。 在安静的地方表白。 在有特殊意义的位置表白。 在江边摩天轮电影院楼顶表白。 建议太多,看得时杳眼花缭乱。她艰难地看一点学一点,等抬起头来时,已经徒步走回了自己家。 唉。时杳抬手按了自家的门铃。恋爱真是一件相当让人忘乎所以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导师任务也不做了,喜欢的游戏也不打了,每日就来来回回在附近可以告白的地方跑,详细分析每个地点的利与弊,还要在备忘录里写个二百字分析。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做出这种堪称徒劳的行为,大概都会觉得她疯了。 可是她从来没表白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第二次表白了,想要认真对待眼下这一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时杳不无竞争心地想,她要告一次酷炫狂霸拽的白,直接把林剪墨感动到一辈子都记住这一天。谁让林剪墨对她的表白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那么—— 那么难忘。 不巧的是,她恰巧又没什么超乎寻常人的耐心。表白地点还未确定,她就又找起了表白礼物。 花,肯定要有。在花上,时杳几乎没废什么心思,每次看到林剪墨,她都会想到漂亮的白玫瑰,表白当然也要用白玫瑰才行。 除去花之外,还一定要准备另一样礼物。 时杳记得自己输给林剪墨的大冒险内容,她那时答应要送林剪墨一样礼物,还是要和脖子上这条项链的礼物。 要不,也送一条项链? 可林剪墨已经用过这个主意,再送项链回去未免太没惊喜感,她不要。 她还要在表白上和林剪墨一决高下呢。 不送项链,那就送手表、戒指——风琴本? 时杳刷到过情侣风琴本视频,长长一张纸上贴满照片,空隙处填补情话,很浪漫。 那问题又来了。 她和林剪墨根本没什么合照,怎么办? 所以,风琴本也被否决了。 在怀抱将林剪墨感动到哭的决心的时杳面前,任何礼物都不够别出心裁。 但老天也没给她太多时间。 不等她把任何一件事考虑清楚,新年就来了。 她和时停云、程娴一起度过了阖家欢乐的大年三十,然后在大年初一,迎来了上门拜年的林华年和池英。 以及。 时杳拉开门,跟林剪墨、池春听对上视线。 这简直太扯淡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又在过年前后这对吗 第62章 其实我也有所心动过 放所有人进门, 她小声问程娴:“她们为什么会来?” “为什么不来?这可是你妈妈们最好的朋友。”程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前不希望长辈的朋友关系给小孩儿带来压力,没有互相串门。现在你都认识阿姨们了, 当然要邀请她们来家里坐坐。” 时杳说:“好吧。”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能将表白一事藏好了。 长辈们落座客厅, 她们便坐到了家庭吧台边。时杳得了母亲们“用心招待客人”的嘱托,拿了几只酒杯,用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给所有人调饮品。 葡萄汁兑雪碧, 是葡萄气泡水;椰汁加咖啡饮料,是生椰拿铁;茉莉花茶加牛奶, 是茉莉奶绿。时杳动作娴熟,表情又滴水不漏,哄得林、池二人一愣一愣。 池春听调侃:“时学妹居然有这门手艺。” 时杳仔细观察了一下池春听, 觉得今日的池春听又和山顶时的不同。山顶上的池春听,总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现在的池春听,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人气儿,更像把她当普通朋友,而非视为洪水猛兽了。 看起来,林剪墨和池春听之间消息是相通的。她和林剪墨发展到哪一步, 池春听都心知肚明。 时杳弯了弯眼睛,对三人之间关系的变化之大不置一词, 伸手把手边的三杯饮料推出去,说:“两位学姐, 请选择吧。” 那么, 这是否代表着, 其实林剪墨对她们的感情状态也一清二楚呢? 林剪墨……会料到她正在准备告白吗? 池春听挑了生椰拿铁, 林剪墨看完那两杯甜味饮料, 抬头问时杳:“你想喝哪个?” ——好阴险。 池春听手里还拿着酒杯,就听见林剪墨来了这么一句,顿觉自己太不会做人,转念一想,又想起时杳喜欢喝甜的,与她挑的这杯注定无缘,才又心安理得地啜饮起来。 下一秒,时杳开口了。 “怎么说呢……?”她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嘻嘻地说,“其实吧,我不是很信任自己的手艺,所以我哪一杯都不喝。我选择喝原装饮料。” 林剪墨的关心落空,并不恼火,而是又看了饮料一眼。 “你这么说的话。”她说,“我就对这杯饮料更感兴趣了。” 时杳说:“不必客气,你如果愿意,这两杯都是你的。” 生椰拿铁相比外边咖啡店售卖的寡淡许多,但到底是自调,不可能做到商业水准,池春听默默喝了半杯,手指摸索着杯壁,思考如何回应才能不伤到时杳的心,就看见林剪墨左一口右一口,将两杯饮料都喝了大半,对时杳微笑道:“很好喝。这种手艺也能让手艺人本人不敢信任吗?” 池春听:“……?” 池春听:ok。 不愧是快要得偿所愿的人,就是与她不同。 她和林剪墨开门见山地对谈以后,感情也并未遭受影响。虽确实存在一小段尴尬期,但尴尬期度过,该是挚友还是挚友。 她清醒得很快,释怀得也很快,后来便经常听林剪墨向她提起自己的暗恋进度。 从前,一直是“有一点希望”。她心知自己在时杳心里早已没那么重要,却还是能避则避,生怕事情因自己出现纰漏。 直到前两天,林剪墨的说辞变成了“胜利在望”。 池春听想,或许不久之后,她从小到大的好友,就要有一位可爱的女朋友了。 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时杳还在对林剪墨豪饮壮举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突然喝这么多?” “好喝,就喝了。”林剪墨脸上找不到一丝说谎的迹象,“不是说两杯都是我的么?” 第68章 时杳扶额:“也行。” 她又去调给家长的四杯饮料,这次有信心许多,兑得更潇洒。池春听看着她的动作,深刻怀疑这番操作下的调配饮料是否还有基本的可入嘴性,但看见时杳兴致勃勃托起托盘,给家长送饮料的样子,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时杳在家长那边得了连声夸赞,看出家长夸得没那么走心,心里那团被林剪墨无脑力挺的火焰却依旧没熄灭下去,乐颠颠地转身回吧台。 但吧台前只有池春听一个人。 时杳问:“林学姐去哪儿了?” 池春听说:“卫生间。” 林剪墨暂时离席,时杳的告白心思顿时搂不住了,殷勤地从抽屉里取出一袋袋零食,向池春听推去:“池学姐。” 池春听不解:“怎么了?” “林学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呀?”场景倒转,从前是时杳向林剪墨打听池春听的爱好,现在却又变成向池春听打听林剪墨的喜好了,“我想……送礼物。” 一句表白按捺在口中,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快向林剪墨最好的朋友透底。 池春听对她这样的问题有些意外:“送礼?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其实你送什么林剪墨都会喜欢的。” 她平静而郑重地叙述道:“因为林剪墨她真的很喜欢你。” 时杳心有点打鼓,对池春听的直白略略手无足措:“我知道。” “可是我,”她知道不得不坦白自己送礼物的动机了,“我,打算跟林学姐表白,要选的也是表白礼物,当然必须选她最喜欢的。” 池春听张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林剪墨嘴里的‘胜利在望’是时杳要主动向她表白。 另一边,时杳还在弱弱地补充:“池学姐,你一定要保密啊。” 告白真是天大的好事,池春听赶忙承诺:“一定。” 时杳就放心了,继续用热切的眼神望着池春听,期待她能说出有用的建议。 而池春听也确实不负所托:“她送过你礼物吗?我倒是认为,她送你的礼物,就是她最希望从你这里收到的礼物。” “这么说也有些不准确,但林剪墨没什么特殊的礼物爱好,告白礼物我就更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池春听诙谐地说,“毕竟,我没告白过,更没对林剪墨告白过。” 时杳哈哈笑了:“要是你也要向林学姐表白,那就天下大乱啦!” 两人均从对方眼里看见自己对过去的释然。 时杳捏着衣服里的那根项链,细细思量池春听的话,忽然觉得给林剪墨送一条项链也不错。 既然林剪墨送她一把小锁,她就送林剪墨一柄能打开小锁的钥匙,一呼一应,多有浪漫气息呀。 ——钥匙项链可比小锁项链好找多了。 时杳愈想愈觉得有道理,甚至觉得林剪墨给她出一道讨要礼物的大冒险,就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一柄钥匙,当即大喜,向池春听道谢:“我想到了!” 池春听说:“好快啊。” 时杳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表白流程,时杳才从兴奋中缓过来。 她看着眼前的池春听,又想到自己即将顺利进行的表白,有些感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几个月以前,她视为心选姐的人正坐在她面前,讨论她对林剪墨表白的相关事宜,两个人都心无所动,两个人都对这种状态甘之如饴。 就像她意识到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非同一般的当天,才刚刚和池春听一起看过电影一样。 一同看电影那日,池春听还对她笑了呢。 这份过去算不上让人念念不舍、有意回头,却也是时杳记忆里珍贵的一段。她随意地撑着脸,半开玩笑地问出自己当时的困惑:“池学姐,我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呀。” 往日疑问,总要得到解答。 时杳半真半假地说:“我以前那样追着你跑,你难道一点点都没有动心吗?那段时间我都心灰意冷,有些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了。” ……只是答案如何都不再重要而已。 池春听为这个问题捏紧了手上的酒杯。 她听不出时杳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却在和时杳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无比精确地读出了时杳对答案的不在意。 对于时杳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在为过去的她答疑解惑而已。 过去的感情是真的感情,过去花费的时间与精力也是真的时间与精力,这样的付出,如果真的没办法换回一点点波动—— 时杳没甚波动地想,那她也只会将池春听归为“不食烟火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而不会责怪自己魅力不足的。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没错。 池春听又啜了一口生椰拿铁:“你想听真的回答还是假的回答?” 真的回答,还是假的回答? 难不成‘真的回答’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你’,‘假的回答’是为了哄她开心设立的虚假答案? 时杳说:“这还用问嘛?真的回答。” 她问出这种直截了当不留体面的问题,是为了给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又不是来求池春听哄自己开心的。 要哄自己开心,她另有一个不在场的人选。 “真的回答啊……”池春听有些恍然,但也明白自己给出的答案无法产生任何改变,干脆没做隐瞒,“真的答案就是——” “其实我也有所心动过。” “虽然并不算得上深刻。”池春听说,“但如果你只问有或没有。我的回答是,有。” 【作者有话说】 罹患腱鞘炎,作者手腕已阵亡。 终于写到表白前最后一个关键剧情点了,其实我觉得,让小时知道池春听的动心,却依然为此波澜不惊,才是真正完成了恋爱法则里第三条——责任感的考验。 至于池春听呢,继续在断绝情爱的路上狂奔吧哈哈哈! 第63章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原来如此。”时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双手合十,朝池春听虚空拜了拜,笑容依旧, “谢谢池学姐告诉我真相啦。” 在池春听把回答说出口的那一刹那, 她就完全读懂了自己的心。 从前的心选姐承认了有所心动,她想的却是—— 啊。 还好她那时没有察觉出来。 如果察觉出池春听的喜欢,她又花费多长时间认清自己的感情、该绕多远的路才能走到现在的地方呢? 这薛定谔的钝感, 居然也很有用嘛。 直到此时此刻,时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通过了恋爱法则第三条的考验。 恋爱法则第三条,责任感。 责任感其一,认定与自己相爱的这个人, 不动摇、不分心、不背叛。 即使责任感涉及许多方面,此时此刻的时杳也有底气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入门要求。 至此,她粗暴而简略规定下来的三条恋爱法则通通派上用场。 百度百科真有用,时杳沾沾自喜地想。 她确实在实践这些恋爱法则的过程中,更加懂得了何为爱情,以及, 更加坚定了与林剪墨恋爱的决心。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担忧即将到来的恋爱不够完美, 不够浪漫了。 两颗饱含着爱的心相互贴近,不论何时、不论做什么事, 都是无比浪漫的。 她曾经所向往的、各色文艺作品中的爱, 亦是如此。 客厅传来母亲们聊天的絮絮声, 时杳面对自己已经全然清晰的心意, 只想当场把自己灌醉, 像从前伪装蘑菇精一样抛开脸皮,在客厅里扯住林剪墨大喊“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惜,这种狂喜之余想出来的场景太不体面,也就只能想想了。 思绪回到正轨,吧台前的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接着聊时杳计划中的表白,见到林剪墨走近,才默契地收声。 林剪墨拉开椅子,状似无意:“聊什么呢?” 时杳说:“一些和你有关的事。” 想来想去,如果顾左右而言它,就无法避免林剪墨吃醋。想要安抚林剪墨的情绪,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话挑明一半。 只要点出林剪墨本人的名字,她应当也就不会吃醋了。 “我的事?”林剪墨果然被这句话取悦到了,眉眼稍稍舒展,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什么我的事,是需要你们两位一起商讨的?” 时杳眯着眼睛,疑心面前这个聪明的人已经猜出真相,却还是不得不为之后的表白效果强行说道:“要是可以告诉你,就不会在你出来的时候收声了。” 林剪墨说:“那我要是我回家之后逼问池春听可怎么办?” “林学姐没有那么不道德,我知道的。”时杳讨好地又把零食分给林剪墨,“再说了,池学姐已经被我收买,答应我要瞒着你的。” “你呢,就好好作为接受惊喜的人,期待接下来要到来的惊喜吧。” 