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契》 第1节 书香门第【元夕。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婚契 作者:展雪凡 文案: 这是一个攻受都是父母双亡,然后先被神棍坑,再被家人坑,无奈之下成了亲,最后在过日子中凑合出了感情,又顺便把坑他们的人给坑了回去的故事。 顾城之:听说祖母又催着让你纳妾。 楚君逸:你想多了,你知道我不可能纳妾的。 顾城之:也是,想纳妾也要能直起腰来,只怕你还没进屋,腿就先软了。 楚君逸:……这么流氓真的好吗?!说好的文武全才状元郎呢! 排雷须知 ●1、嫁人的是小攻,嫁人的是小攻,嫁人的是小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接受无能的孩子请点击右上角的小红叉叉! ●2、本文慢热,小攻小受最开始都不是很弯,所以要花些时间掰弯他们! ●3、1v1,攻受双洁,温馨无虐向he,感情线不虐!正式见面在第11章! ●4、攻是本土的,受是死后投胎的! ●5、若是非要个属性的话,应该是:文武双全忠犬攻x温柔淡然人♂妻受! ●6、本文架空向,求考据党放过!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希望可以委婉一点提出来,如果出现和历史不符的地方请跟作者一起默念这是架空文,因为作者就是这样设计的! ●7、作者智商低,写不出高智商的东西! 本文与宫斗无缘,宅斗技术难度太高作者写不来! 内容标签: 甜文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主角:顾诚之,楚君逸 ┃ 配角:祝宁,皇上,晋容 ┃ 其它:成亲,卦象,先婚后爱,穿越时空,甜文,情有独钟 ================== 卷一 第1章 卦象 五月初,端午刚过,空气中也多了些许暑气。 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聚缘楼的二楼雅间中,坐着两位年轻公子。 一位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淡青色锦缎袍子,长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另一位年约十三、四岁,穿着宝蓝色锦袍,眉目清秀,大大的眼睛正滴溜溜的乱转。 年长的那位公子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想什么呢?眼睛都快转出来了。” 年幼那位接过茶杯,笑得有点幸灾乐祸,“逸哥,钦天监那群人是不是要倒霉了?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皇上又要发火了吧!” 年长的公子只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才道:“你这张嘴呀,可积点德吧,这事不是你该说的。” 这位年长的公子名为楚君逸,是济安侯府三房的独子,而另一位则是现任的卫西伯,祝宁。 几天前,京城发生地动,多处房屋倒塌,造成了百人伤亡,邻省干旱久未降雨,南方洪水肆虐。 这时,钦天监跳出来说是角宿、房宿星动,此乃天灾降世之兆。 皇帝听后差点就直接将人扔进了大理寺,还是几位官员死死拦着才让钦天监的人把话说完。 钦天监表示他们能力有限,只能推算出此天象。但是南行山的鹤归道长道行高深,卜卦解卦乃是天下一绝,若是能请到此人,定能度此难关。 皇帝自是不信,可架不住太后信了。那些公主、王妃和诰命夫人的一通忽悠下来,太后也觉得太过巧合,生怕此事影响了国运,对着皇帝就开始抹眼泪。 皇帝被哭得头疼,只得找了人去南行山求上一卦,准备用来安太后的心。 算算从京城到南行山的路程,大概这两天就能求卦归来了。 皇帝对钦天监这次的行为很是不满,派人去了南行山后,又让他们天天盯着那异动的星宿,找不出原因就全体治罪。这几年也算是风调雨顺,除了边关时有匈奴来犯,并没有什么大事需要钦天监开口,结果现在一张嘴就把皇帝给惹恼了。 想想还真是……让人觉得愉快! 祝宁见楚君逸勾起的唇角,知道他心情也是不错,又问道:“前几天顾诚之回京,你见到人了吗?” “没见到。”楚君逸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笑的有些无奈。 “为什么?”祝宁有些惊讶,之前一直说想要见见这人,为什么会没见到? 楚君逸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幽,甘醇鲜爽,果然是好茶。 “逸哥!”祝宁见他只顾喝茶,却不回答他的问题,有些不满的叫道。 楚君逸抬眼,扯了扯嘴角,“你觉得还能是为什么,我那几个兄弟你还不知道吗,被绊住脚了呗。” 祝宁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低声嘀咕着:“都是钦天监的错!” 楚君逸只是看着他,心里暗暗摇头,谁对谁错的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死后轮回,投胎转世,他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珍惜,可惜他就像天生没有亲属缘分一样。 这一世的父母对他很好,可他们却都先后去世,他也想和楚家人好好相处,但老天爷一直不给他这个机会。 种种巧合凑到一起,钦天监最后在推上一把,直接将他逼至进退两难之地。他知道这事不能全怪罪到钦天监头上,他们也只是看别人眼色行事,可有些事…… 或许,这就是命,不信不行…… 正想着这些,楼下突然喧闹起来,楚君逸侧头看去,街道上的人开始向两旁聚拢,将中间的道路给让了出来。祝宁的脑袋也伸了出来,趴在窗户上往下面看,一队人马进了城门,一路往皇城奔去。 京城的城门和皇城的大门在一条大道之上,而这聚缘楼便在大道的中部。因为在这里前能望到皇城,后能看到城门,所以时不时的便会宾客爆满,加之厨师手艺不错,东家智商也够用,能成为京城最大的酒楼也就不奇怪了。 “逸哥,你说是不是去南行山的人回来了?”看着那一队人马直入皇城,祝宁有些好奇的问道。 楚君逸耸了耸肩,表示他不清楚。 祝家现在只剩下两个人,除了祝宁以外便只有祝老太太尚还健在,没有父母兄弟的结果就是他想说话都找不到人,所以每次见到楚君逸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俩人一直聊到正午,顺便在聚缘楼里用了午饭。 这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一进屋就喊道:“六爷,打听到了!” 楚君逸沉默了一瞬,抬手揉了揉耳朵,表示他的声音有些大。 祝宁听到这话则立刻开口道:“打听到了?常山,你真行呀!” 常山见他家六爷揉着耳朵,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规矩,连忙低下了头,就连声音都小了许多,“六爷,打听到了。” “说吧。”楚君逸看着他的小厮就想要叹气,这样毛躁可怎么是好呀! 常山得了吩咐,连忙应了一声,说道:“是被派去南行山的人,说是卦已经求了回来,现在正在和皇上汇报呢。有一部分人没办法进宫,现在还在宫外候着。我找了几个人打听的,说是鹤归道长的确给算了一卦,还说若不化解会有天灾降世,不过也给出了化解的方法。其他的就只说是给出了两个八字,但是具体的卦象他们都不清楚,知道的人都进宫了。” 祝宁听常山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好奇心简直升到了极点,心里是抓心挠肝的痒啊。让常山接着出去打听情况,又转头问道:“逸哥,你说那卦象说的会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八字?而且还是两个八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找到这两个人?那找到了又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听祝宁在那里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的丢给了,楚君逸干净利落的回答道。 祝宁憋了憋嘴,捂着胸口,一脸“我受伤了我好伤心你快安慰我”的表情看着他。 楚君逸笑了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祝宁没坚持多久就恢复了原样,揉着脸抱怨道:“逸哥,你这样不行的!你才16岁呀!风华正茂的16岁,为什么被你过成了清修苦练的样子!就是我祖母还会时不时的打扮一下,再体验体验年轻的感觉,可你都快活成和尚了。” 楚君逸听了这话有点发愣,目光有些飘忽。 祝宁却没有注意到,接着说道:“我祖母都说过你太过沉稳,思绪过重,一点也不像是16岁的人!逸哥,要是有难处就和兄弟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不能帮的我找人帮!你别笑呀,我说真的呢!”他见楚君逸竟然听笑了,不免有些恼,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楚君逸笑过之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些感慨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觉得阿宁长大了。”他的问题他自己知道,这事谁也帮不了他。 祝宁听他这样说,自然十分欢喜。 两人一直坐到天色将暗,祝宁派人去卫西伯府和济安侯府打了声招呼,说他留楚君逸一起吃晚饭,晚些才会回去。 “怎么样,够意思吧!”祝宁得意的挑挑眉。 楚君逸笑着点头,吃过晚饭再回去也好,省得回去了没胃口。 用过晚饭后,正想着去哪里散步消食,常山又跑进来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六爷,大事不好啦!” 觉得耳朵疼的楚君逸:“……说吧,什么事不好了。” 祝宁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常山。 常山这时才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他不是故意要喊出来的,但是事情是真的不好了,他连忙说:“鹤归道长的卦象传出来了,说是:想解此祸,需借亢宿、虚宿之力。姻缘天成,契定生死,方可镇压邪气,以保国运昌隆!” 祝宁见他说完便问道:“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说不好了?” 常山脸色古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鹤归道长确实给出了两个八字,说是亢宿、虚宿所在,若是找到了就赶快让这二人成亲,否则再晚些时候,还会有天灾降临。” 祝宁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他就是没弄懂这有什么不好的。 楚君逸好似想到了,脸上的表情退去,语气很是淡漠,“其中一个八字是我的?” “逸哥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你的!”祝宁立刻反驳道,又看向常山,“常山你快说!那八字不是逸哥的!” 常山眼神有些躲闪,最后一咬牙说道:“是六爷的!那两个八字都传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不过听说皇上大发雷霆,说这卦象纯属胡说八道,不许再传。可是太后知道了,现在还在抱着皇上哭诉呢,说只是让俩人成个亲,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为国尽忠的事难道还会不愿……”说到这里声音是越来越小。 楚君逸听了没什么反应,但是祝宁却直接蹦了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找祖母!”便要往外面跑。 “祝宁!回来!”楚君逸很少会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但每次这样说话,都表明事情很严重。 祝宁听他直接喊他的名字,脚步停下,顿了一会儿才耷拉着脑袋走过去。 楚君逸见他乖乖坐好,又问常山,“你接着说。” 常山也是耷拉着脑袋,说话声音也不算大,但好歹能听清楚,“我看了那两个八字,一个就是六爷的!” 祝宁还是忍不住的拉着楚君逸的胳膊道:“逸哥,你想想办法呀!难道你真要随便娶个女人回家吗?不然我回去问问祖母,让她进宫和太后说说!” 第2节 楚君逸抬手拍拍他的头,让他别闹,又见常山神情仍然怪异,皱着眉道:“还有什么都说出来,你也说很多人都知道了,难道你让我去问别人?” 常山这次说话吞吞吐吐的,直把祝宁急的都想自己出去打听情况了,他憋了半天才鳖出一句,“六爷……那另一个八字……也是男人的。” “啥?!”难得楚君逸语气有些变化,这是什么情况?要和他成亲的……是男人?! 祝宁直接跳起来,抓着常山的衣领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什么男人!哪里来的男人?!你说呀!” 楚君逸愣了愣神,见祝宁如此激动,站起身把他拉到身边,又问道:“你说是男人……你知道是谁?” 常山这次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是,顾诚之!” “谁?”祝宁有些目瞪口呆,眨巴眨巴有些呆愣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说是谁?” 常山埋着头,又小声复述了一边,“是顾诚之。” “……”楚君逸也有些发愣,他盯着常山看了一会儿才问道:“重名?”虽说几率不大,可也比是那个人更有可能性。 常山摇着头道:“就是那个顾诚之,顾二老爷的独子,前几天刚回京的那个。” 楚君逸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没下红雨呀,怎么这世道都变了?! 顾诚之,顾家二房独子,已逝的顾阁老的嫡亲孙子,探花郎顾二老爷的嫡长子。 13岁乡试榜首,中得解元,14岁边关参军,军功赫赫,今年18岁,已是正三品参将,现已回京。 这种人,会选择和男人成亲,断一生仕途?! 第2章 夜谈 夜已渐深,周遭时不时还会响起蝉鸣声,天边挂着一轮弦月,点点星光洒满夜空。 院中昏暗一片,只有一间房间点着灯,而楚君逸正坐在桌前看着书。 “六爷!我的六爷呀!您怎么都不急呢!您都快要和男人成亲了呀!”常山急的都快火烧眉毛,可看着他家六爷还有闲心看书,只觉得快要内伤吐血。 楚君逸很是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白天刚劝慰好祝宁,晚上还要来安慰常山,他也是很忙的好嘛,“急什么,这事成不了,你也别瞎嚷嚷,被别人听到就真的要出事了。” “六爷,您可别骗我!外面可都说……” “常山!”楚君逸皱眉看着他。 常山被喝得一愣,缩了缩脑袋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 楚君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常山直冒冷汗,才说道:“下次再传这种没影的事,你就等罚吧。” “六爷,外面都这样说的。”常山忍不住反驳道。 “外面?”楚君逸用手支着下巴,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外面的人可是我的父母长辈?” 常山摇头。 又听他接着道:“那可是皇上点头同意?” 常山接着摇头。 “既然都不是,那有什么可急的。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两样皆无,外面的人说他们的,与我何干。若是对方是个姑娘,或许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顶受不住压力而成亲。我与顾诚之皆为男子,难道还会怕这个不成。别说现在家里没同意,就算他们有什么想法,那也要看皇上的意思。这事,皇上是不会同意的!”楚君逸除了在刚听到这事时有些讶异以外,一直很淡定。就像他说的,皇上不可能会同意,所以他真的不怎么担心。 常山有些犹豫道:“六爷,您怎么知道皇上不会同意?现在不是都在说皇上对顾二老爷很不满,对顾三爷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话在楚君逸如冰的目光下都咽了回去。 楚君逸看着他,声音很是淡漠,“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常山脸上有些发白,不管是皇上还是顾二老爷都不是他应该说的,他只是担心,担心皇上会同意…… 楚君逸的这节院子比较偏僻,他也不喜身边的人太多,此时这院中只剩下这主仆二人,说话自是没什么避讳。 书房里烛火微微跳动,屋中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重。 静默片刻,楚君逸抱着手臂靠到椅背上才道:“这种话,我不想在听到,你只要知道皇上不会同意便好。”见他似乎还想反驳,语气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是谁告诉你皇上对顾家父子心存不满的!外面的人,外面的人是朝臣还是皇上?!他们说的话你也敢信!常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想去地府走上一遭!” 常山闻言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并无此意。 楚君逸看着他,心底里也窜出了一股怒火,常山跟着他也有几年了,读书习字也都没有落下,可今天竟然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在府中举步维艰,他身边的人更应该谨言慎行,结果呢,现在就连这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谣言都会相信……他是真的有些失望。 “六爷,六爷!您别生气!我错了,是我不好,我改,我会改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常山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的失望,心里既忐忑又心慌。 泛起的怒火只燃烧了一瞬便熄灭了,随后涌上来的是浓浓的疲惫感,楚君逸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顾二老爷是何人?那顾诚之又是何人?” “知道知道。”常山连连点头,把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顾二老爷是顾阁老的儿子,探花出身,深受皇上信赖。顾三爷则是顾二老爷的儿子,曾任正三品参将,不过都说他在边关干的是副将的职务,很得皇上信任,目前正在家中丁忧。” “原来你还知道他们父子甚得帝心,是皇上的人。”楚君逸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他是真的不想管不想理不想教,但是不管不行、不理不行、不教也不行。常山是他的人,这样放任下去,迟早会害死他自己,也会害了他。 常山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可是顾二老爷已经……”死了。 “是呀,顾二老爷已经不在了。”楚君逸的语气平静还带着些许倦意,“所以你就认为皇上因为那件事厌恶了顾二老爷,顺带也厌恶上了顾诚之是吗?” 见他不说话,心知他就是这样想的,楚君逸心中疲惫感更胜,“皇上是位明君,怎么可能会因此事而怪罪于他,便是顾二老爷的丧礼都是皇上派人盯着的。顾诚之在边关正三品干着从二品的职务,若是没有皇上护着,早就押解进京了。” “可是顾二太太……”常山还有些不服气。 “愚钝,愚钝至极……”这种榆木脑袋要怎么敲打才能让他开窍!楚君逸不只是觉得累,他还头疼,怎么说都不懂,不教还不行,这样出去了搞不好就会送了性命。 顾二老爷是皇上的铁杆心腹,几个月前被外派出京,却在回程被刺身亡。皇上也曾派人前去查探,可是线索痕迹都已被人抹个干净,下手的人是谁,皇上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现在没有证据,没办法动手。 当时边关战事紧急,顾诚之根本无法回京奔丧,皇上特此批复丁忧之事夺情处理,准许战后再行丁忧。 而等到顾二老爷的丧事刚过百日,边关战役接近尾声,顾二太太却在家中自缢身亡。 现在边关战祸刚刚平息,顾诚之便戴孝进京,见过皇上又递了折子,就开始为父母守孝。 当初顾二老爷死讯传来之时,也曾有人说他是因办事不利愧对圣上,便自行了断,可等见到遗体后,这种说法便不攻自破。但皇上交代的事情,以及查到的东西却是都不翼而飞,而顾二老爷被圣上厌弃的说法却就此传开。 这种事向来是越描越黑,皇上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派人去查探顾二老爷的死因和死亡现场,同时派人全程盯着丧礼,并对于顾诚之应回京守孝一事予以夺情。 至于顾二太太的死,只要是对顾家老太太以及这对婆媳关系有些了解的人,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而皇上就算是真的脑残了,也不可能会干出逼死留京家眷的事,除非这皇帝盼着武将们造反。 “你不怀疑顾老太太,而是疑心圣上,你没病吧?”楚君逸是真的不理解常山是怎么想的,顾二太太是怎么死的,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这货竟然会怀疑到皇上头上! “在顾二老爷的灵堂前,顾老太太就叫嚣着要打杀顾二太太,这事当时去吊丧的人都听到了,若不是被皇上派去的人给拦了下来,搞不好两场丧事就会一起办。而顾二太太的死因,皇上派人去查,顾老太太却死命拦着不让,事情真相还不清楚吗?”顾老太太嘴上说是自缢,但做的那些事都是在说这事是她干的。 “太后传过话给顾老太太,让她善待儿媳妇,顾老太太也答应了。皇上派人去查,被拦了一次后,不也就没再去过了吗!”常山忍不住反驳道。 楚君逸被气得难受,他怎么就没发现常山还是顾老太太的忠实拥护者,立志于把人给洗白呢。 他抬手抚上胸口,顺了两口气才道:“你想把顾老太太当成白莲花也该看清真相再说话!那是内院,是大臣家的内院,不是皇上的后宫!真踩着顾老太太的尸体去查这些事,那名声还要不要了?!顾老太太就是个人精,看准了皇上不会为了这事让她去死,所以才敢下手逼死顾二太太!不管是把绳子套在脖子上,还是把人给吊起来,只要不是亲手做的,哪怕是在旁边看着,顾老太太都敢说这事不是她干的!” 常山听着这话,又忍不住说道:“顾二太太怎么说也是她的儿媳妇,而且还生了儿子,总不至于……” 楚君逸看着他,心里却是冷静了下来,只问了句:“若是我父亲先于母亲离世,你觉得我的祖母会怎么做?” 常山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楚君逸闭上眼睛,摆了下手道:“下去吧,看着你就烦。” 常山还想说什么,但见楚君逸脸上明显的倦意,也就闭上嘴站了起来,准备出去。 “常山。”楚君逸听到开门声,又叫住了他,“以后,你若是还有类似的想法,就去铺子里当管事吧。不然早晚会丢掉性命,还会害了我。” 常山开门的手紧了紧,见楚君逸仍然靠着椅背闭着眼,犹豫几番也没想到要说什么,最后只道:“知道了。”,想了想又补了句:“以后不会了。” 门关上许久之后,楚君逸才睁开双眼,眼神有些涣散,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蜡烛还在静静的燃烧,烛火时不时跳动一下,发出啪啪的声响,显得房里更是寂静异常。 顾二老爷出事之后,他也想过皇上是否会降罪,结果皇上用行动表示他没有厌弃顾家父子,他派人盯着丧礼,让顾诚之接着打仗,以示荣宠。 顾二老爷是个很谨慎的人,不可能猜不到那事会有多危险,但他还是没躲过,这只能说他低估了危险的程度。 至于外面疯传顾二老爷被厌弃……还有那时京里紧张的气氛……或许,顾二老爷临死前也坑了他们一把,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才会如此诋毁他。 而那些东西最后到了谁的手上……楚君逸看向皇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还有什么人会比自己的儿子更得信任呢,那些人都敢杀人灭口,就更不用说围堵劫持了。去边关的路虽然远了些,但也比东西落到敌人手上要好,等边关战事停歇,顾诚之自是会回京将东西交于圣上,到时候交给他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 若真是如此,那皇上更不可能会同意这等荒唐事,他还要用顾诚之,就不会让他背上此等名声。 皇上也差不多要有所动作了。 正如楚君逸所想,之后几日,皇上极力反对此事,怒叱上折官员不思进取,心无百姓,竟信此等怪力乱神之说,有违为官之道。 同时京城里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闲谈也从鹤归道长的卦象变成了怀远侯宠妾并把妻子气回了娘家。 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有关卦象的话题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只有太后会偶尔感叹一声,但下面的官员是不敢再提此事。 五月刚入中旬,阳光正好,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楚君逸正躺在榻上睡午觉,常山一路疯癫的跑进了门,还不停的喊着:“六爷,六爷!不好啦!” “……”楚君逸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身来。 常山跑进书房,见楚君逸脸色难看的坐在榻上,不自觉的顿住脚步,轻声询问道:“六爷……您,醒啦……” 楚君逸特别糟心的看了他一眼,他这一路喊着进了书房,就是头猪也该醒了,“又出了什么事?” 自从那晚拿话点过常山后,在之后的几日里,常山看起来也是沉稳了一些。 而他自己生了场气,就一直懒散到现在,像似那天把能量都用光了一样。 常山听楚君逸问他,立刻想起要说的事情,连忙说道:“六爷,这下是真的不好了!大太太带着媒人去顾家提亲,听说连庚帖都换过了!” “啊?!”楚君逸被吵醒后,还有些怔愣,没弄明白楚大太太去提亲管他什么事。 常山见他这样便知他还没醒透,又一字一字的重复一遍,“楚大太太带着媒人去顾家为六爷提亲,提的就是顾三爷!” 这次楚君逸是听明白了,不过他觉得还不如听不明白的好。 楚大太太抽的这是什么风,嫌自己命太长上赶着去找死吗?!和皇上对着干也是真有种! 不过若是真的去了,他该怎么办,皇上不会迁怒与他吧……楚君逸头疼的想着。 第3章 提亲 常山一直在等着楚君逸开口,可是见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瞬间觉得自己快要老了十岁,他忍着快要吐血的冲动问道:“六爷!大太太去顾家提亲,您不想想办法吗?!”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楚君逸抬眼赏了他一个眼神,却仍然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道,“常山,这件事,你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有能力做决定的人,从来不是我们。” “可是,可是……”常山一听这话便急了,连忙说道:“那怎么办呀?!难道您真要和男人成亲吗?!” 看着常山急的直跳脚,楚君逸反倒是放松了下来,他靠回到榻上,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常山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3节 而常山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几圈后,一抬头就见楚君逸神情轻松的看着他,顿时血往上涌,脑袋直接大了一圈。 “行了,你也歇歇吧。”楚君逸看他终于停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脚踏,让他坐下说话。 常山心塞头疼加郁闷的坐到了脚踏上,看着楚君逸平静的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六爷可是想到办法了?”不然怎么会这样冷静。 “什么办法?”楚君逸有些诧异,看到了常山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便冷静的打击他,“你想多了,我都说了这事我没办法。” “那您怎么就不急呢?!”常山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都快要操碎了,可是他家六爷还稳坐钓鱼台,他就不明白了,他的终身大事怎么他自己就一点也不着急呢! “急有用吗?”楚君逸半垂眼眸,轻声问道:“至于你说的办法……你是想让我去找祖父祖母说我不想娶亲,还是想让我直接去顾家说这门亲事不作数?”前者是忤逆不孝,后者是不仁不义,左右都是品行有问题。 常山哑然,他只是不想楚君逸受委屈,但是没想过要让他背这种罪名。 楚君逸抬眼看他,轻笑一声道:“你说是大太太去提的亲,可也别忘了,她只是我的伯母而已。若是父母尚在,那我的亲事自然是父母说了算,便是祖父祖母也没办法越过他们。可现在他们都过世了,我的亲事就要由祖父祖母来做主,大伯母再是长辈那也是隔房的长辈,没有祖父祖母的同意,她怎么可能会去顾家。” 常山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心存侥幸,想着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楚君逸见常山胯下肩膀,知道他也冷静了下来,便问道:“大太太去提亲,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之后是谁说大太太去提亲的?换了庚帖的事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常山默默整理了一下这几天外面的情况,又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决定从头说起,“在卦象出来的第二天,就有人开始控制外面的传言,虽然大面上是没有人再说什么,可是私底下讨论的更多。他们都说皇上这是心虚了,因为想让顾三爷……又不想背上亏待功臣的名声,所以才做个面子活儿,不让外人议论。”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楚君逸一眼,“我没信,真的没信!” 楚君逸叹了口气:“你接着说。” “其实这几天私下里传的更是厉害,我就是不出门都能听到很多,除了关于顾三爷的,还有……您的……您也知道,当年钦天监……反正您的八字挺多人都知道了,就连外面的百姓,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那两个八字是谁的……”常山的声音小了很多,头也低了下去。 “接着说。”楚君逸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这件事在他知道卦象内容的时候就猜到了。 当年钦天监拿到他的八字后,算了一卦,结果却被有心人给捅了出去,在京城中只要是做官的或是有点门路的人家几乎都听到过风声。他的八字不说是所有人都知道,但肯定都会有点印象,卦象出来后,只要看一眼那八字,大概也就知道是谁的了。 顾诚之虽说个人能力出众,但在这一点上,还真的不及他。 “这几天我不止是留意外面的传言,还有注意府中的事,您也说了,您的亲事是要长辈同意的。开始几天是有挺多人来访,不过看样子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来人便少了很多。前天有个人进府却是直接跟老太爷和大老爷进了书房,当时书房都被围上了,他们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常山说到这还抬头看了眼楚君逸的脸色。 见他面色如常,又接着说道:“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大太太就开始让管事去置办东西,不过那个管事向来嘴严,也有好奇的去问过,不过都被骂了回来。置办的东西都是用箱子装回来的,没人能看出来里面是什么,然后在今天早上,大太太带人抬着那几个箱子出门了。” 楚君逸垂头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大太太是去顾家提亲的,还有庚帖的事,这些都是谁说的?” “我不放心。”常山看了他一眼后低下了头道:“六爷您说过,您的亲事要长辈同意。昨天看到大太太派人置办东西,我就一直不放心,那管事买的什么虽然他没说,但是他去过的铺子还是能问出来的……今天大太太出门后,我不放心,就悄悄跟着他们……我看到他们进了顾府……” 楚君逸只是看着他,而常山的头都快埋到地下了。 作为下人,这样随意窥探跟踪主子,而且还是女眷,被发现了那就是直接打死,想要收尸那就是做梦,到时候乱葬岗一扔,府里就当是没有这个人。 楚君逸知道常山是为他好,可是这种好太过危险,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他垂眸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是是!”常山连忙点头应是,随后又接着道:“我在顾府外看到大太太进去,快到正午时分,大太太才从顾府出来,之后应该是直接回府了。我也怕被发现,所以就多等了一会儿,结果顾府里出来了好多人,我看着是去闹市区,便也跟着过去。我听到他们说楚家为六爷去顾家提亲,为了国家安稳不受天灾困扰,顾家已经答应了,两家换了庚帖,只等最近的吉日便让两人成亲。” 楚君逸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叹道:“看来顾诚之……”在顾家的处境也是不太好。 或许这里面还有顾二老爷的原因,那些人应该也是猜到东西被顾诚之交给了皇上,他们的目的没达到,还引起了皇上的猜疑,可谓是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要把冒头对准顾诚之,先是策反顾家人让他们内斗,直接断了顾诚之的仕途,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离经叛道到和男人成亲的还能在朝为官。 至于他,不过是殃及池鱼而已,当然也有他那出了名的八字的功劳。想断顾诚之的仕途,那就要让他和男人成亲,如果随便拿出一个八字,皇上很可能帮着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女人,只要皇上说她是这个八字,那就没人敢说不是。 目前在京城中,八字拿出来就知道是谁的,而且还是个男人,除了他还真的没有别人了。 楚家应该也得了不少的好处,不然以楚老太爷那种注重脸面的性格,是不可能让孙子和男人成亲的,哪怕是他不喜欢的孙子。 常山不知楚君逸在想什么,只是说道:“我听他们那么说就心道不好,于是便连忙赶回来。可是我刚回府,大太太的丫头就找到了我,说是和顾三爷的庚帖已经换了,现在已经派人去算良辰吉日,让六爷准备一下,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 “不对!”楚君逸听到让他准备成亲的话,便知自己应是猜对了,但转念又想到一件事,他连忙对常山道:“顾诚之自幼便定下娃娃亲,从未听说两家有退亲之意,你快去探听一下卫南伯府的事。” 常山一听事有转机,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道:“六爷放心,我肯定打听清楚!” “我只是想知道情况,你也别一惊一乍的,我看这事,悬。”楚君逸一点也不吝啬于打击常山的积极性。 “六爷!”常山觉得他家六爷太悲观了,或许卫南伯府会坚持婚约呢,顾三爷这样好的联姻对象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 楚君逸看他这样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道:“我不想在听到你在喊着话进来,我现在不需要拖后腿的,懂吗?!” 常山立刻正色道:“是,我明白的。” 常山走后,楚君逸又躺回榻上,看着屋顶想事情,可是想了一会儿又懒得再去想,最后只是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等到了晚上大概就会有结论了。 天色渐黑,楚君逸坐在书房里,一边等着下人把晚饭送来,一边等着常山探听消息回来。 当饭菜摆上桌后,常山才进了院子,他面色难看的进了书房,看到楚君逸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下,但还是十分凝重。 楚君逸看了他一眼道:“说吧。” 常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六爷,卫南伯没说要退亲,但闹着要退亲的是董大姑娘。” “什么?董大姑娘?!”楚君逸很是诧异。 卫南伯董家的大姑娘便是顾诚之的未婚妻,女子退亲后名声会受损,对以后定亲都会有些影响。 卫南伯会想退亲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代价够大,但是董大姑娘闹着要退亲就不合常理了。 顾董两家定亲多年,董大姑娘退亲之后嫁人的难度立刻翻了十倍不止。 难道她已经看破红尘,想要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第4章 捅刀 “就是董大姑娘,现在闹得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常山见楚君逸的样子便知他想不明白,其实他刚听到这消息时,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啊。”楚君逸听他又确定了一遍,也不再想这事,只是道:“行了,你也跑了一天了,坐下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常山本还想一气说完,可听楚君逸的话,又看到桌子上的饭菜,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他中午几乎就没有吃东西,下午又去卫南伯府外打听消息更是没有心情吃,现在看到眼前的饭菜,五脏庙都开始抗议了。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楚君逸指给他的饭菜,拿到旁边后,便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楚君逸的胃口一般,若说今天的事情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在古代呆了十几年,从出生那天开始,他便只能努力去学习这个时代的生存模式和行为习惯。 前世也看过很多穿越重生小说,主人公一路金手指酷帅狂霸拽的走上人生巅峰,可惜小说就只是小说,白日做梦永远比脚踏实地来得轻松。 就像穿越重生之后就能收服良将,谋朝篡位再自己当皇帝,这只能脑袋里想想过过干瘾而已,真敢说出来,长辈能直接打死你。 这种封建思想在现代人看来或许不会在意,但在古代这却是印刻在每个人灵魂中的东西。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愚忠,也有人会说这是奴性,哪怕有人真的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也要有权力、有财力、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有那个运气。 至于那些“神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状元也不是那么好考的,现代对于穿越者来说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影响,而这些影响也会在不经意间干扰到这边的生活。 就好像他从小读书习字,也只能得到父亲口中的“凑合”一样,两个世界是不同的,它们看待事物的标准也是不同的。 曾有大儒称赞过顾诚之有状元之才,他也看过他的诗词手稿,才华这种东西真的是没办法滥竽充数。他见过一次之后,便明白这世上是真的有天才一说。 就好像很多的穿越者都看不起古人,觉得他们思想守旧,觉得自己多么厉害。可楚君逸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早就体会到这些古人的厉害和家族的重要性。 或许有的人离开家族后,会如展翅雄鹰一般遨游天际,但大多数人却要花费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让自己活得好一些。 忠君、爱国、礼教、家法、孝道、仁义,这些一层一层的压下来,只要他还想活着,那就要忍受。或许他有反抗的能力,但可惜从出生那天开始,他几乎就没有在产生过这种念头。 他没想过要成亲,就算以后长辈要让他娶妻,他也会想办法推掉。可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完全没有给他时间去布置谋划,当然做了也有可能是白做,楚家明显是拿他去换好处,怎么可能会在意他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还应该庆幸那个人是顾诚之,至少他是个明白人,若是…… 楚君逸垂下双眼,没滋没味的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桌上的碗碟都已收拾妥当,楚君逸坐在那里喝着茶,显得十分悠闲。 常山已经不指望他家六爷能对这事再上上心,只是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等着问话。 “卫南伯府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吧。”茶都快喝完了,楚君逸终于开口问道。 憋了一肚子话的常山总算是能往外倒了,“我刚到卫南伯府外时,里面已经吵了起来,便是在墙外也能听到争吵声。周围也围了好多人,听他们说从昨天开始就断断续续的有争吵声、哭喊声传来。至于原因……董大姑娘说是顾三爷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弟弟!” “什么?!顾诚之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弟弟?!”楚君逸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种神逻辑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是的,董大姑娘就是这样说的。”常山也觉得这位姑娘大概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然也说不出这种话来,“董大姑娘说是顾三爷的八字克岳家,她的父亲和弟弟都是被顾三爷给克死的。” “……”楚君逸无语了片刻才问道:“董大姑娘知不知道这亲事只是口头亲事,还没有下过聘礼,我记得连庚帖都没换呢。” 常山抽了抽嘴角道:“知道,董大姑娘说没换过庚帖下过聘礼,这门亲事就做不得数。既然亲事都不算数,那两家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楚君逸已经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位董大姑娘了,这种智商逻辑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所谓口头亲事,就是口头定下的亲事,但没有聘书为证,也是怕其中一方在婚前死去,而另一方背上克妻或是克夫的名声。 会定这种亲事的人家多半都是相熟的人家,定下之后双方心里都有数,一般都不会刻意悔婚,而无故悔婚不管在哪里都是要受鄙视的。 若定的是口头亲事,其中一方去世,那另一方再定亲是没有妨碍的。因为不换庚帖不下聘,这亲事虽然也有效,但却是克不到对方,也算不得是对方的人。 到目前为止,还真没听说过谁会因为这种口头亲事而责怪对方克死自家孩子。 