第69章 林剪墨挑眉:“还有惊喜?” “确实有惊喜。”池春听点头说,“不过我喝人嘴短,已经被刚刚的生椰拿铁收买,没办法为你提供任何线索。” 一来二去,林剪墨也看出这俩人串通好了不告诉自己真相,再怎么问都问不出更多,只能收手作罢。 三个人凑在一起没事干,又想到从前有过联机想法的星露谷,借了时杳家两台电脑,联机种了会儿地,终于熬到午饭时间。 大年初一的饭必然要自己做才有烟火气,四位长辈非要做饭不可,还义正辞严将小辈拒之门外,理由是“我们要在厨房聊天,你们进来帮忙,听见了聊天内容怎么办”。 三位小辈相互看看,只能无奈作罢。 等饭菜端上桌,一群人才围到一张桌子上,嘻嘻哈哈地念了几句祝福语,起身干杯。 时杳刚把为干杯递出去的饮料瓶收回来喝上一口,面前就多出了两只红包。 林华年说:“杳杳新年快乐。” 池英说:“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见自己的母亲也给林剪墨和池春听备了红包,时杳便也收下了这两份压岁钱。 购买表白礼物的预算多出一笔,她心里差点乐开了花,当即将甜言蜜语满天抛,又得到一片笑声。 “杳杳说话真好听。” 刚吃到一半,说话好听的人就憋不住了,偷偷在桌底下打开手机,寻找合适的项链。 如她所料,钥匙项链确实很好找,只是作为表白礼物的标准太高,迟迟找不到符合条件的命定之选。 这个,太廉价。 这个,太普通。 这个,又太花哨了。 这个—— “看什么呢?”耳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时杳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丢到脚边。 她勉强压住想要藏到背后的双手,挤出脸上的梨涡,又于梨涡显现的瞬间察觉到自己这种表情的僵硬,在心里捶胸顿足。 一万年过去了,她的演技还是这么差! 不知道林剪墨有没有看见一星半点她的屏幕,时杳只能拿真话掺着谎话说:“在选你给我出的大冒险惩罚。” 林剪墨懂了:“在看要送我的礼物。” 时杳点头如捣蒜。 林剪墨便不再问了,扭头继续吃饭。 ……说一半留一半的讲话方式用来对付林剪墨,简直事半功倍。 时杳重新去看那条她在被林剪墨打断前找到的项链。 那是一只通体银色的链坠胸针两用饰品,以中世纪古典钥匙式样为基础,整体具有复古感,钥匙头被做成满钻玫瑰,花心处却又镂空,亮眼夺目。 不仅契合钥匙的母主题,还和她精心挑选的白玫瑰相得益彰。 堪称完美。 从看见到下单一共只用了两分钟不到,时杳捧着手机,连表白时要说点什么都想得一清二楚,顿时饭也吃不进去、饮料也喝不下,就想着继续谋划自己的表白事宜了。 表白礼物准备完毕,表白地点却依旧没有选好。方才池春听给了她好几个建议,但细细想来,又都还差点意思。 什么地方最适合表白呢? 她正在这边发愁,家长那边的聊天话题就已经从“老林啊你做的菜真好吃”飞到了十万八千里远以外。 “你们新年都怎么过?”时停云夹了一只林华年烧的大鸭腿,还没品尝就先发问,“看你们也没有年假计划的样子,难不成打算拜完年之后,就在家里等上班?” 池英说:“春节期间往哪跑都不方便,不如待在家里。” 程娴颇为赞同。 时停云也说:“害,我也懒得到处跑,就随便问问。” 只有林华年持不同意见:“我们家每年春节都会去寺庙拜拜,为新年祈福。” 时停云调侃:“这么迷信?” “哈哈,就是给自己讨个安心。”林华年被好友的调侃逗笑,“总不过是开段车就能到的地方,闲来无事,就去拜拜看。” “我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程娴说,“迷不迷信的,就是个心理作用,让自己心里有底气一点儿也挺好。” 林华年赞叹:“还是程娴懂我。” 程娴朝林华年眨了一下眼:“懂你。” 家长是好友之间放松聊天,三个晚辈也很难找到插入其中的机会。时杳专注对付碗里的红烧鸭腿,让聊天成为吃饭背景音,左耳进右耳出,从脑袋里汩汩流过。 突然,她福至心灵地停下了筷子。 林阿姨真是个大好人。 她!知道该去哪里表白了……! 如果在正月祈福是林剪墨家惯常的习俗,那她陪林剪墨去祈福,再在祈福之后表白,岂不是世界第一的好寓意? “林阿姨说的是真的吗??”她伸手拉了一下林剪墨的袖子,让对方转头,“你居然会去寺庙祈福呀?” 林剪墨说:“延续很多年的习惯了,一般初三或初四去。” 时杳并未就此收手,满心期待林剪墨向自己发来一同前往寺庙祈福的邀请。 林剪墨垂眸看了一眼她牢牢攥住自己袖子的五指,如她所愿:“这位时小姐,是想和我一起去祈福吗?” “bingo!” 时杳正为林剪墨对自己的了解而欢欣鼓舞,默念林剪墨的邀请二十遍,发现自己话里还有纰漏,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去。” 这句话放到林剪墨眼里,跟“我迫不及待想和你双人约会并且装都不装了”别无二致。 结合时杳与池春听神神秘秘、共同守护的私密话题,时杳的礼物选择,以及现下对单独约会的期待,她大概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了头绪。 守得云开见月明,林剪墨很难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股欣然之下巨大的平静包裹了她,她说不出话,甚至做不出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有心里的某一处角落正在柔软的化开。 她很想、很想把面前这个人搂进怀里。 但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露出马脚的时杳叫她不忍心戳破对方期待的泡泡,停顿片刻,只能无奈地压住冲动。 她拿小指勾住时杳的小指。 “既然是时小姐殷切的愿望,那我定然要将其实现。”林剪墨说,“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作者有话说】 本文快结束了 第64章 以己身入敌营 两人将祈福定在大年初五。 初四, 时杳订购的项链送到了她手上,和她预想的一样美丽。 初五,提前订购的白玫瑰也送达了。 彼时, 时杳正在着急忙慌地选择此行穿搭, 见鲜花送到,才一拍脑袋,深深懊恼道:“我是猪吗……?” 没人会在寺庙祈福时抱一大捧白玫瑰, 就像没人知道订花时的时杳究竟在想什么。 而且,如果她把这束花拿在手上, 目的性就过于明显、呼之欲出了。 时杳把花放下,花费三秒说服自己摒弃花束在表白中的必要性,最终决定将白玫瑰抛在家中, 待表白成功后再回来取。 她又在换衣镜前忙活了一会儿,看着镜子中自己充满期待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从未考虑过表白失败这种情况。 就像表白并非表白,而只是一个两人开始恋爱的前置流程而已。 不错,这件外套好看。 时杳换上外套,垂手抚弄了一下白玫瑰的花瓣,笑眯眯地道:“小玫瑰呀小玫瑰, 乖乖等我回来。”等她再回来,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林剪墨给她的安全感很深重, 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表白失败的情况是吗? 等着吧,全世界第一会给予女朋友安全感的时杳来了! 换好衣服, 拿上项链, 林剪墨的电话还没打进来。时杳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实在没事干, 又打开自己的记录app, 发了一条博文。 她实在有点好奇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杳杳yao:今天去寺庙祈福。] 发完切号,一气呵成,时杳满心期待自己的心声出现,却再次看到一片空白。 她憋着气,像上次软件故障时一样,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没有。 app又出故障啦?时杳心有不虞地想,从前每次透露心声都显示得那么勤,现在却次次罢工,简直像是被派来克她的。 就在她打算切进应用商店给app打上一个零分差评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被灰色占据。 来电铃声响起,时杳看着“表白对象”四个字,才反应过来这是林剪墨——她前两天确定要告白之后,亲手改的——赶忙点了接通键。 林剪墨的声音传进耳朵:“下楼吧。” “噢!”时杳瞬间雀跃起来,连带着对垃圾软件的愤恨都抛在脑后,一路连蹦带跳地下楼。 她原以为林剪墨是打车过来找她,却没在楼下看见林剪墨的人,逡巡两圈,突然听见有人按了一声车喇叭。 第70章 发出喇叭声的,是一辆黑色越野。 时杳几乎在看到这辆车的一瞬间就心绪颤动了——好帅! “时妹妹。”很帅的车窗缓缓摇下,林剪墨靠在窗边,眉目带笑,“上车。” “你居然会开车?!这辆车好酷!”时杳差点跳出三尺高,伸手拉开她盯了半天的车门,一边夸赞一边坐进后排,“天呐,亲爱的林学姐,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车是你的林阿姨才买不久的。”林剪墨学着她的语气,“天呐,时学妹,我会开车居然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事情吗?” 时杳说:“没有没有,怎么能这么说呢?时妹妹只是很惊喜罢了,不要说得我像小瞧你一样呀。” “我明白了。”林剪墨冲她扬了扬下巴,“那么,时妹妹,坐到副驾来吧。” 时杳:“哦哦。” 她下意识跟着林剪墨的话去做,等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才想起一些关于副驾驶的约定俗成,立刻甜滋滋地摸摸口袋里的项链盒子,又把准备好的表白词在脑袋里演练了一遍。 先一起祈福,祈福后叫林剪墨的名字。 然后说,还记得吗?我要送一件礼物。 等林剪墨为什么礼物,就掏出项链盒子,让她打开看看。 林剪墨打开盒子,肯定能看见挂坠的样式。以她的聪明才智,应当就能立刻将事情猜个七七八八,然后默默等待下文。 这个时候,再开口对林剪墨说,我完全想清楚了,我非常非常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从此,时杳和林剪墨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毫无破绽! 时杳确信,这一定就是世界上最精妙绝伦的表白流程了。 越演练,她浮动的心就越安定,等头脑彻底清醒,车已经开出了两公里远。 时杳就想起了又出问题的app。 她一边玩着安全带上的针织小樱桃,一边问敲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林剪墨:“林学姐。” 林剪墨看着红灯倒计时:“在。” “你今天看我的更新没有呀?”时杳提起这件事,还是有点羞耻,“看到我的心声了吗?我自己切小号看,发现没有显示。” 林剪墨说:“暂时还没来得及看。” 红灯倒计时结束,指示灯光一跳,变成三秒黄灯。她一手扶方向盘,在倒计时走完之前,将自己的手机抛给时杳:“密码0101。” “给我的?”时杳接住手机,大跌眼镜,“直接把手机给我吗?” 林剪墨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全心全意被人信任的感觉如此美妙,时杳输入密码,看着解锁的手机界面,嘴角压也压不住,差点飘到天上去。 她情不自禁地问:“可是,为什么密码这么简单?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刚说出口,她就闭上了嘴。 0101还能是什么特殊寓意。 一月一日,元旦联欢,林剪墨第一次看见她的日子。 果不其然,林剪墨也因为这句话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是气还是笑地说:“想起来是什么寓意了?” 时杳老实地低头:“想起来了。” 她熟练地在桌面图标上找到那个app,点进其中,搜索自己的大号。 大号的最近更新早已有了许多点赞和评论,却唯独没有显示心声,和下面一连串博文都格格不入。 这次过去了这么久,心声都没有再显示。 ……难道这心声泄露的毛病终于好啦? 时杳退出界面,重进一次。 加载光标旋转完毕,她定睛一看—— 这次有心声了。 [杳杳yao:今天去寺庙祈福。] 【os:嗯虽然表白的不是同一个人了且上次其实根本没有表白但我这次是真的要表白了谁来祝我幸福。哈哈哈哈哈哼哼哼哈哈哈!】 时杳:“……”好丢人的心声。 看到心声得以重新显示,她便又退了出去,顺带咳嗽一声:“你今天别看我的更新了。” 林剪墨问:“为什么?心声很丢人?” “是的是的。”尽管知道林剪墨根本无暇注意自己,时杳也大力点头,“很丢人,所以别看。” 承认自己有一条很丢人的心声,和让林剪墨看到这条很丢人的心声,尴尬程度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林剪墨应了:“行。” 手里拿着对方的手机,就像按住了对方的命门,时杳捧着这块儿电子屏幕,不太愿意直接还给林剪墨,又不能违背基本道德乱翻乱看,在桌面上胡乱扒拉了几下,依旧只能回到这个app。 她想起自己还没有看林剪墨的账号叫什么。 万一林剪墨用自己的账号给她评论过呢?那岂不是林剪墨的超级尴尬事迹?! 时杳暗戳戳调转手指方向,点开软件右下侧的“个人信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林剪墨的id很凌乱、很生僻,是一串字母乱码,一看就是注册账号时随意打上去的。 但这一串字母,早已在时杳的反复念叨中,深深烙进她的脑海。她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为什么要念叨? 还能为什么?! 时杳盯着这串id,什么都想通了。 林剪墨,就是当初那个,在她评论区留下那一句具有开天辟地性质的“喜欢这位林学姐就不用遗憾了”的人! 好心机!!!!! 突然洞察了林剪墨许久以前的小动作,此事不可谓不美妙。时杳几乎立刻感受到自己脉搏的剧烈跳动,她迫不及待要和当事人对峙了。 “英明的林姐姐。”她开口,将这一声姐姐叫得甜腻无比。 林剪墨还在看路况:“从我手机找到不能见人的事情了?” “也不算。”时杳装傻,“毕竟吧,我反而觉得这是智斗,不是黑历史。” 林剪墨还没想起自己当初给时杳的留言:“什么事情能被我们时学妹称为智斗?” “就这个呀。iskxbsunaa。”时杳缓慢地念完这串字母id,在看到林剪墨收拢的手指时彻底乐开了花,“iskxbsunaa给杳杳yao留言,喜欢这位林学姐就不用遗憾了。由于太过猎奇,前后获得了1.4万点赞,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厉害?” 经此一役,林剪墨终于想起这件往事了,无奈道:“时杳……” “林学姐呀林学姐。”时杳说,“真是老谋深算,以己身入敌营,舍身让整个评论区从此以后再也离不开你的名字。” 林剪墨哑然。 “不过——” 时杳尾音上扬,脑袋里冒着彩色泡泡,再也憋不出其它反话:“你说的吧,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65章 我喜欢你 寺庙很快到了。 两人扫码进门, 在免费领香处拿了三支清香。 时杳在手机上扒拉两下,兴致勃勃说了自己查到的习俗:“许愿之后要拜四个方向!先向香炉前方,再依次向右旋转九十度, 嗯……拜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再把香插进香炉里。” 也不管迷信不迷信了,人已到这儿,自然还是要存点敬畏之心。林剪墨点了香, 给时杳渡了点火,说:“行。” 两个人就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清香,闭眼将自己的愿望许了。 时杳在闭眼前就想好了自己的心愿。 “学业事业顺顺利利,母亲健康, 财运亨通。”时杳心念道,“还有,和林剪墨的恋爱也要顺利,以上许愿,也要对林剪墨生效一份。” 她念出这么长长一段话,也觉得自己太贪心,乐着睁眼, 发现林剪墨已经连香都插好了。 ——什么愿望这么短? 时杳顺着四个方向拜了拜,也上前两步, 把香插进炉中一片厚厚的香灰里。 “一定要灵验啊。”她咕叨一句。 林剪墨见她礼成,要往寺庙内走, 连忙迈步跟上。时杳一边跨过门槛, 从两道竹林中穿过, 一边侧目问林剪墨:“你许了什么愿?” “愿望被说出来就不灵了。”林剪墨淡淡地说。 时杳没得到想要的回答, 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轻哼说:“迷信。”就自顾自加快脚步,走进了殿内。 林剪墨摇摇头,只能跟着。 她们一路拜了好几座殿,求财运的、求文才的、求平安的,什么都拜了几拜,时杳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扫了文才功德箱上的二维码,付了功德钱。 林剪墨说:“还是时代发展太快,功德钱都用不着纸币了。” 时杳说:“哎,你不要站在旁边说风凉话了好不好,快来再拜拜呀,我可是钱都花了。” “你付的功德,我来拜?”林剪墨说,“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你的我的。”时杳本是想打断林剪墨的调侃,却又把自己架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不肯在表白前就承认自己早把林剪墨当成自己人,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拜不拜?” 林剪墨就双手合十,福了三下。 第71章 时杳这才满意了,兴高采烈地从殿内出去。她一步跨过极高的门槛,心里还惦记着表白的事,要引林剪墨去她已经查好的,最大的观音像前面。 传说这尊观音石像露天而设,总高二十米,求什么都十分灵验。 她将表白地点预设在观音像前,一是因为想要表白灵验,二就是因为在露天的广场上表白,不必被太多人注视,她能少忘点已经准备好的台词。 只是这观音像被设在无数回廊之后,想拜到,还得路过许多殿。时杳不敢直接硬拽着林剪墨掠过那许许多多尊佛像,唯恐林剪墨看出什么端倪,感受到的惊喜感没有她预设的浓厚,只能在心中干着急。 好死不死,往日最懂她心思的林剪墨这次却无所动作,只是双手抱肩,慢悠悠地跟在她背后晃荡,见她想忽略其中一间,还要出口询问:“这个不拜么?” 时杳眯了眯眼睛,去看殿门外的标语,看清楚了这间殿保桃花最灵验,顿时找到理由,昂首挺胸:“我不求桃花。” “哦——”林剪墨语气拉长,“知道了。” 时杳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刻意的调侃,火急火燎转身离开。 这么耽误时间不是办法,她走了两步,还是铁下心要将林剪墨拉到观音像前去速战速决,理由随口就来:“我们先去看看小摊贩吧。” 说是小摊贩,其实是和寺庙达成合作协议,在寺庙内贩卖商品的店家。观音巨像周围的空地多,商贩也多开设在附近。只要扯出去买东西的理由,靠近观音像的目的性就低了那么一点点。 时杳为自己的脑回路沾沾自喜。 林剪墨看她如坐针毡半天,没再故意反着来,略一思忖就同意了:“好啊。” 时杳就假模假样地跑到商贩聚集的一处,在一堆珠珠串串腰带挂牌里拣了半天,没拣到自己想买的,随手拿了两条祈福的红丝带付款。 付完款,她就又假模假样地冲林剪墨惊讶道:“我们竟然走到了大观音底下欸。” 林剪墨静静看她:“对。” “那我们去拜一拜吧。”真到了要说出口的这一步,时杳却像是被人扔进了真空中,每吐出一个字都艰难。 不等两人走到观音像面前,她就已经心如擂鼓了。 ……表白。 这个对时杳全然陌生的词语,终于有一天要走进她的人生。 在一切发生以前,时杳再次认真询问自己,她真的做好恋爱准备了吗? 和面前这个人在一起,继续实践她学到的恋爱三法则,允许一个人从此占据自己人生中“恋人”的位置,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不消多久,她就得到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答案。 她内心那个雀跃已久的时杳,冲天空挥了几拳,大声呐喊:“我愿意!” 她愿意。 林剪墨对时杳的僵硬恍若未察,闭上眼睛就要再许一次之前在门口香炉前许的简单愿望。但眼帘刚刚垂下,就听见时杳在旁边狂咳一阵,别别扭扭地开口:“你……能不能许一个长一点的愿望。” 林剪墨没再试图睁眼,闻言回道:“比如?” 时杳一噎:“你这个人好过分,连许什么愿都要让别人举例。” “要不你把你刚刚许的愿告诉我,我再重新念一遍。”林剪墨不接她的谴责,“这样就够长了,眼睛也能闭更久。” 时杳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两眼圆睁。 林剪墨看出她的目的了。 林剪墨知道她想让她闭眼,林剪墨肯定已经猜出她是要表白了——! 一时之间,阵脚大乱。时杳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化作脑袋上冒起的青烟散进空气里,学了三天的情话毁于一旦,只留给她一只空空如也的脑袋。 她几欲呕血,想去捂林剪墨的嘴,又觉得表白前整这一出太不体面,只能反复抬手又放下,自己折磨自己的心情。 最后她心一横眼一闭,霸道地发号施令:“不管,总之你把眼睛闭好了。” 林剪墨被她这句话逗得乐不可支,肩膀颤动不止,还要顾作严肃地回答:“悉听尊便。” 一阵翻找声传入耳中,不多时,脖颈之间便传来轻轻的触感。林剪墨一时懊恼自己今天穿了高领毛衣,没法确切察觉到时杳在给自己戴什么,也没法感受到时杳的指尖。 时杳也明白了高领毛衣的碍事之处,当下就怨怼道:“我要把高领毛衣逐出地球。”又惹林剪墨笑个不停。 她很气恼,把项链卡扣扣好,就缩了手转而去拍林剪墨的肩背:“我发现你今天笑容特别多,心情这么好啊?” “咦?”林剪墨忍笑之余,还要继续给时杳增添暗示,“难道我不应该心情很好吗?还是说时学妹希望我经过今天,心情变得更坏呢?” 时杳瞬间装不下去了:“你绝对知道我的计划!你居然还一直装做一无所知!林剪墨,你阴险、你、你、你过分至极!!!” 林剪墨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胸前,看到项链上的钥匙吊坠。 这件礼物在她的期待之内,却远超她的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单方面拿捏着时杳的心思,却没想到时杳也把她的期待摸得一清二楚。 ……在说出大冒险内容为送礼物时,她确实在暗自期盼,时杳能送给她一把与小锁对应的钥匙。 “送我一把钥匙啊。”她的声音中情绪复杂。 时杳说:“哼哼哼,被本人感动哭了吧?可不要以为只有你会选礼物、你会告白!” 林剪墨抚平自己内心的震动,她忽然无比后悔自己冲动之下戳破了时杳的计划。她现在很想听到时杳被戳破之前打算说的话。 “你刚刚说,表白?”她抬眼去看眼前险些气成河豚的人。 时杳终于想起自己要干的正事。 她的心情瞬间灰败下来。 ——她都干了什么? 在表白之前,先把自己要表白说出来了! 就算林剪墨猜到了她要表白,她硬撑着说完表白词,都比现在这样虎头蛇尾地说漏嘴要好上许多。 “……不然呢。”心情灰白,人的气焰也跟着低了。时杳盯着地面,一分表白的激动都没有了,“你不是也猜到了吗?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林剪墨却还是被这四个字杀得片甲不留。喜欢了许久的人向自己表白的冲击力太大,让她有一瞬间疑心自己身处一个热热闹闹的荒唐梦境。 她说:“……你再说一次。” 时杳盯着她,心生警惕:“为什么要再说一次?你不会要录音嘲笑我吧?!” 被挑起怒火和胜负欲的时杳不讲道理,什么话都能往外抛,不宜再提要求。林剪墨摇了摇头,眸光波动,决定由自己补全这场表白。 她欣然开口:“我……” “——我喜欢你。” 时杳站在原地,忿忿地将头扭到一边,拒绝与林剪墨对视。 但这句话,她说得格外坦诚。 “我想和你在一起。” “观音面前,绝不撒谎。” 【作者有话说】 也是卡着今天之内的ddl把表白写出来了。 家产你们好好在一起一辈子好吗。 第66章 爱的魔法 观音面前, 绝不撒谎。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眼下不过中午十一点过十三分,不是整点,亦不在什么特殊的日子。 时杳自认从来只是一个来寺庙讨彩头的普通人, 对此类文化一窍不通。眼下听到这钟声, 只觉得心旷神怡,默默将其归为上天对自己的祝福,自己哄着自己卯足了勇气, 才回过头去观察林剪墨的神色:“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剪墨说:“可能是因为有点想流泪。” 时杳对这句一听就不靠谱的陈述颇为牙酸,伸手去捧林剪墨的脸:“我们林学姐竟然要被感动哭啦?真的假的呀?让我来看看……” 拇指撩开碎发, 停在眼睫旁边。 时杳怔怔地看着林剪墨微微发红的眼尾。 哦,林剪墨好像真的要哭了。 没见过这架势的时杳有些慌神,又不好把手抽开, 只能借着这个姿势又靠近了一点,着急地哄人:“你别真哭呀。” 林剪墨两手放在身侧,任时杳摆弄自己的脸,闻言露出一点笑意:“我没哭。” 时杳见这人还能笑出来,顿时放下了心,这才发现自己距离林剪墨太近,近到两个人几乎亲密相贴, 她能闻见林剪墨身上好闻的味道。 “……究竟用的什么香水。”时杳终于嘀嘀咕咕地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好香。” 林剪墨惊讶地抬起一只袖子, 放在鼻前闻了闻:“香水?” 时杳说:“你不会要说你没喷香水吧?” 林剪墨嘴角笑意更深,坦然地说:“就是香水, 每次为了见你特意喷的。你从没提到过, 我还以为你闻不出来。” 第72章 “好心机。” 目光流转过林剪墨的每一寸皮肤, 高挺的鼻梁, 嫣红的嘴唇。 时杳再次深刻地认定这人就是长在了自己审美点上, 只用这么近距离的一眼,就能让她如同被魇住一般,眼中再容不下别的东西。 林剪墨看着时杳呆呆的模样:“不心机还如何勾引时学妹向我——” 向我表白。 她话还没说完,时杳便鬼迷心窍地抬起头,亲了她一口。 “……”炙热的气息交错。 林剪墨整个人都乱了。 呼吸,思绪,动作,杂乱无章。 时杳亲一会儿,觉得和林剪墨接吻的感觉太过新奇,于是刚退开几毫米,匀了一口气,便又眯着眼睛贴了上去。 林剪墨终于找到手应该放的位置,她将人搂住,往怀里带了带,在时杳即将再次得手前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时杳没亲到人,恼火得不行,“表白之后双方情意相投的正常情节!要死啦,你难道还没答应我的表白?” 林剪墨说:“我确实未对你的表白做出任何回应。” “林剪墨你——”时杳的兴致瞬间没了,扭身就要从林剪墨的桎梏中逃脱,“那我不亲了。” 林剪墨本还想好好对时杳那一番表白做出回应,闻言也顾不上其它,伸手把时杳捞回来,重新吻下去。 唇瓣贴合之际,她轻轻喟叹:“看来你并没有搞清楚,谁才是更希望这一切发生的人。” “我怎么会不期待呢?” 这是一个绵长而缱绻的吻。 时杳起初还假模假样地挣扎两下,再之后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甜得像要往外流出蜜糖。一吻结束,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剪墨:“所以你答应我的表白了。” 林剪墨说:“时小姐,麻烦你对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有一些更清晰的认知。比如,她喜欢了你五年。” 时杳很严谨:“不算五年,你高中也没有把这种感情界定为喜欢。” “那我要怎么办?”林剪墨无奈,“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从一开始,你的表白就没有任何被我拒绝的可能。” “我知道啊,我就是跟女朋友撒个娇。”时杳眉眼弯弯,将林剪墨的两只手全都抓进手心,一边摇晃一边重复这个称谓,“你说对吧,女朋友?” 林剪墨说:“那你的撒娇对女朋友很奏效。” 时杳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剪墨。 林剪墨,林学姐,她的考察对象,表白对象,她的……女朋友。 此时此刻,以及往后的许多时刻,眼前这个人有关“伴侣”的人生部分,通通属于她。 “所以……你刚刚想说什么郑重其事的宣言来着?”这种认知令时杳格外愉悦,她眉眼弯弯,故作正经道,“快让我仔细聆听,铭记终生。” “我想说。” 钟声还在继续,林剪墨默了片刻,才无比虔心地开口:“谢谢你。” 时杳不明所以:“谢谢我?” “嗯,谢谢你的用心表白。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林剪墨将时杳的五指带到自己心口,让对方感受她胸腔中剧烈的心跳,“还很幸福。” 谢谢你。 爱情是具有排它性的,这句话的意思并非爱情无法与其它感情相兼容,而是人在“爱情”这件事情上,无法同时拥有两个释放感情的对象。 这是一种唯一的感情。某一时间段,某一个人,只能对一个人说出饱含爱情的“我爱你”。 谢谢从始至终都在向无数人传播爱的你,愿意把这份独一份的爱意放在我身上。 林剪墨攥住时杳的手,缓缓与她十指相扣。 她想,她再也不要放开时杳的手了。 “那是。”时杳任她牵着,“这条项链,我可是挑了很久的。” 两个人又腻歪了许久,直到寺庙钟声结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地。 时杳手上还有两条方才为了找理由随便买的祈福丝带,当下便拽着林剪墨往祈福处走,在最底下的祈福挂线上找了个空地方,双双蹲下。 红丝带上一面写“身体健康,吉祥平安”,另一面写“鸿运高照,家运昌隆”,都是好兆头。 时杳将自己的那条系上,打了个漂亮的结,满意道:“这下又祈到福,又谈到了女朋友,过两天就能买束花来还愿了。” 她的许愿里,可是有恋爱顺利这一项的。 说到这里,时杳又想起了林剪墨神秘的超短愿望,当即拉着林剪墨的袖子,问道:“所以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林剪墨还在有条不紊地为丝带打结,还是重复那一句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灵,怎么不灵了。”好奇心害死时杳,她为了得到答案,当即许下诺言,“你说出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帮你实现,说不定还比这里的神佛灵验一点。” 林剪墨就转过来面对她:“好有诱惑力的答案。” 时杳说:“是吧?那你快说。” “我许的愿望很短。”林剪墨终于系好了她的丝带,抚摸上面的‘鸿运高照’四个字,“心想事成。” 时杳没听懂:“什么?” “我的愿望只有四个字,心想事成。”林剪墨向她莞尔,“这是个讨巧的说法,你也可以当作我什么也没许。” 时杳呆了:“心想事成?竟然还有这样许愿的人。指望神佛读你的心么?” “嗯,其实就是走个流程,我不太信这些,我妈她比较相信。”林剪墨本很无所谓,突然想起来什么,面目柔和起来,“不过,这次倒是很灵验。” 时杳:“……?”这也能灵验? “因为我今天在来的路上,在寺庙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林剪墨摊手,“那就是——时学妹到底打不打算今天向我表白?” 时杳说:“所以你就是提前很久洞悉了我的计划。” 林剪墨说:“其实你的表白十分惊天地泣鬼神,不必遗憾。” “……”时杳捂住脑袋,“你也太了解我了。” 林剪墨终于得以揉一揉她的脑袋,另一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过奖了,可能这就是爱的魔法。” “……林剪墨,你好土。” “嗯。” 