可这董大姑娘竟然会说顾诚之克死了她的父亲和弟弟…… “那卫南伯怎么说?”董大姑娘的思维逻辑楚君逸是看不懂了,那就问问能做主的那人是怎么说的吧。 “卫南伯开始是不同意,可是后来董大姑娘要去上吊,说是若让她嫁给顾三爷,她就去死……卫南伯现在应该是不管了,毕竟这也不是她的女儿……”常山低头说道,他也觉得这董大姑娘过分了些,不想成亲的话退亲就好,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楚君逸也有些沉默,董大姑娘的反应太激烈了,应该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才会这样的。楚顾两家若是想要定亲,就必须退了顾诚之和董大姑娘的亲事,之前他也有想过是有人走了卫南伯的关系,让他把这亲事给退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闹腾的会是董大姑娘。 他曾听母亲说过,顾老太太一直不喜欢顾二太太,嫌弃她家世不好,又怕顾诚之学他爹一样,以后认准了一个人就死活都要娶进门,所以早早就给他定下了这门亲事。又因为那时年纪实在是小,怕出意外,所以才定下了口头亲事。 作为前任卫南伯董大老爷的嫡长女,董大姑娘自然是有资本去给顾诚之当媳妇的,可现在董大老爷过世,就连唯一的儿子也跟着走了。董家大房已经绝户,和现任卫南伯董二老爷的关系又不明,若是她退了亲,那绝对找不到更好的亲事。 娘家败落,顾老太太会在意,这些年没有去下聘,有顾诚之没有回京的原因,应该也有顾老太太想要悔婚的原因。无故悔婚对家族名声不好,顾家还有没成亲的孩子,顾老太太还是有些顾忌的。 只要她能熬过这三年,等到顾诚之出了孝,以他的品行就肯定会娶她,即使是顾老太太反对也找不到理由。她亲自帮孙子定下的亲事,而且女方还等了男方三年,若是悔婚了,那顾家的其他人也就不用出门了。 董大姑娘这时不想着对未婚夫表忠心,赢的顾诚之的好感,而是在背后捅了他一刀,闹着要退亲。看来这姑娘还是长歪了,不止不聪明,而且还不听话。 卫南伯肯定是不想断了这门姻亲,但他不是董大姑娘的亲爹,董大太太也还活着,他说话的分量到底还是弱了些。 不满自己的遭遇,想要给这种生活找个理由,这些都可以理解,但因此迁怒于人,却非明智之举。 楚君逸还是忍不住叹道:“这董大姑娘……真的是不聪明。”何止不聪明,简直蠢到家了。 “六爷,我听说……”常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听说董大姑娘还是要嫁到顾家去的。” “还要嫁过去?都闹成这样了她还打算嫁?脑袋被驴踢了吗?!”楚君逸觉得这几天的事真是都奇了怪了,这董大姑娘到底是有多二缺呀还想要嫁过去! 二房是没有公婆,可她没娘家,顾老太太肯定看不上她,本来还有个好丈夫可以依靠,结果她刚捅了人家一刀。丈夫长辈没一个拢得住的,能不能让她生孩子都是两说,就这样还想着要嫁到顾家,她也不怕一嫁过去就被病故了! “不是顾三爷,她不是要嫁给顾三爷!”常山见楚君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顿了一下才道:“是顾二爷,是要嫁给顾家大房的顾二爷!” 楚君逸:“……”毁了和弟弟的亲事,然后要去嫁给哥哥,这董大姑娘压根就是没智商吧! 第4节 第5章 坑人 “顾二爷……”楚君逸皱着眉头在脑袋里面寻找顾家二爷的信息,可是他发现他什么也想不到,是他忘性太大,还是这位二爷太透明了? “六爷,顾二爷是大房庶子。”常山见楚君逸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顾二爷是谁,便连忙给他科普道:“顾家二房只剩顾三爷一个,但是大房却有两个儿子,一嫡出一庶出。这顾二爷便是大房庶子,与顾三爷同岁,只比他大几个月而已,现在尚无婚配。” “……”知道了这位顾二爷的情况后,楚君逸更是弄不明白这董大姑娘是怎么想的,“是谁提议让董大姑娘嫁给顾二爷的?” 应该不会是她自己吧,如果真是……那顾诚之还是庆幸自己没娶到这姑娘吧,娶妻娶贤这话虽然老套了些,但是一个好媳妇造福三代人却是真的,若真娶了这姑娘…… “是董二老爷提出来的,我是听卫南伯府的下人说的。”常山就算想知道董大姑娘说了什么也没办法听到,他的消息都是从下人那里打听到的,“董大姑娘自从董大老爷过世之后,脾气就不是很好,虽然没闹出过人命,但是板子耳光是没少赏的。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婆子被打,她在旁边的医馆治伤的时候说的。” 楚君逸也是无语了,这姑娘是看着自己订了亲就开始肆无忌惮了吗,这么折腾也不怕把自己折腾进庵堂去。虽说无故退亲会惹来闲话,可是姑娘品行不端想要退亲还是没问题的,顾诚之若是退亲照样有大把的人想把女儿嫁给他,可董大姑娘就只能进庵堂了。 “那婆子说前天晚上董大姑娘躲在屋子里哭了一夜,就连董大太太敲门都没开,第二天出来就开始闹着要退亲。”常山顿了下又道:“董大姑娘又是闹又是哭,之后就抱着董大老爷的牌位不撒手,董二老爷去了一次,说她不嫁顾三爷就直接进庵堂吧,刚说完董大姑娘就抽了腰带要上吊。把人拉下来后就又开始哭,一边说她死也不嫁,一边骂董二老爷狼心狗肺要逼死侄女。董二老爷听不下去便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楚君逸知道这姑娘能折腾,但是也没想到她这么能折腾。 董二老爷对寡嫂侄女肯定还是会照顾的,但他真不是圣母,被个晚辈指着鼻子骂,这脸面都丢到地上踩了,没当场抽她两耳光真算的上是气度好。 “你接着说。” “从昨天闹到了今天,卫南伯府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主要是董大姑娘叫喊的声音太大,外面的人又因为顾三爷的事一直关注着卫南伯府。”常山看着楚君逸抽搐的嘴角,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声音能从内院传到府外,绝对不是一般的音量能做到的,而且喊话里信息量还巨大。 “今天从下午开始,卫南伯府又开始闹起来了,因为董二老爷说董大姑娘和顾三爷的亲事已经退了。又说董大姑娘私德有亏,顾家怜惜她退了亲后不好找人家,所以提出让顾二爷娶她。还说若是她还不愿意嫁,那就去庵堂吧,董家不缺她一个姑娘。” 楚君逸斜靠着椅背,一只手正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屈指敲着椅子扶手,在听到常山说是顾家提出让顾二爷娶董大姑娘时,坐正了身子皱着眉道:“等等!我记得顾二老爷才过世五个月,顾二太太更是连百日都未到,顾二爷就算是大房的人,那九个月的孝期还是要守的,这亲事……要怎么定下来?!” 董二老爷会这样说,那就是顾家给了准话,可顾二爷作为侄子也有九个月的孝期,顾家……这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先定亲……等九个月的孝期过了之后再成亲……”常山也觉得这话说的牵强,若说顾三爷是为保国家不受天灾困扰而成亲,那还算是情有可原,至少在他看来并没有那么反感,当然这事的前提是另一个人不是他家六爷…… 楚君逸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顾家给刷新了一遍,顾家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一直在坑自家人呢?!他们都快坑死顾诚之了,结果坑了一个还不够,连带着大房的儿子也一起坑! 这还是亲人吗,仇人都不见得有这么狠的,顾家那几个能做主的人不会是被顾家的对手给夺舍了吧! 常山见楚君逸神情怪异,也反应过来自己没把话说清楚,连忙道:“顾家的意思是兄长没定亲,下头的弟弟就要成亲,这事说出去不好听。而且董大姑娘退亲后没有着落,让她嫁给顾二爷也算对董大老爷有了个交代,就算顾三爷在定亲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现在只是表个态,把亲事定下来,那九个月的孝期还是会守的,等到孝期过了便迎娶董大姑娘。” 楚君逸觉得他的脸都要瘫了,这种话有人会信?!顾家坑起自家孩子可是一点也不手软,现在说这种话有谁会信! 顾诚之这种情况都有可能会被人戳脊梁骨,而顾二爷便是等孝期过了在定亲也是没问题的,非要在孝期内定亲,这不孝不仁的罪名可是背定了!而且还是为了董大姑娘那种没脑子的货色背上这种罪名,日后家宅不宁是肯定的! 顾家人到底是有多恨顾二爷,难道他不是顾家的种?! 而与楚君逸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人。 在顾府的一间书房里,有一个人正坐在书桌后面,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制成的孝服,却一点也不损他的气质。他身上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却又混合了些许书卷气息,让他看起来有些矛盾,但也淡化了那股子血腥味。 他的神情平静,手中拿着一本书,好似看得认真,可站在桌前的两个人却知道,几个时辰之前,这本书就翻到了这一页。 “所以说,老二和董氏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他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中寒芒一闪,原本带着的书卷气犹如是错觉一般消失无踪,徒留下血腥气扑面而来。 “是的,已经换过了庚帖,说好等过了孝期便成亲。”回话的是位二十多岁的男子,长相普通,态度恭谨,他回完了话便垂下了头。 他冷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的寒意甚是惊人,将手中的书丢到桌子上,看向前面站着的人问道:“你们说,老二会不会是胡姨娘偷人生的?!” 胡姨娘是顾二爷的生母,也是顾大老爷的爱妾,在生顾二爷的时候难产而亡。 桌前的两人都跟木桩一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谁都不说话,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这都恨不得让他万劫不复了,我那二哥竟然还说什么父母命不可违……就没见过这么蠢的,正好和董氏凑成一对,蠢货配蠢货,绝配!”后面的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他是真没想到会被董氏这样捅了一刀,楚大太太来提亲时他没有得到消息,过后听到也不算意外。因为肯定会有人想走楚家的门路坑他一把,楚家会来下聘也在意料之中。 若没有董氏来这一手,他有婚约在身,便有足够的时间周转此事,就算顾家想要答应,那也要有所顾忌。 重婚是重罪,若是在他与董氏婚约还在时又和楚家定亲,那不只是他,顾大老爷和顾大爷也就都完了,在这一点上顾老太太还是能想明白的。 结果董氏那个蠢货竟然闹着要退亲,她那种闹法顾家如果还不退亲,以后就真的不用出门了,就天天在家当乌龟吧! 与董氏的亲事退了,那与楚家结亲自然是没有妨碍,至于是男是女、是嫁是娶…… 想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只是和男人成亲还是不够的,在孝期内定亲成亲都是污点,最重要的是……他眼中冷的快要结成了冰,一想到顾家人的反应便像是被千刀万剐般的疼! 他们竟然会想要让他嫁人,他的亲人竟然会想让他像个女人一样嫁给一个男人,入别人家的族谱,当别人的妻子!他只是想到这些,便觉得自己快要被胸中的怒火给吞没了! 他们想把他困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里,想让他每天和那些女人去勾心斗角!他们想要毁了他,不只是仕途,还有他的尊严和他的整个人! “三爷,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二十岁出头,略有些俊俏的男子问道。 “老太太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拒绝。她老人家亲口定下的亲事,我这做孙子的总不能忤逆不孝,只为一己之私而弃国家大义于不顾,然后便去悔婚吧!”他眼中深沉得吓人,眼底似连接着无底深渊一般,“我也想看看,他们还能拿我顾诚之怎么办!” 第6章 雷霆震怒 过了夏至,天气渐渐开始炎热起来,近两日一直阴着天却不下雨。 京城中的百姓总会时不时的抬头看上一眼,邻省干旱,就连京城附近也有段时间没有下雨,虽说旱情蔓延不到京城来,可总有人会想着若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而在皇城中的乾清宫内,却是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或许这样说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气氛。 皇上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脸色阴沉的可怕,值班的小太监恨不得自己就是根木桩,都在努力的降低存在感,就连落下的汗珠也不敢抬手抹去。 “还没到吗?”皇上看向旁边的小太监问道,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还没到,应该是快了。”小太监连忙抬眼瞄了一下门外才回答,可心里却直打哆嗦,就算知道这怒火不管他的事,听到皇上的话,他的汗还是下来了。 而乾清宫的总管大太监,陈公公却端了一杯茶来到皇上的旁边,轻声道:“皇上,喝口茶润润喉吧。” 皇上看了他一眼,接过茶喝了两口,然后便死死盯着那茶杯,双唇紧紧抿着。 突然,他抬手把茶杯摔了出去,好似气急了一样,深吸了几口气后,又咬着牙问了一句:“还没到吗?!”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凌厉。 小太监都快把脑袋缩进腔子里了,他又看了一眼门外,答道:“还没有……” 陈公公一直站在旁边,皇上问话时他则是给另一个小太监递了一个眼色,让他把那茶杯收拾了。那茶杯本就是给皇上摔的,若不让皇上先出出气,这段时间搞不好就会有谁要倒霉,皇上的怒火还是对着正主发吧。 就在皇上怒火难消之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通报:“皇上,顾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皇上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小太监一直低着头,听到皇上的话便退了出去,出了门后撒丫子的跑去传话,只求离这里远一点。 顾大老爷这两天心情不错,皇上传他进宫时还想着会是什么事情,若说最近能有什么让皇上上了心的,应该只有他那侄子的亲事了。他那个弟弟把皇上交代的差事给办砸了,皇上虽说是没有怪罪下来,但他还是怕皇上会迁怒与他,他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皇上没有明说他对顾二老爷和顾诚之心存不满,可那时分明已是雷霆震怒,如何还会重用与他。去南行山的都是皇上的人,可带回来这种卦象就已经表明了皇上的意思,他作为臣子自然要识趣。 现在顾诚之的亲事也定下来了,他的官职也会有人帮着留意,等顾诚之嫁进楚家,也算是除了一个祸害,至少不用担心皇上随时随地的盯着顾家。 他这也算是帮着皇上解决了一块心病,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奖赏于他。 顾大老爷一路优哉游哉的到了乾清门,等着回去通报的小太监都快要恨出血来。万岁爷在里面大发雷霆,他们都要缩着脖子过日子,可这位罪魁祸首还敢不紧不慢的晃荡过来,就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他一见到顾大老爷的身影,确定没认错人便像被狗撵着似的去见了皇上。 “……”顾大老爷本还想和那位公公套套近乎,问问圣上此次召见所为何事,结果这人一看到他便跑了,他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不安。 传话的小太监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没一会儿便又跑了回来,见顾大老爷还站在那里等着,也不敢耽误,喘了几口气后直接道:“皇上让您进去。”说完又低着头往回走。 顾大老爷心中不安,掏出块银锞子偷偷递给带路的小太监。 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一点小太监分得清楚着呢,这银锞子他是不敢收的,连忙又退了回去。 见这银锞子都送不出去,顾大老爷心里一凉,暗道不好,连忙轻声道:“公公,公公,你看这……可是皇上……”这话还不好明说,只能这样询问。 小太监看着他,是一点同情也生不出来,只觉得皇上这气是白生了,感情这位还不知道自己踩了多大一颗雷,这脑袋是被虫给蛀过了吧。 他要把皇上看重的顾三爷给嫁出去,竟然还问他皇上是怎么想的,不用问也该知道,皇上现在肯定是想把他也打个包给嫁出去。这智商,没救了! 两人一路无话的到了乾清宫,或许应该说是顾大老爷一直想要套话,可小太监死活不开口。 到了殿外,和皇上只有一墙之隔,就算在想问什么也是不能问了,顾大老爷恭敬的站在门外,却用眼角偷瞄殿内的情况。看到一个小太监一脸死了爹的灰暗表情,他心里“咯噔”一声,又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看死人,顿时汗就冒了出来。 刚才带路的小太监又进到殿内,顾大老爷听到他说:“皇上,顾大人已经带到。” “让他进来!”皇上的声音冰寒刺骨,好似一把利剑捅进他的胸膛,顾大老爷有点腿软。 他舔了舔唇,深吸一口气后才走进殿中,他低着头,在看到皇上时跪了下来,“微臣,参见陛下。” 皇上忍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人烧了,可看着顾大老爷跪在那里,又觉得这火发不出来,就像还有层窗户纸没被捅破一样。他这气憋了这么久,就连手都有些抖,只恨不得也摔他一茶杯,眼睛扫过四周,却发现没有一样可以当做暗器来用。 陈公公在旁边突然有些庆幸,还好刚才那杯茶被皇上给摔了,若是砸到了顾大老爷头上,出了事也就闹大了,现在皇上气急了也只会臭骂他一顿。 顾大老爷跪在地上,头顶着上面射过来的灼热目光,心里直打鼓,也不知怎么就惹得这位爷不痛快,他可是才帮着他解决一个难题! “你给顾诚之定了亲,是吗?!”皇上看着他缓缓说道,声音里还带出了磨牙声。 顾大老爷心里飞速的转圈,想着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正着回答还是反着回答?难道皇上对他办的事还觉得不满意?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是说道:“是的,微臣已为他定下了亲事,已经在选最近的良辰吉日,只等到时便让他成亲。” 殿中的大小太监一齐默了,皇上现在就是个烧开的水壶却被堵住了壶嘴,顾大老爷拎着一桶凉水就浇了上去,不炸才怪! 顾大老爷仿佛觉得一桶凉水不够劲儿,又上赶着泼了一桶油,“此事,家母也是同意了的,她老人家与楚大太太商定的亲事,换得庚帖,只等着下聘迎亲了。” 皇上是真的忍不了了,看周围没有东西可以用来砸他,便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过去。 顾大老爷见气氛不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皇上的脸黑如锅底,双目冒火,看神情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来到他面前的皇上却不管他是不是在愣神,抬脚便把人踢飞了出去。 顾大老爷是个真正的文人,一点武艺也不会,或许应该说是在文官家里很少会有人练武,文武界限分明,像顾诚之那种文武双修的才是真正的异类。 皇上的武艺算不得高明,可现在却是怒火中烧,把潜能都给激发了出来,平时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却是做到了,比如一脚把人给踢飞了。 陈公公见此情况,连忙上前拦住皇上,口中念叨着:“皇上,皇上,龙体要紧呀!”把人劝住后,还给旁边的小太监打了个手势,让他去看看顾大老爷的情况。 顾大老爷趴在地上,只觉得哪哪都疼,最让他心惊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会惹得皇上生那么大的气?!他撑了两下也没爬起来,实在是疼得厉害,小太监过去的时候正好帮了把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皇上还在一旁恨恨的看着他,顾大老爷也不敢站,只得又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这一脚踹下去可比摔几个茶杯解气多了,皇上发泄之后理智也回来了,看着顾大老爷便是一声冷笑,“恕罪?爱卿何罪之有,说来让朕听听!”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不知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把顾诚之给坑成这样! 顾大老爷有些卡壳,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能让皇上气成这样,现在皇上问起来他也回答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的接着磕头认错。 皇上看着他便觉怒从心起,只恨不得在上去踹上几脚才好,陈公公一看到皇上的表情,又连忙劝道:“皇上,顾大人只是,只是……”后面的话他也说不出来,要他说就是顾大老爷蠢到家了,皇上的心思一个也没猜对,而讨厌的事情却做了个全。 见陈公公都说不出话帮着开脱,皇上的精神异常冷静,可脑中怒火都快窜出天灵盖了,他对着顾大老爷吼道:“谁借给你的胆子让你去给顾诚之定亲!你弟弟尸骨未寒你这做兄长的就对他唯一的儿子下手,你也不怕半夜被鬼敲门!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顾大老爷心里打了个激灵,脑袋有些蒙了,这不是皇上的意思吗?!不然他怎么会这样做,那些人明明说是皇上的意思呀!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第5节 第7章 罢官 “孝期定亲是多大的罪名,你也敢让他去背!你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是你的侄子?!就算是对个陌生人也没有这么狠心的!你弟弟对你可有半分不敬,你竟如此狠心的去坑他唯一的儿子!”皇上一直想要压着怒火,可看到顾大老爷那一脸迷茫的样子就更是生气。 顾大老爷是真迷茫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皇上已经厌弃顾二老爷,这是顾家上下都知道的。他是不喜欢顾二老爷,可也没想过让他去死,但他死后还要连累顾家,那他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他才正值壮年,下头还有儿子,不可能拿顾家去填顾二老爷犯下的错。 顾二老爷百日过后,尤其是在顾二太太自缢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皇上对他的冷漠,他已经尽可能的照着皇上的心思去做了,可是一点成效也没有。 等到去南行山的人回来,才算是给他敲开了一扇窗,原来只是顾二太太的死是不足以消了皇上的气。也是,一个女人成不了气候,顾诚之还在,皇上的气便无法全部消掉。 他也曾犹豫过,毕竟顾诚之是他弟弟唯一的儿子,若是和男人成亲那可就是绝后了。可这卦象是皇上的意思,他在犹豫也要想想顾家,想想他的儿子。 而且那些人说过,皇上只是想断了顾诚之的仕途,不在让他去皇上面前晃荡,这事做好了,皇上肯定是有奖赏的。不然,他也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孝期去给顾诚之定亲,能活着就好,以后在纳上两房妾室,他也算对得起顾二老爷了。 今天在见到皇上之前,他也想着是不是皇上心情大好,打算奖赏于他。可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怒叱和那毫无征兆的一脚。 “朕早就说过那卦象是胡说八道,你竟然把朕的话当成是耳旁风!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和楚家结亲?!你这等不忠、不悌、不仁、不义、不慈之人,有何颜面留存于世,有何颜面在朝为官,又有何颜面去见你九泉之下的弟弟!”皇上只是看着他,怒火便往头上冲,他是真没想到顾大老爷有这个胆子,竟然当他的话是放屁! 顾二老爷有多敬重这个哥哥,他一直看在眼里,所以哪怕是顾大老爷能力一般,他也给安排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结果呢,结果就是顾二老爷刚刚离世几个月,他就逼死了顾二太太!他以为拦着他的人不让查,他便不知道真相了吗?!他看着顾阁老的面子,看着顾二老爷的面子,看着顾诚之的面子想着给顾家留点颜面,结果他们就这样打他的脸! “你这等目无君上、心狠手辣、无才无德、又贪得无厌之徒,朕怎敢在让你做官去为祸百姓!来人!”皇上怒到极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和这么个东西生气真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这种没眼色不听话的东西,他凭什么还要留下他吃朝廷的俸禄! 顾大老爷完完全全的傻了,他被皇上那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骂傻了,没得到赏赐还把官给丢了,他都不知自己该找谁哭去。看着皇上传下了旨意之后又坐到了暖炕上,他这才回过神来,跪在地上便往前爬了几步,结果却被小太监们给拦了下来。 开玩笑,皇上可还在气头上呢,就这么让顾大老爷扑过去,他们还要不要脑袋了! “皇上,皇上!臣没有,臣真的没有呀!臣会给臣那侄子定亲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不曾有半点私心!臣,臣……”顾大老爷爬不过去,只得一边磕头一边哭诉,他是真的觉得冤枉,他从没想过皇上不是给他赏赐,而是要给顾诚之出头,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皇上听他如此说,怒火又窜了上来,只恨不得在踹上几脚。顾阁老品行高洁,他也相当敬重,结果却生出了这么个东西来!顾二老爷从未对他有半分不敬,结果他却要让他唯一的弟弟绝后! “没有私心?!这话说出来有谁会信?!你当朕是傻子吗?!有谁去过顾府你以为朕查不出来是不是,他们和你说了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真是恨极了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东西,本已经不想和他生气了,可被他当着傻子戏弄真心是没法忍! 见顾大老爷还想哭诉表忠心,皇上只觉得恶心,他挥了一下手道:“架出去!” 看着他还想开口,又皱眉道:“堵嘴!” 小太监手脚麻利的把人按住,拿着帕子堵住了嘴,几个人合力把顾大老爷给架了出来。直接把人送到了乾清宫的侍卫手里,告诉了他们皇上的意思之后,看着顾大老爷被拖走,直至身影消失才回到殿中。 此时乾清宫的氛围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稍微动一下就会被炸。 皇上坐在暖炕上,神情中仍然带着些许恼火,但总的来说已是平静了下来。 小太监一进殿中便见皇上看了过来,连忙回道:“回皇上的话,顾大人已经被侍卫拖出宫去。” 皇上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随后皱起了眉思索片刻才道:“宣顾诚之进宫。”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便要出去,还没等走出去,又听皇上说道:“等等!” 他连忙停下脚步,站在原处等皇上的吩咐。 皇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叹了口气,“明天早上去顾家传话,让顾诚之进宫。” “是。”小太监又应了一声,便低头回到原位站好。 皇上此时是彻底平静了,脸上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他屈着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旁边的炕桌,眼睛微微眯起,口中轻轻地吐出几个字:“顾家,楚家……”然后便是一声冷哼。 周围的大小太监都低着头,殿中寂静一片。 且说顾大老爷被侍卫拖了一路,引得无数异样的目光,到了皇城外,侍卫们松开了手,还好心的帮他把口中的帕子抽了出来,拱了拱手道:“得罪了,不过顾大人也知这是皇上的意思。” 顾大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眼前几人却是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一甩手便转身离开。顾家的马车就在这附近,他还要赶紧回府和顾老太太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呢。 几个侍卫看着顾大老爷离去的背影,却是一点同情也生不出来,抖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有,不怪被人看不起。 皇上有多看重顾二老爷,他们这些天天在跟前的侍卫心里都有数,若不是早逝,那以后内阁之中肯定会有他的位置。 而顾诚之那种衷心、有能力的人也确是值得佩服,哪怕心里泛着酸也不得不说一声这是条汉子。他们这些侍卫也算是武官范畴里的,对于能够上阵杀敌的将领都有些羡慕。 顾诚之那样忠心为国,结果却被亲大伯给坑了,现在面临要嫁人的困境,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惋惜。 “行了,热闹也看够了,赶快回去吧。”其中一个侍卫道,其余几人也是点头,便一齐往回走。 顾大老爷火烧屁股一样的回了顾府,下了马车就直奔顾老太太的院子,到了地方进了屋,发现顾老太太正逗弄着他的小孙女。 他皱起眉头冷声道:“把姐儿带下去!” 旁边的嬷嬷看了顾老太太一眼,见她点了头,便把孩子接了过来,行了礼便要退下。 “都给我仔细照顾着!”顾大老爷看着她们抱着孩子,又忍不住吩咐了一声。 顾大爷成亲几年就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哪怕是个闺女,那也是他的亲孙女。 皇上今天说的话,他别的没听进去,只那一句“你也不怕半夜被鬼敲门”被他给记住了,他是不怕顾二老爷来找他,可小孩子不能沾阴气,还是小心些的好。 嬷嬷和丫头带着大姐儿离开,顾老太太皱着眉问道:“儿啊,可是出了什么事?今天不是皇上召你进宫去吗?难道和楚家定了亲,皇上还不满意?” “娘……皇上,皇上他……”顾大老爷脸色难看,都不知该怎么去说。 “慢慢说,不要急。”顾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看他神情实在是难看,便拉着他在身边坐下。 顾大老爷坐下后,深吸了几口气,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事情都说完之后,顾老太太极为震怒,当下便要起身进宫面见太后。 顾大老爷连忙把人拦了下来,“娘!您就别添乱了!后宫不得干政,太后不可能会管前朝的事,而且我们做的事情皇上已经都知道了,这事若是被捅了出去,我们一家老小就都不用出门了!” 把顾老太太扶回去坐好后,顾大老爷又道:“皇上现在是看着爹、弟弟和老三的面子,才只是罢了我的官,若是我们再闹,以后就真的不好说了!” 顾大老爷能力是平庸了些,但也不是一点智商也没有,不然皇上也不会白养着这么个人。 之前是一直以为皇上已经厌弃的顾二老爷,他所有的想法都是以此为出发点的,结果今天皇上给顾诚之出了头,那就代表他之前做的都是错的。皇上没有厌弃顾二老爷,没有厌弃顾家,也没有厌弃顾诚之…… 顾大老爷又回想了一遍顾二老爷去世之后他所做的事,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湿。若真是如此,那顾家可就真的完了…… 顾老太太听儿子这样说也是急了,她是外命妇,只能见到后宫女眷,可后宫不得干政,就是见了也没用。她又见不到皇上,可儿子的官职可怎么办呀,难道以后就要一直白身下去?!阁老的儿子是白身,这像什么话?! “那,那,那让老三去和皇上说?!对,就让老三进宫见皇上,说他是自愿嫁到楚家的,不管你的事!这样皇上就没理由罢你的官了!就这样,快,快去叫老三过来!”顾老太太现在是急的有病乱投医,什么昏招都能想得出来。 顾大老爷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顾老太太,他是真的觉得在这种时候能说出这种话的那绝对是朵奇葩,“娘,你没病吧!老三现在都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了,你让他进宫去帮我说话,也不怕他直接跟皇上告上一状,然后就把我给发配了!” “我是他祖母,你是他大伯!”顾老太太理直气壮道。 “现在顾家全家捆到一起,在皇上眼里也比不过一个顾诚之!”顾大老爷这次进宫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看重。 “那,那怎么办啊……”顾老太太又是委屈又是心疼,低头开始抹眼泪。 顾大老爷无奈的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现在就是想不认命也不行了。 第8章 看重 第二天早上,顾府迎来了一位贵客——乾清宫的传旨太监,朱公公。 “顾大老爷不用多礼,杂家是来请顾三爷的,皇上宣顾三爷进宫见驾。”朱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和顾大老爷寒暄的几句便问道:“顾三爷可在府中?” “这,这,公公有所不知……老三,老三他病了,病的下不了床,所以,所以……”顾大老爷是真不想让顾诚之进宫,只想着在顾诚之来之前把人打发走。 “病了?”朱公公似笑非笑的看了顾大老爷一眼,把他看得汗都快流下来了。 “朱大人,久等了。”顾诚之走进院中,对朱公公拱了拱手,看都没看顾大老爷一眼。 “哪里哪里。”朱公公回了一礼,又见他穿着深色常服,心中更是满意,便道:“顾三爷看着身体无恙,那便好,皇上甚是想念三爷,今儿个特意让杂家来顾府传话,让三爷进宫面圣。” 顾诚之颔首道:“有劳朱大人特意前来,顾某现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进宫。” 朱公公点了点头含笑道:“那便走吧,也省的皇上久等了。” 顾诚之比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便与朱公公一齐往外走。 “朱公公!”顾大老爷见他们要走,下意识的想要挽留,可把人叫住之后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道:“那个,诚之此次进宫,劳烦朱公公看顾了。” 朱公公扯了扯嘴角,“顾大老爷多虑了,三爷会进宫那是皇上的意思,若论起看顾,那也是皇上想要看顾的。” 昨天皇上在乾清宫大发雷霆,当时他并不在场,不过当时的事情已经传遍宫中,他如何会不知道。 本以为这顾大老爷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最基本的眼色还是能看得懂的,现在看来也不怪皇上那样生气,就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知道昨天的事根本就没让他长记性。 顾大老爷的脸有些僵,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确是如此确是如此,皇上看重诚之,那是他的福气。朱公公慢走,朱公公慢走……” “……”朱公公觉得他刚才还是高估了顾大老爷的智商,这种蠢货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朱大人,还是快些进宫吧,皇上怕是等急了。”顾诚之冷眼看着顾大老爷犯蠢后,对朱公公道。 “是呀,皇上怕是要急了,昨儿个皇上可是喝了4杯茶才等到顾大老爷,晚上却是精神的睡不着。今儿个还是让皇上少喝几杯茶,晚上睡个好觉吧。”朱公公笑着说道,眼角却撇着顾大老爷。 顾诚之的那句“朱大人”是把他叫的浑身舒爽,哪怕只是个面子活,那也要肯做才行。顾大老爷一直“公公”、“公公”的叫着,还连着姓一起叫,让他瞬间有种成了“猪公”的感觉。要说这人还真是怕有对比,和顾三爷一比,顾大老爷瞬间成了渣废。 俩人一起出了院子,朱公公在临走前还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对了,皇上吩咐过,此次来顾府,发生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都要给皇上复述一遍,顾大老爷你……好自为之吧。”然后便不再理会他那青白交加的脸色。 顾诚之到乾清宫时,皇上正在桌前看一幅画,见他进来便直接道:“过来,帮朕来看看。” 听皇上如此说,顾诚之也不会扫兴的非要跪下行礼,他走到皇上身边,看到桌上的画时,右手立刻攥成了拳头,双唇紧紧的抿着。 皇上也不管他是何反应,只是又看了一会儿那幅画,问道:“诚之觉得,这幅画如何?” “自然是好。”顾诚之也盯着那画看了许久,最后轻声说道。 “是呀,这画自然是好的。”皇上轻叹一声,将画卷了起来又塞到了顾诚之手中,“淮仁惦记这画很久了,当时朕说过,等他回来便将这画给他,可惜……”东西是被顾诚之带了回来,可人却永远留在了外面。 顾诚之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画,胸中又是气愤,又是憋闷,可都无法宣泄出来。 顾二老爷名为淮仁,若是相熟好友多半是互称表字,可皇上与顾二老爷自幼相识,那时还未取表字,自是只能叫名字。等到后来取了表字,又因这名叫了十多年,早已习惯便一直未改。 皇上坐到了暖炕上,看着呆愣中的顾诚之,心中也多了几分伤感。 顾阁老教导过他,他幼时便认识了顾家兄弟,虽说他与顾大老爷年龄相近些,可却与顾二老爷格外投缘。 缘分这东西真的是很奇怪,顾二老爷与他见面次数不多,可每次都让他有种遇到知己之感。 顾二老爷的很多观念都会与他不谋而合,所以当他高中探花之时,他更是高兴喜悦。这是个能臣,是个能帮着他治理江山的能臣! 等到他登基为帝之后,两人更是合作愉快,他的治国理念顾二老爷都是理解并且赞同,就连他的儿子都是个文武全才的好苗子。 第6节 可现在……顾二老爷不在了,就连他唯一的儿子他都没保住…… 顾诚之呆愣了一会儿便回过了神,转身看到皇上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伤感,他轻声唤了一声:“皇上。” 皇上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情绪收了回去,再看向顾诚之时却带上些许慈爱,“朕已经派人去了南行山,让他们把鹤归道长带回来,那卦象朕是不信的,但现在传的沸沸扬扬,总要从根源处掐死比较好。” 顾诚之想了一下,也点头道:“这样也好。”如果鹤归道长能推翻之前的卦象那自然是好,若是他还坚持那个卦象…… “他会改口的。”皇上说的很平静,顾诚之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会让他改口的。 顾诚之轻笑着作了一个揖,口中还道:“那便多谢皇上了。” “你呀!”皇上见他这样也是笑了,笑过之后却突然问道:“你可曾怪过朕?” “皇上何出此言?”顾诚之是真惊讶,可看到皇上的神情便明白了过来,皇上是真的拿顾二老爷当朋友,可现在顾二老爷死了…… “皇上多虑了。”顾诚之面对顾家人时,胸中会出现无法宣泄的怒火,可对着皇上不会,“皇上从未有任何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的地方,自然也说不上什么怪不怪。忠君、爱国,这是祖父在世时便一直言传身教的,我爹从未怪过您,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自然也是一样,不然也不会去边关,哪怕我战死在那里,也只会觉得我对得起祖父、对得起我爹、也对得起您!” 皇上自然能听出这话是真是假,顾诚之和他爹一样,都喜欢说这种平淡无奇却会感人肺腑的话。现在听到顾诚之这样说,他心中也能轻松许多。 “士为知己者死,我爹就算不是为了皇上,只为了那个赏识他、认他为友、让他能一展抱负的人,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去那一趟。所以,皇上可以不必自责。”顾诚之知道顾二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也知道他会怎样去想,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怪过皇上。 他会怪罪的只有那些对顾二老爷动手的人,只有那些伤害他重视之人的人,只有那些想把他打进深渊的人。 皇上见他如此说便呆了一下,随后闭上了双眼,等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行了,你在宫中也呆了有一会儿了,回去吧。” “是。”顾诚之看得出皇上的心结已经解开了许多,剩下的就只能他自己想开才行,现在应该是想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顾诚之行了礼之后便要离开,却又听皇上道:“你有空也来看看朕,顾家那边不用管他们,有事朕给你担着。” “是,诚之明白。”顾诚之笑着应道,之后便跟着小太监离开了。 顾诚之走后,皇上看向了朱公公,朱公公把去顾府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皇上听后便是一声冷笑,“蠢货!” 朱公公低着头,不再言语。 小太监带着顾诚之往外走,口中还道:“三爷不必担心,皇上很看重您的。” 顾诚之笑着点头,他也知道皇上是看重他,可他也没有忘记那个人是皇上。 皇上这次之所以会生那么大的气,有顾二老爷的原因,也有他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皇权被人侵犯。 他不否认皇上对他的赏识和看重,但他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是位上司,然后才是一个疼爱他的长辈。 顾二老爷出京帮皇上办事,结果却是被人杀害了,他情愿让人远赴千里把东西交给自己的儿子也不敢让人带着回京,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而出事之后便散布开来的谣言、顾二太太的死、以及鹤归道长的卦象,每一件事都在挑战着皇上的神经。 只能说顾大老爷是真的点背加踩雷,皇上刚发话说卦象不可信,他就冲上来狠抽了皇上一耳光。这巴掌打得够疼够狠,直接把皇上的脸都打肿了。 皇上从来都不是圣母,被臣子一耳光抽在脸上,不扒层皮回去都对不起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皇位。至于为什么是顾家而不是楚家,那只能说皇上和顾大老爷熟呀,就是熟人打的才最疼。 当然,这其中也有为顾诚之考虑过,若是这婚事真的没办法解除……那皇上动了楚家的人,以后他在楚家搞不好会受气,虽然他不是会受气的性格,但皇上还是为他忍下了这口气。 皇上对他,是真的很好……顾诚之心里想着,人已经到了皇城外。 “顾三爷慢走,小的这就回去了。”小太监笑着对他行了个礼。 顾诚之也是颔首笑道:“劳烦公公了。” 小太监也点了下头便转身回去,心里还想着:难怪他们都喜欢和顾三爷说话,这气度、这规矩,哪怕是说话的语气都让人觉得舒服。 出了皇城,顾诚之突然生出了一瞬间的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他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水中游荡,却始终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边。家不像家,亲人不像亲人,他还能去哪里呢…… 失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顾诚之脚步都未曾停顿的往前走着,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第9章 道长进京 时至五月下旬,天却一直没有放晴,空中总是飘着厚厚的云层,可就是不见下雨。 顾诚之坐在书房里,眼睛虽然是盯着手中的书,可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昨天皇上派人给他传话,说是去南行山的一行人今天便会进京,若说他不在意,那肯定是骗人的。 生于书香世家,本应是走科举一途,可他偏偏跑到边关去参了军,就是因为无论文武,他都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可现在,他的前程仕途几乎断绝,还是他的亲人亲自下的手。 而此时,他唯一的希望便只有鹤归道长改口说之前的卦象是假的,只有这样才能毁掉坚持这桩亲事的唯一理由……可鹤归道长真的会改口吗? 不是他不信皇上的话,只是这卦象本身就有些问题,他总觉得这卦象不是那些人做的手脚。最开始是因为太过气愤而忽略掉了,可现在冷静的一想便能发现这里面存在着的不寻常…… 顾诚之轻叹一声,将手中的书丢到了桌子上,反正也看不进去,逼着自己也没什么意思。 书房外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顾诚之扭头看去,却是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那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疾步走进了书房,对着顾诚之行了一礼,然后回道:“三爷,去南行山的人已经进京,鹤归道长也被送进了皇城。” 进来这两人名为杨云、王辉,都是顾诚之在边关时收的副手,虽然武艺不行,但是处理文件资料却很是不错。顾诚之回京时,两人也一同随行,本想着是回来帮把手的,谁知会摊上这么些个情况。 杨云是个长相普通,年纪将近三十的高大壮汉,而王辉则是一个长相有些俊俏,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 “说吧,还有什么?”顾诚之看他们的脸色便知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这些事情早晚都要知道,从自己人口中听到总比从外人口中听到要好。 那两人对视一眼后,由杨云率先答道:“三爷,我们问过了一些没进宫的人,他们说鹤归道长听到皇上宣他进宫时表现得很平静,之后也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南行山的事物都安排妥当,随后便跟着他们进京了。” 然后又由王辉接道:“有人在路上问过鹤归道长那卦象是真是假,可鹤归道长却说他从不作假,若是带回京中的是他卜算的那一卦,那便是真的,若是中间被掉了包,那便是假的。随行的人听了这话,也都不敢再问了。” 顾诚之微皱起眉,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然后问道:“你们觉得这鹤归道长是什么意思?你们觉得,他是想要说什么?” 杨云和王辉都低着头不说话,这鹤归道长摆明了是再说有人盯着他卜算的卦象,至于卦象的真假却只有进了京、见了皇上才能知道了。 顾诚之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看向了窗外,目光游离了一会儿才道:“或许……我真的要准备成亲了……”他的语气平静,声音里没有不满、也没有气愤,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站着的两人顿时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神色平静,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有王辉开了口:“或许,或许没那么严重……” “这话,你信?”顾诚之瞟了他一眼道:“我之前就一直奇怪,他们想要对付我的话,只要让那卦象说我是什么凶星煞神、邪魔附体之类,或是说这些个天灾都是我带来的,那皇上就算再看重我也会心中生疑。弄个什么姻缘天成,契定生死的卦象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除了给我添堵、想要把我困在后院以外,还能做什么。” “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人去找过鹤归道长,不过他应该是在之前便卜好了卦。而那些人看过之后大概觉得断了我的仕途,让我嫁到别人家,比杀了我更好,所以这卦才一直没有被人换走。”顾诚之顿了一下又道:“搞不好我还应该去道一声谢,至少留了我一条命在。”说道最后一句时,语气终于是带上了一丝嘲讽。 可他们却都听出了心酸,作为一个有能力、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让他嫁人有时候是真的比死还要残忍。 顾诚之又呆了一会儿,然后对那两人道:“你们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杨云和王辉沉默了一瞬,对着他又是一礼,便出了书房,把空间都留给了那个需要安静的人。 书房中寂静无声,顾诚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屋顶。不过是几年的功夫,所有的东西都像似错位了一样,让他觉得都是那样的陌生。 他一直觉得他很聪明、很厉害,论读书,他的天赋能让大儒都为之称赞,论武艺,就连边关主将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一路顺风顺水的活到18岁,却好似把运气全部用尽了一样,爹死了、娘也死了,而他却要嫁给一个男人…… 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难过,只是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他看,哪怕是死,也不能让那些人看他的笑话。身为男子却要嫁与他人,这本身就够丢人的,可他不能为此就弯下背脊,否则,他一辈子也不能再站起来了。 在皇城东宫的书房里,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挂满了烦躁。 而旁边的椅子上却坐着一个人,20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俊秀,气质沉稳,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好似大病初愈一般。这个人便是皇上的嫡长子,也就是当朝太子——晋容。 “父皇,您还是歇一会儿吧,别再转了。”晋容语气轻缓的道。 皇上看了他一眼,神情缓和了些许,可还是觉得烦躁得心焦,他叹了口气,转身坐到旁边的榻上。 “鹤归道长那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晋容认真的问道。 “有办法的话朕至于这么生气吗!”一提起这事,皇上的火气便会往上窜,“朕都说过了,只要他肯去说那卦象是假的、被人调包了,他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他!可他就是梗着脖子不答应!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他都不改口!还不能真把人给宰了,朕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在盯着鹤归道长,这人前脚进了宫,后脚就死了,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这卦象有问题嘛! 晋容皱着眉思索着,这个鹤归道长为什么就是不肯改口呢?难不成卦象是真的?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踢了出去,“父皇,那现在怎么办?这件事已经不好再拖下去了。” 从卦象出来到鹤归道长进京,中间过去了十多天的时间,外面的百姓议论纷纷,已经不能在靠引导舆论把事情压下来了。 再等下去,不管卦象是否为真,顾诚之的名声就该彻底被毁了,到时候不管他嫁是不嫁,引来天灾的名头肯定都会被扣到他的头上。 皇上咬着牙,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可就是想不出办法来,晋容能想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就是因为知道顾诚之的处境堪忧,他才会对顾大老爷发那么大的火。 若是还没有定亲,那一切都好说,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楚顾两家定了亲,外面还有那些人在盯着,鹤归道长若是出了事,都不用第二天,谣言肯定会满天飞起。 那些百姓不会去想顾诚之在边关为朝廷做了多少事,他们只会觉得他就是个自私自利、不顾百姓、不顾国家、任由天灾肆虐却不阻止的小人。 “南行山几十年都没出来蹦跶过,这次出来捣什么乱!”皇上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办法,只觉得心塞的要命。 南行山上的道观在大晋朝建立之前便已经有了,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大晋朝的开国皇帝在幼年时曾被南行山的道长救过一命,那位道长说他是帝星降世,而等他当了皇帝之后,便想封赏南行山,但却被拒绝了。南行山是不想和朝廷有太多的牵扯,但也从未拒绝过皇帝派人去求卦。 从开国皇帝之后,偶尔有大事发生之时,皇帝都会派人去南行山求上一卦,而卦象多半都能帮忙解决问题。 南行山虽然会对朝廷有一些影响,但皇帝们却约定俗成般的不去管他们,而那些道士也是识趣,从来不会跳出来胡言乱语。 “破天机,断人世”——这是某一位观主所提的字,现还挂在南行山道观的正殿大厅中。那位观主说过:窥得天机会削减人间气运,也让皇帝不要总是去求卦问仙,多为百姓做些实事比求得的卦象有用,此后的南行山便慢慢沉寂了下去。 上一次派人去南行山卜卦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结果这次求到的却是这么个卦象。 晋容可不觉得事情会这样便算了,即使当时皇上没有派人去南行山,这卦象也有可能会被传进京中。从钦天监跳出来的那刻起,他们便比别人慢了一步,所以才落到这被动挨打的地步。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跑到了书房外,说是有要事求见。 被皇上叫进书房之后,小太监直接跪到地上,连忙道:“皇上,秦阁老求见。” “何事求见?”皇上皱着眉问道,他现在烦的不想管事,若是不那么重要便打算往后推推再说。 “奉天省近日连降大雪冰雹,致使田间种植的粮食作物大量受损,折子现已递到户部,只等皇上查阅批奏。” 第10章 妥协 在皇城的御花园中,皇上坐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水里投食。 这两天他很烦,不是一般的烦,自从鹤归道长进京,不,应该说是自从钦天监跳出来之后他就没有顺心过。现在奉天省又是大雪又是冰雹,下面的官员又开始新一轮的各种上折子,这次矛头是直指顾诚之……真是不能更烦! 鹤归道长现在还在皇城里呆着,皇上也不敢放他出去,只是一日派人去个五六遍,威逼利诱轮番上,就差派酷吏去严刑逼供了,可都这样了,那位鹤归道长依然坚守阵地,死不改口……皇上的心很塞…… 等喂到水里的鱼都快要翻肚时,皇上终于拍着手站了起来,陈公公连忙上前递了帕子,看着皇上擦了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可是要回乾清宫?” 皇上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水中,等了一会儿才道:“去慈宁宫。” “是。”陈公公低头应是,便退下去安排。 对于皇上的到来,太后自然是很高兴的,这几天前朝事忙,她已经有好多天没见到儿子了。现在看到了人便拉着他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没胖也没瘦,就是眉心的那抹烦躁是怎样都掩饰不住的。 太后很是忧心的问道:“前朝的事有那么难办吗?看你都瘦了一圈了!”对太后来说,皇上只要是心烦心焦头疼了,那没瘦也是瘦了。 第7节 “母后多虑了,朕只是……唉……”皇上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看到儿子叹气,太后也是坐不住了,连忙拉着皇上的手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要瞒着母后!” “真的没……”皇上刚想说没事,可看着太后那担心的目光,又有些说不出口,最后还是说道:“是因为顾诚之的事,那些大臣又开始上折子,这次……唉,反正情况不太好,鹤归道长也不肯改口……” 太后听到皇上这样说,当下也不说话了,卦象刚出来时,她也曾说过让他们成亲之类的话,结果皇上太子轮流来劝,她现在也不好在说什么。可看着皇上紧皱的眉,太后心里还是有些心疼,忍不住问道:“不能退亲吗?” 皇上摇头道:“楚顾两家肯定是不会退的,退了就是打自己的脸,而且这事……朕不好插手,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此时不管做什么都会生出多余的事来。” “那,那让他成亲呢?”太后又道。 皇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随后吐了口气道:“不成!若是真成了亲,那他以后怎么办?!天天都呆在后院……这事不成!”将夫教子之类的话他是真的说不出口,他也不会让顾诚之落到这种地步。 “就算成了亲也不一定就要呆在后院呀,诚之是男子,怎么可以呆在后院呢!只是成个亲而已,我还没听说过有谁成了亲便不能科举、不能当官、不能带兵打仗的!他成亲之后照常走以前的路,别的事情不是还有你呢吗!你说他可以科举,他便可以科举,你说他可以当官,他便可以当官!无论是礼法还是律法,里面都没有说过男子和男子成亲便是有罪,便不能入朝为官啊!”太后是不太懂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成了亲就不能科举,在她看来成亲就是成家而已,并不会影响什么。 皇上听了太后的话,直接就愣了,他还真的从来没这样想过…… 士大夫们,或许应该说世人都是比较看中正统,而偏离正统的便是离经叛道,这一点在士大夫的眼中尤为重要。 可就像太后说的,无论是礼法还是律法中都没有提过男子与男子不能成婚,以及成婚之后不可在朝为官。他也只是一时之间陷入了思维上的误区,按着正统的思维去想这件事,所以才会这样发愁。 若是顾诚之真的成了亲,还是可以科举做官的,那些事情都没有明文的规定,只是没有人那样做过而已。只要顾诚之够优秀,能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那和谁成亲都不会对他有影响。 而且就像太后说的,顾诚之的身后站着他,只要他力挺顾诚之,朝中那些人精也不会为个打不赢的官司为难他。 事情想通了,皇上的心病也除了大半,心情也好了许多。不过办法是有了,可还要看顾诚之是否愿意,若是不愿…… 皇上轻叹一声,转眼就见太后依然担心的看着他,“母后不用担心,儿子……儿子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后见他眉间的烦躁是消去了不少,便也是信了,只拉着他说说家常。 皇上耐心的听着太后的话,心里却有些感慨,在后宫中不应该会有太单纯的人。因为人心易变,而在宫中更是容易滋生欲念,将人变得不似从前,可太后却一直保持着那份率真直到现在。 未嫁之前,太后便是这幅性子,当时的皇后很是喜欢,一道圣旨便指给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先帝。 先帝也挺喜欢太后,对她的权力地位很是维护,再后来皇上长大了,也有能力保护她了。所以,她这太子妃、皇后、太后这样的一路做下来,也没遇到过什么波折。 现在每天就想着吃点什么、玩点什么,若不是被鹤归道长的卦象给吓到了,她也不会开口说那些话。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觉得那等离经叛道之事算不得什么…… 当皇上回到乾清宫时,已经过了正午,他发了会儿呆,心里的想法转了无数个圈,最后叹了口气道:“陈钢。” “奴才在。”陈公公低头应道。 皇上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宣顾诚之进宫。” “是!”陈公公亲自下去传话,他知道皇上是下定决心了。 顾诚之已经在顾府中等了两天,朱公公来传唤他进宫时,他突然有种即将尘埃落定之感。 皇上能为他死扛上两天,他已经很欣慰了。这婚是肯定要成的,可皇上不点头,楚顾两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不然顾大老爷这个前车之鉴可还光明闪耀的杵在众人眼前呢。 而现在,皇上宣他进宫应该就是已经开始妥协,想问问他的想法。他能怎么想,这事他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些人千方百计的想要逼他去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想让他痛苦绝望、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做梦!他会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些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带着绝望去忏悔以前所做的一切!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再让皇上为难。 皇上因为顾二老爷的事情一直想要补偿他,可他被楚顾两家联手给坑了,皇上恼怒之余对他还有些愧疚。 顾家以后是指不上了,他能依靠的便只有皇上,所以说,他不能让皇上对他的感情被消磨干净。左右都是要成亲,他就干脆点,直接同意好了。 顾诚之随着朱公公一同进宫,两人对这次进宫所为何事心里都有数,所以这一路走得都有些沉默。 当快到乾清宫时,朱公公还是忍不住轻声道:“三爷,总会有办法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听到朱公公安慰的话,顾诚之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是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谁敢说老天爷会一直站在他那边。” 他顿了一下又道:“多谢朱大人。” “三爷客气了。”朱公公笑着说道。 当顾诚之见到皇上时,他正坐在棋盘前,自己与自己下着棋。 看到顾诚之要跪下行礼,皇上直接说道:“过来陪朕下一盘。” 顾诚之刚要跪下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垂双眼,还是直起了身,然后来到皇上的对面。 桌上的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一半,黑白双方在开始时都有些冒进了,局势不算太好。即使之后棋风有变,走起了稳重平缓的步子,也无法把局面彻底转变过来。 “坐,陪朕把这盘棋下完。”皇上本来也想直接和他说明来意,可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等看到上午下的这盘棋时,突然想要把它走完,然后就把人等到了。 “是。”顾诚之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这盘棋的开局并不好,即使之后有过补救,可作用也不大。不过黑白双方都存在问题,这盘棋下起来也算是公平。 开始的时候,顾诚之也沿着前面稳扎稳打的步子走,可渐渐的进攻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到了最后便是一副急切的、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这棋路的变化皇上也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做出提醒,只是一步一步的做着部署。等到顾诚之按耐不住开始急躁之时,他依然冷静的做出反应,当取得明显优势后,便如同下山猛虎一般露出了凶猛的爪牙。 “输了……”顾诚之叹了口气,看着己方几乎被吞噬殆尽的局面,他忍不住苦笑道。 “你的心乱了。”皇上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是……我的心乱了……”顾诚之低下头,他的心早就乱了。 皇上心中突然一软,他能理解顾诚之现在有多痛苦、有多难过。这个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原本还想着让他以后去辅佐太子,就像顾二老爷辅佐他一样。 可现在,他突然不想去管那些臣子们会说什么,顾诚之是他看重的人,他就是不想让他受那份苦! 就算成亲后能科举又怎样!就算成亲后能做官又怎样!为了那副卦象就要去吃那种苦,去受那种罪,凭什么?! “那亲事你别管了,朕会帮你……”皇上想和他说,亲事他会帮他解除,让他不要担心。 “皇上三思!”顾诚之看到皇上的神情,听着皇上未说完的话,自然也是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当下起身跪到了地上,“诚之的亲事还请皇上不要插手!皇上对诚之的爱护之意诚之心里都明白,因此,诚之是万万不能让皇上为我去做此事!” 第11章 相见 当楚顾两家定下婚期的消息传开时,无论是京城中的百姓还是高门大户的人家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这天灾降世也不知是真是假,可若是不想方设法的把事情解决掉,灾情扩大可怎么办,奉天省的情况他们可是都有耳闻。 紧随婚期之后传出来的消息便是鹤归道长进京后卜算的卦象,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成亲后灾情会被抑制一些,若是不成亲那么灾祸还会继续。 这时的人们便开始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琢磨着:成亲就成亲吧,只要灾祸不会波及到他们就好。 而那些朝中官员则是一边想着不像话,一边盼着这幢婚事能起作用。 在下聘和迎亲的日子公布出来后,顾诚之会在楚家守满孝期的事情也被众人所知。 这下那些暗地里嘀咕的人也不说什么了,就当是娶荒亲好了,又不是不守孝,能做成这样也是可以了。至于场面有些大之类的情况……没办法呀,这婚事是要给老天看的,只能这样了! 当然,后面的这种想法还多亏了皇上与鹤归道长的联手忽悠。至少大多数人是相信了,至于不信的人只要看看顾大老爷就会告诉自己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 而楚君逸却在定亲之后第一次出了济安侯府的大门。 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他很少会外出,而出门也多是去赴祝宁的约,这次也是一样。祝宁下了帖子请他到聚源楼,八成是因为这婚期已定,怕他想不开,想要安慰安慰他。 楚君逸暗自摇头,最后是谁安慰谁还不一定呢。 到了聚源楼定好的雅间前,楚君逸抬手敲了三下门,又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把门给推开。 屋中坐着一个人,却不是祝宁,楚君逸愣了一瞬,随后便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挂着的牌子,他没有走错房间,那就是里面的人走错了?! 就在楚君逸疑惑不解之时,房中疑似走错地方的人突然开口道:“楚六爷,进来坐吧。” 这个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听着却格外悦耳,即便是从未有过声控迹象的楚君逸也被这个声音给撩拨得心神一荡。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脑中也闪过一个名字——顾诚之。 楚君逸虽然不知顾诚之为何会出现在屋中,但他也不会别扭的避而不见,进了屋关了门,走到桌前又拱了拱手,道了一声:“顾三爷。” 顾诚之挑了下眉,看着楚君逸无比自然的坐下顺带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意外道:“你还真不客气。” “客气?”楚君逸喝了口茶后才抬眼问道:“我为什么要客气?!我记得这间雅间是卫西伯常年包下的,而且……”他掏出帖子晃了晃,表示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过来喝茶,而顾诚之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顾诚之并没有说话,而是在打量着这个以后便要生活在一起的人。 目光温和透彻,气质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淡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配上白皙的脸庞却看不出一点风流之色。 这个人,与他所想的不同。 身为侯府嫡子却被家人当成是妨碍子嗣的灾星,父母的离世,亲人的冷待,这些都没有让他自卑自弃。 从楚君逸敲门那时起,顾诚之便知道自己还是看轻了他。 而在顾诚之打量着楚君逸的同时,楚君逸也在打量着顾诚之。 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紧抿,是位十分英俊的美男子。可在他眼中的顾诚之却好似一把刚刚饮过鲜血却又被收入剑鞘的锋利宝剑,藏在内里的一些东西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楚君逸有些无奈,他对顾诚之的了解一部分来自于人们口中的“你看看人家顾诚之”,而另一部分则是源自于顾二老爷的描述。 他的父亲与顾二老爷关系不错,这些年来顾二老爷也很照顾他,所以他对顾诚之一直很有好感,可他是真的没想过他们二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看着这种行走中的人间凶器,楚君逸表示他的压力有点大。 “我是托人请卫西伯帮忙下的帖。”对于楚君逸有过一眼的了解后,顾诚之也解释了一下为何他会在这里。 “所以祝宁就直接把我给卖了?!”楚君逸抽了下嘴角。 “我只是托人带话说想要见你,卫西伯便让我来这里等,所以也算不上是卖。”顾诚之微微勾起唇角,看着楚君逸有些纠结的脸色就又说了一句,“或许卫西伯也是觉得我们见上一面比较好。” 楚君逸无奈的点了点头,他也想过在婚前见一面的,可现在是他娶顾诚之嫁,若是这位一时气愤把他给揍了就有些得不偿失,所以他也没想着张罗见面。 “你不介意?”顾诚之一直在观察他,却不见他有丝毫的不满不甘或是怨怼的情绪。 虽说这卦象是鹤归道长算出来的,可这亲事会定下却是因为有人想要对付他,楚君逸是真的做了被殃及的池鱼,可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呢?! “介意什么?”楚君逸被他问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幢婚事,他想了想才答道:“也不是不介意,只是……没那么在意而已。” 他见顾诚之没懂他的意思,就直接道:“我没想过要成亲。” “不想成亲?!”顾诚之有些惊讶,他是没想到楚君逸能有这种胆子,楚家人是把他当成透明。可若是他一直不成亲,那楚家肯定不会不管,不说别的,单是三房绝后就是件大事。 “总会有办法的。”楚君逸顿了一下又连忙说道:“这件事除外,你都没有办法,我肯定更没有办法的!”就连皇上都不能解除这婚事,其他人就更别想了。 顾诚之有些气闷,皇上不插手是因为那条“皇帝不赐婚”的圣旨,近百年的祖孙三代皇帝的言传身教,皇上若是插手他的婚事,文武百官就该去跪先帝了。 “所以说,就算是和男人成亲也无所谓?!”顾诚之的语气有些尖锐。 楚君逸皱眉道:“反正嫁人的不是我!”他是有些无所谓是不是和男人成亲,可他真没打算当包子! 第8节 “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顾诚之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蛇精病?!楚君逸是真的弄不明白顾诚之脑袋里面想的是什么,讽刺他只是为了观察他是不是包子?!真是够了! “对了,出孝之后我会接着科举。”顾诚之也只是想试试他的脾性而已。 再过几天皇上便会派人传话,这件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提前告诉他也无所谓,若是他的反应让他失望……顾诚之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科举?”楚君逸先是念叨了两遍,随后反应了过来,“你还能科举?!”顾诚之若是还能科举做官,那些背后捣鬼的人就是白忙活一场! “为什么不能?!无论是律法还是礼法都没有这种规定!”顾诚之握着茶杯看他。 “律法,礼法……”楚君逸琢磨了一下这两个词,随后笑道:“那还真不错,那些人大概会想要吐血了吧!”不在意归不在意,可算计他的事情还是让他很不爽! 顾诚之看着他又喝了口茶,还行,不是蠢货。 此时的楚君逸也算是看出来了,顾诚之就是想看看他是敌是友,以及会不会成为猪队友而已。虽然过程让人不是很愉快,但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能不扯后腿就好。 而作为即将组建成战队的准队友,楚君逸决定也送份回礼过去,“我听大伯母说,他们想要让你穿嫁衣。” 顾诚之的脸色终于是阴了下来,他可以无视楚君逸说的嫁人,因为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事实,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嫁衣……顾诚之真恨不得将这两个字给嚼得粉碎。 “或许你可以找鹤归道长谈谈。”楚君逸看着顾诚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鹤归道长除了在卦象上把他们给坑了,其他的事情还是挺积极的…… 顾诚之看着楚君逸,缓缓点头道:“好主意。”他也该去见见那个坑了他之后还活蹦乱跳的鹤归道长了。 “那个,说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顾诚之现在的脸色还是有些可怕,他还是先离开吧。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开。 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突然想起了吵闹声,其中一位男子的声音尤为明显,“老子看上的人谁还敢抢!” 旁边还有一群小弟的声音作为配乐: “我们世子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小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哪里比得上我们世子爷!” “能入我们简亲王府那是你修了八辈子的德,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 “……”楚君逸果断的收回了准备去推门的手,他转过身特别诚恳的问道:“我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吗?” 第12章 晋律 而此时,顾诚之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丝怪异,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反正楚君逸是没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又说了一遍:“我想在这多呆一会儿。” 顾诚之点了下头,然后便皱着眉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 楚君逸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给自己续了杯茶,边喝边等外面消停下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从楼下转移到了楼上。房间里的两个人只能默默的喝着茶,听着外面上演强抢民男的戏码。 “你不出去看看?”楚君逸问道,顾诚之会去边关应该很有赤子之心才对,这种情况他就没想过要出去救个美? 顾诚之则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出去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见面吗?” “……”楚君逸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有那么见不得人吗?见个面比地下党接头还要神秘!不就是未婚夫夫在婚前见上一面,至于捂得这么严实吗?!有本事别来找他呀! “他是晋律。”顾诚之已经恢复到了最初见面的样子,他看向门的方向问道:“你觉得我会出去和他碰面吗?” “不会!”楚君逸在心里默默的回答。好吧,他承认这个问题是蠢了点,他会避着不出去也是因为那个人是晋律。 简亲王是皇上的弟弟,母妃早逝,由太后养大,与皇上关系不错,是个铁杆保皇党。 而他的儿子,世子晋律却是我大晋朝的一朵奇葩。 前朝男风盛行,可本朝却非如此,喜好男风的官员几乎都回家种田去了,而晋律则是硕果仅存的那么一点特例。作为皇上的亲侄子,只是喜欢男人,又不是造反,也没有哪个御史言官会死盯着他不放的。 晋律为人嚣张,但他也是有真本事的,一手抓着官职,另一手拉着小男友的手,朝中老臣看得都快把胡子给扥下来了,可晋律依然我行我素。 以前曾有传闻说顾诚之在去边关前曾被其狠命骚扰了一通,这才把人给逼得离京远走边关。 虽然楚君逸不信顾诚之去边关是因为晋律,可看他的样子,搞不好还真的被那人死命的调戏过。 至于他会躲着完全是因为那货是个生冷不忌的,就算是不合眼缘只要是长得不错他也不介意调戏几句,虽说他快要和男人成亲,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被男人调戏! 外面闹腾的声音渐渐变小,时不时的还会传来抽泣声,屋中两人听得都是眉头紧锁。 就在他们想着要不要出去时,房间的门却被人给撞开,跑进来的那人是头也不抬的便扑到了顾诚之脚下。 而顾诚之在他扑过来之前便起身躲开,楚君逸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到顾诚之的身边,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伸手抹了抹眼泪,然后抬头露出了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艳丽的五官模糊了他的性别,他怯生生的看着黑脸顾诚之,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求公子怜惜,求公子能救我一命……” 楚君逸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后退了几步决定离这俩人远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嘛! 顾诚之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他没有去看地上跪着的人,而是盯着那扇被撞开的门。 “呦呵,顾三爷出门也不通知兄弟一声,这不就差点错过了吗!”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锦袍,脸上带着肆意张扬的年轻公子,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地上跪着的人低下了头,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楚君逸在这位年轻公子进门时便缩到了墙边,他们在房间里坐了那么久就是想要躲开他,可这人还是找上了门。他又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个,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这进门就跪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顾诚之也不多言,只是对晋律行了个礼便直接说道:“还请世子把人带走。” 晋律挑了挑眉,看了顾诚之几眼后,便直接看向了楚君逸,问道:“你是谁?” “……”这种捉奸的语气是要闹哪样?!楚君逸心里默默的吐槽,可依然对他行了个礼道:“在下楚君逸。” “哦,是你呀!要娶顾诚之的那个!”晋律似笑非笑的看着顾诚之,问道:“你不是说不喜欢男人的吗?怎么现在就巴巴的过来见未婚夫了?!” 楚君逸的心里正被“卧槽”刷着屏,就又听到晋律问他:“能娶到顾诚之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特别爽?!” “……”楚君逸的脸瘫了,这位到底是神对手还是猪队友呀,要不要这么挑拨他们的关系! 晋律说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搭理他,也觉得有些无聊,他伸手戳了戳顾诚之的胳膊问道:“干嘛不说话,不是说过回京之后就把兄弟们都叫出来聚一聚的吗?!结果你宁可跟个男人喝茶,也不说来看看兄弟,重色轻友也不带你这样的!” 当了一把“色”的楚君逸:“……” 顾诚之木着脸道:“世子还是先把人带下去吧。” 晋律撇撇嘴,喊进来一个人,应该是他的那群小弟中的一个,那人进门后直奔向跪下的那人,拎起胳膊就把人甩到肩上扛起来就出去了。 楚君逸:“……”力气好大…… “你说,我是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让你们过二人世界,还是说我留下陪你们一起聊?”晋律看了这俩人许久,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 “你可以走了。”顾诚之干净利落的回答。 “这还没成亲呢你就这么护着他!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吧?!”晋律在无语过后便开始反击。 “你想多了,只是因为你太吵,不想留你而已。”而且晋律走了,楚君逸也肯定会离开,他还能好好静一静。 晋律咬着牙,盯着顾诚之看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改变主意,就转头瞪了楚君逸一眼,然后一甩袖子便扬长而去。 “你们关系很好?”楚君逸有点糊涂了。 顾诚之顿了一下才道:“还行。” 楚君逸抽了抽嘴角,对着敷衍的语气不做评价,想要告辞时却发现顾诚之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之前看着还不明显,刚才这么一通闹下来就能看出他的脸色是真的不太好。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听到这话,顾诚之立刻看向楚君逸,如刀般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楚君逸被他看得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只得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才这样问的……” “我没事。”顾诚之看了他一会儿才道。 楚君逸忙不迭的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顾诚之颔首道:“慢走。” 楚君逸走出房间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若是受了伤便好好养伤吧,身体比较重要。”说完便关上了门快步下了楼。 顾诚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中的情绪不停的翻滚,自他回京以来,只有皇上问过他是否受过伤,而顾家……他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然后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等了没一会儿,本应离开的晋律又去而复返,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房间,一屁股就坐到刚才楚君逸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茶杯一挑眉,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聊得怎么样?” “还行。”顾诚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还行?!”晋律拿起楚君逸刚才用过的茶杯晃了晃,“还行就聊这么久,要是不错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起过夜呀。” “那是因为你在楼下闹事,他不想碰到你才会留下来。”顾诚之有些糟心的看着他。 晋律撇撇嘴,对于自己的名声如何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除了想要自荐枕席的,还真没有哪个男人会主动往他面前撞。他喝了口茶,觉得有些凉便放下茶杯问道:“人怎么样?” “不蠢。”顾诚之也放下了茶杯,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就够了。” “你的要求真低。”晋律想了想刚才看到的人又道:“看着是不蠢,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楚君逸是真不受待见,从楚家人的言谈中就能看出来,倒不是说他们到处贬低他,而是楚君逸从来不会出现在楚家人的口中,就像是家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在外人面前是这样,那在楚家的情况大概只会更糟,可刚才见到的那个人礼仪气度都有,没有愤世嫉俗也不会自卑懦弱,只是很正常的行礼交谈。 或许是因为楚三老爷教导得好吧,晋律心里想着,又忍不住的看向顾诚之,若是楚家人能一直无视楚君逸顺便也无视顾诚之那也不错。 顾诚之耸了耸肩,何止是晋律,就连他也是看走了眼。 “长得也不错。”晋律心里想着口中不自觉的说了出来,可说完他就后悔了,见顾诚之盯着他看,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听到顾诚之冷哼,晋律连忙转移话题,“之后你要做什么?有没有兄弟能帮忙的?” 顾诚之盯了他一会儿才把目光投向窗外,微风阵阵吹过,也带来了丝丝凉意。他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或许,真的该去见见鹤归道长了。” 第13章 嫁妆 绿树成荫,凉风习习,树上的鸟儿正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晨光洒向地面,也照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这里是皇城中的某一条小路,走到尽头便会看到一间小楼,皇上不放心鹤归道长在宫外,就把这间小楼收拾了出来。 那天听到楚君逸说楚家准备让他穿嫁衣,顾诚之回府后便往宫里递了牌子。 第9节 见到皇上已是第二天,说了那天的事情,皇上表示赏赐东西那天再赐件新郎礼服,省的楚顾两家再去折腾。顾诚之顺便又说了想要见见鹤归道长,皇上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同意了,还帮着安排了时间。 今早进宫时,宫门口便等着一个小太监,说是皇上派他来给顾诚之带路,等见过鹤归道长后再去乾清宫见皇上。 