今日该做的所有事情都做完,可以打道回府。时杳拉开车门,终于无比自然地坐进副驾驶,默不作声地干坐着,等林剪墨也跨进车内,便向她报以百分之一万的无形热切。 林剪墨抬了一下眉毛,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对劲:“有何贵干?” “安全带呀。”时杳双手打开,抗议道,“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放的吗?主驾驶的人给副驾驶的人拉安全带,两个人暧昧对视,呼吸相交,多天经地义。” “行。”林剪墨就依她的话靠近,将安全带拉下来,插进卡扣座里。 等系完安全带,她也没有坐回去,就维持着毫厘之中的距离,状似认真地询问时杳:“体验感如何?” 时杳飞快地又亲了她一口:“挺好。” “嘴唇很软,很好亲,很合格。”她脸热得不行,还要煞有其事地强撑着点评,“我给你颁一个世界第一好亲女朋友奖。” 林剪墨动作滞了一下:“时同学,有些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少说。” 时杳不甘示弱:“那你多练一练你的心理防线,高攻低防是你的问题。” 如此挑衅的后果就是,她又被按着亲了好一会儿。 大胆表白的第一个小时,血量回满,获得亲吻x4。 时杳仰起头,接受林剪墨的亲近,心里嘻嘻地笑着。 很值! 第67章 她曾经也对你心动过 “我给你买了花。” 到了时杳家楼下, 她突然鲤鱼打挺地转向林剪墨,终于想起自己房间里那束还未送出去的白玫瑰。 她说:“要不要跟我上去拿?” 两个人没挑明关系时,谁到谁家做客都无比自然, 仿佛真的就只是天降青梅一般的关系, 等到真戳破窗户纸,反而尴尴尬尬,不知道如何面对双方长辈了。 林剪墨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捋着胸前的安全带:“我……” “你要是没准备好, 我们就先不告诉妈妈她们这件事。”时杳顿了顿,“我们恋爱的事。” 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演技能够瞒天过海。 “没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身份骤然转换,有些难以适应。”林剪墨将安全带解了,又问时杳, “时小姐需要我帮忙解安全带吗?” 时杳就让她解了。 两个人下车上楼,时杳在门锁上按了指纹,带人进入。然而命运多舛,她们甫一踏入室内,就和沙发上的林华年打上了照面。 林华年正在研究程娴和时停云今日早上新插的花,见她们进来,欣然点头:“下午好。” 时杳:“………………” 林剪墨:“………………” 第73章 时杳:“林阿姨, 下午好。” 这下好了,不仅要见家长, 还一次见两方。 时杳一边祈祷不要有更多人凑热闹一边换好拖鞋,期期艾艾地侧目看了一眼林剪墨, 示意她赶紧开口说话。 林剪墨说:“下午看起来不太好。妈,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华年说:“你这话问得好, 我是被你时阿姨叫过来看热闹的。” 时杳扫视客厅一圈, 确定没有其她人的加入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才眨巴眨巴眼睛,坐到林华年身边,甜甜地叫人:“林阿姨,我妈妈她们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呀?” 林华年回答:“算是。” 时杳心里咯噔一下。 ——完啦,她的表白好像真的已经暴露无疑了。 她悄悄拿眼睛瞟自己房间,果然看见大喇喇敞开的房门后,那一捧极尽夸张、顶上放着一张爱心卡片的白玫瑰。 如果人可以分裂出两个身体,时杳就真的要摇晃自己的肩膀,好好问一问今早的自己究竟有没有长脑子了。 将花放在触目所及的地方,简直跟把“我要表白了”五个大字写在头上没什么区别。 正巧,听见动静的时停云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客厅表情僵硬的女儿,笑问道:“回来了?” 时杳认定就是时停云和林阿姨通了气,狠狠地瞪她,直瞪得时停云哈哈大笑,才哼着开口:“回来了。” “剪墨。”时停云见时杳不乐意理她,干脆将目光移到林剪墨身上,满脸和蔼到堪称惊悚地打招呼,“你也来了。” 林剪墨被时停云和林华年盯着,轻轻点头。 两边都对今日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去说。时停云本以为小情侣告白完还要腻歪好一会儿,喊林华年来,只为面对面聊天吃瓜,顺便畅想、演练一下成为亲家后的流程,万万没料到时杳直接把林剪墨带回了家。 气氛有些凝滞,她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就听到林华年调侃:“谁都不说话,可尴尬死我了。老时一百年难得一次的童心,翻车得厉害。” 指纹锁又响起“咔”的一声,程娴正好进门,把林华年的话收入耳中,笑说:“时停云哪里是百年难得一次的童心?她的童心恨不得每天发作一次。” 时停云无奈:“我哪有。” 程娴出门是去买菜了,看见站着的时杳和林剪墨两人,为难地“呀”了一声:“你们回来得这么快?我菜都没买够。” 她买的菜,是三人份的。 显然,长辈三人谁也不认为她们会在表白后迅速回家。时杳揉着太阳穴,对母亲们的反应十分绝望,干脆把话挑明了说:“要不,我们现在就走,直接装作没回来过……放你们继续商量你们的八卦?” “咳咳咳。”时停云接过程娴手上装菜的袋子,“怎么能以八卦一言以蔽之呢。” 时杳缓缓扭头,看了一眼母亲脸上充满揶揄和不可名状的神情。 “妈妈——有话说话!”脸颊热度又在上升,她恼羞成怒地跺脚,“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好了。” 林华年便真的有话说话了:“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也许是并未掌握委婉说话的精髓,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听起来竟又几分质问的意味。程娴抬起一只手就往两个小辈面前挡:“欸欸欸,怎么说话呢?温柔点儿。” 林华年忍俊不禁:“我不温柔么?” “起开吧。”程娴放软了语气,回头给时杳整一整衣领,又给林剪墨抚一抚衣角,和颜悦色地问,“林华年问的问题,可以告诉我们答案吗?” 时杳说:“……你们明明都猜到了!” “你看吧。”时停云托着腮,专说风凉话,“温和也没用,你女儿现在成了一支小炮仗。” 时杳捂头,捂脸,用尽一切力气,只想立刻钻进地里。 “早知道我就把花藏好再出门了。”她无比后悔,“这都什么事儿啊,确定恋爱关系后一小时立刻见家长?” 时停云深沉道:“对。” “………………”时杳语气沉痛,“妈妈,我要和你绝交。” “别啊别啊,你我本是母女,哪来绝交一说?我还等着听你们俩的恋爱小故事呢。”时停云连忙哄她,“你们今天不是去寺庙祈福的么?许完愿就当场表白啦?” 时杳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表示同意。 “哇哦。”程娴捧道,“好浪漫。不愧是我的女儿,总能想出如此奇思妙想。” 林剪墨赞同:“是很浪漫。” 时杳对林剪墨致以怒视。她没法对家长太无礼,还不能对林剪墨“小施惩戒”么?当下就偷偷把手伸到背后,借衣物遮挡,拧了一下林剪墨的胳膊。 被拧的人轻轻在她耳边呼痛。 作茧自缚不过如此。时杳心情复杂地捂了一下自己酥麻的耳朵,压低声音对林剪墨说:“你好过分。” 林剪墨无辜:“我哪里过分了?” 她们在这边你来我往地咬耳朵,长辈们却已经在那边闹开了。 “来,老林!以后我们就不只是多年同学情、老友情了,还是亲家情!朋友一生一起走!干一杯干一杯!” 时停云提着一罐汽水,非要将另一罐塞进林华年手里,和她碰杯。 林华年倒也配合,拉开拉环,与她一碰:“守得云开见月明——干!” 反而比真在一起的当事人还要开心。 时杳看得瞠目结舌:“林阿姨是这个性子吗?” 林剪墨将时杳捂耳朵的手拿下来捏了捏,风轻云淡地解释:“可能是被我折磨久了,想到不用再看女儿单相思,顿时喜极而泣,顾不上自己一贯的性格,只想和老友相拥。” 时杳又惊又诧地重新认识了林剪墨一次:“你竟然会找妈妈哭诉自己的单相思——?” “那倒不会。”林剪墨不急不缓地说,“只是有时帮她打工会走神,还要让她用自己的名号组织一堆能让我接近你的活动,她大概也觉得丢人。” 她说得很认真,不似作伪,又正是因为不作伪,时杳彻底无言以对了。 晚餐由喝完汽水后莫名其妙进入微醺状态的时停云和林华年完成,五人落座餐厅,程娴给时杳夹了一只鸡翅,目光在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情侣之间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感叹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时杳捂心:“在妈咪眼里,我是这么没有行动力的人吗?” “并非。表白这种事我们都早有料想,毕竟你总有领悟自己感情的那一天。”程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我说这话,是夸你悟性好呢。” “那可能是因为我的恋爱三法则只实践了前两条吧。” “恋爱三法则?” 接下来,时杳详细地在三位长辈面前科普了自己利用百度百科确立三条恋爱法则并付诸实践的伟大事迹。 三位长辈:“………………” “很有效率的恋爱观。”林华年评价,“有的时候,我们就是需要一些客观逻辑来做感情的辅助。” 时停云说:“我直到今天才终于明白活久见的真正定义。四五十年了,我头一次知道老林还会这样夸人。” 林华年说:“那是你见识短浅。” “你们的话题又偏了。”程娴友情提醒,“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杳杳用这种方法歪打正着做了正确的事么?” 本来还在争执的两人幡然醒悟,立刻连声“对对对”起来。 无人看到的桌下,林剪墨拉着时杳的手,在家长的争执声中按着手心玩儿了一阵。时杳乐得如此亲昵的肢体接触,任她搓扁揉圆。 或许是气氛正好,林剪墨突然想起一件还未和自己恋人阐明的事。 她放下筷子,将两只手都挪到桌下,包住时杳空出来的那只左手。 时杳为她这一举动感到不解,困惑地看她。 “其实,池春听告诉我了。” 林剪墨垂下眼帘,一字一句地说:“她告诉我了,你们背着我聊过的一些话题。” “你知道了,她曾经也对你心动过,对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憋出来了…… 第68章 五彩斑斓的你 时杳浑身一僵, 被握住的那只手手心都是冷的。 如此大好时候,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她没说话,有点紧张地打量了两下林剪墨的表情, 确定林剪墨既不对此事愠怒, 也并无半点吃醋的意思,才缓缓点头。 “是的。”她一脸视死如归,想的却是如何安抚林剪墨接下来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 “但池学姐应该也告诉了你,我的反应吧?” 林剪墨回忆了一下。 池春听当日回去就将她们的对话内容透露给她大半, 隐去的部分,林剪墨猜是商量时杳的表白事宜。但关于时杳询问池春听从前心意的事,池春听没有半句隐瞒。 第74章 “她问, 我就答了。”池春听买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随意道,“再撒谎反而没意义。我看她也不太在意这段前尘往事了。” 林剪墨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她真的不在意吗?”她不敢相信地重问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池春听哂笑,“要不是时学妹叮嘱我万万不可泄密,我真想把她在此之前跟我说的话都讲给你听。再怀疑她神态是否为真, 也有点太伤人心了。” 林剪墨又喝了一口。 其实池春听说到这个地步,她哪里还猜不中时杳“在此之前说的话”是什么呢?当下也不觉得咖啡苦涩了, 心里蕴起暖意,嘴角微微扬起。 池春听没错过她迅速的表情, 哼笑了一声:“德行。” 林剪墨难得没和她拌嘴。 “总之, 我应该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你们顺利恋爱了吧?”池春听说, “恋爱之后, 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好给你们送祝福——好歹也是第一战线的参与者。” 林剪墨说:“借你吉言。” 两人便拿着这杯咖啡,一同跟上早已走远的林华年和池英了。 “不会没有告诉吧?”时杳迟迟得不到回应,有点心慌,“……那我再向你复述一遍?” “她说了,我也完全相信她说的话。”林剪墨低头,“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提起这个话题,不是要质问你。” “那是——?” “不是说恋爱法则第三条是责任么?恋人之间不应当有所隐瞒,所以,我只是忽然想到了这件事,觉得不能不告诉你。”林剪墨将自己的两只手合拢了,摆弄时杳的手摆弄得开心,“而且,费尽心思终于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难免会为前尘往事恍惚。曾经……我也以为自己毫无希望,除断舍离以外再无它法了。” 时杳倒吸一口冷气:“你好夸张。” 林剪墨平静地陈述:“是真的。” “如果努力一段日子,你还是全身全新扑在池春听身上,我可能……”她想象了一下,说出自己最有可能的反应,“先是熬过一段很难的戒断期,克制住自己去找你的念头,再慢慢从这段感情里抽身吧。” “抽身,然后呢?从此和我相忘于江湖啊?”时杳用没被拉住的那只手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嗔她,“在表白的这一天,畅想这种未来,不会让你我伤心吗?” 林剪墨但笑不语。 哪能忘得像嘴上这么简单。若时杳真的对她半点意思都没有,以至于她必须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的幸福而离开,她恐怕这漫长一生都不会再有重新喜欢别人的勇气了。 那可是整整五年。 饶是林剪墨能在学业、事业,方方面面都果断冷静,在面对感情、面对时杳时,也不由自主地优柔寡断几分。想要断掉,没那么容易。 “算了,你不回答我也行,听我说话就成。”时杳见她不答,也不追问,只当是一个非主流的小玩笑,“你听着,反正我现在喜欢你了,以上所有假想都作废。你不许再想。” 林剪墨应着:“好。” 一顿饭吃完,两人自告奋勇担了收拾碗筷的任务,将残羹剩饭倒了,再把餐具通通塞进洗碗机,就算做完了收尾工作。 时杳从厨房里探头,看家长们热热闹闹坐在沙发上唠嗑,连送自己和林剪墨去哪儿恋爱旅行都计划好了,无奈地回身扯一扯林剪墨的袖子:“走。” “去哪里?”林剪墨还以为时杳又要去阻止家长们兴奋之下的信口胡说,被她这么一扯,十分意外,随口乱猜一句,“私奔?” 时杳打她:“私什么奔,去我房间,我把我买的花正式送给你。” 林剪墨愣一愣,才笑起来:“好。” 时杳房间就在客厅不远处,两人就算刻意隐藏也逃不过家长们的火眼金睛,干脆大摇大摆走进去,由时杳瞪时停云一眼,关上自己的房门。 门外还有三个长辈的笑声,时杳也不管,施施然走到房间中央,把自己精挑细选的那束白玫瑰抱起来,递到林剪墨面前。 “林剪墨小姐。”白玫瑰映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平添几分颜色,“请问,你愿意收下这束花,当我的女朋友吗?” 林剪墨说:“我不是已经是了吗?” 