走了一段之后,那个小太监就停了下来,说是沿着小路走到尽头就能看到小楼,而他会在这里候着。 顾诚之心里有些好笑,这应该是皇上吩咐的,大概是以为自己想要动手收拾一下鹤归道长,又怕身边有人他会放不开,所以才让他自己过去。开始的时候是有想过这些,可现在却是没这个心情,不过有人关心惦念的感觉真的很好。 走在这条小路之上,顾诚之难得的放松了些,嫁衣的事情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话而已,他没想过要让鹤归道长帮忙。 而今天会来见鹤归道长也只是想死个明白,有些事情总要弄清楚了才会安心。 这条小路并不长,顾诚之只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那间小楼。 没有院墙也没有围栏,周围只有树木环绕,中规中矩的两层小楼看起来很是普通。若不是顾诚之知道这里肯定是在皇城内,搞不好就要以为这是哪里的山间小宅了。 小楼的大门正开着,可里面却不像是有人,顾诚之站在楼前等了片刻,突然抬脚向楼后走去。绕过小楼便看到一片竹林,林中有块空地,空地上放着石桌和石凳,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而在旁边的石凳上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相普通,但气质很独特,他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另一只手则是握着桌上的茶杯。 顾诚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人在这里比在皇城的其他地方要合适。 其实皇上让他住在这里也是想要表达不满,能在皇城中找到这么一处地方也是不容易,不过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是过得不错。 见这人还是没有注意到他,顾诚之也不打算在浪费时间,当下便走了过去坐到了对面的石凳上。 而等顾诚之坐下后,那人才抬起头,含笑着道了一声:“顾三爷。” 顾诚之也看着他,冷笑道:“鹤归道长。” “贫道知道顾三爷过来是想问什么,顾三爷想问那便问吧。”鹤归道长也不在意顾诚之的态度,只是合上手中的书,顺便放到了桌上。 “知道我想问什么那就不用绕弯子了,道长直接说便好。”顾诚之本来也没有陪他兜圈子的想法,能简单明了的说清楚那是再好不过了。 鹤归道长沉吟了片刻才道:“两个月前贫道夜观天象,却发现星动异常,当时卜卦推算出的结果便是将有天灾降世。” 他见顾诚之神色不动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差不多就在一个月前,又有两颗星动并与之前异动之星呈现了分庭抗礼之势,不过单星终究是薄弱了些,可若是两星相连便可镇压先前异动之星。” “所以就让我与楚君逸成亲?!”顾诚之冷笑连连。 鹤归道长叹息道:“贫道一连卜了十六卦,才得出两星所在,当时贫道并不知这会是谁的八字。” “皇上派人来南行山时,也确有旁人来找过贫道,不过……”他摇了摇头又道:“贫道从不害人,更不会为此事去害人性命,那些人得知了贫道卜到的卦象后也没有多做纠缠便离开了,只是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道长是想让我来道谢?!”顾诚之有些讥讽的看着他。 鹤归道长摇头道:“贫道知晓顾三爷胸中愤慨,可您与楚六爷的缘分的的确确是上天注定,并非是贫道胡说八道。” “顾三爷的命格很好,是天生的帝龙护卫,而楚六爷……”鹤归道长的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说道:“若是能提早几年认识,贫道大概会带他回南行山吧。” 顾诚之冷笑道:“楚君逸是侯府嫡子,凭什么和你回南行山?!” “楚六爷的道缘深厚,便注定是亲缘寡淡,这类人不修道则已,若修道那必定能有所成就。”鹤归道长的神情语气中都带着惋惜,“若是能收他为徒,那我南行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你现在也可以收他为徒,我觉得他会愿意的。”顾诚之看着他,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鹤归道长楞了一下,随后笑道:“已经晚了,贫道卜算出那八字时便已知晓楚六爷与南行山再无缘分。现在贫道只希望顾三爷能与楚六爷好好相处,这样对您好,对楚六爷也好,对这天下,也是好的。” 看着鹤归道长平静中带着温和的目光,顾诚之抿了抿唇,他总算是知道那丝异样从何而来。 刚才鹤归道长给他的感觉与楚君逸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的像似,也不是说他们哪里相像,就算他们交谈了许久他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可是总有那么一瞬间会让他觉得他们很像,就是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感觉。 顾诚之想了一下也没想明白就不打算在这里逗留,他起身同鹤归道长道别,然后便顺着原路返回。 鹤归道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有些叹息,随即又拿起桌上的书开始翻看起来。 离开小楼走过来时的小路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小太监,去了乾清宫见过皇上后,顾诚之便出宫回了顾家。 现在顾诚之要做的事情就是准备自己的嫁妆……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还真是够蠢的。 顾家没有分家,他也不可能带着顾家的财产去楚家,所以他整理的都是二房的东西。 顾二太太的嫁妆肯定是要带走的,再就是这些年来顾二老爷积攒下来的东西,多是一些孤本字画,而田契地契,还有外面商铺的契约则是都被补到了顾二太太的嫁妆单子上。 站在顾二老爷的书房里,看着那几个架子的书籍以及一旁的古董字画,顾诚之大手一挥全部装箱。再到二房的小仓库里转了一圈,除了一些个头有些大的家具和一些随处可见又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以外,其他的物件也都抬了出去。 杨云和王辉分工合作,一个整理字画古籍文房四宝,一个收拾古董饰品御赐事物,然后又把东西都列成了单子。 就连顾大太太想来阻止也被他们用各种理由给挡了回去,比如这些东西都是顾二太太的嫁妆,顾家是不会做出克扣媳妇嫁妆的事情,再比如这些都是顾阁老/某大人送给顾二老爷的,自然是要留给儿子,它们不再公中名册上,再不然就是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顾二老爷的,顾大太太确定要留下? 最后顾大太太只得悻悻而归,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扣下皇上赏赐的东西,皇上现在正愁没借口收拾顾家呢。 而顾诚之此时正在自己的房中收拾东西,这些东西他不想让别人动手,因为这都是他最宝贵的回忆。 儿时父亲亲手画给他的画和写给他当字帖的字,母亲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荷包和衣裳;父亲找人为他打造的大小不等的宝剑,母亲帮他准备的各式发冠发簪与玉佩;父亲多年来写给他的书信,母亲月月去佛寺为他求得的平安符…… 整理到一半时,顾诚之突然跪到了地上,他抬手覆上双眼,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发出声响。 嫁妆单子列出来已是两日之后,顾家的三位长辈看着那摞厚厚的单子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可他们也是真不敢把东西扣下。皇上隔三差五的派人来顾家走上一圈,但凡透出半点消息,就真的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收拾他们。 而且前天皇上又赐下一些东西,点名让顾家把东西添到嫁妆单子上,并且让顾诚之在孝期中好好读书,等出了孝期在去科考。 顾家人的脸木了,朝中臣子的脸也木了。 有官员上折子说顾诚之不能科考,结果皇上直接把折子拍回到上折官员的脸上,并让他们回家去翻律法,找不到有关的条律就把整部律法抄上二十遍,不抄完就别回来上朝,律法都能记错的官员皇上可是不敢要,到现在那些上折官员还在家里抄律法呢。 这嫁妆单子上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五万两,而皇上赐下的东西不在于价钱而在于意义,不过皇宫出品的东西也肯定都是精品。顾家最后也从公中拿了五千两银子来压箱底,不过和前面的嫁妆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份单子传到楚家时,可吓坏了看到单子的那位,他连忙跑去通知楚家能做主的几个人。看着嫁妆单子上那一排排的御赐字样,在场众人都有些冒虚汗。 最后由楚老太爷拍板决定,三万银子下聘。 楚大太太咬了咬牙也是同意了,在楚家一般只有嫡长媳才会下三万银子当聘礼,便是楚大爷成亲时也只下了三万银子的聘礼。 可这次不同,光看这单子就能看出皇上有多重视顾诚之,若是不能让皇上满意……现在可还没变天呢,他们也还要吃着皇上给的饭。 六月初,楚家三万银子下聘,下聘当日天阴得厉害,傍晚时分便下起了雨。 第14章 迎亲 六月初,天气有些闷热,空中堆积这厚厚的云层。 而在皇城中的一间小楼里,鹤归道长正仰头望着天,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鹤归道长,您还是进屋吧,看天色八成是要下雨的。”旁边的小太监出声提醒道。 “是呀。”鹤归道长有些感慨的笑道:“快要下雨了,还是回屋吧。”说完便抬脚往屋里走。 刚刚说话的小太监则是有些发愣的看着鹤归道长走进屋,他也抬头望了望天,这天都阴了将近二十日,真的会下雨? 而在皇城外,楚家的三万银子聘礼已经送到了顾家,顾大老爷脸色有些僵硬的看着那一台一台又一台的聘礼被抬进门,然后就被杨云指挥着人将那些聘礼抬到了二房去。这些聘礼顾家是有权力支配的,可顾诚之的意思却是根本不让他们插手。 傍晚时分,天色突然变暗,就像被泼了浓墨一般,空中响起闷雷,一阵电闪雷鸣过后,瓢泼大雨倾泻而至。 看着窗外的大雨,许多人都想到了楚顾两家的婚事,只是下聘就开始下雨,若是成亲了……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不只是京城,就连周遭四五个省份都享受到了这场大雨,旱情也都得到了缓解。 这雨下了多久,顾诚之的脸就木了多久。对于旁人看向他时带着的那种惊奇与探究,他全部都当做是没看到,就连杨云和王辉都被他打发着整理嫁妆去了。 马上就要到抬嫁日了,早上大雨刚停,太后、皇后再加上太子给的添妆就送到了顾家。尽管顾家人的嘴里像吃了黄连一样的苦,可仍然是笑着谢了恩,看着那些添妆又被抬进了二房,他们的心里憋闷的想要吐血。 六月初五,天已经放晴,空气中还带着丝丝水汽。 而顾家的正门大开,一台接着一台的嫁妆不间断的从里面抬了出来。 顾家距离楚家并不算太近,几乎要横跨大半个城区,第一台嫁妆进了楚家的门,最后一台嫁妆还没有走出顾家。 京中的百姓争相观看,他们是真的把前几天的大雨当做是这桩婚事给带来的,看着这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的嫁妆长龙,也都是暗自咂舌:这嫁妆得有个几万两吧。 这些嫁妆足足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全部抬完,楚家下的聘礼除了吃食的部分顾家自己留下以外,其他的都和嫁妆一起抬了回来。 之后便是一连三天的晒嫁妆,从初五一直晒到初七,这也是向夫家昭显这个媳妇是有能力有财力,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过来看嫁妆的人都见到了那些御赐嫁妆,皇上是真的不小气,对着顾诚之就更不小气了。从第一台开始往后都是御赐的,接下来就是太后、皇后以及太子赐下的东西。 看到这些之后,众人对楚家都报以深深的同情,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一共也就四位主子,结果还都表了态赐了东西,楚家若是想要找顾诚之的麻烦,八成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新房是原来楚三老爷住的院子,本来这里不应该当做新房的,因为楚家其他几位老爷还都活着,让两个小辈住进正院和伯父叔父平起平坐有些不像话。 可顾诚之的嫁妆单子传过来后,楚家就改变了主意,这桩婚事已经不只是楚顾两家联姻这么简单了,一个不好家里人的前程就要受到波及。 最后还是楚老太爷做主,将三房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当做新房。 嫁妆晒完便要准备入库,不过嫁妆是女子私产,不会入到总库房里,对于这一点,即使顾诚之是男子也不会改变。在三房的院中另外设个库房,把嫁妆全部抬进去,关门落锁钥匙带回顾家交到顾诚之的手里,以后也由他自己打理。 到此,抬嫁算是全部完成了,接下来便要等到迎亲之日。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婚前两日顾家照例来铺陈新房。顾诚之肯定不会脑抽的去绣棉被枕头,而顾家也不见得会给他准备。 三房院中的正房里,原本的一张空床现在已经铺好了被褥枕头,一床绣着吉祥如意的大红色锦被正铺在上头,就连帐幔都绣着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楚家的丫鬟婆子看到这全套的家伙事儿,连忙问顾家来铺陈的人,最后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送走了顾家的下人,丫鬟婆子连忙回去通知自家主子。 而听完下人说的话,楚家主子们的脸都快要木习惯了。 顾家是没有准备铺陈用的东西,可架不住皇上愿意管啊,铺陈的前一天宫中就送了全套的东西到顾家,说是时间紧迫怕顾家准备得太仓促,所以皇后直接让内务府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了出来,只等铺陈当天使用。 听着下人们描述铺陈的东西怎样怎样的好,楚家人心里苦笑:宫里出来的东西,而且还是上头盯着做出来的东西,谁敢让它不好。 反正楚家也算是看出来了,皇上这是要给顾诚之当娘家人呀,顾家怕是真的被厌弃了。 转眼到了迎亲当天,顾诚之起了个大早,倒不是说他有多期待,而是天还没亮就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 在边关打了几年的仗,警惕性绝非常人所能比拟,在院中进来人之时,顾诚之便醒了过来。见那几个女人闯进他的房间还对着他的屋子指手画脚,他二话没说就把人都扔了出去。 最后还是顾大老爷颤颤巍巍的劝说才让顾诚之把人都放了进来。 而那些女人也是老实了许多,小心翼翼的提着建议,轻手轻脚得生怕再被人给丢出去。 折腾了一个早上,顾诚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一直忍耐着,可总有人在挑战着他的神经。 当一个婆子问嫁衣在哪里时,顾诚之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起身回手就抽出了一把宝剑,把剑抵在那婆子的脖子上,冷冷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婆子双腿发软,可脖子上的宝剑还在凉飕飕的刷着存在感,她想晕但又怕晕了会直接摔到剑刃上。被顾诚之寒冰一般的目光注视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不停的说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把剑收回来后,顾诚之又冷笑着问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其他人连连摇头,还能说什么,这位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主儿!想想也是,她们将一个男人当女子折腾,不发火才怪!这位可是在边关坐到了将军的位置,肯定是杀过人的! 看着顾诚之手中的宝剑,婆子们都忍不住的咽了下口水,她们还是再老实点吧。 第10节 搞定了屋里的婆子们,顾诚之也算是清净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进了内室。皇上赏赐东西那天还真的赐了一件新郎礼服,大红色的吉服穿在身上十分贴合。 看着镜中的自己,顾诚之却觉得很可笑。他穿着新郎吉服,却不是要娶妻而是要嫁人,不过是多了一层遮羞布而已,总算没有把面子全部丢到地上。 顾诚之最后又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以后这里便不再属于他。 “三爷,迎亲的人到了……”门外的人不得不提醒着,再晚就要错过吉时了。 顾诚之出了内室便站在房中,有婆子想要提醒他应该坐下等才对,可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了她。开玩笑,那把剑可还在顾诚之手上握着呢。 鞭炮声响个不停,脚步声也渐渐接近,喜娘在旁边高声喊着,而顾诚之见到楚君逸走进院中。 今日的楚君逸也是一身大红色新郎吉服,这红色冲淡了他身上的那股子淡然,就像是将他拖到凡尘中转了一圈,让他带上了些许烟火气息。 而进到院中的楚君逸也看到了站在屋中的顾诚之,他漠然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就好似这些与他都没有关系。 这身红色吉服穿在顾诚之的身上十分合适,英气逼人得有些移不开眼,他就这样冷眼看着楚君逸过来迎亲,眼中看不出一点情绪。 走到顾诚之的面前时,楚君逸发现自己足足矮了他一头,心中暗叹,随后躬身行了一礼,口中也道了一声:“有礼了。” 顾诚之冷眼看着他,等到楚君逸行礼过后才道:“走吧。”说完便大跨步的走了出去。 看着顾诚之抬脚就走,楚君逸只得无奈跟上。 先是拜别了父母的牌位,然后又去正房和顾老太太辞别,之后两人便穿过一道道门走出了顾府。 迎亲的队伍都等在外面,见新人出来鞭炮声再起。 没有花轿,只有两匹高头大马在顾府门口等着,顾诚之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而楚君逸则是有些苦逼的看了他一眼,这骑马他还是这几天刚学的。 等到两人都坐到了马上,队伍也要开始绕着城走上一圈,这婚事本就是做给老天看的,自从那日下过大雨,百姓对这桩婚事可挡天灾是深信不疑。 在将要转弯的时候,顾诚之偏头看了顾家一眼,从此以后他在不算是顾家的人了。 卷二 第15章 拜堂 城中的百姓都站在道路两旁观看,并且自发的维持着秩序,这桩婚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岔子。 队伍行进的并不快,楚君逸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按这个速度走下去,肯定不能在吉时前回到楚家。叫来了队伍的领头人,与他说了一下时间的问题,行进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绕了大半个京城,队伍终于是往楚家的方向去了,楚君逸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能快些回楚家就好,周围百姓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其中还有一些是带着恶意的。不管这桩婚事的理由有多么的合理,可在外人面前这仍然是离经叛道。 会感到不舒服的可不只是楚君逸一个人,顾诚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楚君逸是天生对这类情绪比较敏感,而顾诚之纯粹是在边关练就出来的,在边关打仗若是感觉迟钝那早就死了。 无数的目光落到顾诚之的身上,让他有种芒刺在背如坐针毡之感,可他的面容沉静,没有一点不甘屈辱之色。 楚君逸时不时的会看上一眼,心里也是感叹:顾诚之这忍功真是绝了。 他们还是赶在了吉时前回到楚家,可剩余的时间也是不多了,队伍里面没有花轿,所以新郎踢轿门之类的事情全都不用做。 到了济安侯府的正门,两人一齐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摆后便抬步往里面走去。 男子娶妻时,花轿要从正门抬进去,这是正室应该享有的权利。可顾诚之没有坐花轿,他是与楚君逸一起从正门走进去的。 仪门前等着的人急得直转圈,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走来,先是一愣,随后也不管这么多了。将红绸一人一端的塞到了他们手里,然后直接将人引到了已经准备好的礼堂中。 礼堂中喜娘司仪一应俱全,父母席上没有坐人,只是摆了两个牌位,楚君逸父母的牌位。 看着面前的牌位,楚君逸的眼中划过一丝黯然。 司仪用最快的速度将拜堂的程序都走了一遍,接下来就是送入洞房了。 按着正常的程序应该是喜娘把新娘子扶到洞房里,可是喜娘看着人高马大的顾诚之有些不知该不该上手扶着。 顾诚之看了喜娘一眼,见她还愣在那里,便瞥了一眼楚君逸,示意他去带路。 接收到并弄懂了顾诚之的眼神后,楚君逸有些无语,这是把他当小丫头了吗还头前带路呢?! 虽然是这样想着,可楚君逸还是走在了前头。 进到新房后就该要坐床了,因为省了掀盖头这一步,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床上。这一坐下就发现床上还放着东西,应该是把斧子,坐斧作福,大概是想要讨个好彩头。 新房中坐着四位少妇和两位未出嫁的姑娘,顾诚之扫过一眼,大概也猜出是楚家的几位奶奶和未出阁的小姐。 楚家现在只有四位爷成了亲,其中楚大爷和楚二爷是大房嫡子,楚三爷是二房嫡子,而楚四爷则是大房庶子。 楚大爷成亲几年,可膝下一直没有孩子,之后的几位爷成亲后也是一样,婚后几年屋里连个怀孕的人都没有。 楚家的长辈也坐不住了,求佛问道拜了个遍,最后求到了钦天监的头上。就这样,钦天监拿到楚家所有人的八字后开始卜算,最后算出是楚君逸妨碍到了楚家的子嗣。 而这件事不知是被谁给捅了出去,楚君逸的八字也在京中流传开来。 若是家中一个人子嗣艰难还算好说,可楚家是成亲后的几位爷都没有孩子,这件事情也就闹大了。那段时间京中家家户户都去钦天监卜卦,生怕自己家中也出了这么一个灾星。 楚家得知了此事之后,就开始对楚君逸冷处理,不打不杀不理会,只当是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种情况直到两个月前,楚大奶奶生下了嫡长子才稍稍好转了一点。 而坐在新房里的几位奶奶脸上虽然都挂着笑,可是眼中却满是冷意。 女子在夫家立足靠的就是儿子,她们嫁到楚家再是贤良恭顺,可没有子嗣这一点就足以毁掉她们所有的努力。若不是钦天监算出了妨碍子嗣的元凶,楚家便是将她们休弃,娘家也没办法过来讨说法。 看着罪魁祸首和男人成亲,日后断子绝孙,她们心中泛起了些许快意。 “吃饺子喽,吃饺子喽!”一个婆子叫喊着进了屋,手中还端着一个大碗。 “对呀,该吃饺子了。交子交子,早生贵子,日后定能儿女满堂。”楚大奶奶笑得温柔,可她看向楚君逸时目光都快要结成了冰。 作为侯府的嫡长媳,娘家给力,丈夫可靠,这一切看着都很美好,可是……她没有儿子!她都恨不得将楚君逸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就算现在她生了儿子,也不能抵消之前几年她受过的委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楚大奶奶一点也不介意多刺楚君逸几句。 听到楚大奶奶说的话,楚君逸只想要把脸捂上,他是真的不敢抬头去看顾诚之的脸色了。 而顾诚之只是抬了下眼皮问道:“早生贵子,谁生?” 房中一片寂静,就连那个端着碗的婆子都愣在了原地。 “拿下去,都拿下去!”楚君逸抽着嘴角让那个婆子把东西都端走。 那婆子回过神后连忙道:“六爷,这不合规矩呀!还有花生莲子没有撒呢!” 楚君逸的表情也算是瘫了,不只是顾家会坑孩子,就连楚家坑起孩子来也是一坑一个准! 那婆子倔强起来让楚君逸很头疼,就连顾诚之也有些烦了,他抬头赏了她一个眼神,把那婆子看的从头凉到脚,僵在那里不敢动。 “还,还有交杯酒……”另一个婆子哆哆嗦嗦的接口道,别的可以省,但是交杯酒是真的不能省。 “拿过来。”顾诚之沉默的一瞬才说道。 交杯酒飞快的端到了顾诚之的面前,他端起一杯后看向了楚君逸,楚君逸见他有了动作,也跟着端起一杯。 坐床的时候他们离得不算近,但喝交杯酒就没法保持距离,楚君逸往顾诚之身边挪了挪,半边身子都贴到了一起。 环过对方的手臂,喝着杯中的酒,楚君逸突然觉得很尴尬,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尴尬得多,他可以近距离的看到顾诚之的脸,并且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的热气。 楚君逸的耳朵泛起了红,酒喝完后,他连忙把酒杯放回到面前的托盘上。 喝过了交杯酒,这婚礼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该是新郎去外面敬酒。 听到婆子的提醒,楚君逸不自觉的看了顾诚之一眼,留他一个在房里没关系吗? 顾诚之则是颔首说道:“去吧。” 楚君逸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便出了房间。 顾诚之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脑中闪过楚君逸刚才泛红的耳朵,心里想着:原来他也不是没有反应。 新郎出去敬酒,而家中女眷多半会陪陪新娘子,说说话聊聊天,也是想让新娘子不那么紧张。 楚家的伯母婶娘都没有过来,来的只有奶奶辈和未出阁的姑娘,顾诚之也不打算和她们说些什么。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还坐在屋中的奶奶与小姐,就把她们看得都坐不住了,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相偕离去。 等打发走了丫头婆子,顾诚之稍稍放松了一下身体,脸色却飞快的阴沉了下来,双手也死死地攥成了拳。 他一直在做心理准备,可到此时他才发现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根本就不够。就在刚才,他差点就要失控的杀了屋中的所有人,即使这个念头被他死死的压制住了,可胸中的怒火却是一点也没有熄灭。 静坐一会儿,顾诚之起身环顾四周,开始打量起新房来。 五间正房,前头三间抱厦,左右各两间耳房。东梢间是卧室,接着是起居室,中间是两间厅,西梢间则是小书房,而正房旁边的耳房便是净房。 旁边的窗户开着,顾诚之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摆设,宽敞简洁,院中多是树木少有花草,左右各是三间厢房。 新房的布置看过之后,顾诚之进到了净房里,等他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水汽。他坐在榻上想着以后的事情,听到院中有声响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楚君逸出去才没多久吧,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诚之起身来到正房门口,婆子们正抬着楚君逸准备进门,看到顾诚之也在,二话不说的把人交给了他,然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顾诚之看着怀中已经醉死的人,心中无语,可还是把人带进了屋中,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将楚君逸放到了榻上。 就在顾诚之一筹莫展之际,常山端着一碗解酒汤进到院中,他在正房前停下通报,听到顾诚之让他进去,他才快步进到屋中。 常山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榻上的楚君逸,他抽了抽嘴角又对着顾诚之说道:“顾三爷,小的名叫常山,是六爷的小厮。六爷在敬酒前让小的去准备解酒汤,您看……” 顾诚之也抽了抽嘴角,心里想着:敬酒前准备的解酒汤,所以说楚君逸是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会被抬着回来?! 第16章 醉酒 屋中灯火通明,屋外则是漆黑一片。 喝过了醒酒汤后,楚君逸还躺在榻上熟睡,而顾诚之则是坐在对面看着书。 虽然他得到了科举的资格,但真正的机会只有一次,下次春闱若是不能取的好成绩,便是皇上想要帮他那也是有心无力。 只有中得一甲才能够直接进到翰林院,若是落到了二甲,估计就连考取庶吉士的资格都没有办法得到,皇上在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士大夫心中对正统的维护。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他想要报仇就需要往上面爬,只有站到了一定高度才有资格去对付那些人。 “唔……”楚君逸突然翻了个身,一下子便从榻上栽了下去。 顾诚之看得一愣,连忙把人接住,然后又将楚君逸拎回到榻上。 “醒了?”顾诚之站在榻前看着他。 “啊……”楚君逸半梦半醒的有些没听清顾诚之的话。 顾诚之往后退了两步,总算是看清了楚君逸此时的表情,他的脸上写满了“没睡醒,好想睡”。 第11节 “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喝那么多。”楚君逸的酒品很好,醉了就直接躺尸,既不会胡言乱语也不会借酒撒风。可顾诚之本就心烦,还要对着一个躺尸的醉鬼,心情更是不好。 “喝……喝、多……”楚君逸表情有些呆呆的,重复了几遍顾诚之的话,突然打了个哆嗦,抬手揉了揉脸,等到再抬头时已经清醒了几分。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顾诚之以前只是听过却没有体验过,而现在看到楚君逸时倒是有些认同了这句话。 楚君逸长得是真不错,不过他平时太过低调,单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若是他肯张扬起来,那美貌度还能翻上一倍。气质这东西是真的很奇怪,楚君逸的长相更适合肆意张扬些,就好像晋律那样,可他硬是用淡然平和冲淡了相貌上的艳丽。 而此时,昏黄的烛火照亮屋中,将人晕染上了几分暧昧,一身大红色吉服穿在楚君逸的身上,将那份淡然抹了个干净,反倒是多了些许魅惑之意。他抬起头就这样看着顾诚之,眼中带着三分迷茫三分幽怨以及剩下的四分清明。 顾诚之抿了抿唇,移开目光后又有些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这屋中的气氛有些奇怪,连带着让他也变得有些不正常。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楚君逸是真的有些幽怨,这种情绪直接带到了他的语气中。 听到这话,顾诚之又看向了他,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可这次就没有再出现先前那种心跳失常的感觉。他看着楚君逸问道:“我做什么了?” 楚君逸还觉得有些晕,他用手撑在榻上,又慢慢的靠了回去,可眼睛一直盯着顾诚之看,口中还道:“让你的朋友死命灌酒!” “什么?!我的朋友死命灌酒?!”顾诚之也是真惊讶,他从来没有让他们做过这种事,惊讶过后再看向楚君逸时,目光中却带上了些许歉意。 “对!他们都快灌死我了!”楚君逸声音里带上了委屈,他的酒量是不太好,可也没到一杯倒的地步,若不是被人死命灌酒,怎么可能会被抬着回来。 “抱歉……”顾诚之除了道歉还真的说不出别的话,灌酒这种事铁定是那些家伙想帮他出口气,不过应该是没想到会把人给灌醉吧。 楚君逸冷哼一声,又在榻上靠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的往外面走。顾诚之在一旁看着,最后还是在楚君逸快要跌倒时将人给扶住了。 “你要去哪?”顾诚之没看出他要去哪里,净房也不在那个方向。 “我要去书房!我不要和你睡……”楚君逸的声音时高时低,而那个“睡”字还咬的有些含糊不清。 顾诚之挑眉看着他,心里想着:看来是真醉了。 不管是之前的聚缘楼见面,还是今日的迎亲,楚君逸都表现得很好,没有太大的情绪外露,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可这时却像是小孩子一样闹起了脾气,看来不是他酒品太好,而是之前酒喝了太多醉意太重。 见他执意要去书房,顾诚之也不介意帮他一把,他扶着楚君逸往外走,刚要出正房大门却被一个嬷嬷给拦了下来。 “不知顾三爷打算带六爷去哪里?!”陈嬷嬷眯着那不大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要去书房……”楚君逸听到有人问话,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书房?!”陈嬷嬷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成亲之后的头一个月新房不能空!不然不只是会影响您,还会影响到整个楚家!六爷,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楚君逸的酒也算是醒了,他抬头看了陈嬷嬷一眼,随后又连忙低下去,死死的盯着地面不说话。 “亏得老太太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一眼,不然若是出了新房……六爷担得起这个后果吗?!”陈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在陈嬷嬷开始说话时,顾诚之的脸色就渐渐难看了起来。看着楚君逸的脸开始泛白,顾诚之抬头瞪了她一眼。 陈嬷嬷被这一眼看得是一阵心寒,从头一直冷到了脚,僵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诚之冷冷一笑,随后便半揽着着楚君逸回到房中。 夜风微凉,一轮圆月正挂当空,皎洁的月光洒满地面,却无法温暖陈嬷嬷冰冷的心房。 陈嬷嬷僵在门口许久,才慢慢的吸了几口气,她轻轻挪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直到能够活动后便连忙出了院子。她要赶紧回去劝劝楚老太太,这个顾诚之是真的不能招惹。 楚君逸被顾诚之半掺半扶的带回房时,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一直这样?!”顾诚之皱眉问道,却不见楚君逸回答。 他低下头就看到了楚君逸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心里一紧,连忙伸手覆了上去。 手指刚刚碰触到他,楚君逸突然就抬头看向顾诚之,面如金纸,双唇惨白,眼神空洞并且没有焦距。 顾诚之皱着眉又将手覆上他的额头,额头冰冷,还有些虚汗。 楚君逸的整个人都靠到了顾诚之的身上,习武之人血气旺盛,就连体温都比常人要高上一些。顾诚之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的传到楚君逸那里,温暖了他冰冷的身体。 身体慢慢回暖,可楚君逸却还是没什么力气,他还是靠在顾诚之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虽说脸色依然难看,但眼中却已经恢复了神采。 顾诚之直接将人抱到了榻上,然后站在旁边皱眉问道:“你这么怕她?”看楚君逸的样子应该是受了惊,是那个婆子曾经做过什么才会让他如此惊恐? “怕谁?”楚君逸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随后他眨了眨眼又甩了下头才看向顾诚之问:“你说我怕谁?” 顾诚之只是皱眉,楚君逸也想到了他说的是谁,便有些讪讪地道:“你说陈嬷嬷呀,我不是怕她……”后面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刚才的情况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在害怕。 “我是有些……”楚君逸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还是没想到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最后也就破罐破摔道:“好吧,我是有些怕,但我不是怕陈嬷嬷。” “不想说就不用说。”顾诚之看他实在是为难,也就不再追根究底。 “哦。”楚君逸见不用解释,也是松了口气。 “那个嬷嬷一直这样和你说话?”顾诚之问他。 “那到不是。”楚君逸顿了一下又道:“陈嬷嬷是祖母身边的人,所以会有些……嚣张。” 顾诚之勾起一抹冷笑:只是嚣张吗?! 楚君逸叹了口气:“在楚家能这样的也只有祖母身边的人,祖父比较看重这些,若是知道有下人作践主子,那直接就是乱棍打死。”所以,即使他再不受重视,也没有下人敢来作践他。 而顾诚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可不打算忍着这些,若是楚老太太给的气他咬咬牙也就受了,一个下人也敢在他面前叫嚣,纯粹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当然不用忍着她们。”楚君逸看着他也是笑了,皇上花了那么多功夫来给顾诚之撑腰杆子,若是这样还打算忍着,那也当不起皇上的看重。 顾诚之冷哼一声,见楚君逸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但看着已经好了许多,便说道:“去梳洗吧,早点休息。” “好。”楚君逸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行动没有问题便去了净房。 顾诚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即便是祖母屋里的人,能对着家里的主子这样说话也是少见,这八成就是楚老太太的意思。而楚老太爷肯定是知道,但他不会去管,为了个孙子去罚妻子身边的嬷嬷,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楚君逸在楚家的情况,应该比他想的还要差一些。 等两人都梳洗完毕,就一起躺到了床上。 楚君逸是真的累了,躺下后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顾诚之在旁边看着他睡着后,也闭上了双眼。 第17章 敬茶 楚君逸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就又把脑袋蒙到了被子里。 “该起来了。”男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头晕,不想起来……”楚君逸缩在被窝里不想动,可在下一刻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人?! 楚君逸连忙坐了起来,看到坐在床边的顾诚之时,他还有些怔愣,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你是没睡醒还是酒没醒?”顾诚之看他这一脸迷茫就知道他把今天要做的事情都给忘了。 “你怎么在这?”楚君逸听到了他的话,可脑袋还是没转过来弯,只是问出了一直想着的问题。 顾诚之勾了勾嘴角,略带嘲讽的问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君逸被他问得一愣,随后看了看四周,大红色的喜被,大红色的帐幔,就连房间都被布置成了红色的天堂。他又看了一眼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刚才还像被塞了棉花的脑袋终于是恢复了正常。 “那个……你能不能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楚君逸抬手捂住了脸,他的脑袋刚才像似被格式化过,可现在他更希望是顾诚之的脑袋被格式化了。 “……”顾诚之觉得这家伙有时候还挺有意思,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还是赶紧起来吧。” “起来?起来干嘛?”楚君逸见他起身往外走,就下意识的问道。 顾诚之转身看他,眼中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声音里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敬茶。”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卧室。 听到这两个字,楚君逸也暗道一声不好,他是真的忘了。 梳洗过后又换好了衣服,走出卧室就见到顾诚之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一把剑,即使是楚君逸这种没练过武的人也能看出这是把好剑。 “这把剑,你好像一直都带着。”楚君逸想起了昨天迎亲时,顾诚之就带着这把剑。 顾诚之只是点点头,然后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示意他快点吃。 迎亲当日楚君逸就没怎么吃东西,迎亲回来后直接被灌醉躺尸更是没吃上,等到晚上醒来又被陈嬷嬷给训了一顿,之后就直接睡了。 差不多一天都没有吃过饭,楚君逸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飞快的将桌上的食物扫荡干净,然后才松了口气。 “很饿?”顾诚之看着他饿狼一样的表情,也忍不住问道。 “快要饿死了!”楚君逸说完才想起东西都被他吃了,那顾诚之怎么办? “我吃过了。”顾诚之只是看着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相处之后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挺好懂的。 楚君逸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尴尬,人家好心叫他起床,可他先是把人给忘了,之后又把早饭吃完才想起问对方有没有吃……能不能求倒带呀! “走吧。”顾诚之看了眼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不能去的太晚。 “好。”楚君逸连忙站起来,这次他总算没有掉智商的问要去哪里…… 济安侯府是典型的坐北朝南式长条形建筑群,有内院和外院之分,外院是仆役群房,内院则是主子们住的地方。 内院分为前院和后院,中间只有一墙之隔,同时分为东路,中路,西路。 前院有书房,楚家的爷们,到了六岁以后就会住到前院的书房里,楚君逸在成亲之前就一直住在书房。 而三房就住在后院西路上首的大院中,过了影壁就是三间小花厅,不过现在已经改成了书房,左右各有三间厢房,穿过前头正院也就能看到后头的新房了。 出了院子就直接拐进了夹道,楚老太太的院子在中路后头的大院里,不算太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朱漆大门,进去便是个方正大院,青砖铺地,两侧皆是抄手游廊。五间正房前后三间抱厦,两旁各有两间耳房,院子左右各三间厢房,两侧还各有两节小跨院。 屋外站着几个丫头,看到他们后便立刻进去通报。 等两人进到正房,就见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正一人一边的端坐在罗汉床上。 丫头在前面放了跪垫,楚君逸和顾诚之跪下磕头又敬了茶,然后顾诚之拿出了两本手抄书递给了楚老太太。 看着楚老太太脸色一瞬间的扭曲,顾诚之只是在心中冷笑,想让他像女人一样送四礼,那还是做梦去吧! 楚老太爷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是好,在婚期定下之后,皇上曾召他进宫,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乾清宫陪着皇上呆了一会儿,然后就让他离开了。 但送他出宫的小太监问他:是否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家对顾诚之客客气气的,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楚家找了顾诚之的麻烦,那顾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又真实了几分,见他们还跪在地上,楚老太爷给了见面礼就让他们起身了,口中还道:“好孩子,日后要和和美美互相包容,早……咳,你们要好好相处。” 本来他差一点就顺口说出早日为楚家开枝散叶,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顾诚之是男人不可能会生孩子,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是。”两人都低头应道。 接下来应该是给父母磕头敬茶,但楚君逸的父母都不在了,这一步只能等最后去祠堂在做。 叔伯长辈只需要见礼,不需要跪拜,收了四个荷包,再来就是平辈行礼。 楚家现在是五房人,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都是出自老太太的肚皮,而四老爷和五老爷则是庶出。 第12节 下头还有八位爷和两位姑娘,成亲的爷们算上楚君逸一共才五位,姑娘全都未出阁。 大房有三个儿子,嫡出的大爷、二爷和庶出的四爷。 二房除了嫡出的三爷以外,还有位嫡出二姑娘,花季年龄正待字闺中。 四房的是一对嫡出的龙凤胎兄妹,五爷和大姑娘,他们与楚君逸同岁,只比楚君逸大几个月而已。 五房有两位嫡子,七爷和八爷。 而三房只有楚君逸这一根独苗,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 楚君逸有五个哥哥,收了四个荷包后,在面对楚五爷时,就连顾诚之也被他惊艳了一下。 楚五爷长得很美,是真称得上姿容绝世,不说是在楚家,便是放眼整座京城也不见得能找出比他更貌美的男子。 不过…… “哼!”楚五爷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的丢过去一个荷包,然后就扭头看向一边。 顾诚之在心里想着: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可惜了这张脸。 在哥哥那里是收荷包,而在弟弟那里便是送荷包,给了楚七爷和楚八爷一人一个荷包后,还得到了两声谢谢。 楚家的姑娘只有两位,昨日在新房里还都见过。 楚大姑娘与楚五爷是龙凤胎兄妹,相貌也有七八分相似,可就是差了那么两三分就让两人的美貌度差上了好几个档次。 只能说这两人真不愧是龙凤胎,送个荷包表情动作都一模一样,不过这效果就是天差地别了。同样的高傲,同样的不屑一顾,楚大姑娘做出来却只会让人反感,全然没有楚五爷的那种耀眼夺目。 楚二姑娘的长相清秀,这幅相貌在楚大姑娘身边一站就立马被甩出了八条街去,楚大姑娘的五官是真漂亮,哪怕举止神态不招人喜欢也不能否认她是位美女。不过若是论起气质姿态,楚大姑娘是拍马也赶不上楚二姑娘。 她接过顾诚之递出去的荷包后,福了福身又道了一句:“谢谢顾三爷。” 在往下数就只有楚大爷的嫡长子,这也是楚家下一辈里唯一的孩子,看楚家其他人的神情是不打算让他们见面了。顾诚之将属于那个孩子的荷包递给了楚大爷,楚大爷笑着接过并道了声谢。 到此,见礼算是都做完了。 可就是有人不想消停,楚老太太听到楚二姑娘的话时,脸也拉了下来,她皱着眉道:“什么顾三爷!进了楚家的门那就是楚家的人,应该叫六奶奶才对!” 屋中瞬间便安静了下来,是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楚君逸脑袋空了几秒后,连忙看向楚老太爷,楚老太太又开始犯浑了,能阻止她的就只有楚老太爷了。 求不要大意的上吧! 而楚老太爷也没有辜负楚君逸的期望,他瞪了楚老太太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别听你祖母胡说八道,这样叫就行。” “是。”顾诚之面色平静,就好像没听到楚老太太的话一般。 楚君逸的心里有些发毛,他一点也不信顾诚之会不在乎,现在表现得越是平静,等到爆发时就会越是猛烈。 楚老太爷心里埋怨楚老太太,但还是多说了几句,屋中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可楚老太太一点也不体谅楚老太爷的良苦用心,她只觉得楚老太爷是带头打她的脸,然后又对顾诚之说道:“嫁进了楚家就要守楚家的规矩,贤良淑德,相夫教子,这都是你的本分。听清楚了吗?!” 第18章 抽风 楚老太爷都快被楚老太太气吐血了,这个蠢老太婆今天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儿找顾诚之的麻烦,半点也不肯消停。 “你给我闭嘴!”楚老太爷对楚老太太低吼了一声,然后又挂起了笑容对顾诚之道:“诚之呀,你就在家好好读书,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你身上还带着孝呢,等孝期过了再去科考,考中了进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是,诚之明白。”顾诚之依然低头应是,只是他的神情冷了一些,心里也是冷笑着:光宗耀祖?光谁的宗,耀谁的祖?! 一旁的楚君逸有些担心的看向顾诚之,这家伙不会直接炸了吧? 楚老太太被吼了一下,气得手都有些抖,在儿孙面前这样对她,就是把她的脸面都丢到地上去了。她恨恨的瞪着楚老太爷,却发现他根本就不在意,当下又被气了个倒。 楚老太爷可以这样说她,但楚老太太却不能去吼楚老太爷,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是一家之主。做妻子的必须要维护丈夫的颜面,所以楚老太太只能转移炮火,而顾诚之就是被炮轰的对象。 “难道嫁进楚家还委屈你了?!你这幅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做妻子就要贤良恭顺,全心全意的为夫家着想!你既然进了楚家的门,就应该好好的做楚家的媳妇!孝敬长辈,应酬交际,相夫教子,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 楚老太太说完还觉得不过瘾,看到旁边站着的楚君逸时,心中的火气更胜了几分,一把就甩开了楚老太爷拽着她的手,“过段时间家里会宴请宾客,你也跟着去帮忙,小小年纪别学得那么懒惰!” 楚君逸在旁听得都快要哭了,楚老太太抽风归抽风,能不能不要拉着他躺枪!楚老太太抽风过后拍拍屁股就走了,但他还要和顾诚之生活在一起!哪里有卖治脑残的药,跪求一盒送楚老太太! 屋中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牙疼的看着楚老太太,他们可都是想好了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反正顾诚之身上有孝,平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给个笑脸大面上能过得去也就可以了,有必要上赶着去结仇吗? 楚老太爷也被楚老太太给震惊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伴竟然会脑残成这样。 前几天皇上传召,他是和楚老太太一起进的宫,他去了乾清宫见皇上,而楚老太太则是去了慈宁宫见太后,说的肯定都是顾诚之的事。这老太婆是活得不耐烦想去挑战一下皇上和太后的耐心吗?! 顾诚之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没想到楚家会有人说这种话,不过看楚老太爷的样子也知道皇上给他打过了预防针,等下应该会驳回楚老太太的话。但发生了这种事,果然还是非常的影响心情。 楚君逸能感受到顾诚之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他在心里抹了把汗,又见楚老太爷被惊得有些愣神,而其他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无奈之下,楚君逸只得跪下说道:“还请祖母三思!” 见说话的人是楚君逸,楚老太太皱起了眉,脸上也带出了些许厌恶。 “顾诚之身为男子,怎可以在后院中行走,便是家中兄弟也多是留在前院书房。若是祖父、叔伯的同僚好友的家眷,或是兄长的同窗友人的家眷到家里做客,难道还要让顾诚之与女眷们见面不成!那就不是交好,而是结仇了!” 楚君逸说完还看了看四位嫂子,然后又看向四位哥哥,意思很明显:你们放心自己的妻子和顾诚之日日相见吗? 不得不说,楚君逸的话直中要害。 若是同僚好友的妻子女儿到楚家做客,却有外男全程陪同,那铁定是要结仇的。 而成了亲的四位爷脸色也不算是很好,倒不是说他们对妻子有多么的不放心,但叔嫂都要避讳着一些,现在直接跳过弟弟,弄了个外男天天在妻子面前晃荡,他们心里能舒服才叫有鬼。 更不用说顾诚之无论是外部条件还是内部条件都是一等一的好,楚家的爷们长相都有些偏柔和,没有一个是硬汉型的。唯一有点攻击力的也就是楚五爷了,长得太漂亮,美艳得很有攻击力。 可顾诚之长得英俊帅气,身姿挺拔,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点成熟男人的味道。论起对女人的吸引力,十个楚五爷捆到一起也比不上顾诚之一个。 楚君逸看奶奶们的那一眼楚老太太看到了,孙子们想到的事情她也想到了,可就算是明白她还是不想理会楚君逸。 楚老太太下意识的看向楚家的两位姑娘,楚大姑娘还是一脸的高傲,活似一只正要抖毛战斗的公鸡。她有些不屑的瞥了楚大姑娘一眼,然后就将目光移向了楚二姑娘,这一看便是一惊。 原本还笑得温婉的楚二太太见到楚老太太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也连忙看向她的女儿。 相貌清秀的楚二姑娘此时正低着头,脸颊布满了红晕,看上去漂亮了许多,她时不时的抬眼偷瞄着顾诚之,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举动已经被自家祖母与母亲看了个正着。 楚二太太只觉得血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只恨不得往顾诚之身上捅个几刀,楚君逸害得她的儿子至今没有孩子,而顾诚之则是直接勾引她的女儿。 她花了那么多的精力教导楚二姑娘,生怕她会在楚大姑娘面前自卑,结果女儿教导好了,又来了个臭男人要勾引她的女儿。真心是不能忍! 楚二太太用盯贼一样的目光恶狠狠的瞪了顾诚之一眼,然后又满目哀求的看向楚老太太,只求她不要再坚持,最好日后连院门都不让顾诚之出。 楚老太太现在也是有些后悔,可她又拉不下脸来,就在她急需台阶时,楚老太爷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她做了决定。 “起来起来,有孝就好好守着孝,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去管。小六,你带诚之去见见你爹,然后就直接回去休息吧。”楚老太爷不想再管这些破事,反正以后也不常见面,大面上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是。”楚君逸应了一声,起身后又站到了顾诚之身边。 等到他们出了院子,其他人也起身各自回房。 挥退了下人,楚老太爷立刻就变了脸色,他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楚老太太。 “你这是做什么?”楚老太太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以后但凡是有关于顾诚之的事情你都不许插手。”楚老太爷一字一顿的说道。 “凭什么?!”楚老太太大怒。 “就凭我是家主,是楚家最大的一个;就凭皇上看重顾诚之,不可能让你瞎折腾。你若是活够了就去找根绳子吊死,但我肯定不会让你拖累楚家。”楚老太爷说完便拂袖而去。 陈嬷嬷看到楚老太爷离开就连忙进了屋,看到楚老太太正捂着胸口靠在炕桌上大口的喘着气,她几步上前将楚老太太扶稳,连声问道:“老太太,老太太!您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来人,快把药拿过来!” 吃过药后,楚老太太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她知道楚老太爷向来是言出必行,以后有关顾诚之的事情她大概是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可这事她是越想越生气,气过之后又觉得不能这样僵着便问道:“老太爷人呢?” 门口的丫头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进了屋行了礼然后就低头回话:“回老太太的话,老太爷去了四老爷那里。” 楚老太太的表情凝固了,她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摔倒了地上。 陈嬷嬷安抚楚老太太,丫头们打扇的打扇,上茶的上茶,收拾碎片的收拾碎片,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出了院门就直接进了夹道,楚君逸这一路都在偷偷瞄着顾诚之,看起来太正常了,可现在就是正常才奇怪呀,楚老太太说了那样的话,这位真的就一点也没生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顾诚之那时是真的有点忍不了了,可还没等他做什么,楚君逸就跪了下去。 看着楚君逸帮他说话,顾诚之心里也有些复杂。按理说在楚家他最反感的人应该就是楚君逸,因为他占着自己丈夫的名头,可实际上在楚家人里最让他有好感的人才是楚君逸。 看着楚君逸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脸色,顾诚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楚家的宗祠在东路的上首,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楚君逸从进到宗祠的院子起就一直很沉默,与顾诚之一起进了祠堂。 上完香后,楚君逸看着眼前的牌位跪了下去,顾诚之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跪下。 跪在父母的牌位前,楚君逸突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拜堂那天父母应该是看到了,可现在又要说什么? 难道要说:父亲,母亲,儿子成亲了,这个就是你们的儿媳妇,你们喜欢吗? 好吧,楚君逸一点也不怀疑他若是这样说了,不只是楚三老爷会想出来揍他,就连旁边的顾诚之也不会手软。 犹豫再三,楚君逸还是轻声说道:“父亲,母亲,这是顾诚之……他是顾伯父的儿子……”后面的话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顾诚之跪在旁边见他低下了头,就将目光移到了牌位上,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父亲,母亲。” 楚君逸死死攥着衣摆,声音平静却微微有些抖:“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第19章 交谈 从宗祠回来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重,主要是楚君逸的情绪比较低落。 顾诚之能理解,可他不打算陪着他在这里枯坐。 “老太爷与老太太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顾诚之需要了解楚家的情况,不同于在外打探到的消息,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想知道楚家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问楚家人。楚君逸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友好,顾诚之觉得只要他开口问了,楚君逸就会告诉他。 “关系?”楚君逸被问得一愣,随后也想到了今天的事情,他想了想才道:“不能说是不好,只不过……算是道不同吧。” 见顾诚之皱眉,楚君逸也不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家里太太和奶奶都是出自书香门第。” 顾诚之想了想楚家媳妇们的娘家,发现还真的都是书香世家,家中父兄多为文官。想清楚后,他又看向楚君逸,示意他接着说。 “祖母喜欢读书人,非常非常的喜欢,学问越好的她就越是喜欢。”楚君逸见顾诚之好像有些明白了,就又点了一句,“不过祖父知道了这件事。” 第13节 顾诚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难言,这算怎么回事,楚老太太看不上楚老太爷?然后楚老太爷知道了妻子对他无意?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楚君逸看着他有些变换的脸色,心里暗自偷笑,等笑过之后又解释道:“祖母就是觉得读书人比较好,但祖父是武官,心里自然会不舒服。而且祖母曾想让大伯父去科举,但祖父直接给捐了官,为这事他们吵过一架,之后感情就淡了。” “不过祖父还是很给祖母面子的,祖母若是哪里做的不好,祖父从来不会在儿孙面前指责她。”楚君逸看着顾诚之又加了一句,“今天的事情祖父肯定会和祖母说清楚,日后祖母应该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顾诚之点点头,他也能看出楚老太爷在家中很有话语权,而今天楚老太爷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两边都客客气气的,楚老太太的做法肯定是让楚老太爷很不痛快。不过楚老太爷心里多半也是有些膈应,妻子的体面虽然会给,但多余的就…… 楚君逸说道:“祖父说过了,让你好好守孝,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来管,会亲之后只要初一、十五过去请安就好。”楚家人的态度就是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日后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太多。 “初一、十五过去?其他人也是这样还是……”顾诚之自从进了楚家的门,就没按正常套路走过,这请安是惯例还是特例呢? “只有我是这样,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你而已。”楚君逸微垂双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在意。 顾诚之还想问下去,但又觉得接着问不太好,他们毕竟没有那么熟。 “问吧,你就算想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我若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你的。”楚君逸有些苦笑道:“别这样看我,你那么聪明,在楚家呆段时间也就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顾诚之想了想也明白楚君逸的意思,他在楚家呆的时间肯定不会短,就算楚君逸不说他也会知道,若是楚君逸一直瞒着他,那他肯定也会防着楚君逸,这样的话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也就太累了。 “是钦天监那事之后?”顾诚之得了他的允许也就不再客气。 “恩。”楚君逸点了点头,也就大概说了一下情况:“那事之后祖母就说我要守孝,就让我每逢初一、十五过去请安,但多数时间都见不到面,再后来就是给我弄了个小厨房。” 顾诚之有些惊讶,连小厨房都设了,这根本就是不想和他吃一口锅里做出的菜吗?若是如此……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顾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时楚三老爷刚刚过世,楚君逸还是个孩子,但家人这种态度…… “还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楚君逸笑了笑,不管顾诚之心里是怎么想的,能问他一句过得怎么样,也不枉他诚心相待了。 顾诚之狐疑的看向他,当他是弱智吗,说什么都会信。 楚君逸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道:“开始的时候是有些难过,下人们逢高踩低也是常事,衣食住行这四样是没法省的。吃食我有小厨房,厨子是我自己找的,住的地方也没有问题。至于衣和行嘛……” “最初的两个月是有被克扣过。”楚君逸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等到衣服送过来后,我就穿着去祖父面前转了一圈,然后祖父就把管事们都给换了,连带着大伯母和大嫂都被训斥过,从那之后就没在短过东西。” “故意的?”顾诚之也没想到楚君逸会这样反击,自己斗不过就去找了把枪。 楚君逸笑道:“当然是故意的,其实祖父也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这事他是不会不管的。家里人不管对我怎么样那也是家里的事,但对下人来说我还是楚家的主子,亲人可以不待见我,但下人却是不能作践我。所以说,我的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过。” 顾诚之点点头,心里想着若是这种情况,不用跟楚家人多做接触,就连吃食也是小厨房就能解决,这样也不错,他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读书,能少操些心自然是好的。 “至于其他人应该也不会多事……”楚君逸说道这里突然顿住,犹豫了一下又道:“若是你碰到了五哥……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为什么?”顾诚之想到的不是楚五爷的脸,而是他的高傲与不屑。在楚家一众嫡子嫡孙中,楚五爷的神情真的是太突兀了,但楚家人却像没看到一样,现在楚君逸又这样提醒他,是这楚五爷又什么特殊之处? “五哥是祖父最喜欢的孙子。”楚君逸见顾诚之皱眉,又加了一句:“没有之一。” “那楚大爷呢?”顾诚之皱眉问道。 “大哥是祖父最看重的孙子,看重和喜欢,意义是不同的。”楚君逸耸了耸肩,楚大爷肩上扛得是整个楚家,楚老太爷会看重但不一定会喜欢,而楚五爷才是楚老太爷的命根子,现在多说在加上一个不满百日的小娃娃。 见顾诚之一脸疑惑,楚君逸还是觉得把事情说清楚,省的以后再解释麻烦,“四叔的生母是白姨娘,她是祖父非常喜欢的妾室,当年曾说过若是能生下儿子就会抬成二房。不过白姨娘在生下四叔没几天就血崩去了,所以祖父对四叔非常的好。” “五哥和大姐长得很像白姨娘,尤其是五哥的那种……”楚君逸没想出该怎么形容,也就含糊着带过,“反正祖父对他们真算的上是有求必应。”一对比就像他这个孙子是捡来的一样。 “所以说楚五爷会找我的麻烦?”顾诚之觉得楚老太爷当年一定是爱惨了那张脸,才会把人惯得比嫡子嫡孙都嚣张。 “五哥他不太喜欢我……应该说是四房的人都不太喜欢嫡系的人。”楚君逸也很无奈。 顾诚之楞了一下问道:“是因为白姨娘的死?” 楚君逸点点头:“祖母说是血崩,白姨娘生产时就是难产,血崩的时候祖父也不在,等到祖父回来时白姨娘已经没了。当年的事情查不出来,但四叔一直觉得是祖母动的手脚,祖父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每次四叔话里话外提到白姨娘,祖父都是默许的。” “所以你四叔觉得是老太太害死了白姨娘,连带着也对嫡系都很有意见,老太爷因为白姨娘而对他们多有放纵,任由他们找嫡系的麻烦?”顾诚之总结了一下。 “差不多,不过他们不是找嫡系的麻烦,而是五哥找我的麻烦。”楚君逸纠正了一下顾诚之说错的地方,“白姨娘的死祖父是有些怪祖母,但四叔是祖父的儿子,父亲也是祖父的儿子,会动摇楚家根基的事情,祖父是不会做的。所以即使是祖父非常喜欢白姨娘,最多也只是要抬二房而已。” “至于五哥……大概是因为我们年龄相近,但身份却有差别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正经的嫡孙,而五哥再得祖父宠爱,也不能改变四叔是庶出的事实。”楚君逸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五哥找你麻烦,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五哥……是被祖父宠坏了。” 顾诚之点点头,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和个熊孩子一般见识,楚家的情况他大多都打探到了,其他的也就不那么重要,谈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等过了满月……你就换孝服吧。”楚君逸看着顾诚之身上的大红锦袍,心里也有些替他难过,孝期里不穿孝服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穿着大红。他想了想又道:“不然在院子里你换成孝服吧,反正也没人能看到。” “不用。”顾诚之眼底暗流翻涌,但语气依然平静,“左右也就是一个月,忍忍就过了。” 正午时分,两人在院中用了午饭,楚君逸回房睡午觉,而顾诚之则是去书房看书。 等到顾诚之夜里回房时,楚君逸递给他一份礼单并说道:“这是回门时要带的东西,大伯母按着二哥回门时的单子列的。” 顾诚之接过单子,脸上露出了冷笑。 楚君逸只当是没看到,见他接了单子也就不再关注,铺好了床就直接钻了进去,闭着眼睛对顾诚之道:“你熄灯。” 顾诚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的进了净房。 第20章 回门 “老太太觉得有些头疼,现在还没起呢,不过老太太也说了,让六爷与顾三爷直接出门就好。”楚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脸上带笑的将两人拦在院门外。 楚君逸点了点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知道了,那让祖母好好休息。”说完就带着顾诚之离开。 而那个大丫头一直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敛了笑容进了院子。 出了仪门,就有几辆马车等在门外,旁边还有两匹高头大马,这就是今天回门的车队。 两匹马在等待着主人,可楚君逸看了它们一眼就果断的走向了一旁的马车。 到了马车前,楚君逸回头就见顾诚之挑着眉看他,无奈说道:“我不太会骑马,你若是想骑就骑马走吧,反正我是要坐车的。”说完就踩着脚凳钻进了马车。 顾诚之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那两匹马,衡量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 楚君逸坐在马车的一边,另一边是留给顾诚之的,现在骑马出门肯定是要被围观,坐在车里虽然也会被人看,但至少他们不用露面。 队伍开始行进,后面跟着几辆马车,里面是要送给顾家的回门礼。 车内一时寂静,楚君逸觉得有点尴尬,便找了个话题道:“日后应该也会像今天这样,去请安时祖母一般都不会见的,在院前露一面就可以了。” 顾诚之点点头,见不到楚老太太的确是省心不少,其他女眷多半也是碰不上的。至于楚家的男人们,能正常交流就可以,若是非要找他的麻烦,他也不是软柿子能任人拿捏的。 话题结束,但气氛还算不错,就这样一直到了顾家。 礼单给了管事,楚君逸跟着顾诚之去了顾老太太的院子,拜见了顾家的三位长辈,然后就是平辈见礼。 顾家大房有三个儿子,顾大爷看上去成熟稳重,见到顾诚之时就像见到了归家的弟弟一般,看着是很正常,但在一屋子神情怪异的人中间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顾二爷是个瘦高个,感觉很透明的一个人,楚君逸看看他,再看看顾诚之,心里想着若是董大姑娘见到了这两人应该会很后悔吧。 顾四爷的年纪不大,看上去还有些懵懂,见到顾诚之时脸上有些喜色,但更多的却是沮丧,应该是知道这个哥哥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 见礼过后,气氛僵硬得有些让人受不了,反正楚君逸是很想离开,但顾家的三位长辈都没有说话,顾诚之更是冷着脸杵着,他也就只能陪站了。 顾老太太大概也觉得这样僵持着不是个事儿,轻咳了两声便说道:“那个,诚之呀,祖母和你说件事。” 顾诚之抬了抬眼皮,表示他有在听。 顾老太太磨了磨牙,然后深吸口气才道:“祖母想把你四弟过继到你爹的名下,你看……” 屋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下了十度都不止,楚君逸只觉得阵阵凉风袭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顾诚之一眼,看完就立刻低下了头。 顾诚之此时的表情真是无法形容的恐怖,顾老太太下面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旁的顾大爷皱眉看了看顾老太太,又看了看顾大老爷,随后笑着说道:“三弟回来了就去看看二叔吧,顺便也带着楚六爷去看看。”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又用目光扫过其他人,一句话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见顾诚之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楚君逸自然也不会留下,他行了一礼后就连忙追了上去。 顾四爷被顾老太太的话给弄蒙了,他拉了拉顾大老爷的袖子问道:“爹,祖母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把我过继给二叔?你们不要我了吗?” “四弟想多了,祖母是开玩笑的。”顾大爷伸手摸了摸顾四爷的脑袋,眼睛却看向了顾老太太,脸上挂着笑,但眼中却是一片清冷,“祖母是开玩笑的,对吧。” 顾老太太支吾了两声才道:“小四不要多想,祖母是开玩笑的,祖母怎么会不要你呢。” 顾四爷抿着唇点了下头,心里却有些发凉。 出了院门,顾诚之就想立即回房,但随即想到顾府中已经没有了他的房间,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渐渐地冷静下来。 楚君逸追出来时就见到顾诚之正靠着院墙,脸色依然很难看,看到他出来就直起身说了一句:“这边。”说完就大步的往前走。 楚君逸快步跟上,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事,顾家前脚刚把顾诚之送出门,后脚就想要过继儿子,而且还是在回门这天提出来的,这是想和顾诚之彻底断绝关系吗? 二房若是有了儿子,那顾诚之又算什么,他在楚家要如何自处。就算是皇上最多也只是赏赐了一些东西,表示一下他还是很看重顾诚之,让楚家收敛一点。 但顾诚之的娘家却依然是顾家,顾家这样做……楚君逸从心底升起了一阵寒意。 到了顾家的祠堂,顾诚之一言不发的上了香,然后跪了下去,楚君逸也跪在他的身边。 看着眼前的牌位,楚君逸突然觉得很难过,不只是因为顾二老爷的死,还有顾家人的态度。 “顾伯父,顾伯母,君逸来看你们了……”楚君逸也不知该如何开场,只能用以前的称呼,反正他是喊不出“岳父”、“岳母”的。 听到楚君逸的称呼,顾诚之偏头问道:“你认识我爹娘?” “认识……挺熟的。”楚君逸沉默了片刻才道:“父亲与顾伯父交好,母亲与顾伯母关系也不错,我父母……去世时,他们都有来安慰我。之后也对我很照顾,我能在楚家长这么大,也多亏了父亲的那些朋友。” 楚君逸抬头看着顾二老爷的牌位说道:“钦天监那事之后,祖父本想将我送回老家,但顾伯父听到消息就直接去找祖父谈话。顾伯父让我不用担心,而祖父也再没说过要将我送走。”所以他心里一直很感激顾二老爷,但还没等他有所报答,人就已经不在了。 顾诚之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只是对着眼前的牌位发起呆来。 楚君逸陪他跪了一会儿,随后想到一件事,便问道:“你是喊他们爹和娘的是吧。” 顾诚之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也这样叫吧。”楚君逸见顾诚之皱眉,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想让我喊他们‘岳父’、‘岳母’?” 顾诚之的眉头皱得更紧,看了楚君逸一眼,又看向了牌位,还是说道:“叫爹娘吧。” 得了顾诚之的同意,楚君逸端正了一下态度,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句:“爹,娘。” 两人在祠堂中又上了两回香才准备离开,起身时楚君逸差点就趴到地上,还是被顾诚之给拎起来的。 “腿……有点麻了……”楚君逸满脸尴尬,跪了那么长时间,腿会麻才是正常的。像顾诚之那种干净利落的站起身,等了几秒就能走才叫不正常。 回门时不能在娘家带太久,最多吃过午饭就该离开了,因为新房不能空。 顾家没打算留他们吃午饭,顾诚之也没有在顾家多呆的想法。 出了宗祠就见到顾大爷等在院外,看到他们出来便笑着迎了过来,“祖母有些不舒服,我陪你们去别处坐坐。” “不用了,我们打算要回去了。”顾诚之的语气冰冷,一点也没给顾大爷留面子。 “这就要回去了?”顾大爷有点惊讶,随后又笑着说:“也行,我送你们。” 第14节 楚君逸将顾大爷的表现看在眼里,在心里给他打上个“能屈能伸”的标签,顾大老爷看到顾诚之时神情复杂得掩饰不住,顾大爷能够有如此态度,也算是个人物了。 从宗祠到大门,顾大爷一直在没话找话的聊着家常。 等见到楚家的马车时,顾诚之大概也是烦了,便直接问道:“大哥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这一声“大哥”,顾大爷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正色说道:“大哥就是想告诉你,顾家不会过继,你……不用担心。” “担心?你们顾家的事与我何干!”顾诚之冷笑道。 顾大爷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顾家……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看看,你的房间大哥帮你留着。” 顾诚之没再理会顾大爷,而是气势汹汹的上了马车。 楚君逸对顾大爷点了下头,便也钻进了车里。 顾大爷就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去,等到马车拐出巷口后,他才转身看向头顶的门匾,上面的字是顾阁老亲自提的,他看了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顾大老爷是在皇上那里挂名留底,但他还可以接着走下去,科举不只是考学问,人品家风也很重要。顾家现在是有些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与顾诚之搞好关系,即使这点已经不可能了,但至少大面上要过得去才行。 若是顾家真的过继了孩子,就等于是断了顾诚之的后路。 日后与楚家和离,顾诚之照样能够娶妻生子传承血脉,而顾家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个笑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敢说顾诚之就再也不能站起来。 他总要为自己想想,为顾家想想,过继的事情是再不能提了。 第21章 相处 从顾家到楚家,这一路上顾诚之都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楚君逸坐在旁边时不时的看上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顾诚之都没给过他脸色看,这个人的心性比楚君逸预想的要好。他没有因为这桩婚事而迁怒,也没有因为顾家人的态度而恶语相向,即使是对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也能够保持本心和平共处。 马车驶进楚家,顾诚之也睁开了眼,他的眼中清明平静,看向楚君逸时说了句:“走吧。”说完就起身下了车。 楚君逸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了出来,若是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回门之后就是会亲,楚家和顾家的亲友是真不少,张罗席面招呼应酬这些都不用他们来管,但光是认亲就把楚君逸给折腾的头都大了。 而顾诚之不只是全程跟了下来,只要是介绍过一次的亲友他都能记住,再碰面时立刻就能叫出人来。 在这一点上,楚君逸是羡慕嫉妒得不行,可他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都赶不上人家,也只能半死不活的跟在后面。 折腾了四、五天,会亲总算是结束了,楚君逸瘫在床上不想动,而顾诚之正坐在一旁喝着茶。 “很累?”顾诚之觉得他还是低估了楚君逸的体力,最近几天只要是回房就往床上一躺,一副恨不得与床同生共死的样子看得他也挺纠结。 “……没看出我已经瘫了吗?”楚君逸闭着眼睛闷声说道。 “你的体质太差了。”将人上下打量一番,顾诚之还是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楚君逸睁开眼,见顾诚之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只得在心里默默吐口血,“相信我,这真的是你的身体太好了!”他家那四位哥哥在会亲结束时都是一副解脱的表情,会觉得累的肯定不只是他。 见他还是没有起床的意思,顾诚之便问道:“真不起来?” “不起来!”楚君逸斩钉截铁道。 “不饿?”顾诚之接着问。 “……饿。”楚君逸哭丧着脸回答。 “那你还吃饭吗?”顾诚之觉得这样逗他还挺有意思的。 “……想吃……可是没力气了。”楚君逸有气无力道。 顾诚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饭菜差不多要送过来了,又见楚君逸是真的没有自己爬起来的想法,顾诚之想了想还是决定帮他一把。他起身到了床边,一把将楚君逸拎了起来,走到次间的桌前才将人放下。 被拎了一路的楚君逸跟被人打了闷棍似的,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就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楚君逸抹了把脸,特诚恳的问道:“下次再做这种事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你还想有下次?”顾诚之挑了下眉。 “……”楚君逸心里狂吐槽:不是我想有下次,而是你的表情告诉我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会亲之后的日子很平静,楚家人仍是将三房当空气,楚老太太也派人过来说初一、十五过去请安就可以。 前头正院的三间房被布置成进门是厅,左右各是书房,两人一人一间。 平时各自都在自己的书房或是看书或是休息,用餐时会坐到一起,交流不多却彼此间很有默契。 两人对这种生活也都很满意。 转眼便到了七月,顾诚之回房时见楚君逸正在发呆,便问了一句。 楚君逸慢慢的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明,“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顾诚之随口问道。 楚君逸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的看着他,“南方发生了地动。” “地动?”顾诚之有些诧异,随后皱眉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楚君逸目光有些悠远,语气有些飘忽,“地动使得地面断裂,没有人员伤亡,而肆虐的洪水都顺着断裂处流向了别处,洪灾已经结束了。” 见顾诚之沉默不语,楚君逸接着说:“奉天省那边的大雪冰雹已经停了,听说庄稼长势还算不错。” “直接说最后一句。”顾诚之也不打算在听前情叙述,还是直接上结论吧。 楚君逸捂住了脸闷声说道:“听说有人给我们立了长生牌,日日三炷香供着,以求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顾诚之有些牙疼,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无力道:“你就当做不知道,谁问都不知道。” “我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楚君逸依然是一脸苦逼。 这长生牌看着是好,可若是以后再来点天灾人祸,这长生牌就该换成被扎的小人了。 “外面都是怎么说的?”顾诚之憋闷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和下聘那天降雨之后差不多。”楚君逸面露苦笑。 顾诚之揉着额角叹了口气,“过了满月我就去万法寺,你呢?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楚家?” “当然是一起去。”楚君逸顿了一下又道:“满月回门怎么办?”正常应该回顾家住上几天,可现在这种情况…… “他们会帮我找好理由的。”顾诚之冷笑道。 事情就如顾诚之所想,没过几天顾家就来了消息,说两边都在守孝,满月当天回门可以,但留宿就不用了。 顾诚之对顾家的做法嗤之以鼻,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满月一过就跟楚家打了声招呼,带着楚君逸直接去了万法寺。 顾家等着顾诚之回家省亲,直到下午也没见到人,去楚家一问才知道他们去了万法寺。顾老太太气得要去告顾诚之不孝,但还是被顾大老爷和顾大爷给劝住了。 万法寺坐落于京城郊外的万法山上,也是大晋朝的皇家寺院。 爬到了万法寺的山门前,楚君逸已经快要趴下了,现在能站着全靠顾诚之的搀扶。 “我教你习武吧,不求你能多厉害,只要不这样……”废柴就行,顾诚之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不要……会死人的……”楚君逸扒着顾诚之气喘吁吁道。 等休息过后,楚君逸可以自己站起来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长长的石阶,只这一眼就让他有些目眩。 万法山很高,而万法寺却建在山顶,马车轿子一律不许上山,想要上山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顾诚之伸手扶住了他,眼睛却是看向前面的佛寺,“还能走吗?” “能。”楚君逸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些乏力,但总不能一直让顾诚之帮他。 刚一走进寺中,就有香火气息扑面而来,寺内建筑古朴大气,接引僧见到他们先是行了个佛礼,然后就带他们到了一处院落。 问过了寺中情况,接引僧便离开了。 “这里还不错。”楚君逸看了一圈,淡淡的檀香味回荡在空气中,将这处院落也带上了一点佛意。 顾诚之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便进了正房。 这次来万法寺是因为顾二太太的百日要到了,而楚三老爷的忌日也是在七月,所以两人会等过了七月在回楚家。 七月十五中元节,按着规矩祭祀了先人,等到休息时已是接近傍晚。 再看向身旁之人,眼中也带上了些许暖意,真心假意有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在这种时候能有人陪在身边,总归是件好事。 过了中元节,顾二太太的百日也到了,请了万法寺的和尚在殿中做着道场,而顾诚之却跪在顾二太太的灵位前。 楚君逸从外面进到殿中,在香案上又放置了一个灵位。 顾诚之看着眼前的两个灵位,有些茫然的问道:“这是?” “我问过了,你这种情况父母的道场是可以一起做的。”