时杳说:“我买花的钱都花了,你就再答应我一次嘛。” 林剪墨妥协了,双手把花接到怀里:“我愿意。” 她说完这句承诺,就好奇地伸手去翻花上的那张卡片,在爱心背后,找到了一行小字。 ——喜欢你gt;olt;。 原以为是什么深情字句、浪漫情诗,却没想到得到的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外加一个表情。 偏偏这表情还极其传神,林剪墨几乎看着便能想象出时杳拜托店家制此贺卡时雀跃的模样,心头顿时软成一片。 她把花放在一边,上前两步,将时杳拥到怀里。 “我喜欢你。”她说。 时杳十分享受这种怀抱被填满的感觉,和林剪墨抱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摸了摸鼻子:“送花送完了,我们出去吧。” 林剪墨依她的话,要和她一起出门。临开门前,时杳犹豫了一下,丢掉自己仅剩的那点脸皮,对林剪墨说:“你把花拿着吧。” “拿出去……?” “对,拿出去。”时杳半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本来就是送你的花,等待会林阿姨要回去,你刚好把花带上。” 林剪墨瞧她脸皮薄如纸片,没忍住又乐了两声:“行,我拿出去。” 果不其然,这一大捧花跟着她们一同出去的时候,林华年尚能维持自己维持了多年的冷面表情,时停云和程娴却是双双憋不住了,眼睛里的促狭恨不得飞出来,贴在两人面上。 时杳才在这种目光下站了两分钟便坚持不住了,连连往林剪墨背后躲:“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没见过花吗?” 林剪墨被她推出去挡枪,也不恼火,反而笑意更甚,规规矩矩地站在家长面前,一言不发。 时停云对躲躲藏藏的时杳说:“看着你,当然是因为你选花的眼光好,想夸你了。” 时杳撇着嘴,刚想说你要是真这么想才奇了怪了,就听见时停云话锋一转:“……只是这花插得有些不妥,没那么好看,不如你从家里花瓶拿两枝,改良一下。” 她们二人颇有闲情雅致,平日闲下来喜欢插花,时杳便从小受耳濡目染,也会一些插花的小技巧,再回看那束没甚装饰的白玫瑰,也觉得豪华有余,却过于素了,就着林剪墨抱着花的姿势,往里面添起花来。 程娴喜亮色,花瓶里的花便多为颜色鲜艳的品种。时杳随便抽了几枝自己觉得好看的,将蓝的黄的粉的通通加进去,没想到颜色虽多,最后成品倒还不错,比原先那束多了好几份活泼。 时停云点评:“杳杳手艺不错。” 程娴点评:“特别特别好看。” 林华年点评:“从前的不赖,这个比先前还要好看一些。” 林剪墨一句话封上了所有人的嘴:“旷古烁今。” 时杳本还在享受长辈们的夸奖,听到这一句话,只觉得自己半边脸都僵了:“……喂。” 林剪墨淡定地看那束格外鲜艳的花束,和气不打一处来的时杳,说:“这样的表白花再好不过了,有心意,也有寓意。” “心意我懂。”时杳拽着花束包装纸上的蝴蝶结玩儿,“寓意是什么?” “你看。”林剪墨叹,“你总要问一些问题,让我被迫说出你不想在公共场合下听到的情话。” 时杳被她这话堵住,憋着一口气,把林剪墨推出了客厅。到没人的的地方,才迫不及待地凑近了,小声询问:“把你想说的情话讲出来吧。” 林剪墨说:“等我说出来了,你又要说,林剪墨林剪墨,你好土。” 时杳急切地保证:“绝对不会,我向天发誓,只要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嘲笑你,我只会觉得,林剪墨林剪墨,林剪墨真是个让人喜欢的人,我要和林剪墨好一辈子。” 林剪墨:“当真?” 时杳:“当真。” “其实并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林剪墨就开口说了,她显然也只是随意一想,没把这话当作多么重要的表白,脱口便格外随意,“只是想到,曾经的我就和白玫瑰一样朴素无趣。” “后来,五彩斑斓的你就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忙,赶ddl更新 好纯爱啊小情侣(咬手帕) 第69章 心声的关键 时杳暗恋账号的心声读取彻底失效了。 这件事情是罗羡羡发现的, 在知道时杳恋爱之后。 之所以叫“知道时杳恋爱”,而非“时杳告诉她自己恋爱”,是因为, 狂喜之下的时杳已经完全忘记了通知亲朋好友自己的恋爱大事, 只一个人在傻乐之后登上账号,发了一条更新。 第75章 [杳杳yao:哼哼哼我恋爱啦。] 她上次延迟显示出来的心声就已让关注她的人震惊了一次,眼下突然说自己恋爱了, 反而没那么大的冲击力。 时杳翻了一下评论区,基本全是扣问号和声嘶力竭大喊“这是背叛”的, 当下就心满意足地关上了软件,连自己的心声都再懒得看。 而依旧时不时偷窥一会儿她账号的罗羡羡就在这时候朝她发难了。 “你谈恋爱了??你——你谈恋爱了?”电话里,罗羡羡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险些一次性喊破音,“你恋爱了不告诉我???时、小、杳!!” “啊。”时杳刚谈上恋爱没几天,正瘫在沙发上给林剪墨发骚扰信息,听到罗羡羡又气又急的话,才讪讪地挠了挠头,“我忘记这茬了。” “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罗羡羡被她气得不轻,念念有词地安抚自己半天, 冷笑着开口:“我当你这个寒假怎么这么冷落我,原来是有女朋友在侧, 顾不上我了。” 时杳心虚:“哪有……” “你甚至恋爱之后都没有发朋友圈——不对。”罗羡羡话锋一转, 突然怀疑, “你不会是故意屏蔽我了吧?” 时杳连忙替自己辩驳:“这个真没有, 我是真忘了。你怎么会这样想?” 罗羡羡呵呵道:“我还当你是觉得我手上捏着你太多黑历史, 故意不想让我知道呢。” “真的没有……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时杳说:“我就是脑子一抽,表了个白,然后脑子又一抽,忘记把这件事告诉其她人了而已。”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真心,她就地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更新,将自己重新调整过的白玫瑰花束照片放上去,配上三个字:喜欢她。 “看吧。”她摁下发送键,看着渐渐多起来的点赞,高贵冷艳地对罗羡羡阐明,“我官宣了,快去给我评论祝99。” 罗羡羡一边嚷着“你有毛病啊”一边扣了99。 这条朋友圈没有任何分组屏蔽,评论里多是眼熟的名字,从时停云、程娴,到叶若蝉,甚至宋熙宁,齐聚一堂。 时杳飞快地回完所有人的祝福,目光定格在林剪墨的回复上。 [女朋友:喜欢谁?] 短短一句话,又让时杳抱着手机傻笑了半天,几乎忘记了电话对面还连着个罗羡羡。罗羡羡沉默着听她笑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又暴怒了:“喂!!!” 罗羡羡也有林剪墨的好友,作为共同好友,自然能看到林剪墨的那条回复,也明白时杳在因为什么而傻笑。一时之间,她被自己这恋爱脑朋友气得呼吸都不匀,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自己真正要问时杳的事。 “你的账号,看不到心声了。”罗羡羡聊回正式的话题反而有点哑然,“是故障还是……?总之,不是坏事。” 时杳刚想说“又是故障”,才想起距离自己发出这条炫耀性的博文,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再怎么有故障,也不能故障整整两天吧? 之前没这个先例。 “还没显示心声吗?”她有些迷茫,按罗羡羡的话切到小号,把自己的博文看了一遍,果然没看见最熟悉的心声显示框,顿时更疑惑了,“还真没有。” 大概,心声读取是真的消失了。 罗羡羡说:“可喜可贺,你终于可以结束这种隐私泄露了。” “可是为什么呢?” 时杳还在负隅顽抗,重复着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刷新动作,觉得这一切都太没道理:“莫名其妙把我心声读了,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在我发现这件事,想要利用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有这种道理?” 罗羡羡说:“确实闻所未闻。” 时杳退回微信,给林剪墨回了一句腻腻歪歪的“喜欢你”,才恍惚地又说:“总得有点根据吧……就算超现实,也要有发生的逻辑才对啊。” “你对超现实的事情接受程度倒很高。” “又不是半夜鬼敲门,读我两句心,除了丢面子,既没有颠覆我的世界观,也没有给我带来人身伤害,并非那么不容易接受。”时杳思考不出答案,大脑一片混沌,两眼也发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过,接受是一回事,疑惑又是另一回事啊。” 为什么心声的来去都这么莫名其妙呢? 她不信没有任何根据。 总不能想读她心就读了,发现她谈恋爱,就没兴趣继续读了吧? “你也别太在意这个。”罗羡羡安慰她,“你移情别恋之后也没怎么更新正经博文,用不上这个了。” 时杳扼腕:“唉,这么轰轰烈烈的暗恋博主账号,就要如此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吗?” 罗羡羡说:“你想用来发点别的,也是可以的。” 这账号粉丝量不低,在日新月异的互联网上难能可贵。就算大多数粉丝群体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并不代表时杳只能坚守暗恋博主这一个赛道。 万一时杳做美食博主、旅游博主、日常博主,也能受到喜爱呢? 万一有一部分观众爱的不是心声读取,而是这样有反差感、有小心思,活人气息十足的时杳呢? 罗羡羡以纯粹的观众视角来看,只觉得和评论区较劲的时杳分外可爱。 换一个内容继续更新博文,也未尝不可。 不过,一切都看时杳意愿了。 那一头,时杳屏息凝神许久,久到罗羡羡以为时杳突然掉线,迭声呼唤:“喂?喂喂喂?” “你的意思是……”时杳神神秘秘地低声开口,仿佛悟到了什么惊天大事,“我换赛道,去做恋爱博主?” “……?” 罗羡羡简直要隔着网线给面前这个恋爱脑一巴掌了:“我说要让你做恋爱博主了吗?!” 时杳嘴和罗羡羡说话,手还在和林剪墨发消息。一心两用,脑浆都被搅成了浑水,她抽出脑子努力思考罗羡羡的话,后知后觉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罗羡羡说:“你要是想做的话也行吧……” 她松口了,时杳却反而退缩了:“我会不会又因为更新,下意识把喜欢林剪墨当成任务啊……?不行不行。” 罗羡羡好笑:“你担心这个?你觉得你会吗?” 时杳再度闭嘴了。 她思考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罗羡羡以为她不会再回复,又没好气地“喂”了一声,才得到时杳静静的回答。 “不会。” 时杳的心平静下来,她重复一遍:“不会。” 如果她对林剪墨的情感真能被如此小事消耗甚至催化转变,那也不必谈这个恋爱了。 “是咯,那你想做恋爱博主就做吧。”罗羡羡被时杳的坚定震得牙酸,期期艾艾地问,“时姐啊……你这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彻底变成恋爱脑了?” 时杳说:“奇怪,你第一天知道我恋爱脑?” “不,这根本不是同一种恋爱脑。”罗羡羡深沉地说,“你现在很……很……” “很?” “很不一样。”罗羡羡喃喃,“天呐,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用这样的态度进入一段恋爱,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是你居然……林学姐还是魔力太大。” 时杳满头黑线:“能不能说人话。” “人话就是,好好谈。”罗羡羡语重心长,“不容易。” 时杳无情:“你不说我也会好好谈——这好歹,是我的初恋哎?!” “初恋……” 罗羡羡念叨着这两个词,脑内个中关窍被打通,眼睛突然一亮,急急开口道:“我好像知道你的心声为什么消失了!不过,仅限一个大胆猜测。” 时杳说:“你不会真的要说,是因为我谈恋爱,不做‘暗恋’博主了,才不必再被读取心声吧?” “是,也不是。”罗羡羡声音振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可能,“你最近几条博文有心声消失的迹象吗?” “有倒是有。最近两条更新,刚发的时候都没法显示心声,要等一段时间才恢复正常。且后一条更新的等待时间比前一条长,那个时候我就对心声消失有一些预感了……”时杳把具体情况报给她,“不过,这和你的推测有什么关系?” “那两条更新都在你表白前对不对?” “算是。有一条是在表白前几个小时发的。” “那么,我就觉得我的猜测很靠谱了。”罗羡羡兴致勃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你心声有所动摇的前后,你发生过什么改变吗?——不用你回答我,我知道你有。改变就是你开始喜欢林剪墨了。” “而表白之后,你的心声彻底不再显示。” “如果使用控制变量法,我们可得,你的真心,就是心声显示与否的关键。” 第70章 我就是博主的女朋友^^ 时杳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 “小罗罗。”她一脸严肃, 声音也亦然,“我觉得,你说得话很有道理。” 第76章 童话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人们穿越艰难险阻, 披荆斩棘, 最终找到true love的绝对定义,许多曾经困扰着她们的问题因此迎刃而解,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时杳觉得, 罗羡羡的猜测十分有道理。 她这样相信童话爱情的人,在恋爱的开端, 发现了一个自己生活中与童话相挂钩的设定。这种认知让时杳极其愉悦,甚至是雀跃,甚至顾不得想起心声出现的本身是超自然因素, 放在她人眼里,应当惊悚至极。 因为,这代表着她的爱情也并非是一种现实对童话的妥协,更并非是一种对童话的抛弃,反而是与童话挂钩,没有违背她在感情尚懵懂时的初心—— 这多酷呀。 “我也是乱猜的。”电话另一头,罗羡羡胡乱揉了揉头发, 小声道,“不过, 这种事情也没有明确的规则公布,随我们脑补, 都是可以的吧。” 时杳说:“反正我相信你的说法了。” 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个猜测告诉林剪墨, 三两语和罗羡羡打完电话, 转而拨通了林剪墨的号码。 电话接起的很快。 “喂?”林剪墨的声音在此刻时杳的耳中宛如棉花糖, 甜丝丝化开, “怎么突然打电话?” 时杳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出自己刚刚知道的惊天大秘密:“林剪墨,我的心声不显示啦。” “嗯,我发现了。”林剪墨笑了一下,“这不是好事么?” “不、不、不不不不……”时杳摇了摇头,才发现林剪墨看不见自己此刻的动作,连忙拿手把脑袋摁住,又因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兀自笑出了声,“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想啊,为什么我们恋爱之后,我的心声就消失了呢?”时杳引导林剪墨往自己认定的答案上想,“你仔细想想,然后告诉我答案。” 林剪墨被她这老师提问般的说话方式逗得忍俊不禁,顺着她的话猜测道:“难道是因为你谈到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女朋友?” 这话说得肉麻,按照时杳的脸皮薄度,必然又能让她不好意思一阵。 