楚君逸叹了口气也跪到了顾诚之的身边。 “哦……”顾诚之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顾二老爷的百日他没能赶回来,现在父母的道场能够一起做,他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 楚君逸陪着他跪了许久,然后突然说道:“你哭吧。” 他没有看向顾诚之,只是看着灵位道:“你应该哭的,爹娘过世的时候你不在,头七的时候你也不在,孝子哭灵你一场也没赶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们不会怪你,可你自己会怪自己。我不会看,所以你哭吧,这是你欠他们的,现在就还给他们吧。” 楚君逸一直盯着灵位,对旁边的声音听而不闻。 顾二老爷被杀时,边关正是紧要关头,就算打碎了骨头顾诚之也不能哭;顾二太太自缢时,边关战役已经接近尾声,顾诚之根本没有时间哭;等到回京之后,烦心事接踵而来,也没有地方能让他放心去哭。 相处了一个多月,他已经将顾诚之当做朋友看待,而这种时候他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个地方,给他个理由,让他为父母好好的哭一场。 看着眼前的灵位,楚君逸在心里说道:你们的儿子很优秀,也很坚强,所以你们可以放心了。 第22章 走出 顾二太太的百日过后,顾诚之眉眼间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等过了楚三老爷的忌日,两人也没有离开万法寺的念头,楚君逸时常拉着顾诚之去听寺里的僧人念诵佛经。 开始的时候是真的听不进去,顾诚之总会显得很急躁,佛经入耳吵得脑袋嗡嗡作响,眉头紧紧地锁着,只是碍于一旁的楚君逸才没有离开。 经过了几天佛经的洗礼,顾诚之已经能够坐在佛前面无表情的听着僧人们的吟诵,原本闹心的佛经也变得不那么刺耳。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一直逼着自己去忍耐,告诉自己没关系,但心中郁结的情绪堵得他看什么都不顺眼。百日那天发泄过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问题了,可楚君逸还是将他拉到佛前聆听佛音,被佛经闹腾到头疼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其实并没有平静下来。 在这一点上,楚君逸看得比他清楚,所以他按捺住心中的急躁,一边梳理内心的情绪,一边枯坐佛前听着佛语。 第15节 当他与楚君逸走出万法寺的山门时,顾诚之突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不应该将自己困在原地;天地如此广大,他的目光不应该只局限在某一处;前方的道路还很长,他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行进。 肩上的重担像似被人给卸了下去,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这些不应该是他的负担,而应该作为他的动力。再回头看向万法寺时,顾诚之的眼中多了一些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楚君逸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报答顾二老爷,但现在能够帮到顾诚之也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谢谢。”顾诚之再看向楚君逸时,眼中原本压抑着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的精气神又往上提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用谢我。”楚君逸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做得再多若是顾诚之自己看不开那也是白扯。 他以前从未见过顾诚之,也不知原本的他是个什么样子,但在聚缘楼的初次见面就让他觉得不太对劲,至少在顾二老爷的描述中,能让他为之骄傲的儿子不应该是一副人间凶器的样子。 即使在之后的相处中,楚君逸也会觉得有些违和,他总觉得顾诚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个人应该是更优秀更骄傲才对。 而现在看到顾诚之的神情,楚君逸知道他想的没错,真正的顾诚之比他想象得要耀眼。这样的他才当得起皇上的看重,当得起那句“状元之才”,也当得起顾二老爷的骄傲。 楚君逸的好心情再看到那条长长的石阶时就被抹了个干净,他耷拉着脑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走,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他这样往下走着总有种马上就要滚下去的感觉。 顾诚之见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拉住楚君逸的胳膊问道:“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楚君逸的眼睛亮了一瞬,但看了眼还很长的石阶,再看看顾诚之背着的行囊,他还是耷拉下脑袋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可以的……” 他们来到万法寺没有带上下人,所有的东西都是顾诚之一个人背着,楚君逸还真没那个脸皮让他背着下山。 “你确定你能走下去?”顾诚之挑了下眉问道,真不是他看不起楚君逸,而是这一个多月下来他对楚君逸的体力也有了大致上了了解,这人的身体情况也就比姑娘能好上一点,就连一般一点的男人都比不过。 楚君逸有些心虚的往下看了一眼,他还是觉得有点眼晕,搭上顾诚之的手臂时,楚君逸有些认命的说道:“你看着点我,别让我滚下去就成,等我真的走不动了再说别的。” “……”顾诚之有些无语,这家伙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滚下去? 回到楚家后的日子与先前没什么两样,若说是有变化的地方大概就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顾诚之的心结解开了一些,也让他的性情展露了出来。 看着顾诚之偶尔会露出的笑脸,楚君逸心里也是暗自点头,会哭会笑才能算是个人。 从万法寺回来没几天,顾诚之换了身衣服就出门去了。 刚过了满月他们就都换上了孝服,然后才去的万法寺,身上戴孝的话最好是不要去别人家里做客,若是在外面见面多半也只会换成素服。 可顾诚之出门时穿得是深色常服,这表示他要去见的那人身份不一般,就连素服都会觉得冲撞。 楚君逸摸了摸下巴,心里想着:应该不会是皇上,那他见的会是谁呢? 顾诚之去的是一处普通的宅院,门上没有挂门匾,进了大门就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中有人,正坐在桌前写着字,顾诚之进了书房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人写好了字后又放下了笔,然后才抬头看向顾诚之,他将人打量了一番之后才笑着说道:“还行,比以前能沉得住气了。” “见过太子。”顾诚之行了一礼,然后就站回到刚才的位置。 太子晋容又将人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看完之后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 顾诚之也没有客气,道了声谢便坐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你了。”晋容笑了笑,他对顾诚之现在的样子很满意,本来他还想着今天开导开导他的,不曾想他竟然自己走出来了。 顾诚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是没有楚君逸做的那些事,搞不好他真的还会在消沉压抑一段时间。现在听到晋容这样说,他觉得有些羞耻,他不是自己想明白的,是有人帮了他一把才让他清醒了过来。 对于他的沉默,晋容并没有在意,他有些欣慰的看着顾诚之,然后说道:“你能想清楚就好,报仇固然重要,但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从而再次失去重要的东西。” “是,诚之明白。”顾诚之低头应道。 晋容随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有些犹豫却还是问道:“楚家那边……” “还行。”顾诚之的语气平静,他知道晋容是怕他心里不好受,但他现在已经不太在意楚家的反应,便干脆的答道:“井水不犯河水,会亲过后就没在见过楚家人,平时也没有来往。” 晋容点点头,他也不觉得楚家会去为难顾诚之,不过他想知道的是,“那楚六爷呢?”这位才是重点。 顾诚之沉默了一瞬才答道:“很好,我们相处的不错。” “真话?”晋容皱眉紧盯着他的表情。 “真的。”顾诚之抬头看向晋容,神情很坦然,“我能这么快走出来也是靠他帮忙,他……人很好。” 晋容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知道顾诚之过得不错他也能放心一些,“若是这样,那你就当是多交个朋友,等到和离之后在给他些补偿。” 顾诚之点了点头,他现在也是这样想的,楚君逸能够诚心待他,日后若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他也肯定不会推辞。 而在书房中看书的楚君逸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呀”,再抬头时就见到常山一脸犹豫的看着他。 “……”楚君逸有点不太习惯常山的这种表情,“想说什么,说吧。” “六爷,您这是……真的要和顾三爷过下去?”常山又是犹豫又是纠结,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成亲后就是各过各的,可看到两位主子相处的样子他又开始纠结了,那种老夫老夫的相处模式总会让他有种这俩人会一直过下去的感觉。 楚君逸放下了手中的书,揉了揉额角有些好笑的问道:“常山,你觉得顾诚之会在楚家呆上多久?” “呆上多久?”常山被问得一愣,犹豫一番才道:“不是会一直待下去吗?”族谱都已经上过了,难道还能离开? “那你觉得他会甘心呆在楚家吗?”楚君逸接着问道。 “不会。”这次常山回答的干净利落,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一直待在楚家,而不是与我和离,然后娶妻生子,接着做他的顾家三爷。”楚君逸看着常山又补充了一句:“顾家二房就他一个儿子,他若是不回去,那二房就要绝后了。” “真要和离?”常山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你是想我们一直这样?”见常山摇头,楚君逸又道:“多个朋友多条路,顾诚之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借这桩婚事能交个朋友也是件好事。” 常山听了连连点头。 “上个月的账本呢,拿过来给我。”楚君逸见说得差不多了,也不打算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常山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而楚君逸却在想着刚才说的那些话。 无故休妻是要受杖责的,就算是和离也需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顾家二房眼看着就要绝后,顾诚之提出和离,要回去娶妻生子,也没有哪个官员会脑抽的判和离无效。 本来楚君逸也不是很确定顾诚之的想法,但那天顾老太太说要过继时看到顾诚之的反应,他也就明白了顾诚之的意思。 顾家想要断了顾诚之和离的念头,但顾大爷却是个明白人,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想和顾诚之结仇。 和离的想法肯定不只是顾诚之一个人这样想的,皇上多半也是知道,先让顾诚之到楚家呆上几年,远离顾家那几个逼死顾二太太的凶手,让他冷静下来安心读书。等到出孝或是科举之后再提出和离,再回顾家时差不多就能直接分家了。 顾诚之的性情很好,他们相处得也不错,日后若是他有困难顾诚之应该也不会冷眼看着,若说有什么影响…… 楚君逸看着常山离开的方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常山有些毛糙,但之前楚家一直当他是不存在,他给常山定的规矩也就是在外人面前当木头,常山这一点做得不错,至于回到院中原形毕露他也就不怎么管了。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还在孝期影响倒是不大,可若是出了孝,常山这副性子却是没办法留在他的身边。 想想也是他的错,是他懒得去管教,所以才会这样。 常山跟了他一场,总要找个去处安置他才行。 想了想手里的庄子和铺子,楚君逸叹了口气,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慢慢给他挑个位置好了。 第23章 变化 八月的一天里,卫西伯祝宁来到楚家做客,或者应该说是来到楚君逸的院中做客。 这些年祝宁来得勤,楚家又不管楚君逸,连带着也不太理会祝宁,他来了就直接和门房打声招呼,然后就被放了进来。 “逸哥,逸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没人难为你吧?!”祝宁笑得一脸谄媚。 “不躲了?”楚君逸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祝宁的眼皮跳了跳,随后蹭到了楚君逸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逸哥,我这不是想让你们提前见一面吗……你别生气了……” 楚君逸这次总算是抬眼看他,冷哼一声又丢给他一个白眼。 之前能和顾诚之见面是因为祝宁给下了帖子,那次之后这家伙就一直在躲着他,还一躲就是一个多月,若不是现在他自己过来,还不定什么时候能见到人呢。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君逸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让他好好坐着。 祝宁见他神色如常,当下也松了口气,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才道:“是我四表哥托我帮忙的,说是顾三爷想要见见你,我一想也觉得应该提前见一面,不然等到……那天突然见面多尴尬呀。” 楚君逸问道:“是张四爷?” 祝宁点点头,“对呀,表哥和顾三爷挺熟的。” 张四爷是英国公府大房的嫡次子,也是祝老太太的娘家侄孙,与祝宁关系不错。 “哦,对了。”祝宁突然一拍脑袋,然后说道:“表哥说还有东西要给顾三爷,他在吗?” “在,你等等。”楚君逸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 “逸哥,你干嘛去?!”祝宁有点傻眼,这人怎么走了。 “我去叫他,你等一会儿吧。”楚君逸摆了下手,直接出了院子。 祝宁还在傻傻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这不对劲呀! 楚君逸现在住的院子在后院,而前院的书房他也一直在用。 祝宁是外男,若是想去后院就要先去见楚老太太,但不管是楚君逸还是祝宁都没有这种想法,所以接待祝宁都是在前院的书房。 顾诚之目前正在抓紧时间读书,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练武以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书房看书。 从万法寺回来之后,楚君逸白天都是在前院的书房,后院的书房直接留给了顾诚之。现在祝宁要找顾诚之,那就只能让楚君逸去将人叫出来。 祝宁在书房等得有些闹心,倒不是楚君逸去的时间太长,只是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又等了一会儿,楚君逸和顾诚之就先后进了院子。 祝宁连忙起身,他虽有爵位,但今日却是以楚君逸好友的身份前来,自然不会端着架子。 双方见礼过后就都坐了下来。 “上次的事还要多谢卫西伯帮忙。”顾诚之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谢祝宁之前把楚君逸给骗出来。 “……”祝宁抽了抽嘴角,又见楚君逸也没太在意,才有些僵硬的说道:“客气,客气了。” “不知卫西伯叫顾某前来所为何事?”顾诚之第二句话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明来意。 “……”祝宁觉得他有些跟不上这位的思路,正常的情况不是应该先寒暄几句吗,这样直接开口问真的好吗!虽然在心里吐着槽,但他还是掏出了一张帖子递了过去,“表哥让我将这个给你……” 顾诚之看到帖子时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他盯着这张帖子却没有伸手去接。 第16节 祝宁有些受不了这位的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不应该先把帖子接过去吗!他看向楚君逸,想让他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楚君逸现在挺理解顾诚之在想什么,但让祝宁为难就不太好了,他伸手碰了碰顾诚之的胳膊,让他别这样僵着。 看了楚君逸一眼,顾诚之这才将帖子接了过来,顺便又道了声谢,但脸上的嫌弃真的是半点也没有掩饰。 看到顾诚之直接将帖子放到了桌上,祝宁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虽然这张帖子做得很花哨,而且还香的呛鼻子,可有必要那么嫌弃它吗…… 见祝宁好像有话要说,顾诚之直接说道:“卫西伯无需顾虑,但讲无妨。” “……”祝宁支吾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楚君逸也算是看出祝宁是有话想对顾诚之讲,便问道:“需要我回避吗?” 祝宁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楚君逸便已经点了下头起身出了书房。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情况难道还会传染吗?!祝宁觉得他有些暴躁。 “卫西伯想说什么?”顾诚之问道。 “你到底对逸哥做了什么?!”祝宁狠狠地瞪了顾诚之一眼。 “……”这次轮到顾诚之无语了,“我没对他做过什么。” “那他的变化怎么可能那么大!”祝宁有些咬牙切齿。 “变化?”顾诚之一愣,随后问道:“什么变化?” 祝宁呆了一下,也想起了顾诚之以前从没见过楚君逸,又不知该怎么去说。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子?”顾诚之被他说得也有些好奇。 祝宁被问得一愣,他想了想才道:“就是那种,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不问,只要不是戳到了他的眼前,他全部都会当成没看到。” 顾诚之回忆了一下他们相处的情况,还真没发现楚君逸有这种迹象。 “你真的没对他做过什么?”祝宁狐疑的看着他,“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么……这么,这么积极,对,就是积极!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积极的做过什么事!” 顾诚之摇了摇头,表示他真的不清楚。 祝宁觉得很憋屈,他起身说了句:“祖母还在等我回去,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出了书房。 而顾诚之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他离开。 出了书房就见楚君逸站在院中,见祝宁出来便问道:“说完了?” “恩……”祝宁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楚君逸若是能变得积极点他自然是高兴的,可他们相识这么多年都没能让楚君逸改变,他认识顾诚之才几个月而已,为什么变化会那么大。 “怎么了?”楚君逸见他的神情有异便问道。 “我没事。”祝宁看着他也是笑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是往好的一面发展,他应该高兴才对。但看着楚君逸,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也不用担心,顾三爷人不错,我们相处得很好。”楚君逸笑着说道。 祝宁点点头,他也能看出这两人关系看着还行,不过是想听到楚君逸亲口说出来而已。 将祝宁送出了楚家,楚君逸回到书房却发现顾诚之并没有离开,他见到楚君逸时神色有些莫名,似在打量又似在衡量着什么。 “怎么了?”楚君逸其实是想问他们都说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变得那么奇怪。 “没什么。”顾诚之将目光移到了那张帖子上,“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楚君逸也看了一眼那张帖子,然后说道:“知道了,你去吧。” 帖子上写的地址是一间茶楼,顾诚之到了约好的房间却没看到人,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开门声响起,一个悦耳却又略带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兄弟还没到呢,怎么三爷就自己喝上了。” 顾诚之头也没抬的将一张帖子甩到了桌子上,然后接着喝茶道:“是你来得太晚了。” “我只晚了一会儿。”那人将门关上后就坐到了顾诚之的对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下次在用这种帖子你想晚多久都没关系!”顾诚之抬头瞪了他一眼。 “别生气嘛,这帖子也挺好用的。”对面的人笑得一脸灿烂,全然没把顾诚之的话当回事儿。 坐在顾诚之对面的人就是下帖子的张四爷,他的长相俊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满含笑意,看着是精神抖擞,神彩飞扬。 “叫我出来什么事?”顾诚之皱眉问道。 “当然是想问问你的情况,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张四爷伸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诚之。 顾诚之木着一张脸与他对视,张四爷只得悻悻的摸了下鼻子,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们是怕你觉得难堪才没去找你的。” “还行。”顾诚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突然看向他,“那天是你们灌的酒?”说的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张四爷这下是真尴尬了,他干笑了几声才道:“这不是想帮你出口气吗……就是没想到楚六爷酒量那么差……” 见顾诚之冷哼,张四爷也想要转移话题,可有的事情他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最后还是不怕死的问道:“那个,楚六爷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顾诚之也没打算瞒着,看张四爷实在是好奇就直接说了。 “真亏你说得出口,和你当了这么多年兄弟都没能得你说一句‘挺好’,这楚六爷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得我们三爷的另眼相待呀!”张四爷看起来是义愤填膺,但眼中却在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接下来就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让我们也了解了解!” 顾诚之满眼嫌弃的看着他,张四爷某些方面和晋律一样,都属于人渣一类,但他们两个渣的方向却不同。 晋律喜欢男人,只要是他看上的就会直接抢回家,等到玩够了就会一脚给踹了,最后给些遣散银子;而张四爷喜欢女人,风流成性却最是无情,外面粉头相好无数,只要长得漂亮便是来者不拒,但他没有心,风流就是风流,却从不会往家里带人,家中只有一位正妻,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这两个人在私生活方面都是人渣,顾诚之看不惯归看不惯,却从来不会去说。 在最开始见到楚君逸时他也挺惊讶,同样是桃花眼的两个人气质竟然相差得如此之大。 被嫌弃的张四爷不自觉的摸了摸脸,有些自恋的道:“我知道自己长得好,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去勾引楚六爷的,你还是小心一下晋律吧。” “你还能要点脸吗?!”顾诚之对他的这一点真是怎么也看不惯,每次见到他这幅表情就想上去将人揍上一顿。 “你这是嫉妒!你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张四爷有些得意的道:“那天我也是见过的,楚六爷虽然及不上我的美貌,但比起你却是强多了。” “……”顾诚之就一直都弄不明白,一个大老爷们成天想着美貌不美貌的有个鸟用! “你别不服气呀,难道你还觉得会有人比我好看?”张四爷挑眉问道。 “有。”顾诚之首先想到的是楚五爷。 “谁?!难道你说楚六爷?”张四爷瞪大了眼睛。 “他比你顺眼。”顾诚之本来是想说楚君逸比他漂亮,但又觉得用漂亮来形容楚君逸不太好。 他看了看张四爷的脸,对比了一下,还是在心里点头,楚君逸的五官轮廓都比张四爷要漂亮,但他的气质太过平和,有些显不出他的长相。 但在顾诚之看来这样就很好,他不太喜欢过于张扬的人,而晋律和张四爷也算是他的朋友中唯二会肆意张扬的人。 “那你说的是谁?!”张四爷死死的盯着他。 而顾诚之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打算说出楚五爷,只是问道:“今天叫我出来还有别的事吗?” 张四爷磨牙看着他,他知道顾诚之不想说的话谁都逼不出来,他叹了口气然后正色说道:“我是代表兄弟们过来的,我们知道你的委屈,你也别太担心,其他的事情有我们帮你盯着,你只要安心读书就好,我们等着你回来!” 顾诚之愣了片刻,随后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谢什么,兄弟嘛!”张四爷又恢复了他的招牌笑容。 顾诚之点了点头,然后也笑了出来,是呀,他还有兄弟,这才是兄弟。 第24章 中秋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楚家各房都在为晚上的团圆饭做着准备,但这一切与楚君逸无关。 他早上醒来之后便和顾诚之一起吃了早饭,然后看着顾诚之练剑,跟着顾诚之进了书房陪着他看书。 “你没别的事要做吗?”顾诚之有些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书。 “看的怎么样了?”楚君逸笑吟吟的问道。 顾诚之瞥了一眼桌上的书,说了句:“还行。” “那看完了吗?”楚君逸接着问。 “没有。”顾诚之也坐直了身子想看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没看完也不要再看了,我们准备出门吧。”楚君逸起身到了桌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出门?”顾诚之微皱起眉看着他的动作,还是忍不住问道:“要去哪里?” 楚君逸头也没抬的说道:“出去买东西。” 桌上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儿便收拾好了,楚君逸见他还坐着不动,就直接伸手将人拽了起来。 顾诚之被一路拽进了正房,看着楚君逸递过来的衣服还是有些无语。 “快点换上。”楚君逸说完便直接开始脱衣服。 “……”顾诚之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还在换着衣服的楚君逸,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到顾诚之也换好后,楚君逸已经在外面转了好几圈,见到顾诚之出来就直接将人拉着往外走。 当两人出现在闹市中时,顾诚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今天他应该在书房读书才对,为什么会跑到外面来……他看了楚君逸一眼却还是没发现有祝宁所说的那种情况…… “你到底要买什么?”顾诚之陪着他转了两条街也没看明白他想要买什么,干脆就直接问他。 楚君逸掏出几张单子递到顾诚之手中,指着上面的字说道:“要买这些东西。” 顾诚之扫了一遍单子上的内容,有些疑惑道:“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过中秋呀。”楚君逸说得理所当然。 听他这样说,顾诚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从顾诚之手中抽走了单子,楚君逸不甚在意的说道:“你觉得他们过中秋会带着我们一起吗?” 顾诚之有些哑然。 楚君逸整理好单子,再看到顾诚之的表情时却是笑了出来,“别这样,笑一笑,要过中秋呢。他们不陪我们过,我们自己过,就我们两个人。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我们一起买了。” “没有。”顾诚之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当东西都买齐并且回到楚家时,已是下午时分。 陈嬷嬷过来传话说是楚老太太让他们在院中守孝,就不需要再去正厅那边,这次她的态度好了很多,恭恭敬敬的说完又恭恭敬敬的离开。 顾诚之面无表情的听完,又看着陈嬷嬷离开,转身看到楚君逸时心里却是堵得厉害。 晚饭是在院中吃的,菜色与平时一样,饭后便给院中的下人都放了假,能回家的就回家,不能回家的就下去休息。 第17节 而楚君逸在院中放了张桌子,上面点心水酒一应俱全,就连中秋月饼都准备了好几个种类。 桌旁放了两个躺椅,楚君逸和顾诚之一人一个正躺在上面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风吹过,带起了丝丝凉意,顾诚之偏头看向楚君逸问道:“一直是这样吗?” “什么?”楚君逸被问得有些茫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好多年了,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清净。” 顾诚之也不知这话是楚君逸说来安慰他的还是安慰自己的,只是觉得心里又开始发堵。 “我知道你肯定不习惯,但是……”楚君逸的笑容温和,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有些事总是要习惯的,没有人会一直留下……” 顾诚之定定的看着他问道:“你一直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楚君逸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游离了一会儿才“恩”了一声。 安静的夜晚,明亮的月光,本应是喧闹的一天却过得如此冷清。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却无人取用,顾诚之想到了在边关过中秋的情景,若是在边关,这些东西别说是上桌,在端过来的路上便会被洗劫一空。 若是爹娘还在,他们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会让他多吃一些,然后顾二老爷会拉着他拼酒,而顾二太太会满脸无奈的看着,一边说着喝酒伤身一边又将他们空掉的酒杯斟满。 想到这些时,就会觉得此时的气氛安静得让人受不了,顾诚之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窜起的情绪,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中,他应该看向未来而不是过去。 但顾诚之随即又想到,这里不止他一个人,楚君逸就在他的身边,他会觉得这里安静到异常就是因为楚君逸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头看向楚君逸时却是愣了,楚君逸不知何时侧过了身子正面朝向着他,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将他的全身都勾勒出一层银光,白皙如玉石般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本就有些艳丽的五官在月光的映衬下又多了几分冷艳出尘。 可顾诚之的心里却是“咯噔”了一声,这个人,不对劲儿! 能让顾诚之注意到的并不只是相貌,他平时看人看得最多的是眼神,然后是举止,再下来是气质气场,最后才是相貌。 虽然第一眼看到的往往都是相貌,但顾诚之多半都是在最后才会去分析,因为没有多少人能在别人看过去的瞬间便隐藏住眼中所有的情绪,那一瞬间或许就能抓到一个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顾诚之看向楚君逸时也是习惯性的去看他的眼神,但看过之后却让他有些心惊。 楚君逸的目光涣散得厉害,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顾诚之在边关经常会见到这种眼神,那是当人接近死亡并且神志不甚清楚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而现在,楚君逸像是在看着他,但却有种楚君逸正在透过他看向某个人的错觉。 顾诚之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了几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楚君逸的身体有些僵硬,手指碰到的脖颈处也透着一股子凉意。 身体的晃动好像招回了楚君逸散落在外的神智,他眨了眨眼,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的有了焦距,又见顾诚之正抓着他,愣了一会儿才问道:“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就像还飘在空中没有落地一样。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诚之皱眉问道。 “刚才?”楚君逸的目光又开始涣散,顾诚之手上微一用力,疼痛让楚君逸精神了一些,就连眼神也正常了许多,他有些茫然的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诚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他已经看出楚君逸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刚才的事,见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便松开了手又坐回到躺椅上。 “刚才,是出了什么事吗?”楚君逸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有些心虚的问道。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楚君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经常会这样吗?”顾诚之看向他。 “什么?”楚君逸还有些呆愣。 “就是说……”顾诚之皱着眉,他也没想到该怎么形容刚才的事,“你刚才都在想些什么?” “刚才?”楚君逸想了想才道:“我刚才什么也没想。” “……”顾诚之是真的不知该说他点什么好,难不成刚才的事都是他的幻觉?! 楚君逸没想起刚才的事,也就将事情都丢到了脑后,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了顾诚之一杯,另一杯则是自己拿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这酒挺不错的,我们喝点!” “……”顾诚之知道他心大,但也没想到他的心能这么大,刚才还一副快死了的样子,现在就能拿着酒杯要跟他喝酒。 他看了看手中的杯子也不打算在纠结刚才的事,当事人自己都弄不明白他一个外人干着急有什么用,顾诚之将酒一口喝下然后问道:“你的酒量没问题?” “有问题。”楚君逸也将酒一口干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为顾诚之也斟满了酒,“我的酒量不好,不过醉了可以直接睡觉,东西放着明天让下人们收拾就行。” 顾诚之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可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几杯酒下肚,楚君逸的脸就红了起来,眼中还泛着水光。 而顾诚之突然觉得楚君逸的样子应该让张四爷过来看看,保准让他以后没脸再说自己长得有多漂亮,但随即他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没事想什么呢! 又是喝了几杯酒,楚君逸就直接倒在了躺椅上,顾诚之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发现楚君逸只是醉了并不是先前的那种情况,这也让他放心了些。见楚君逸正仰着头呆呆的看着他,顾诚之的心里也觉得好笑,这个人醉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 伸手将楚君逸抱起,顾诚之也不打算在外面逗留,回到房中将人放到床上,而楚君逸只是眼神无辜的看着他。顾诚之叹了口气,帮他把衣服脱掉,然后拍了下他的额头说道:“睡觉。” 楚君逸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没听懂一般,顾诚之揉了揉额角,又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梳洗过后从净房中出来,顾诚之还拿了一条沾湿的汗巾,替楚君逸擦过脸后,也起身脱了衣服,熄了烛火上了床,当他闭上眼时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顾诚之有些无语的看着蹭到身边的人,这家伙喝醉了就准备磨人吗?! 楚君逸没有贴到他的身上,只是靠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顾诚之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而楚君逸就像是知道身边有人可以放心了一样,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顾诚之叹了口气也不打算管了,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谁知把人弄醒了又要怎么折腾,就这样吧。 第25章 好听 中秋过后,两人又恢复成了最开始的相处模式,楚君逸白天呆的地方也从前院变成了后院书房。 无聊时,他会去顾诚之那里挑几本书,而顾诚之也没想过要拦他。 “这字?!”楚君逸在挑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顾诚之正在看的那本书上的笔迹,他走过去又看了几眼才道:“是爹写的。” 顾诚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是爹以前写的,来楚家时我都带了过来。” 楚君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那本书上,上面写的是顾二老爷读书时的一些心得,内容写得很详细,应该是他想要留给顾诚之的。 翻了两页之后,楚君逸想了想便问道:“父亲也留下了很多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诚之被问得一愣,再看向楚君逸时眼中却带上了一丝复杂,心知这是楚君逸的好意,但他还是说道:“那是父亲留给你的。” “恩。”楚君逸笑道:“我现在用不到,而且……你也叫他一声父亲,所以没关系的。” 顾诚之握了握拳,沉默了一瞬才道:“那麻烦你了。” 楚三老爷是二甲传胪出身,他留下的书对家族而言就是一笔财富,这也是他带走顾二老爷的东西时顾家人脸色难看的原因。 那些书虽然不能完完全全的教出另一个探花来,但却能让看过的人站在比旁人更高的起点上。 而现在,楚君逸却肯让他去翻看楚三老爷留下的书…… 楚君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在意。 楚三老爷能高中传胪,那藏书自然是不少,楚老太爷很早便发现这个儿子在读书上很有天赋,除了在前院挑了一节院子给楚三老爷以外,还在后花园中建了一间小楼给他当做藏书阁。 在楚三老爷过世之后,前院的书便都搬进了藏书阁,而那节院子也分给了楚君逸,就是他现在当做书房的那节院子。 藏书的价值楚君逸心里自然是明白,就连楚家人都未必没打过主意,只是从未开口讨要过而已。 在楚三老爷还在世时,他是不吝啬于教导子侄的,但等到他过世之后,钦天监的事紧随而来,便是他们想要那些藏书也要想想会不会烧了手。只是让他留在楚家就已经妨碍到子嗣,若是从他手中拿了东西真的不会断子绝孙吗?! 他的能力如何他自己心里清楚,让一个初中生水平的人去学习大学里的知识真的是有些强人所难,他守着一座宝山却没有使用的能力。 但顾诚之不同,他是条潜龙,现在只是时机不对,但总有一天他会一飞冲天。 而他就是想要帮助顾诚之,不管是因为他将顾诚之当成了朋友,还是因他是顾二老爷的儿子,反正他就是想要帮他。 通往藏书阁的道路除了有两条大道以外,还有一条穿越假山的小路,平时楚君逸走的都是那条小路,这次也是一样。 就在快要走出假山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她正在同旁人交谈。 而楚君逸的脸色微变,连忙拉住顾诚之,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顾诚之皱了下眉,眼睛扫过四周,指向后方一侧的小路,示意他可以从那里出去。 楚君逸点了下头,轻手轻脚的往回走着,看了一眼走在身侧却悄无声息的顾诚之,心里想着:落地无声说的应该就是这种境界了。 但还没等到他们走出假山,那名女子的声音便又传了过来,这次她的话语里还带上了楚君逸的名字。 顾诚之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往回看了一眼,然后就见楚君逸的脸上也带出了几分尴尬。 同女子交谈的是位男子,若是顾诚之没有记错的话,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楚二爷。他与那名女子交谈甚欢,语气暧昧言辞露骨,两人的话语中多次提及楚君逸,言谈之中的恶意让人心寒。 楚君逸见顾诚之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也有些别扭,他拽了拽顾诚之的袖子,然后指向了假山外。 顾诚之心知他是不想再听下去,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将人往怀中一揽,脚下一个用力便出了假山,又是几个起伏就到了一处竹林。 被放开时楚君逸还有些怔愣,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距离假山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这是轻功吗?!”