林剪墨是故意的。 逗时杳,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但时杳并没有按她预想的方向反应。 “——对!” 时杳铿锵有力:“对!就是因为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朋友,而且我还很喜欢很喜欢她,所以像童话里一样,两个心意想通的人走到一起,解开了曾经的小谜题、小困难——放在我身上,就是心声泄露。” 她说得太坚定不移,这下反而轮到林剪墨大脑一阵发懵,不知作何感想了。 “喂喂喂?”时杳得不到另一边回应,有些不满地催促,“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我觉得,很有道理。” 林剪墨缓缓地回答:“这种猜想很美好,你愿意相信,我也愿意相信。” 毕竟,如此新奇而史无前例的事情,没有标准答案。 时杳被全盘肯定,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拿手搓了搓抱枕角,在脑海里逡巡已久的想法占据大脑上风,从嘴里滑出来:“……我们什么时候去约会呀。恋爱之后,还没有约会过呢。” 以情侣的身份,进行双人约会,这是时杳想象过很多次的画面。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林剪墨说,“反正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想出去玩的话,我都可以奉陪。” 时杳:“你不上班的啊。” 林剪墨:“可以旷工一天。” 时杳:“……林阿姨不打你吗?!” “你林阿姨现在还沉浸在成为多年好友的亲家的喜悦之中。”林剪墨说,“恐怕顾不上管我玩忽职守。” 时杳不知为何,竟被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脸颊,说出自己此前一直想去的地方:“那我想去游乐园。” “游乐园?” 如此明确的目的地,饶是林剪墨也没想到:“说得这么干脆,看来你想去很久了。” “那当然。”时杳答得毫不犹豫,“我可是为表白做了很万全的准备,差一点点,游乐园就要变成我选定的表白地点了。你难道没听过那个很有名的传说?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时杳就是时杳,是那种刷到星露谷剪辑,就要拉着女朋友在星露谷种田,刷到胡闹厨房切片,就要和女朋友一起大战厨房备餐的人。既然有这样流传已久、寓意优美的传说,她当然要对此付诸实践。 林剪墨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你别装啦。”时杳听到她这样的调调,尾音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一下便戳破林剪墨的伪装,“其实你也很想和我一起坐摩天轮吧!林、学、姐!” 林剪墨说:“你猜对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将约会日定在了开学前两日。她们都是学校本地人,并不需要什么开学准备,反而一致认为在开学前出门散心最有利于保持良好心情。 时杳将这个电话也挂掉,心情好到坐不住,从客厅走到房间,再从房间走到客厅,来来去去,脑子里都是夜晚、摩天轮、她和林剪墨的吻。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她低声自语,“难道我真的是一个超级恋爱脑?” 她原本还以为,她只是花心,只是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女人呢。 被充沛的想象占据大脑太久,时杳终于想起要找点什么正事干干,思绪在空中飘忽旋转,最后落在自己方才和罗羡羡的对话上。 她是不是说过要发展恋爱博主这条路来着? 时杳慢吞吞地思考完毕,认为账号转型的第一要务是说清楚来龙去脉,决定先发一条更新吓吓自己看热闹不觉事大的粉丝们。 [杳杳yao:我的心声消失咯!] 直到她发布这一条更新时,上一条博文都依旧没能显示出心声。不仅时杳、罗羡羡、林剪墨发现了心声的消失,千千万万关注这个账号的人自然也对异常了然于心。 时杳已经可以预见评论区是什么样的场景,打开后台一一查阅。 【1l:???】 【2l:所以博主本人其实知道我们可以看到她的心声,但是装作不知道吗?】 【3l:咋这样。?】 【4l:omg我的不道德行为被本人发现……】 时杳思忖了一下,按键回复。 【杳杳yao 回复2l:准确来说,我也是不久前知道的。在此之前我一直对你们似是而非的话感到十二分疑惑。】 评论区还在继续更新。 【6l:救命。好尴尬。楼主我错了。】 【7l:好尴尬,,,楼主你骂我们吧我绝不反抗。】 【8l:偷听心声什么的……啊啊啊啊!被人发现还是先认错吧!】 时杳看着这奇怪的评论走向,迷惑地继续打字。 【杳杳yao:看热闹之心人皆有之,认错什么的就不用了吧……!】 【杳杳yao:我受不起啊!】 泄露心声这事,以时杳的性子,就算要怪,也只能怪到知道这事却不告诉她的亲近之人头上。 不过,这个亲近之人现在已经是她女朋友了。 【10l:所以……有人关注心声消失的原因吗?】 【11l:想问很久了,为什么心声会无缘无故消失啊?】 【12l:欸,按照博主的话来说,其实她之前发的好几条无关博文都是为了看自己心声吧?】 【杳杳yao 回复12l:你说得对。】 【15l:心声没了不会是因为博主谈恋爱了吧。】 【16l:博主和谁谈的恋爱?】 【17l:楼上的,你信息落后了,博主和原来心选姐的好朋友谈上了。】 【18l:好精彩……】 【杳杳yao 回复15l:我觉得你说得对哟ovo。】 【21l:我也觉得15l说得对。】 咦。 时杳好奇地去看21l的id——是谁这么有品位,居然在楼里和她持同一意见? 然后她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字母乱码。 iskxbsunaa。 哦,原来这么有品位的人,就是她的女朋友本人呀。 时杳觉得连喝十杯全糖奶茶的甜腻也不过如此,立刻笑眯眯给21l点了个赞,赞扬她全世界最有品味的女朋友。 【24l:21l那个字母id,我可是认得你的,你就是那个最开始提出让博主去喜欢心选姐朋友的人。现在建议达成了,感觉如何?】 【iskxbsunaa回复24l:感觉很不错。】 【27l:噫……】 【28l:一切的罪恶,都从这里开始。】 【29l:没人觉得这个字母id的愉悦有些过于明显了吗?!】 时杳看到29l的回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林剪墨当然愉悦得很明显。 得偿所愿,旧梦重圆,能不开心吗? 下一秒,又一条新评论弹出来。 【iskxbsunaa回复29l:是的,很明显。】 第77章 【iskxbsunaa:因为我就是博主的女朋友^^。】 第71章 过山车啊啊啊 总之, 字母id就是那什么林学姐的事,终究被林剪墨自己暴露了出来。 时杳瞅着评论区的反应,发现大家还是震惊和调笑居多。早些时林剪墨就告诉过她了, 她是在营销号上刷到的“杳杳yao”, 想必这一出过去,营销号又少不了要报道报道。 毕竟,时杳自己也觉得, 此事过于有喜感。 她又发了一条更新,半认真、半玩笑地问道—— [杳杳yao:我要转型做恋爱博主, 你们答不答应?] 这条博文照样没有心声,评论区的更新却不比从前慢,想也知道, 是跟她上一条博文间隔太小,粉丝还大都沉浸在林剪墨带来的震撼里,没有下线。 【1l:这太猎奇了。】 【2l:那可真是恭喜你们了啊(咬牙切齿版)。】 【3l:说实话,一般的恋爱博主我不看,一般的暗恋博主我也不看,但跌宕起伏成这样的,我高低得看看。】 【4l:看出来了, 不论是博主还是字母姐,都对这段恋爱十分满意。】 iskxbsunaa发话不到一小时, 已获得全新名称,字母姐。 时杳忍着笑意, 给林剪墨发消息。 [时杳:字母姐, 向你问好。] [女朋友:幸会。] [女朋友:我这么张扬, 会不会给博主带来麻烦?] 时杳觉得啼笑皆非, 林剪墨将事儿都干净了, 再装模做样地问她有没有麻烦,她还能回答什么?难不成告诉林剪墨,是的、非常麻烦吗? 她本来的目的,也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个恋爱博主罢了。 [时杳:如果我说很麻烦,你该怎么办?] [女朋友:唔……] [女朋友:泪水涟涟地求你,我好喜欢你,不要抛弃我?] 林剪墨恋爱之后,更加没有顾忌,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话语都能说出口。时杳一时竟不知曾经花心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自己这个女朋友了。 她想,林剪墨当真很知道怎么逗她最有效。 [时杳:喜欢我啊。] [女朋友:嗯哼。] [时杳:我有女朋友了,你这样,于理不合吧?] [时杳:我过两天还要和女朋友去约会欸。] [女朋友:天呐,好遗憾,请问时学妹,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呢?] [时杳:叫林剪墨。] [女朋友:好神奇,你的女朋友竟然是我。] 眼看着林剪墨又丢了个撒娇卖萌的小猫表情包过来,时杳忽觉得脸有点僵,连忙伸手摸一摸,才发现是嘴角上扬太久,都发麻了。 贫嘴怎么也贫不完,没办法,毕竟这就是热恋期,这就是她和林剪墨的第一次恋爱呀。 时杳决定了。 等游乐园约会当日,她要发布第一条恋爱记录博文。 她才不管账号关注者爱不爱看呢,反正从前经营暗恋账号的目的也有“记录生活”这一项,如今生活踏入新的阶段,账号也应该踏入新的阶段才是。 就算一个观众都没有,那又怎样? 她记录的,只是她的人生而已。 美好的恋爱才不需要观众——! - 等待约会的日子过得如坐针毡,几乎每一天,时杳都要打开手机日历,仔细检查距离出门约会的具体时间。 等啊等啊,总算等到了这一日。 时杳早前闲着没事,将导师交代的寒假任务都做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反复搭配这天游乐园约会穿的衣服。等真到了这天,先于闹钟醒来,才发现什么准备工作都不用做了。 ……好期待。 她无奈地谴责自己——怎么可以期待得如此明显、如此浅薄?! 但这种谴责仅仅持续了一秒,她就又掏出手机,开始查询游乐园约会秘籍了。 没办法嘛,时杳想,她已经认清过自己很多遍了,她就是俗人一个。 根据时杳的特别要求,此次出行依然由林剪墨开车。不多时,楼下便传来了汽车鸣笛声,时杳为这种特殊的暗示而心跳加快,草草收拾完自己的背包,要往楼下跑。 “这是干什么呢?”临到门口,时停云好奇地拦住她,“早饭都没吃,就要往外跑,地震啦?” “不是地震,是约会。” 虽然这么说,时杳还是回身,拿了桌上煎好的吐司,一片叼在嘴里,另一片放进小纸袋,捂在怀中,一路带到车里。 急急忙忙的,竟有些上高中时的味道了。 时杳站在电梯里,老神在在地回忆起自己高三时的早晨,为了多睡几分钟,把早餐通通带到车上吃。 ……如今她给林剪墨带面包,算不算让林剪墨参与她的高三生活? 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时杳环顾车内一圈,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干脆也不想了,把捂着的吐司递给林剪墨。 “吃早餐了吗?字母小姐。”由网友外号衍生出来的又一个专属称呼被她咬在唇齿间,再吐出来便暧昧不清,“我给你带了早餐,尝尝?” 林剪墨说:“如果我说我吃过了,你该怎么办?” 这架势,和前几日时杳说“如果我说很麻烦怎么办”相差无几。 时杳从上车看到林剪墨起便觉得自己的魂魄被这人吸走了大半,眼下也只目眩神迷地生出一个想法。 ——不愧是情侣。 林剪墨见她迟迟不答,又说:“你再发呆,我就要以为自己真问出什么惊世骇俗、难以回答的问题了。” 时杳这才恍恍惚惚地回神,有些羞恼地低声说:“……那你究竟吃了没有。” “没有。”林剪墨答得坦然,“你不也没有吃么?我和你说一样的,对见面迫不及待,也就顾不上早餐了。” 唯一的区别是,林华年早几天便回了公司开工,她家里没有留她吃早餐的母亲,她也并无更多心思再去自己给自己做一顿。 “哦哦。”时杳恍然道,“那我送对了。” 林剪墨看她呆呆的样子,也不知说什么,只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那我就谢谢你了。” 两个人在车上啃完了这一顿简陋的早点,开始往游乐园走。 游乐园并不比寺庙远,按理来说,只消二三十分钟车程便能抵达。不巧正赶上复工早高峰,堵车了半天,一个小时后,两人才站到游乐园停车场的地面上。 时杳看了一路自己账号评论区又酸又温暖的恋爱祝福,下车时堪称容光焕发,还要笑嘻嘻地向身边人炫耀:“很多人祝福我们哦。” “那她们很有眼光。”林剪墨说。 票是早就在app上预定好的,只用排队扫码入场即可。 或许是天助她们,又或许是复工带来出游热的消退,队伍并不长,园内的人也不多,时杳悬着一路的心彻底放下,把自己预先做好的“先玩什么、再玩什么”的攻略通通抛到脑后,拉着林剪墨就要坐过山车。 林剪墨挑着眉,淡声道:“我怕高,你待会可要记得保护我。” “……”时杳觉得,这句话的真实性存疑。 林剪墨的表情,一看就很假。 好吧,但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是一个体贴的女朋友,就算林剪墨说的是假话,她也会很周全地保护林剪墨的。 时杳最最喜欢这类刺激项目,每次来游乐园都要玩好几次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并对此乐此不疲,这些项目,在她心里压根无法和“惊悚”划上等号,于是这一句豪言壮语,也脱口而出得格外容易:“当然。” 过山车果然是热门项目,即使园内人不多,也要排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坐上。时杳眼看身前排队的人一点点减少,有点不放心地问林剪墨:“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害怕?如果真的害怕,可以不用陪我的。” 林剪墨望着她的眼睛,心安理得地道:“假的。” 时杳:“………………” 工作人员示意她们进入项目,时杳简直懒得理林剪墨,自顾自上台阶,在柜子里放了包,噔噔蹬跑到第一排坐下。 过了一会儿,身边多了一个人。 林剪墨坐进座位,拉下肩压杠,语气委屈:“我错了。” 时杳哼说:“我看你骗我玩儿倒是很拿手,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林剪墨说:“不管是恋爱之前还是恋爱之后,总想看你为我产生情绪波动的样子,或者悉心照顾我的样子,也不错。” 时杳忽然想起自己运动会照顾林剪墨伤腿的往事。 旧事重提,她才恍然发现,对林剪墨的鬼迷心窍之情,那时就已初见端倪了。 啊。 这都怪林剪墨太心机。 心机的林剪墨还在她身旁无辜地眨眼,将手放在她的手上,又被来检查安全装置的工作人员盯着松开,等工作人员走了,才轻声说:“又不理我。” 时杳简直要为她的不要脸皮折服了。 第78章 什么人啊?说谎逗了她以后还要怪她不理自己,讲不讲天理啦?! 过山车启动铃响,偏时杳还沉浸在自己的气氛中,对此毫无察觉。她酝酿来酝酿去,终于找到谴责林剪墨的话语,结果刚一开口,身下的车身便开始轻微震动。 随后,狂风刮过,过山车猛地窜了出去。 时杳刚想好的话被冲刺一扰,脑子未转过来,话已经直接变了音调:“林剪墨你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杳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坐过山车这么丢人! 第72章 往事不可追 从过山车上下来, 时杳吹一吹自己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把自己如此狼狈的原因全部归在林剪墨头上,气不打一处来地拿额头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林剪墨——!!!” 林剪墨受了这一击, 笑道:“原来时学妹胆子这么大, 也会在坐过山车时尖叫。” “怪谁。”时杳恶狠狠,“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林剪墨应了, 将她的手牵紧,又犹觉不够, 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向你道歉。” 时杳被她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震住,卡壳半天, 憋出一句:“……这什么?吻手礼?”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对此也有属于我自己的解释。比如说,情难自抑。”林剪墨的手指滑进她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温声问道,“接下来玩什么?” 时杳很想说‘大摆锤’,但想到自己方才丢脸的样子, 就把话全部吞回肚子里了:“随便。” “随便,那很难办了。”林剪墨观察着她的表情, 打算按游乐园缩览图一个个试探过去,“旋转木马?” 时杳面无表情。 “激流勇进?” 时杳心平气和:“冬天玩激流勇进, 冻成冰雕怎么办。” “也是。”林剪墨点一点头, 目光放到下一个项目上, “……鬼屋?” 时杳的面容瞬间扭曲了。 这个反应与之前格外不同, 林剪墨有些意外:“害怕这个?” 时杳确实害怕。她虽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却依旧对黑灯瞎火血嗞呼啦的环境感到不适。恰恰又正因为这份害怕不够彻底,才让她此时此刻的思绪神游天外。 ——装作害怕让林剪墨保护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制造一点黑灯瞎火中的亲密接触、拉近恋爱关系? 刚刚林剪墨装作害怕过山车,肯定也出于这个目的。 时杳忽然不生气了,她发现自己和林剪墨是一样的人,对亲昵上瘾。 她犹犹豫豫地说:“有点怕,但……想玩。” “怕还想玩?”林剪墨看出她是真怕,把她说的话又还了回来,“不用勉强自己。” 时杳呵呵一笑,也把林剪墨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哦。但我想让林学姐保护我。” 林剪墨说:“万一我也怕呢?” 时杳觉得好笑:“那我们就在鬼屋里抱着哭好了。”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林剪墨耸肩,“我不信鬼神。” 连寺庙祈福都不大信的人,怎么会信鬼神? 这种回答更得时杳心,毕竟她一开始想的就是偷偷躲进林剪墨怀里装可怜。 游乐园设置了三个主题不同、规格不同的鬼屋,时杳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指了恐怖程度最高的那个,毅然决然:“就这个了。” “好胆量。”林剪墨惊叹,“要不先选个难度中等的缓缓?” 时杳说:“不必。” 鬼屋是医院主题,整栋建筑都被做成破烂医院的模样,大概因为恐怖程度被游乐园官方标为四颗星,门前并无多少人排队,刚进门内排队区,就能听见其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尖叫声堪称鬼哭狼嚎,落到时杳耳朵里,简直成了她掌心渗汗的催化剂。 ……就算没那么怕,也经不住这么恐吓吧。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张贴的如规则怪谈般的医院告示,往林剪墨身边靠了一点儿,小声道:“你说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林剪墨说:“当然,如果你反悔,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 时杳咬着下唇,犹豫。 好歹排了十来分钟,临时反悔也太可惜。 “算了吧。”她说,“我不反悔。” 工作人员拉开护栏,示意她们进去。时杳抓紧了林剪墨的胳膊,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附在女朋友身上,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 林剪墨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算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现在正在心里暗爽。”害怕归害怕,时杳的贫嘴依旧及时到来,“林学姐,你嘴角上扬得很明显。” 林剪墨说:“时学妹,你声音颤抖得也很明显。” 时杳:“你笑我。” 林剪墨:“不敢。” 眼前的黑暗骤然亮起绿光,一个绷带怪人冲到两人面前,时杳尖叫一声,一头栽进林剪墨怀里。 林剪墨:“哇。” 时杳很想抬起头瞪林剪墨两眼,或者说点什么话缓和气氛,但她做不到。在毫无防备时被绷带怪人突脸的恐惧久久无法被平息,她浑身都在细细密密地抖。 林剪墨抚了一下她的肩膀,和绷带怪人对视两秒,商量道:“绷带姐姐,你绕个道,别吓她了好不好?” 绷带怪人良久无言,用沾满假血液的手比了两个数字九,绕道离开了。 林剪墨看着绷带怪人离开的背影,拍拍时杳的背,低声说:“她走了,你是愿意多抱我一会儿,还是——?” 时杳就着心里那一点诡异的私心,继续埋首道:“我感觉你不安好心,在骗我。” “也行。”林剪墨轻轻点头,“你多抱我一会儿,我也很乐意。” 时杳的私心被戳破,愤然抬头,环顾四周,果然没看见人影。她的恐惧已经褪去大半,此时又开始暗道绷带怪人不给力,讪讪从怀抱里退了出来。 林剪墨再次把她的手牵好:“走吧。” 也许绷带怪人专门向同伴们说过,进门一号病房处走过来一对十分腻歪的小情侣,警告npc都不要为情侣提供亲昵机会,直到她们走到出口,都再也没有遇见过任何npc。 没有活人npc,那些咆哮的机械装置,和忽明忽暗的灯光,就都对时杳构不成任何威胁了。她一步踏入光亮处,瞬间生龙活虎起来:“走出来了!” 林剪墨说:“全程跑在我前面,看来时学妹不太害怕。” 时杳自从被绷带怪人吓到以后,心里就涌上一股劲,能让她在没有npc的鬼屋里所向披靡。眼下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竟然也疑似和林剪墨一样坑蒙拐骗的人:“我乱说。” “你就是不满我没有多抱抱你。”时杳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落林剪墨,“你肯定特别想要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就扒在你身上不下来,让你轻言细语呵护我走完全程,对不对!” 林剪墨鼓掌:“好聪明。” 时杳说:“你这就是恶趣味。” “或许吧。”林剪墨不置可否,“接下来去哪儿?” 时杳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了,摩天轮要留到傍晚,眼下只能随便玩玩:“旋转木马。” 她们玩了旋转木马、大摆锤、海盗船,在主题餐厅中吃了一顿被动物玩偶包围的可爱午餐,又看了游乐园特别提供的舞台表演。 玩到最后,时杳兴致大发,在买完棉花糖后假意往前一递,又在林剪墨要凑上来咬一口棉花糖时将糖挪开,换成一个凑近的亲吻。 交换棉花糖情节发生在无人处,两人牢记身在公共场合,只悄悄接了一个仅三秒的吻,退开时眼神都不清明。 “林剪墨……”时杳想起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其实,我不仅想做给你抹上十岁生日奶油的那个人。” “我还想和小时候的你一起逛游乐园,一起趴在夏天的冰柜上挑选最心仪的冰激凌,一起研究知了知了叫的鸣蝉,然后被它扇动的翅膀吓得哇哇大叫。”她眼神流转,露出一丝甜意,“哦,你可能不怕虫子。不过我会有点犯恶心。” 林剪墨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知道时杳想起了在她家看过的那一叠老照片。 ——其实她没有如此生动的童年。 林女士工作不忙时,确实致力于让她感受到更多童真的乐趣。但游乐园那些项目,雷厉风行的母亲必不可能亲自上任,幼时的她便自己全都体验一遍,不让母亲失望,也不让自己失望。 但一个人的游乐园果然还是缺少一些乐趣的。 拍下游乐园照片的那一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 林剪墨当真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多小孩儿、学生、情侣,都对这个地方如此热衷,为什么游乐园三个字,甚至可以变成甜蜜的约会符号。 因为有人陪伴,有人在身边笑闹,一切才都生动起来。 “其实我也有点怕虫子。”林剪墨叹息,“但如果我十岁的时候能够和你一起观赏知了,必然会很乐意挡在你面前,或者跟你一起尖叫。无论哪种畅想,都很有意思。” 第79章 时杳说:“往事不可追。” 林剪墨“嗯”了一声。 “但是我们可以珍惜当下。” 林剪墨抬头,看到洒在时杳面上的斑驳夕阳。 “今天一起逛了游乐园,今年生日,我就可以往你脸上抹奶油啦。” 时杳双手背在身后,古灵精怪地挤了挤眼睛,她的发丝间都是红彤彤的火烧云,与亲昵后久久未散去的红晕混在一起,又给脸颊添一分颜色。 “傍晚到了。”时杳说,“接下来,终于要迎来我今天最期待的环节。” “林剪墨,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第73章 戒指 傍晚时分的摩天轮风景绝佳, 堪称整个游乐园在夜晚时的压轴项目,多是期待坐一圈再打道回府的游客。 时杳拉着林剪墨,钻进长长的队列。夜幕降临, 冷空气的威力不止强了一个度, 好在周围都是人,也不至于太冷。 她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两掌, 给林剪墨捂手。 林剪墨睨她:“对我这么好?” “你真是说笑了。”时杳不接招,“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啦?” “时小姐, 虽然我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但谈及这个话题,我认为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林剪墨说, “曾经的时小姐可是让我伤心异常。” 时杳说:“旧账翻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林学姐啊林学姐,你真的要开这个头?我还说你偷看我心声呢。” 林剪墨迅速认输。 时杳得意不已,东瞅瞅西瞅瞅,寻找林剪墨身上能让自己下手的地方。最后实在找不到,脑子发懵,抬手揪了一下林剪墨的脸颊, 惊奇道:“手感好好。”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揪我的脸了。”时杳又揪了两下,“唉, 有这种好事居然不告诉我。” 林剪墨说:“那,对不起?” 时杳说:“你觉不觉得别人会觉得我们是疯子?” “要疯也是一对疯子。”林剪墨莞尔, “不过, 我觉得大部分人, 还是会予以理解。毕竟热恋期的人们, 总是会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时杳说:“好吧。” 她面上不显, 心脏却为这一份特殊而微微翘起。 队伍慢慢缩进,火烧云的颜色也愈来愈鲜艳,运气所致,两人登上摩天轮的时候,正是夕阳最好看的时候。 大半城市已经亮起了夜灯,在地面连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阵,煞是好看。 时杳坐到一侧座椅中间,和林剪墨面对面。 林剪墨见她兴致勃勃地侧目看风景,委婉出声:“你……” 时杳趴在玻璃上,鼻尖和额头感受到冰凉。她被缓缓变小的城市景观吸引,没有回头:“怎么了?” 随后,便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林剪墨起身,带起细细簌簌的布料摩擦音。 “你和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条银河,待会儿摩天轮升到顶上,还怎么亲呢?”林剪墨坐到时杳身边,一只胳膊放在她肩上,拿手指卷了几根时杳的头发,随意道,“还是说……你还没升到顶上就已经后悔,不想和我永不分开了?” 时杳愤然:“又装可怜。”她愈忿忿,就愈不可能如林剪墨的愿,当即学胶水黏在玻璃上,怎么都撕不开。 林剪墨摇头:“看来是真的反悔了。恋爱的新鲜感,连一个月都没法维持么?我还没做什么,就要被时杳同学抛弃了。” “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这简直就是无端诽谤,过度理解。即使知道林剪墨这番话乃故意为之,时杳也没忍住扭头抗议,“过分!” 她显然还想再骂点什么,摩天轮却眼看着已经升到最高点。 林剪墨看时杳一眼,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按着她的脖颈,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两人信守承诺,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好吧。”有了这一层承诺的时杳大脑充血,没来由地向林剪墨碎碎念道,“我承认以前的我有点木头,让你伤心很多次。这和你看我的心声与否无关,今天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稍微有一点点点点的后悔。”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的醋意来自于友情……说朋友会吃醋也很正常呀,是不是有点傻?”时杳被自己逗笑了,却还是不得不忍着笑意继续说下去,“算了,骂以前的自己对我没什么好处,反正我以前挺迟钝的,我承认。” “你在第一次对我表白的那一晚,就已经对‘隐瞒心声显示’这句话道了歉,大家都是人,都得对自己的错误道歉。”时杳摸了一下林剪墨的脸,“没有我伤了你的心却不道歉的道理,对不对?” “——对不起。” 时杳吸了口气,直视林剪墨的眼睛。 “对不起,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对自己的心意十分迷惘,在你和池学姐之间摇摆不定。对不起,我在心意不够笃定的时候给了你错误的感觉,让你一次次被我伤到心、因为我吃醋,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我知道。”时杳的手指放在林剪墨脸上,就又忍不住揪了揪,动作放得很松,语气却十分珍重,“这些事我办的太不妥当,我要和你道歉。” “你先喜欢上我,不代表这些委屈就是理所应当的。我没那么大脸面。” 比起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的传说,沟通,才是更能让情侣长久走下去的秘诀。 时杳想,林剪墨这个什么都要憋在心里,然后云淡风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怕不是以后吃醋了也要一直忍到临界值才发作。 这不行呀。 林剪墨一直纵容她,不等于她就要一直不自觉‘欺负’林剪墨。 “以后吃醋了,难过了,有任何情绪,都必须告诉我。”