楚君逸好奇的问道,他第一次见到轻功,能够飞檐走壁的那种轻功。 刚才他只觉得风有些大,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从假山到这里最多也只有几秒钟而已,即便是前世的短跑世界冠军也不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跑完这段路。 “……”顾诚之只觉得心里刚刚冒头的小火苗被他一下子就给吹灭了,深吸了两口气才吐出个“恩”字。 楚君逸的眼睛都亮了,哪个男人没做过大侠梦,不过想了想顾诚之平时练武的样子,学武的念头又缩了回去。 “想学吗?”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沉默了片刻便果断的摇头,看着顾诚之板着的脸干笑着道:“还是算了吧,学武太累了,坚持不下来。” 从万法寺回来之后,顾诚之就一直想要让他习武,八成是爬山路的那段时间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能让你坚持下来。”顾诚之的声音低沉,语气轻缓的说道。 只可惜此时的楚君逸没法接受他的好意,他只觉得身上的寒毛都快要竖了起来,酥麻的感觉从头皮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他知道顾诚之的声音好听,但好听到这种程度真的是一点也不科学! “不用了……”他捂住了脸低头闷声说道。 顾诚之看着他的耳朵飞快的红了起来,心里也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就这样傻傻的站着,等到耳根的热度退去,楚君逸才将手放下,木着一张脸说道:“藏书阁在竹林的另一头,直接过去就行。” 若是刚才能直接穿过假山,之后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藏书阁,而从竹林这边过去就要多走一段时间。 楚君逸闷头走在前面,走到一半时心里别扭的感觉才算是彻底消退了。 见他缓下了脚步,顾诚之两步上前与他并肩,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楚君逸的脚步一顿,随后又恢复了正常,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不能说?”顾诚之微皱起眉。 第18节 “……也不是。”楚君逸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总觉得在被他看下去脸都要红了,他连忙道:“你先别看我,看前面!” “……”这都是什么毛病?!顾诚之转过了头看向了前方,“不想说就不用说。”他只是有些奇怪,没有非要逼着他说的意思。 “不是不能说……”楚君逸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 “……”顾诚之又把脸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真是难言的复杂。 楚君逸抽了下嘴角,下意识的伸手将顾诚之的脸给扳了回去,做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怎么办,他好像又脑抽了…… “……”顾诚之也被他弄得没了脾气,翻了个白眼便不再说话。 办了蠢事的楚君逸有点小小的不安,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他就是被顾诚之的声音弄得特别不自在,明明都是男人,可他刚才…… 顾诚之用眼角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不想听我说话?” “不是。”楚君逸摇了摇头,还是说道:“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就是太好听了才让人发愁。 “谢谢。”顾诚之扯了扯嘴角,“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我。” 楚君逸干笑着不再说话。 藏书阁是一间二层小楼,里面的空间很大,一排排的书架摆放其中,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 在一楼的窗户旁还隔出了一间书房,里面书桌椅子、文房四宝俱全,旁边还放着一张躺椅。 进了书房,楚君逸就直接坐到了躺椅上,指着外面的书架道:“你自己选吧。” 将目光移向那些书架,顾诚之发现架上都挂着木牌,而木牌上都刻着字,他顺手抽出了一本书,是一本草药典籍,再看向书架上挂着的木牌,上面标有“医药”字样。 走过几个书架都有看到木牌,顾诚之回头问道:“这些牌子是谁挂的?” “我挂的。”楚君逸见他问那些木牌便答道:“这里的书很多,哪本书放在什么地方父亲都能记住,但是我却不行,所以就干脆挂了牌子。” “你整理的?”顾诚之翻了几本,又看了一下摆放的顺序,觉得不像是楚三老爷布置的。 楚君逸点了点头,“父亲的书都被我搬到了这里,那时候也没有事做,就干脆把书都给分类整理了一下。” 挑好了几本书,顾诚之也进了书房,将书放到旁边,自己则是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他没有去翻看那些书,而是问楚君逸:“刚才那人是楚二爷吧?”他觉得声音像,但并不是很确定,隔着假山再去听那声音却是有些失真。 “是二哥。”楚君逸答道。 “那个女人是谁?”顾诚之接着问。 “……”楚君逸轻咳了一声才道:“她是大伯母的娘家侄女,据说是隔房堂弟的女儿,我们都喊她孙姑娘,大伯母喜欢她,所以经常会接她来‘小住’几日。” 顾诚之点了点头,然后盯着楚君逸的眼睛问道:“那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第26章 共识 “没有关系!”楚君逸斩钉截铁道。 “是吗?”顾诚之微眯起双眼,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楚君逸被这声音撩拨得头皮又开始发麻,但他还是坚定的说道:“真的没有关系!” 顾诚之似有似无的点着头,但神情却是在说:你骗鬼呢吧! 见他不信,楚君逸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的说道:“大伯母一直想把孙姑娘许给我,但我的婚事大伯母不好直接插手,所以就让孙姑娘常来‘小住’。祖母嫌弃孙姑娘的家世低微,不愿意让我娶她,可又怕伤了大伯母的面子,也就这样一直拖着……” 说是隔房堂弟其实关系已经是很远了,若是楚大太太的嫡亲侄女,完全可以叫声表姑娘。 楚大太太不喜欢他,也不愿意让他得到妻族的帮助,所以就弄了个旁支的姑娘在他眼前晃悠。 而楚老太太对他不喜欢归不喜欢,却不会允许他娶这样的妻子,楚老太太的择媳标准一直都是父兄高位,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闺秀。 这也是楚老太太不喜欢楚三太太的原因,不管楚三老爷有多喜欢这个妻子,也无法改变楚三太太父兄官职不高的事实。 若非他的外祖家也是文官出身,即便是楚老太爷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楚老太太也会动手把亲事给搅和黄的。 “那你呢?对孙姑娘就没有点想法?”顾诚之回忆了一下先前楚君逸曾提过的事情,再结合他所了解的情况,大致上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现在想知道的是楚君逸的想法,他的年纪不大,知慕少艾也是常事,面对一个嘴上说着要嫁给他的姑娘就没有心动过吗? “没有。”楚君逸说的很坦然,“你今天也看到了,孙姑娘的志向大着呢,我那院子可装不下她。” 孙姑娘在楚二爷面前是温柔体贴,但在他面前可不是这样,刚才她虽说是在劝解楚二爷,也提到过要嫁给他,可她的语气却不是这样说的。 他不信顾诚之没有听出来,虽然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他还真没想让顾诚之误会他对孙姑娘有意思。 顾诚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手尾?”看楚君逸的样子到不像是惊讶,更多的却是听到别人调情时的尴尬。 “我碰到过两次……”楚君逸干笑道,在古代这种大背景下撞到已婚男人和未婚少女亲热真的是件很尴尬的事。 顾诚之:“……”虽说表哥表妹会心生爱慕也是常事,但最起码的礼义廉耻还是要有的,这种找个地方就开始亲热真的没关系吗?! 楚君逸默默地捂住了脸,他也觉得挺丢人的,不然也不会直接拉着顾诚之离开,这事若是捅了出去,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楚家还有谁知道这事?”顾诚之要准备科举,自然会爱惜羽毛,他不能让这种事损了他的名声。 “我不知道。”楚君逸无奈的道:“就连我这种不常出门的都碰到过两次,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可事实就是从来没人提起过,就连二嫂对孙姑娘的态度都和以前一样。我也不知是她们太能忍还是真的不知道,反正我在府中是没听到过风声,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 通奸是重罪,若是被捅了出来那孙姑娘绝对会被拉去沉塘,而楚二爷也会前程尽毁,就连楚家都会被人指责。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楚二爷把人收进房中,就当是先上车后买票了,可到现在两人还都是这样不清不楚的私会着,楚君逸也弄不明白那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诚之微皱起眉道:“我还以为孙姑娘是打算那头稳住楚二爷,这边要拉着你做挡箭牌。” “你想多了。”楚君逸耸了耸肩,“孙姑娘从未对我假以辞色,就算想要挡箭牌也不会找我,二哥那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身边,她傻了才会去找别人。” 孙姑娘的目标定的高,他未成亲前孙姑娘就看不上他,等他成亲之后就更看不上了。 顾诚之点了下头,其实要他说那位孙姑娘就是有眼无珠,不过看看楚君逸又觉得孙姑娘接着瞎眼也不错,至少没祸害到其他人。 微风吹过,带起了丝丝凉意,顾诚之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也得到了舒缓,看着楚君逸温润的眉眼,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或许应该同他说一声。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顾诚之沉思后才道。 楚君逸有些奇怪的问:“什么事?” “我不喜欢妾室,非常的不喜欢。”顾诚之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说道:“你若是想要纳妾我也不会拦着,但我不会与她们同住院中。” 这桩婚事虽然荒唐了些,但他的确占了楚君逸正妻的位置,所以不管是孙姑娘还是其他的什么人最多也只能当妾室。 他在楚家少说也要呆上两三年,楚君逸或许会想要纳妾,虽说他觉得这事是无所谓,但他忍不了他住的院中有妾室。 若是楚君逸真的要纳妾,要么将妾室安置到别的地方,要么他搬出去住。 听了这话,楚君逸先是一愣,然后便笑着说道:“好巧,我也不喜欢妾室。” 见他也有些惊讶,楚君逸直接笑眯了眼,“我对妾室,非常讨厌!” 顾诚之愣了一会儿才道:“嗯,那是挺巧的。”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即使不纳妾多半也会有通房,但他自小就看惯了父母恩爱、鹣鲽情深,对于通房妾室之类是打从心底的反感。 “我没想过要纳妾,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会有妾室来烦你。”楚君逸笑吟吟的说道。 两人就妾室的问题上达成了高度的一致,至少在他们和离之前是不会有妾室这种东西的存在,对于这个结果彼此都表示非常的满意。 离开了藏书阁,楚君逸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走大道,虽说走小路能快一些,但他还真怕再碰到来时的情景…… 从这里到连接后院的西角门有两条大道,一条在湖边,另一条则是要穿过小花园。 湖边那条大道上的人相对要多一些,而楚君逸就选了另外一条。 但在刚刚转过拐角时,他们再次听到了孙姑娘的声音。 楚君逸:“……”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她?! 顾诚之:“……”就这样毫不掩饰的私会楚家人还能不知道?! 当与孙姑娘私会的男子说话时,两个人的脸色却都变了。 顾诚之拉着楚君逸往后退了几步,又见前面有树木遮挡,当下便将人揽过,直接从空中离开。 这次楚君逸瞪大了双眼,打算好好看看这轻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楚家的后花园顾诚之是没有来过,但三房的院子他还是知道在哪个方向的。 小花园中树木很多,顾诚之一路踩着树枝便带着楚君逸落到了后院的西角门处。 楚君逸的眼中闪烁着无数星辰,脸上写满了“好厉害好有趣好想再来一次”,看得顾诚之嘴角直抽。 “先回去。”顾诚之沉声道。 听到他这样说,楚君逸也想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抹了把脸,然后说道:“走吧。” 回到院中便直接进了书房,顾诚之将从藏书阁带出来的书放到了桌上,然后问道:“是不是楚大爷?” 楚君逸点了点头,冷笑道:“孙姑娘也是好手段,竟然连大哥也……” 刚才在小花园中与孙姑娘私会的男子是楚大爷,而非楚二爷。 楚大爷是嫡长子,前段时间已经请封了世子,但皇上因为楚顾两家的婚事把折子给压了下来,若是这事被捅了出去,别说是世子之位,就连济安侯府的爵位都有可能会丢掉。 这种事情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只能当做不知道,就算看到了也必须当成没看到。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着,但楚君逸还是觉得怒火难消,楚家没有哪里对不起孙姑娘,楚大太太几乎是把她当女儿来养,结果她就这样来坑楚家。 楚家的二房和四房就没有消停过,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将事情闹大。 那个小花园平时去的人不多,但也只是不多而已,孙姑娘和楚二爷私会好歹还会避着点人,怎么和楚大爷私会就直接去了小花园呢?! 孙姑娘若是想要做妾,只要和楚大太太说一声大概就能被收房,可她没有这样做,而是不清不楚的吊着大房的两个儿子。 楚君逸突然泛起一阵心寒,这位孙姑娘,不会是什么人派来的吧?! 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想要摸透楚家的情况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办到。 顾诚之仍然读他的书,而其他的事情却都交给了楚君逸来做,包括暗查楚家的情况。 对于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楚君逸来说,难度真的不小,但顾诚之会在旁边指教讲解出主意,之后更是找来了几个丫头和小厮,帮助楚君逸更快的掌握其中要领。 孙姑娘和两位爷的事情还没有透出风声,但楚二太太的丫头却找上了门。 “二伯母要见我?”楚君逸很惊讶的问道。 “是的,二太太请三爷过去一趟。”楚二太太的丫头低头说道。 这段时间楚君逸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大房,对于二房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楚大爷现在好歹是有了儿子,大房在子嗣上也算是松了口气,但二房只有一个儿子,而楚三爷还没有孩子…… 这不会是鸿门宴吧……楚君逸有些心虚的想着。 第19节 第27章 心意 从二房回来后,楚君逸就让人将常山找来,然后直接说道:“你去卫西伯府走一趟,见到卫西伯后就说我二伯母想把二妹妹许给他。” 常山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进了书房就见到顾诚之拿着本书看了过来,楚君逸走到桌旁坐下,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书,是楚三老爷的笔迹。 顾诚之:“二太太想和祝家结亲?” “恩。”楚君逸叹了口气道:“二伯母是有这种想法,可惜二妹妹做不了祝家的媳妇。” “做不了?”顾诚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能这么肯定的说出这种话,问题肯定小不了。 “你别误会,不是二妹妹的问题。”楚君逸也反应过来刚才的话说得有歧义,连忙解释道:“二妹妹被教导得很好,知书达理贤良恭顺,即便是对我也一直是礼让有加。我刚才那样说是因为二妹妹不符合祝老太太的择媳标准,不是她不够好,只是不合适而已。” “祝家不能按照正常的眼光选媳妇,现在祝家的男丁只剩下祝宁一个人,他的妻子必须要能够顶起祝家的半边天才可以。二妹妹的性子很好,温婉有余但是威严不足,祝家的媳妇,她是做不来的。”楚君逸说得也有些无奈。 其实祝宁的个人条件真的很好,长相性格都不错,而且身上还有爵位,但前提是不考虑到祝家的情况。 祝宁的性子有些跳脱,祝老太太也知道,但她舍不得对祝宁严厉,祝家的五服内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平时烧香拜佛生怕出点什么事就让祝家绝了后。 孙子有些担不起事,那就只能让孙媳妇来帮忙,祝老太太在几年前就开始为祝宁挑媳妇,聪明、通透、品行、能力,这些都在祝老太太的择媳标准内,而家世反倒成了其次。 现在是需要一个女强人来帮着祝宁看好祝家,祝老太太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手把手的教导,所以就干脆选一个最接近标准的半成品,趁着她还活着带在身边教导一下,日后是好是坏她闭了眼睛也就没法再管了。 顾诚之想了想又问道:“二太太怎么会想起卫西伯?而且为什么会让你帮着说项?” “大概是……我和祝宁比较熟吧……”楚君逸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和卫西伯比较熟,那你会帮着说合,让他娶你妹妹吗?”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不会。”楚君逸说得干脆,他刚才让常山去通知祝宁而不是自己去就已经表明了态度,祝宁知道了也就表示祝老太太也知道了,她会知道怎样拒绝楚二太太的。 “我想也是。”顾诚之勾了下嘴角又道:“那二太太为什么还会让你帮着说项?” “……不知道。”楚君逸低下了头。 顾诚之换了个问题:“大太太知道孙姑娘和她儿子的事吗?” “知道。”楚君逸摸了摸鼻子,“大伯母不让孙姑娘离开就是怕她会回家乱说,孙姑娘和二哥是早有私情,和大哥却是最近才勾搭上的。大伯母本想让二哥纳了她,但她和大哥的事情一出,大伯母就有些乱了手脚。” 两个儿子都栽在一个女人身上,楚大太太是恨不得让她去死,但孙姑娘是她的侄女,楚大太太肯定不能让人死在楚家,又不能放任孙姑娘就这样离开,反正她现在是憋了满肚子的火气正和儿子们商量着应该要怎么办呢。 顾诚之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过身面朝向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 楚君逸又忍不住的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最近……一直在留意大房那边,所以……” “我知道。” “我手上能用的人也不多……” “我知道。” “我……对不起……” 顾诚之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若是真的没兴趣就算了,没有非要逼着你的意思。” “不是的,我,我就是……”楚君逸显得很沮丧。 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顾诚之教他这些也是希望他能有些自保的能力,至少遇到事情不会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被人给卖了。但他的精力有时候不太集中,没办法顾及到那么多,所以才选择了只盯着大房。 见他如此,顾诚之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不怕笨就怕不努力,楚君逸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楚君逸只是懒散惯了,突然让他做这些事会觉得很不习惯,但他的智力没有问题,只是时间历练不够而已。 “父亲和母亲留下的人呢?你和他们之间还有没有联系?”顾诚之打算教就肯定会教到底,总是用他的人楚君逸是没办法成长的。 楚君逸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才道:“还在的,平时也有联系,就是不太多。” 顾诚之有些恨铁不成钢,“既然和你还有联系就说明他们心里还有父亲和母亲,你就这样放着大好的资源不用,竟然……” 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楚三老爷和楚三太太去世了这么久,他们留下的人还能惦记着楚君逸,足以见其忠心,可楚君逸就这样看着那一手的好牌却从来都不用,真是可惜了他父母的一番心意。 楚君逸被他说得连脑袋都抬不起来,是他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是他对不起他们,都是他的错……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能想通就不晚。”顾诚之看不得他这幅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父亲肯定是有安排的,之后你去问问,这些人是父亲留给你的,别辜负了父亲的一番心意。” “恩!”楚君逸点了点头,但声音却有些不自然。 “你哭了?”顾诚之矮了矮身,想要去看他的表情。 楚君逸直接把脸扭到了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父亲有给我留人?” 见他别开了脸,顾诚之也识趣的转移话题,“虽不曾见面,但看了父亲的书也能猜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过世前他肯定有为你考虑过……给你留些信得过的人也是常事。”但他大概没想到会出钦天监的事情,应该也没有想到楚君逸会这个样子过了这么多年。 楚君逸低头想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再说话。 顾诚之又拿起了楚三老爷的那本书开始翻看起来,等到看完了一遍也没见楚君逸有什么动作,他就把手中的书递到了楚君逸的眼前。 “这是做什么?”楚君逸接过眼前的书,抬头问道。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顾诚之从旁边又抽了一本开始翻看起来。 楚君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书,翻开了一页慢慢的读了起来。 顾诚之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他的情况,见他如此便笑了一下,然后又将注意力移回到了书上。 次日,进到书房时,楚君逸的神情却是有些复杂,他看了顾诚之一眼,然后就坐到了平时的位置上。 “怎么了?”顾诚之抬头问道。 “刚才我见了父亲以前的随侍……父亲曾让他们好好照顾我……”楚君逸轻声说道。 “还说了什么?”顾诚之接着问。 楚君逸沉默了片刻才道:“父亲给我留了几封信,说是要等到我主动去找他们时再给我……他说,没想到会等上这么多年……” 顾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父亲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楚君逸的心里很复杂,但最后也只能问出这样一句话。 “父亲能给你留信就表示他知道你会怎样做,你能拿到父亲的信就说明父亲的心意没有白费。”顾诚之又补充了一句:“重要的是你以后要怎么做。” 楚君逸点了点头,未来的事……他是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人一旦有了目标,精神状态都会变得不同,楚君逸的起点有些低,就算人不笨也没办法一蹴而就,但他够努力,进步也能看得出来。 祝宁之后又来了两次,每回见到楚君逸都只能瞪大了眼睛,然后咬牙切齿的想着顾诚之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但看着楚君逸比往常精神了不知多少倍,他也只能把气给咽了下去。 楚三太太的忌日是在九月,顾诚之陪着他祭拜了一天,又见楚君逸情绪实在是有些低落,他想了想就弄了一坛酒。酒没喝多少,楚君逸就醉了,他又将人抱回了房,这次楚君逸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抽都抽不出来。 顾诚之抽着嘴角暗自后悔,没事喝什么酒! 但看着楚君逸紧锁了一天的眉头现在已经舒展开来,他又有点心软了,喝就喝吧反正次数也不多…… 立冬之后,天气渐渐转冷。 楚君逸的体质不是很好,天一冷他便开始咳嗽,时不时还会低烧一场。 近些日子他一直窝在正房里不出来,顾诚之也没有将人拉出来锻炼的想法……好吧,是暂时没有,之前他把人拖了出去,结果却是低烧了三天,顾诚之无语之余也就由着他了。 所以在楚君逸出现在书房时,顾诚之很是诧异,这人怎么舍得出来了?! 楚君逸快步进了书房,边走还边咳嗽,来到桌前便一屁股坐到了他的专属座位上。 “你怎么出来了?”顾诚之挑着眉问道。 “当然是有事要和你说。”楚君逸斜睨了他一眼。 “那你说吧。”顾诚之将书放下,自从楚君逸看过了楚三老爷留下的信之后,对于某些事就更上心了,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还会跑来告诉他。 楚君逸正色道:“孙姑娘怀孕了。” 第28章 诊脉 “什么?!”顾诚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没听错,孙姑娘已经怀孕了。”楚君逸的声音有些微妙,看到顾诚之的表情心里瞬间就平衡了,他刚才听到这消息时的反应一点也不比他好。 顾诚之深吸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还是大家闺秀吗,就算是勾栏里的姐儿也没有这么随便的…… “据说孙姑娘和二哥在之前就已经……后来又加上了大哥……是在大伯母那里被发现的,当时大嫂和二嫂也在。”楚君逸的表情也很微妙,轻咳了两声又道:“反正大房现在还热闹着呢。” “……那孩子,是谁的?”顾诚之无语过后就想到了那天碰到的事,当时只是在调情,或许还会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但他真的没想过他们竟然直接滚上了床,而且还有可能是和两个男人分别滚上了床。 “不知道,孙姑娘只是不停的哭,却不说那孩子是谁的,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楚君逸很疑惑,“你说她到底在图什么?弄成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就算不能做正妻,以她的身份做个二房妾室也是可以的,可现在……” 婚前失贞,孩子父不详,在加上和楚大爷、楚二爷的事…… 顾诚之摇了摇头问道:“那大爷和二爷是怎么说的?” “大哥和二哥什么也没说。”楚君逸有些无奈,“但是大伯母想要留下这孩子。” “留下?!那孩子是奸生子!”孩子若是生下来就是铁打的通奸罪证,楚大太太这是脑残了不成?! “只要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将人收做妾室那就不是了。”孩子的身份都是从出生那一刻算起的,若是生产时母亲是正妻,那孩子就是嫡子;若是妾室,那孩子便是庶子;非嫡非庶的才是奸生子。不管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只要孙姑娘成了妾室,等孩子生下来就算是庶子。 “孙家会同意?”顾诚之冷笑道。 “事在人为,只要大伯母许的好处够多。”楚君逸耸了耸肩。 “什么好处能比家族的名声更重要。”顾诚之微垂双眼。 “不知道。”楚君逸也想不通,“大伯母之前就在和孙家商量这件事,大致上都已经谈妥,若不是孙姑娘怀孕,大概过段时间就会进门了。” 家族中有女儿做妾是件很丢人的事,但楚大太太不可能放孙姑娘离开,那便只能和孙家谈条件,之前一点风声也没露就是为了维护楚二爷,结果现在孙姑娘怀孕了…… “那大太太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孩子,她不知道这样会引起非议吗?”这也是顾诚之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孙姑娘不是奴婢也不是外面买来的妾室,她这样进门本身就是在打楚家的脸,或许应该说是在打大房的脸,结果都这样了还打算留下孩子,生怕旁人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吗! 楚君逸沉默一瞬才道:“现在只有大哥有儿子,唯一的儿子。” 顾诚之也想到了楚家的子嗣问题,下头的孩子太少了,即使是这样来的孩子也肯定会想要留住。 他又问道:“那打算归到谁的名下?”既然是为了要孩子,那自然要决定好孩子的归属问题。 “大概……是二哥。”楚君逸的神情漠然,“二哥到现在也没有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屋里有个孩子总是好事,至于其他……至少那孩子有一半的可能是二哥的亲生子。” 顾诚之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楚大爷是嫡长一系,日后要继承侯府,血脉自然是不能混淆,就算那孩子有可能是楚大爷的也不会放到长房去。 第20节 “二奶奶能愿意?”二房还没有嫡子,结果现在就要塞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女儿倒还好说,若是儿子…… “自然是不愿意,可大伯母已经决定了,大哥和二哥也没有意见。”楚君逸说完又看向他,“大伯母就算是为了儿子也不会让这事闹大,应该不会影响到你。” “那楚家其他人呢?”顾诚之问道。 “有祖父和祖母呢,祖父不会让他们闹起来的,毕竟这事涉及到了大哥,若是有人敢闹,祖父的棒子也不是吃素的。至于祖母……”楚君逸叹了口气,“她天天盼着曾孙呢,搞不好孙姑娘在生产之前的靠山便是祖母了。” 顾诚之点了点头,又见楚君逸的脸色有些发白,便问道:“还觉得不舒服?” 楚君逸咳了几声,接过顾诚之递来的茶水,“还行。” “你的身体一直这么弱吗?”顾诚之皱眉问道。 楚君逸的动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才道:“先天有些不足,之后也没怎么调养好。” 顾诚之一愣,随后想到了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放缓了声音说道:“那就从现在开始调养,我帮你找个大夫。” “哦……”楚君逸把头低下,他又被顾诚之的声音弄得很不自在,但还是说道:“那麻烦你了。” 顾诚之的办事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刚说完要帮他找大夫,第二天就来了一位太医,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笑容和蔼可亲。 “……”楚君逸不自觉的看了顾诚之一眼,然后才对太医说道:“麻烦何太医了。” “楚六爷客气了。”何太医笑着说。 三人都坐到了桌旁,何太医开始诊脉,左右手的脉象都诊过之后才说道:“楚六爷的身子有些弱,需要喝一段时间的汤药。” 楚君逸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知道这段时间肯定不会短。 顾诚之让他在房中休息,自己则是带着何太医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顾诚之开门见山的问道:“他的情况很不好?”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了。”何太医翻了个白眼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到底怎么了?”顾诚之皱眉问道。 何太医没有回答,而是摸着下巴细细的打量着他。 顾诚之叹了口气,坐到了他的对面,“看够没?” 何太医啧啧了两声却不回答,只是问道:“你很关心他?” “还好。”顾诚之总觉得他问话的语气有些别扭。 “我看不只是还好这样简单。”何太医一脸高深的说道。 “何伯父,你别闹了,说正经事吧。”顾诚之有些无奈。 何太医是顾二老爷的好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医术高超,医德也很好,就是有的时候玩心大了些,看起来会有点不正经。 何太医瞥了他一眼,“你若是真关心他就好好的盯着,别等到人没了才说我没提醒过你。” “他的身体有那么差?”顾诚之知道楚君逸的身体有些弱,可听何太医这口气,怎么像是一眼看不住人就会没了呢。 “不信?”何太医挑了挑眉。 “信,是不是先天不足?”顾诚之知道他从不在这方面开玩笑。 “不止。”何太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先天不足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他的身体亏空得有些严重,之前还应该生过几次重病,能要人命的那种,但是病后却都没有调养好。就算现在开始调养也不知要用多长时间,若是再来场大病,搞不好人就撑不住了。” 顾诚之沉声问道:“能治吗?” “治不了,只能靠养,至于能养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何太医摇头惋惜。 顾诚之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以为楚君逸只是先天体弱,不曾想他这一身病几乎都是后天弄出来的,“要怎么养?” 何太医看了他一眼,又扫向四周,见书桌上有纸笔便走了过去。一连写了几张纸才停手将墨晾干,递给顾诚之时还道:“这是他要用的方子,需要注意的地方我都写上了,这药让他按时吃了,不然下次就别来找我,你知道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 见顾诚之点头,何太医又提笔写了几张,“这是吃食上要注意的。” 接着又写了几张递过去,“这是他需要注意的事情,你盯着他看完。” 最后写了几张纸才将笔放了下来,“其他的一些事情我都写在这上了,你看着办吧。” 顾诚之将写下的字都看了一遍,然后有些无语的问道:“这些都是?” “你以为呢。”何太医绕过了书桌,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也就是他最近两年没生大病,不然你能不能再见到这个人都不好说了,他现在就是个瓷娃娃,外面看着还好,可里面,呵呵。” 顾诚之又将那些纸张看了一遍,整理后收好,来到何太医面前道:“我会看着他的,之后也要麻烦您了。”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竟然对他这么上心。”何太医本以为是顾诚之病了,却没想到找他过来是要给楚君逸看病。 “他人不错,总是要相处几年,没必要弄得跟仇人似的。”顾诚之这几个月听多了这种话,回答起来也随意得多。 何太医点了点头,要他说这样也好,不过若是如此……“那你开导开导他吧,他的病养不好应该不是药的问题,能活到这么大肯定是有吃药,但我观他脉象,心事过重、郁结于心,终不是好事。” 顾诚之一愣,低头想了想才道:“我知道了,多谢何伯父,今天麻烦你了。” 何太医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道:“去外面逛一圈倒是学会客气了,以后若是有事再来找我。” 顾诚之笑着应道。 送走了何太医,顾诚之也回到了书房,看着眼前的那摞纸张,他又想起了何太医说的话,郁结于心……这点他倒是没怎么注意到,但楚君逸有的时候是显得特别沉默。 若是要开导总要知道原因,可他们……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又瞥了一眼那摞纸,顾诚之还是决定先把药给盯上,至于心结……等到日后再说。 第29章 一见钟情 看到顾诚之拿回来的那么一摞纸时,楚君逸已经预见到了日后的痛苦,他将方子和各种注意事项都看完之后,有些僵硬的问道:“这些……都是?” 顾诚之坐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也挺同情楚君逸的,为了避免和药性冲突,很多东西他都不能吃,更不用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情况。 “何太医……真是尽职尽责……”楚君逸觉得他看到了医界的良心,至少以前碰到的大夫除了写方子,其他的也只是口头上叮嘱一下,这一摞纸拿在手里,还真是沉甸甸的。 顾诚之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开了,何太医为何会写那么多……恩,其实他也不清楚。 之后楚君逸就过上了一日三餐配汤药的日子,而有关吃食的那几张单子则是送到了小厨房,楚君逸的三餐也都变成了白粥。 看看桌子上的菜色,在看看面前的白粥,楚君逸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顾诚之在旁边吃饭就连头都没抬,但楚君逸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想吃就快点好起来,停了药就可以随便吃。” 楚君逸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始低头吃饭,再看下去保不准等会儿就会把药碗给摔了。 虽说每次楚君逸喝药时都是苦着一张脸,但他还是会乖乖的把药喝下去,顾诚之盯了几天就改成了每晚问一次。 总的来说,看着楚君逸吃药还是挺省心的。 在每天吃药养病的闲暇之余,楚君逸也开始看着热闹打发时间。 比如孙姑娘抱着楚大爷诉衷肠;再比如楚大太太去孙家碰了一鼻子灰;或者是孙姑娘对着楚二爷表忠心时却被楚二奶奶“无意”中撞到…… 楚君逸一边抱怨着太狗血,一边还听得津津有味,在自己过的不自在时,看到有人同样倒霉还真是心情舒畅。 这段时间下过两场雪,但下得都不大,难得碰到个大晴天,楚君逸终于舍得出了趟门。 看着快要裹成球的楚君逸满脸的欣慰喜悦,顾诚之有些无奈,“出来一趟你至于吗?” “至于!”楚君逸斩钉截铁道:“我都喝了快一个月的白粥,嘴里都要淡出鸟了,难得能出来改善一下伙食,高兴是必然的!” 因为楚君逸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喝药喝粥,整个人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常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京城中的餐馆酒楼跑了一通后,找到一家药膳坊。据说这家店能做出许多适合尚在病中之人可以使用的菜色,而且味道颇好,很受欢迎。 正巧赶上楚君逸喝粥喝得快吐了,听到常山介绍的这家店,立马拉着顾诚之出来,准备好好的吃上一顿。 顾诚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问道:“你可以自己来,为何要拉上我?” 楚君逸别开了脸不说话。 “这里的东西你能吃吗?”顾诚之换了个话题。 “能。”楚君逸转过头笑着说道:“常山有问过的。” 等到饭菜上桌,两人先是听店小二报了菜名和食材用料,然后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没有看到楚君逸不能食用的东西,便都是满意的点点头,给了店小二一些打赏,就让他退了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楚君逸就觉得有些犯困,也不知是那些药的问题还是别的原因,最近一段时间他睡觉睡得比以前要多,正想问问顾诚之要不要离开,外面突然有嘈杂声传来。 楚君逸看了一眼顾诚之,他们两个一起出来的次数不多,但怎么总是会碰到这种情况,上次是晋律要抢男人,这次就是纨绔要抢女人,他和祝宁认识那么久就没碰到过这种事…… 顾诚之微皱起眉,给他的随侍递了个眼色,然后又把目光移了回来。 楚君逸见他已经让人出去看情况,也就没提回去的事。 随侍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只是他回来之后面色有些奇怪。 顾诚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说了。 随侍看了楚君逸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开始说起外面的事,“是一家酒楼老板的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将人抢回去。” 顾诚之点了点头,看来不是针对他的。 也不怪他多想,上次在聚缘楼和楚君逸见面,那个撞门进来的男人就很可疑,若不是为了抓他,晋律也不会上演一出强抢民男的戏码。不过那个男人能撞门进来也是晋律的人没抓住,听说回去之后他还发了一通火,将人都给收拾了一番。 “还有别的事吗?”楚君逸见随侍时不时的会看他一眼,也有些奇怪的问道。 顾诚之也发现了随侍的神情怪异,“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随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属下在外面看到了常山,他……他救了那位姑娘。” “什么?!”楚君逸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常山救美去了?! “常山救了那位差点被抢走的姑娘。”随侍又说了一遍。 楚君逸的脸涨得通红,又见随侍低眉垂目的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可该问的还是要问,咬了咬牙才道:“那常山人呢?” “送那位姑娘回家了。”随侍低头回道。 楚君逸直接趴到了桌子上,他是真的觉得没脸见人了。 顾诚之却像不在意一般,又点了一壶茶慢悠悠的喝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常山终于是回来了。 楚君逸特别想去拽他的领子,然后问他到底抽了什么风,但见到常山时他就明白了这家伙到底在抽什么风,这一脸绽开的桃花,不用问也知道是情窦初开。 一口血就这样卡到了楚君逸的喉咙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顾诚之见楚君逸都快憋得脑溢血了,也就识趣的说了一句:“回府。”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楚君逸都快被常山给气死了,他快步跟上了顾诚之的脚步,若是在看着常山他非要吼出来不可。 回到了楚家,顾诚之直接回了院子,而楚君逸则是拎着常山去了前院书房。 第21节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君逸冷着脸问道。 常山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自己犯了忌讳,但他…… 楚君逸压下一口气接着问:“你喜欢那姑娘?” 常山的脸瞬间就红了,但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见他如此,楚君逸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那位姑娘可有婚配?” “没有。”