时杳说,“唔……你要隐瞒一下也不是不行,但不能一直无条件的忍下去。” 末了,又觉得自己把话题带向了严肃,想来想去,没想到缓解气氛的好点子,只憋出来一句:“这是命令——!” 摩天轮即将落地,璀璨的城市在视野中放大,却没有人留恋这最后的美景。 眼前的人迟迟没有反应,时杳有点慌张,扭头去看她们后面的几个摩天轮舱,顿时欣喜地找到了别的话题:“我们后面也有人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看来这个传说的影响力果然很大。” 她很少如此肃穆认真地说出长长一段话,更何况是如此掏心掏肺的真心话。以往,就算她要说些格外贴心的话语,也要借笑吟吟的表情、亲近委婉的语气,才确定自己没有伤她人的心。 这是她头一次的直白,她抱着让林剪墨深深记住的目的,却又在话说出口的同时心疼林剪墨的柔软。 ……她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 “——不用转移话题。刚刚只是惊讶于你的细腻。” 林剪墨看出她的心事,拇指撩开她眼睛前的碎发,捧住她的脸:“好吧,那我不得不顺从时长官的命令了。” 时杳松了一口气。 她又以时杳之心度林剪墨之腹了。过错过错。 摩天轮舱正式落地,舱门平移打开,时杳蹦到地面,对走在后面的林剪墨行一屈膝礼:“请下……下摩天轮?” 林剪墨牵住她的手,又在一瞬间换成十指相扣,跟着她走了下来。 两人在原地,抬头看方才坐过的巨大轮盘。 “你知道吗。”林剪墨说的是疑问,语气却平铺直叙,像是没有指望时杳说出答案,只是扣紧了她的手,“其实不仅是你,我曾经的表白选址,也在游乐园。” 时杳看着她。 “你说得对,摩天轮顶端的传说传播程度很广,连我都知道。” 林剪墨缓缓地坦白:“其实这个传说还有另一个版本,就是在摩天轮顶端告白,情侣也能一生一世不分开。” 时杳替她补充:“所以你想在顶端向我表白,然后和我一生一世不分开。” “不。”林剪墨摇了摇头,无比珍惜地注视时杳,“你猜错了。”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着手准备表白,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根本不确定你会不会答应我的告白,怎么会在顶端表白?”林剪墨说,“所以,我原定的计划其实是,坐完一圈摩天轮,让你紧张紧张、酝酿酝酿,有个被我表白的心理准备。” “再在摩天轮转到头、我们两个像现在这样站到地面上以后,向你坦白心意。” “你不想听的话,立刻转身离开,也无所谓。” 如果在摩天轮顶端告白,时杳却并不愿意接受她的心意,接下来的半圈,将令人无比尴尬而又窒息。 林剪墨不希望时杳关于自己的记忆有一丝一毫的不美好。 “但在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实践之前,我失控了。”林剪墨所谓的失控,就是温泉酒店那晚的冲动,她眼神落在时杳身上,其中有歉意,也有深情,“之后的事……也就都失控了。” “这个失败的表白方案,直到今天也没有派上用场。” 第80章 林剪墨说到这,自顾自勾起了唇角:“不,也不算没有用场。” 她就这十指相扣的动作,把时杳的手带到自己面前,将脸贴到时杳的手背上。 时杳还在为林剪墨没被自己窥见完全的真心而恍惚,中指处便感受到冰凉。 林剪墨垂眸,仔细地给她戴上了一枚戒指。 “别紧张,这枚戒指并不代表我现在就逼迫你让我们的感情进入下一个阶段。” 林剪墨低声道:“这顶多算一枚……买好了很久的热恋期戒指。” “未来,我会在我们感情将更进一步的时候,为你换一枚新的。”她感情向来内敛,少有笑得如此满怀春风的时候,“现在,它的任务就是,代替我提醒你——” “我爱你。在你爱我之前,在你爱我之后,都如此。” 林剪墨在摩天轮下,说出了曾经自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正式的表白。 她想,一人正式告白一次,这才算没有遗憾。 【作者有话说】 距离完结只有一章了,设在5.20的00:00 大家记得来看???(˙?˙)??? 第74章 这是属于我们的童话结局 时杳把两人在摩天轮前的合照上传到自己的账号上, 作为账号转型的第一条更新。 从此以后,她便不再是暗恋博主杳杳yao,而是恋爱博主杳杳yao。 专门记录和字母小姐iskxbsunaa的恋爱日常。 评论区对此反应各不相同, 既有大呼买错了股的, 也有尖叫这个发展不对劲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清一色“99”。 即使时杳曾经以与她们拌嘴为目标, 眼下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评论区里, 并没有什么坏人。 大家从四面八方涌来,观看了她的一段人生,见证了她的变化和成长, 有何坏人可言? 接下来,双方应当再也不用拌嘴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格外令人兴奋,一直到两人离开游乐园,时杳还在细细摩挲指上的戒指。 方才林剪墨的一番剖白声音不大,动作却很明显。周遭的人还以为她们英年早婚,鼓掌欢呼祝她们幸福。 “很多人误会了。”时杳摸过戒指上的刻字,斟酌着说。 刻字是——true love。 不知此为林剪墨的巧思, 还是戒指本身的设计,但却与时杳前几日对罗羡羡侃侃而谈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人的相遇, 是经过童话验证的true love。 “不喜欢误会?”林剪墨偏头看她,确认她脸上没有生气一类的情绪, 才道, “是我考虑不周, 应该去人少的地方戴戒指。” “……有没有人告诉你, 问别人问题, 不要这么直接。” 时杳不把玩那枚戒指了:“你都这样问了,我再回答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显得有些……过于外放。” 林剪墨就笑:“原来是喜欢的。” “虽然现在关系没到那一步,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时杳得意洋洋地往前走,“所以,没什么好介意。” “这枚戒指,你有没有给自己买一只?” 按照林剪墨的性子,应当也给自己准备一只情侣款才对。 时杳没有在林剪墨的手上找到任何饰品,略微有些郁闷。 总不能是没钱买了吧? 她可以出钱给林剪墨买一只的。 “买了。”林剪墨伸出五指,放到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想什么呢?如果我把戒指戴在手上,我的计划不就完全暴露了么?” “哦。”时杳就又开心了。 她们走在通往停车场的长长沥青道路上,两侧每隔一米便装一盏路灯,路灯被做成电影经典款的样式,在黑夜中投下一片温暖的昏黄。 本来是要去停车场拿车的,但谁也不愿就此结束今日的约会,谁都想再和对方多待一会儿。 于是两人即使对舞蹈不精,也一起在路灯下转圈,笨拙地跳了一支没有伴奏的双人舞,于是在听到隔壁路上传来的音乐声时,时杳提出要去看看,林剪墨也没有阻止。 隔壁路通向江边,摇摇晃晃散步到路的尽头,能看到一处江景广场。 此时此刻,广场上的街头歌手正在演唱一首著名的情歌。两侧音响将她的歌声带到每一个路人耳中,忧伤、深情,扰动周围全部空气,让人情不自禁为之驻足。 好美妙的一幕。 时杳顿在路口,在距离歌手还有一条斑马线的地方,和林剪墨听完了整首诗歌。 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已经身处电影,电影以她和林剪墨并肩的背影作为结尾,又以街头歌手的歌声作为背景音。 电影谢幕,大大的电影名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屏幕。如果要给她们的故事取一个名字,时杳觉得,应该就叫做“true love”,或者译名为“命定之人”。 电影名随着谢幕完毕依次消失,演员名一个个滚过,排头一定是时杳和林剪墨,按照感情浓度排名,排名不分先后。 最后的最后,电影留给观众的只言片语并不是“the end”,而是“to be continued”。 光是想象这些场景,时杳的心里便飞出了一万只小鸟,围绕着两人唱出爱的交响曲。 她简直要沉醉于自己的爱情故事了。 林剪墨突然问她:“喜欢这首?” 时杳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的得意忘形泄露一点半点,闻言略一点头:“还行。” 她又看了街头歌手一会儿,忽然匆匆抬头,对林剪墨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林剪墨说:“我陪你。” “去卫生间还要人陪,你把我当什么了?幼儿园不会自己上厕所的宝宝,还是要和闺蜜手挽手去卫生间的高中生?”时杳拍开她的手,“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回来。” 林剪墨见她不同意,也没有强求。 时杳佯装镇定地进入小巷寻找卫生间,在脱离女朋友视线的瞬间狂奔穿过黑暗,飞奔、飞奔,绕着小路,从另一侧走到街头歌手面前。 她甜甜地向歌手询问:“姐姐,我给你钱,能不能让我用你的麦克风唱一首歌呀?” 歌手有些意外,但还是告诉她:“我不靠这个盈利。” “……拜托了,姐姐。” 时杳双手合十,满面诚恳,她惯会撒娇,哄人的话依旧张口就来:“今天我女朋友向我表白了,我想在这里唱一首歌给她听。” 歌手抿唇,看到她中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 “好吧。”她说,“你来我这里,选一首你想唱的歌。需要我帮你把女朋友叫过来吗?” 时杳赶紧摇头,用余光打量一眼不远处还在看手机的林剪墨,殷勤道:“我女朋友就在那边,我在这里唱,她就能听见。” 让林剪墨提前知道的惊喜,还叫什么惊喜? 时杳打定了主意,要给林剪墨唱一首歌,唱一首情歌。 从此以后,每当夜幕降临,林剪墨都能想起这个路灯昏黄的夜晚,都能想起她唱的这首歌。 街头歌手把话筒递给她,又把自己面前的电子屏幕推了过来:“选吧。” 竟是这样无比智能的选歌。 歌曲库很全面,从中文到日文,从英文到韩文,上到传统民歌,下至刚出的新专辑,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歌曲库收录不到。 时杳的视线在无数歌曲上飞快滑过,最终定格在一串英文上。 她了然地想,就是这一首了。 “姐姐,我想唱这一首,麻烦帮我连一下蓝牙。”她弯了弯眼睛,用指尖敲敲屏幕,指出了歌曲的名字,“谢谢啦。” …… 林剪墨静静等在原地,低头凝视时杳发在账号上的合照。 一缕冷风卷过她的发丝,将长发刮到眼前,乱了视线。林剪墨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将屏幕熄灭,打算再发会儿呆,等时杳回来。 “马路对面的人——看过来——!” 明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大数倍,划破冷空气,与人的心跳同频。 林剪墨的心跳却因为这种同频漏了一拍。 她焦急、甚至有些惶惑地转身,看到江边平台大亮的灯光下,冲她尽情扬起笑容的时杳。 时杳遥遥和林剪墨对上视线,笑容更甚。她将话筒拿到嘴边,轻轻启唇。 “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却突然又清了清嗓子,微微阖着眼帘,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我在有关她的事情上,总会不善言辞。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对她的爱,今天来借个话筒,也是一时兴起。” “总之!” 灯光在两人之间旋转。 她举起自己手里的话筒,就像举起酒杯,眉眼弯弯道:“都在歌里了!” 偌大天地,在前奏响起以后只剩彼此。 时杳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林剪墨身上,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温柔的、动人的、偷走了她全部心绪的人。 第81章 她想,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在十月。将这首歌送给自己的女朋友,不为过吧? “we fell in love in october, 我们于十月坠入爱河, that's why, i love fall, 这就是我钟爱秋天的缘由。 looking at the stars, 遥望漫天耀眼星光, admiring from afar, 在远方静静欣赏。” 往事如风一般涌来,初遇的时候,林剪墨向她伸出一只手,说“你好,我叫林剪墨”。 那时的她还尚未对如此的未来有任何预见,回答得也平平无奇。 如果让她回到过去,她大概会在觉得林剪墨名字好听的那个刹那,就将自己的手递上去,心无旁骛地完成这场初识。 她要开口告诉林剪墨…… “my girl, my girl, my girl,you will be my girl……” “my girl, my girl, my girl,you will be my world……” “my world, my world, my world.” “you will be my girl.”* 你好,我叫时杳。 历经千辛万苦,在故事的最后,我们幸福圆满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是属于我们的童话结局。 (全文完) (2026.5.20) 【作者有话说】 *歌词均出自girl in red《we fell in love in october》 - 我尽量在5.20这个吉利的日子完结了这本书,可喜可贺。(虽然这段时间的更新很不稳定,我也谈不上努力,这话太脸大了,,但既然完结日子这么吉利,还是贺一下吧…!) 那么,完结感言时间到! 首先就是很遗憾的,这本书大概不会有付费番外了。连载期间,我的心理状态波动很大,尤其中后期。这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因为这些日子里我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从文笔、剧情、数据,怀疑到我每更一章出去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打开评论区,甚至根本不敢打开评论区。同时,现实生活中也发生了一些令我情绪大波动的事,这些事让我自顾不暇,更遑论写出一章卡文状态下的更新。 我扪心自问,这种状态已不适合继续书写她们的故事,因此选择让我的书写在这里结束。未来如果调整过来,我会添加福利番外以及回头修文,福利番外大概是一些我脑过的萌萌同居梗。 坦诚来讲,《读心》在我眼里是一部瑕疵很多的作品,它肯定有优点,但主要还是靠着读到这里的你们对它的包容和爱,它、我、我们才能走到这里。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如果我的读者们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深深鞠上一躬。这种感谢之情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只能反复说很多遍,以希冀看到这里的大家能够感受到。 转眼就完结了第二本,实在感慨自己竟然是能写两本完结文的人了。很高兴能执笔创作林剪墨和时杳的故事,她们会在我创造的世界里继续幸福下去,也希望这本书带给了你们幸福。 说到最后竟有点失语了,此情此景好像也不适合太长篇大论。 那么,我们下本书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