常山小声说道。 “……”楚君逸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道:“若是你想要和那位姑娘成亲,我就放你出去;若是你不想,我手上有两个庄子,你挑一个吧。” 常山突然抬起头,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你怎么选?”楚君逸的神情也平静了下来,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这,他也不忍心把常山怎么样,现在给他两条路让他自己选,也算是全了他们主仆一场。 常山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你也是觉察到了,之前我就在帮你挑合适的位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也了解……”楚君逸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你若是想娶那位姑娘就娶,我再给你一些银子,日后就好好的过日子,若是不想娶……” 楚君逸也有些说不下去了,留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然后便走了出去。 回到院中,楚君逸鬼使神差般的进了书房,顾诚之看了他一眼就又把目光移回到书上。 楚君逸心里也挺复杂的,他是打算让常山离开,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离开,还真是……心情复杂。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楚君逸问道。 顾诚之正要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楚君逸现在更想静一静呢。 楚君逸坐到了平时的位置,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顾诚之沉吟片刻才道:“信。” 楚君逸低头笑道:“我也信。”所以他才会给常山多加了一个选择。 顾诚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楚君逸则是叹了口气,“我知道爹对娘是一见钟情,其实父亲对母亲也是。” “……”一见钟情已经像白菜一样泛滥了吗?顾诚之还有些疑惑的问道:“谁告诉你爹对娘是一见钟情的?” “爹说的。”楚君逸耸了耸肩,“爹把他和娘的事情当故事讲给我听,说过很多次。”在他的父母都过世之后,他知道顾二老爷是想要告诉他,父母都会先行离去,但会陪伴他终生的人应该是他的爱人……他看了顾诚之一眼,心里暗叹一声。 “……”顾诚之觉得有些牙疼,这种事情说给别人听真的好吗?! “你是怎么看待一见钟情的?”楚君逸问道。 顾诚之想了想才道:“不清楚,虽然听爹提起过,但是……我没经历过,所以不是很理解。”只看常山今天的举动,他觉得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其实我也不懂。”楚君逸抱着手臂看屋顶,“但感情是最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这点我倒是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顾诚之问的是常山,他今天能够丢下楚君逸,就肯定不能再留下。 “常山既然心有所属,那我就成全他,让他去娶他的心上人。”楚君逸顿了一下又道:“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顾诚之点了点头,问道:“那位姑娘的家里是怎么说的?” “……”楚君逸无语道:“常山已经问到那位姑娘尚无婚配……”那女方肯定也是有意向的,不然常山早就该急了。 “……”顾诚之也无语了一瞬,然后说道:“接替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楚君逸叹气道:“这次是不能不管了……”在放任出一个常山,他就真要吐血了。 顾诚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药吃了吗?” “……”能不能不提这事?!楚君逸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 “药吃了吗?”顾诚之又问了一遍。 “我现在就去!”楚君逸一脸悲愤的往外走,吃药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30章 纵容 楚君逸指了指桌上的木盒说道:“你的身契和荐书都在这里,衙门那边的手续也办完了,拿着吧。” 常山拿起木盒时顿了一下,这木盒的重量不对,他抬头看了楚君逸一眼,抿了抿唇还是接了过来。 “真的决定了?”楚君逸问道。 “恩。”常山看着地面说道:“我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常山这个名字还是进府之后才取的,所以……” 楚君逸叹了口气,眼中也带上了些许无奈。 他本以为常山出去后可以娶到心上人,不曾想那位姑娘是家中独女,而姑娘的父亲是想要让女儿招婿。若是常山想和那位姑娘成亲,就要入赘到女方家中,而常山为了爱情也同意了入赘。 “既然是自己选的路,那就好好过日子,你过得好了我也能安心些。”楚君逸缓缓说道。 “恩。”常山低头应了一声,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抱着那个明显超重了的木盒站起身来,他看向楚君逸轻声问道:“六爷,常山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楚君逸轻笑着摇头,“还没有。”其实常山这些年表现得还好,除了时不时在祝宁那里丢个人,别的麻烦还真没给他惹过……好吧,还有常山救美那天,在顾诚之面前丢了个大脸…… 常山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木盒,认真的道:“六爷放心,我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等日后常山有了出息,就来给六爷磕头!” 看着常山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楚君逸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常山走后,楚君逸的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相处了几年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顾诚之看在眼里却从未说过,但见到楚君逸约束新提上来的小厮时,他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常山会被纵成那种样子? 在晚上息灯安寝时,顾诚之问出了他的疑问。 楚君逸睁开了双眼,翻了个身面朝向他,盯着顾诚之看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因为太冷清了。” “冷清?”顾诚之皱起了眉。 “对,冷清。”楚君逸神情漠然,语气依然平淡,“钦天监的消息一出来,楚家直接就炸了,我身边的人全被换掉,那时候……算是半软禁吧,院子里的人也都换成了比较木讷死板的人,一天到晚没有一句话,就算你问也就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见过僵尸没?”楚君逸问完才想到顾诚之肯定没见过,又道:“你应该是没见过,但听应该是听过吧,就是那种僵尸脸,目光呆板面无表情,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的那种。其实我也挺纳闷,你说大伯母是从哪里找到那么多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下人?” 顾诚之听他说着似抱怨又似闲聊的话,却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那时候就跟生活在僵尸堆里似的,明明身边都是人,却能让你硬生生的冒出一身冷汗。当时我还不知道祖父想要送我回老家,直到有一天……爹过来找我,我才知道的……”楚君逸微微垂下双眼,“从那之后,他们也就不再禁我的足。那些僵尸脸已经分到了我的院子,大伯母自然不会好心的再给我换了,但那时我身边还缺两个小厮,管事就直接给我拨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常山。” “那另一个呢?”顾诚之问道。 “被我打发走了,他一边在我身边当差,一边当探子把我的情况都告诉给了大伯母,我这人算不上有多难相处,但这种有二心的人我也肯定不会留着。”楚君逸淡淡的说道。 “所以你留下了常山?” “那是因为常山傻!你是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蠢得真是……”楚君逸揉着额角又叹了口气,“但有他在,总能热闹些,至少不像是活在死人堆里,他一个人比十个人都能闹腾,这两年倒是稳当了些。” “那些人现在都去哪了?”顾诚之还没在院中见过所谓的“僵尸脸”。 “大嫂后来怀孕了,这么多年才怀上的孩子自然要宝贝着,也不知道是谁说我身边的人丧气太重,和我呆在一起对子嗣不好,所以那些人就都给换了。等大嫂生下孩子后,大伯母也觉得不能再让我和僵尸脸呆在一起,这才没在折腾。”楚君逸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又发了一会儿呆。 再开口时平淡的声音里还带了点无奈,“常山是什么性格我也知道,但我懒得管也不想管,反正和楚家的关系都那样了,平时几个月几个月的见不到面,搞不好再过几年就会把我分出去,到时候给常山找个媳妇,是走是留也让他自己决定。” “你想要分家?”顾诚之问道。 “无所谓想不想的,现在虽然是没分家,但和分家后也没什么区别。”楚君逸瞥了他一眼,“我手里有庄子有铺子,需要什么东西我都自己掏银子去买,也就无所谓其他。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不管是他们想找我麻烦,还是他们想让我做什么,我都觉得特别没意思。” 顾诚之也算是看出来了,楚君逸就是打算这样拖着,一直拖到楚家分家,等到分家之后他也就自由了。 “不说了,睡觉。”楚君逸打了个哈欠,也就不打算再陪顾诚之聊天,裹了裹被子,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着楚君逸熟睡着的脸,顾诚之突然想起了何太医的话,郁结于心……会是因为楚家人? 他暗自摇头,楚君逸刚才是真平静,有些像他说的无所谓,他对楚家人已经无所谓了,那他的心结是在何处?!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通,想不通也就不打算再想了,顾诚之合上双眼,沉沉的睡去。 之后的日子还是楚君逸皱着一张苦瓜脸天天喝汤药,而顾诚之日日读书练剑从未间断。 多日的汤药调养也起到了作用,楚君逸的咳嗽已经差不多都好了,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畏寒,不过天冷时他依然是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在进到书房时,楚君逸明显感到了一阵低气压,他看着面容平静的顾诚之,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去搭话,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黑气都快要冒出来了吗…… “怎么了?”顾诚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见他只是站在门口不说话便说道:“病好了吗就站在门口吹冷风!” “……”楚君逸把门关上,然后坐到了书桌旁边,观察了一下顾诚之的脸色,才道:“你都知道了吧。” 顾诚之冷冷一笑。 楚君逸摸了摸鼻子,“大伯父的官职没动,但是大哥的位置升了一级。” 顾诚之点了下头,看神情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但书房中的气氛都快要凝固了,楚君逸觉得不自在,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顾大老爷走的是谁的关系?” “不知道。”顾诚之冷声说道。 “你也不知道?”楚君逸有些诧异。 顾诚之的神情漠然。 看样子是知道,不过应该是不确定才对,楚君逸的心里想着。 就在这两天,顾大老爷突然得了份官职,虽说品级不高,而且还是个虚职,但他也算是又恢复了官身,就连楚大爷的职位也往上提了一提。 这应该就是楚顾两家促成这桩婚事所得到的好处。 “皇上不会再把顾大老爷撸下来吧?”楚君逸问道。 “不会,但他以后也绝了往上升的可能。”顾诚之的语气依然冰冷。 他和顾家闹得再僵也不能同他们彻底翻脸,到底是养了他十几年的家族,若是做得太绝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至于那个官职也不过是个虚职而已,皇上肯定没工夫天天盯着,但这次有人给了顾大老爷官职,日后也绝不会再有人敢让他升迁。 楚君逸倒是挺想安慰他一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楚君逸想了半天就想到了这句。 “怎么休息?”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睡个午觉。”楚君逸觉得睡觉挺减压的。 “……”顾诚之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问道:“午饭都没吃呢,哪来的午觉?”午饭后才是午觉,现在难道要睡早觉?还真是够了! 楚君逸被噎了一下也看向窗外,好吧,距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是有点早。 顾诚之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看起了书。 第22节 见到顾诚之已经恢复了状态,楚君逸也就不再说话,挑了一本书就在旁边看了起来。 午饭过后,楚君逸是打算回去歇个午觉,又见顾诚之还在看书,他想了想问道:“你不休息吗?”他好像没见过顾诚之睡过午觉。 “睡不着。”顾诚之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不习惯?”楚君逸又问。 顾诚之想了想才回答:“或许吧,反正躺下也睡不着。”在边关时要操练要打仗,没有时间睡,回京之后却发现已经习惯了边关的作息,就算身体躺在床上,但精神仍然很亢奋。 “那我弹琴给你听,父亲说过很管用。”楚君逸笑着说道。 第31章 琴声 “管用?”顾诚之有些疑惑。 “对呀,起来,走啦。”楚君逸对他勾了勾手指。 顾诚之无语了一瞬,但还是起身回了正房。 在正房西梢间的小书房中,除了书桌椅子、书架软榻以外,还放置着琴桌,取来了古琴又搬了把椅子,准备工作都做好后,楚君逸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顾诚之挑了下眉,这种事情多半都是让下人做的,除非是喜琴爱琴之人,舍不得让旁人去碰他的琴,可他不觉得楚君逸是那种人,但看他的动作应当是没少做过。 转念一想,又觉得能够理解,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对彼此都有了一些了解,他们都不太喜欢让人围前围后的侍候。他是因为在边关那几年养成的习惯,而楚君逸……应该是被那些“僵尸脸”给刺激得,若是他说的那种情况,估摸着那几年他都不会放人进他的房间。 楚君逸一坐下就开始调试琴音,拨了几下觉得还可以便抬起了头,见顾诚之还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指着旁边的软榻说道:“躺下。” “……”顾诚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软榻,走了两步就直接坐了上去。 “让你躺着不是让你坐着。”楚君逸摇了摇手指,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顾诚之又看了他一眼,身子一转就躺下了,他抱着手臂偏着头,打算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见人已经躺下,楚君逸就把目光移回到琴上,他又试着拨了拨琴弦,调整着不太准的音,等到做好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半垂着双眼,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想要弹好琴,首先要“静”,不只是环境要安静,就连抚琴者的心境也要平静。 悠远低沉的琴声响起,旋律舒缓平和,像似能够回荡至心底。 顾诚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在琴身上扫过一遍,大致也能分辨出这是一把好琴,年代也不会短,不然是不可能发出这种音色的。 但更让他惊奇的却是楚君逸的琴技,没想到会弹得这么好。 他善文善武却不擅长乐器,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鉴赏能力,他的恩师极为擅长琴艺,自小的耳濡目染也让他对音律有着一些了解。 楚君逸的内心比他想象得要静,但凡是有一点的急躁都不能弹出这样的琴音,他从准备弹琴到开始弹琴的时间并不长,若不是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大到能很快的控制住心神,那就只能是他的心境一直平静无波澜,可以让他随时都保持这种状态。 看着楚君逸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游走,听着舒缓低沉的悠远琴声,顾诚之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琴声之中好像有一丝不寻常的地方,并不明显但出现的时候却会觉得很突兀,就好像…… 一曲终了,楚君逸看着眼前的琴呆愣了一会儿,等他抬起头时却是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没睡?!” 还在思索着刚才琴声中的那丝不寻常为何物的顾诚之被他问得一愣,坐起身后疑惑道:“我为什么要睡?” “额……”楚君逸有点卡壳,他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呢…… 顾诚之想起了他之前说的话,便问道:“难道听你弹琴就会想睡?谁说的?父亲?” “恩……”楚君逸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我弹得曲子父亲从未听完过,每次都是弹到一半便睡了过去……” “……”顾诚之还真没发现这一点。 “你真的不会想睡吗?”楚君逸又问了一遍。 顾诚之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那把琴,“你弹得很好。” “谢谢。”楚君逸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也将视线移到了那把琴上,轻声说道:“这琴是母亲留下的,母亲的琴艺超绝,我这琴就是跟母亲学的。” “父亲听你弹琴会想睡,那母亲呢?”顾诚之问道。 “母亲不会。”楚君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没有想睡觉便疑惑道:“父亲每次失眠或是心烦时都会让我弹琴给他听,弹不完一曲便能睡去,为什么对你没影响?” 顾诚之被他问得无语,听着琴声入梦不奇怪,但每次听到一个人的琴声都会入梦这才叫奇怪好吧! “不然你接着弹?”顾诚之提议道。 楚君逸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提议可以接受,他也想看看顾诚之到底能不能睡。 “你为什么会想让我睡觉?”顾诚之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本来他应该是在前头书房看书的,怎么现在开始研究起睡觉的问题了…… 楚君逸的目光不自觉的往旁边移了移,脸上也有点不自然。 顾诚之微眯起双眼,压低了声音道:“说吧。” 楚君逸的身子一僵,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身上的寒毛再次进入到战斗状态,他有些别扭的挪了挪身子。 “我就是觉得,你在书房用功读书,而我却在床上蒙头大睡……我的压力有点大……”楚君逸缓缓说道,还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暂时还不存在但总觉得很快就会出现的汗水。 “……”顾诚之无语了片刻才道:“你不是一直这样的吗,怎么突然就觉得有压力了?就像我练武的时候你也再睡。” “谁说的?!你练剑的时候我都有在看的好吧!”楚君逸反驳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是说在满月之后,之前的不算!” “……”顾诚之翻了个白眼问道:“你还弹吗?” “弹,这次你把眼睛闭上。”楚君逸觉得他刚才没睡就是因为他睁着眼睛。 顾诚之看了他一眼又躺回到软榻上,并且在楚君逸灼灼的注视下闭上了双眼。 这次的曲子换了,但琴声悠远绵长的感觉却没有改变,而且还多了些许旷远之感,低沉悦耳,异常动听。 但顾诚之的眉头再次蹙起,那丝不和谐的感觉又出现了,到底是什么呢? 这曲子弹奏的是山林,厚重的山峰、徐徐的微风、繁茂的草木以及活跃的……生灵…… ——生灵! 顾诚之突然睁开了双眼,看向楚君逸时脸上还带着异色,观察了一会儿却见楚君逸没有注意到他,便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这琴声中的不和谐是什么,楚君逸的琴声里缺少生机,不管是山川、风雨、草木,他弹奏得都很好,可一涉及到生命,这琴声就会变得淡然无味。 楚三老爷听到他弹琴会睡着,但楚三太太却不会,若说楚三老爷没发现这琴音中的问题,那楚三太太呢? 楚君逸说过楚三太太琴艺超绝,难道她也发现不了楚君逸琴声中的问题? 都说字如其人,这琴音也应当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 楚君逸的琴声中缺少生机,那是不是说他的内心也…… “你若是不想听也不用勉强的。” 楚君逸的声音传进了顾诚之的耳中,他睁开眼时才发现琴声已经停了,而楚君逸坐在那里无奈的看着他。 “不是不想听,只是……”顾诚之突然很想问问他,问他是否知道那琴声的问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你知道你的琴声里缺少些东西吗?” 楚君逸一愣,然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等了一会儿才道:“母亲也说过,但我不太清楚,你知道?” 顾诚之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母亲是怎么说的?” “母亲说,让我自己找答案。”楚君逸的眼中还带着不解。 顾诚之点了点头,眼睛一闭就又躺了回去,“那就自己找吧,我先睡一会儿。” 楚君逸还有些怔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顾诚之再次睁开眼,已是下午时分,旁边的琴桌和古琴都已经收拾妥当,走出小书房时他犹豫了一下又拐进了卧室,楚君逸正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但眉头微微皱紧。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出了正房。 那天之后楚君逸就经常呆在小书房,时不时的还会抚上一曲,但他仍然没有发现琴声中的问题,他知道顾诚之不会说,所以他也没有去问过。 顾诚之有时会去小书房听他弹奏,之后又会一言不发的离开。 转眼就到了冬至,本该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饺子,但三房又被剔除在外。 对此,楚君逸早就见怪不怪,而顾诚之也没把楚家人当做亲人,自然也是无所谓。 到了下午,一个丫头来三房传话,说是楚老太太有些想念孙子,让楚君逸过去一趟。 楚君逸跟顾诚之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抽着嘴角去了楚老太太的院子。 话说,他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见到楚老太太,初一、十五过去请安也都被拦在院外,现在突然说想念他,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楚老太太的脑子出了问题? 进到正房内,就见楚老太太端坐在罗汉床上,下头还有楚家的四位太太和四位奶奶。 人可真齐……楚君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依次见礼过后,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很沉闷。 楚君逸低头站着不说话。 楚大太太见楚君逸站在下面装木头,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笑着说道:“小六呀,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哦。”楚君逸低头应了一声。 楚大太太开始磨牙,磨过之后又笑道:“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实在是不像话。这样,大伯母帮你做回主,给你提两个丫头当通房,三房怎么也不能绝了后是吧。” 此时,楚君逸才抬起了头,冷冷的看向楚大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发个萌萌小剧场~ 楚君逸:我在弹琴。 顾诚之:我们在谈情。 楚君逸:……弹琴。 顾诚之:谈情。 楚君逸:……(斜眼)是你的发音有问题还是我的耳朵有问题? 顾诚之:(轻笑,捏脸,宠溺)傻瓜,“琴”这东西可不是对谁都能弹(谈)的! 被捏脸的楚君逸:……(内心:掀桌!老子真的只是好心的要弹琴给你听!) 第32章 拒绝 “大伯母的好意君逸心领了,但这丫头还是算了,君逸在此谢过大伯母惦念。”楚君逸的神情漠然,语气冷淡,一点也听不出其中有感谢的味道。 第23节 楚大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还是笑着说道:“看你说的,都是自家孩子怎么会不想着你呢,几个丫头而已,算不得什么,人我都给你挑好了,等下带回去就行。” “有劳大伯母惦念,但这丫头请恕君逸不能接受。”楚君逸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长辈赐不可辞,你的规矩呢!都学到哪里去了?!”楚大太太的脸沉了下来。 “就是因为懂规矩,所以才不能接受。”楚君逸说话时还在用余光扫向其他人。 楚老太太依然板着一张脸,听到他拒绝楚大太太时神情显得很不悦,应该是事先知情的。 楚二太太和楚四太太都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又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楚五太太看向他时,眼中倒是有些同情,不过她透明惯了,看了他几眼就又低下了头。 四位奶奶们在长辈面前都装得端庄贤惠,脸上一点情绪都没露,楚君逸也没心思去仔细观察她们在想什么,反正偶尔落到他身上的目光一点也不友好就对了。 “三弟和三弟妹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可你却百般推脱,就是不肯为他们继承香火传宗接代!你这就是不孝!我那可怜的三弟三弟妹怎么就生出了你这等不孝子来,你的良心呢?!你可对得起他们!你可对得起楚家!”楚大太太可谓是新仇旧恨都加到了一起,看着楚君逸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楚君逸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知道楚大太太因为儿子的子嗣问题一直看他不顺眼,所以他也不在意楚大太太的明嘲暗讽,但是说他可以,提及他的父母就是不行。 他看向楚大太太的目光冷得像冰,盯了她几秒却又笑了出来,那笑容中不带一丝温度,偏他说话的语气却又很是轻柔,“听闻太医院的孙太医治疗眼疾乃是一把好手,而李太医对于癔症倒是很有心得,大伯母若是不忙就请他们过来为您看看,省得……呵。”说完还抿着唇角轻笑了一声。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楚老太太一拍桌子怒道。 “自然是实话。”楚君逸的唇角带笑,但话中的讽刺意味十足,“我身上的这身孝服可还没脱呢,现在就这样站在这里可大伯母却硬是看不到,难道不应该请太医来诊治一下吗?”说完还拿眼角瞥了楚大太太一眼。 楚大太太的脸胀得通红,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余人像是也想到了楚君逸还在戴孝,或者应该说是顾诚之还戴着孝,而楚君逸只是陪着守孝而已。 “顾诚之是九个月的孝期,但你只要守满六个月就可以,收个通房又不是纳妾,你哪来的那么多话?!”楚老太太恨恨的说道,看到楚君逸这个样子就会让她想到楚三老爷,为了个女人连她这个做母亲的话都不听,那么多年就独宠着一个女人,竟然连个妾室都不纳! 楚君逸敛去了脸上的笑,半垂双眸轻声说道:“现任怀远侯的亲大伯,杨家的大老太爷,曾经的怀远侯,因在岳父过世八个月时纳妾而被皇上夺爵,而怀远侯的爵位也给了他的弟弟。原因是其品行不端,他那岳父自小教导于他,并且许以爱女,可他却未守满九个月的孝期。杨大老太爷也曾上折提过女婿的孝期为六个月,但皇上说他与妻族的情分不同,自然应守满九个月的孝。” 看着屋中人变换着的脸色,楚君逸轻笑着道:“顾二老爷这些年对我如何,相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九个月的孝期我是肯定要守的。其实我也想问问大伯母,我被人戳脊梁骨对您有什么好处?我被人指指点点对楚家又有什么好处?” 她们的反应楚君逸都看在眼里,于是便似笑非笑的问道:“若是我背上了这忤逆不孝、品行败坏的名声,难道你们的脸上会很好看?还是说你们打算同外人讲,楚家只有我一人品行不端,楚家的其他人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楚老太太被他噎得不知该怎样反驳,只得怒吼道:“是谁教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 “祖母教训的是。”楚君逸含笑着躬身行了一礼,但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楚大太太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虽然她一直在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但看起来却更显狰狞,“两个丫头而已,看你说的,连杨家的事都给翻了出来。你就是带回去两个贴身丫头,多大点事。” “事情的确不大。”楚君逸点了点头,见她们脸色缓和了些许又道:“就是大伯母给我准备了两个通房,然后我将人都带了回去,这事还真不算大。” 屋中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楚二太太在旁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省心,什么通房不通房的,那就是两个丫头,给你你就拿着,而且家里的事怎么能随便往外头说呢!” “二伯母说的是。”楚君逸含笑着点头。 这次她们也猜到了楚君逸后面还有话,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 楚君逸心里暗道可惜,但还是说道:“两个丫头的确不算什么,而且还是大伯母给的。”他扫了一眼楚大太太,唇角笑意又加重了几分,“我理解,顾诚之也理解,至于外面的人应该也会理解,还有皇上,他老人家多半也是会理解的。” 楚老太太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后面的话,最后一拍桌子吼道:“滚!” “是,孙儿告退。”楚君逸微一躬身,行完一礼便转身离去,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半分迟疑。 等到楚老太太想把人叫回来时,楚君逸早已出了院门,她一袖子就把炕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然后又不解气的将炕桌也挥了下去。 “母亲(祖母)!您消消气!”几个儿媳孙媳轮番劝慰才将楚老太太的怒火给扑灭了些。 “当初我就应该掐死他,我就应该掐死他!”楚老太太的怒火难消,一想到楚君逸刚才的样子就恨不得掐死他。 “母亲,您消消气,小六虽然……但他也给咱们提了个醒,皇上可还盯着楚家的。”楚大太太有些担忧道。 她们是想着楚君逸是楚家的人,不能动顾诚之,但给楚君逸添些堵也是好的,可那院子里多个人却不只是多件事那么简单,若是顾诚之给捅了出去…… “就是皇上也不能管着别人家里的事!”楚老太太气得又快要犯病了。 但其他人却是叹了口气,皇上不是管着别人家里的事,他管的只是顾诚之而已。 推门声响起,顾诚之抬头看去,早在楚君逸进到院中他就听到了脚步声,但他也发现了这脚步声比往常要重,想想楚君逸去的地方也能猜到他的心情不会好。 楚君逸沉着脸走进来,坐到桌旁也不说话。 顾诚之倒了杯水递给他,楚君逸接过来便一口喝下。 水是温的并不烫,喝过水后楚君逸的神色也缓和了些,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然后又将杯子放到了桌上。 “她们又做什么了?”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冷哼了两声才道:“大伯母给我准备了两个丫头,想让我带回来当通房。” “那你是怎么说的?”顾诚之的动作顿住,半垂双眸问道。 “当然是拒了,不然还能怎么说。”楚君逸冷笑道。 “没想过要接受?”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楚君逸看着他缓缓说道:“我说过,我讨厌妾室……绝对比你想象中的要讨厌。” 顾诚之点了点头,他只是不喜欢妾室,但还没到讨厌的地步。 楚君逸将刚才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看到的那些人的反应,以及他说过的话。 “做的不错。”顾诚之觉得他这性格能说出那些话真的挺不容易。 楚君逸耸了耸肩,当时是挺生气,可现在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不过能撅她们一顿也挺过瘾的。 “孙家已经同意让孙姑娘进门,大伯母好像许了孙家很多东西,毕竟孙姑娘肚子里的是楚家最稀缺的孩子。”楚君逸淡淡的说道:“不管大伯母现在有多恨孙姑娘,但孩子总是亲的,孙姑娘怕孩子会出问题,就劝说大伯母让她盯着我。不过我也没想到大伯母会想要给我弄个通房。” 楚家的男人们现在都在想法设法的降低存在感,生怕在惹得皇上的注意,谁曾想后院还有一群猪队友拼了老命的给他们扯后腿。 还真想看看他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时是个什么表情。 “楚家的情况你摸的差不多了,那就试试这个。”顾诚之起身去了旁边的书柜,开了柜门从中拿出许多小册子,然后都递给了楚君逸。 “这是?”楚君逸接过小册子问道。 “邸报,你可以慢慢看,因为还有很多。”顾诚之抱着手臂轻笑道。 “……”楚君逸的脸有点瘫,木然的问道:“不看行吗?” “不行。”顾诚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语带调侃的道:“你挺聪明的,别灰心。” 楚君逸表示他特别想把这摞邸报砸到顾诚之的脸上,政治这东西他玩不转啊!天天让他看政治报纸到底是要闹哪样! 他知道这邸报是记录皇帝的谕旨、大臣的奏议,还有像什么官员的调动之类,但凡是于朝廷有关的事情里面应该都有写。 但、是,他对这些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第33章 灰暗 自从开始看了邸报,楚君逸就一直半死不活的拖着,倒不是说他不看,只是态度一点也不积极。 顾诚之有时也挺纳闷,这人怎么就蔫了呢。 “这些东西。”楚君逸拍了拍面前的一摞邸报,语气幽幽的问道:“你都能记住吗?” “恩。”顾诚之点了点头。 “我说的不只是上面的文字。” “我知道。” “都能记住?” “都能记住。” “我就知道!”楚君逸痛苦纠结的捂住了脸,所以说学霸什么的最讨厌了! “你到底怎么了?!”顾诚之皱眉问道。 “我在为我的智商哀悼!脑袋好使并且过目不忘的人真的是太讨厌了!”楚君逸的语气幽怨。 脑袋好使并且过目不忘的顾诚之:“……” “这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而且还有很多东西是要动脑子去想的,可问题是即使我动了脑子去想也想不明白。”楚君逸叹了口气,看邸报看得脑细胞都要死亡了,他也是醉了。 “所以我才让你慢慢看。”顾诚之淡淡的道:“没想让你一口气吃成胖子,这东西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你也不需要往深层去想,只要能记住书面上的东西就可以。” “就是字面上的东西也很多呀!”楚君逸都快要愁死了。 邸报这东西看一本根本就没有用,很多东西都是串联起来的,像他这种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业余人士看邸报,真的能硬生生的被愁死。 “看一本就少一本,等都看完了再从头看起,到时候还能有新的发现。你也不用这幅表情,我帮你想过了,你只要看最近二十年的邸报就可以,再往前的可以不用看。”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快要内伤的楚君逸:“……”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抱怨归抱怨,但楚君逸还是一本接着一本的看了下去。 邸报上面记载的东西很多,皇上每天所下的诏旨、朝臣每日递上的折子、官员任免调动情况、以及重要的军事政治信息。 顾诚之拿给他看的都是已经整理好的邸报,按月分好,一个月的都订到了一起,但一想到他说的二十年份的邸报,楚君逸的眼前就开始发黑。 看过了几本就会发现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别想着能用脑袋记住,楚君逸叹了口气,认命的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他先挑出最近三年的邸报来看,而且还在里面看到了顾诚之的名字,暗自研究了一下他的情况,有些咂舌他的升迁速度,最后结论:果然是皇上的真爱! 最近三年的看完之后,楚君逸有些郁闷的看了一眼面前厚厚的笔记,可还有很多东西还需要翻看之前的邸报,于是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看邸报记笔记。 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将近十年的邸报粗略看完,楚君逸只觉得比之前去爬万法山还要累。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也就是所谓的腊八节,而过腊八就应该吃腊八粥。 楚君逸吃了一口觉得不够甜,就又往碗里加了一勺糖。 “你喜欢甜的?”顾诚之见他一直在加糖,可平时吃的饭菜甜口的并不多,就连点心吃得也很少,他还以为楚君逸不喜欢吃甜的。 “还行。”楚君逸是甜的咸的都可以,没有什么偏好,又见顾诚之那碗没有加糖便问道:“你不喜欢?” “一般。”其实顾诚之更喜欢白粥,这种加了东西的粥他有些吃不惯。 楚君逸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了一抹笑,然后舀了一勺糖就倒进了顾诚之的碗里。 “……”看着碗里渐渐化开的糖,顾诚之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我是看你最近读书太辛苦,帮你补补。”楚君逸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补充体力补充血糖,反正也不算是坏事。 顾诚之用勺子将粥搅了搅,吃了一口觉得还算能接受,就也伸手舀了一勺糖倒进了楚君逸的碗里,然后凉凉的说道:“那你也补补。” “……”楚君逸尝了一口,脸就皱了起来,好甜…… 第24节 顾诚之几口就把一碗粥解决掉,坐在旁边喝茶时还问道:“邸报看得怎么样了?” “……还行,总算是过了看天书的那段时间。”楚君逸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接着看,看完之后在从头看一遍。” “……”楚君逸扶额说道:“让我休息几天行不行……”他都快看吐了。 “过几天要去万法寺。”顾诚之淡淡的说道。 楚君逸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正色道:“知道了。”顾二老爷的周年马上就要到了……都快过去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去了万法寺你在休息。”顾诚之接着说道。 “……”楚君逸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去万法寺的行李还要他去背呢! 这次去万法寺大概要等到二十八或二十九才会回来,至少年三十和初一要回家才行,所以楚君逸也没有再去看邸报,而是连看了两天之前记录的笔记,从后往前慢慢看。 可看着看着他翻书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当看到某一页时,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将笔记放下,人却走了出去。 在藏书阁前,楚君逸停下了脚步,眼中似有情绪涌动,盯着眼前的小楼看了片刻,进到楼里就直接上了二楼。 楼上的格局与楼下是相同的,也是一排排的书架,而楼上的一间小库房则是对应着楼下书房的位置。 藏书阁里的书多半都是楚三老爷准备留给楚家的,可现在这些书都归了楚君逸,而楚三老爷书房里的东西则是被楚君逸规整了一番便放进了这间小库房中。 靠墙的位置立了一面书架,上面放着一些比较常用的大部头书籍,而书架对面还放置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楚三老爷的手稿和一些字画。 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都是手抄书,封面看着还很新,楚君逸伸手拿出一本便翻看起来。 他在藏书阁中站了许久,箱子里的书也翻了许多。 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却驱不散他身上的灰暗。 出了藏书阁楚君逸却没有回院子的打算,而是直接去了楚家宗祠。 进到祠堂里,楚君逸先是给父母上了三炷香,然后便跪了下去。 他的神情木然,只是静静地跪着,等香快要烧完时便又上了三炷,当檀香的气味扩散至整个房间,楚君逸才抬起头看向父母的牌位。 看着那两个牌位上面刻着的字,楚君逸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压抑着的情绪像似马上就要爆发出来,但随即又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尖,从身上一直凉到了心底。 他抽动了一下嘴角,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不只是笑不出来,就连身上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瘫软的跪坐在牌位前。 “您是不是很失望?”几不可闻的声音从楚君逸的喉咙里传出。 没有人回答,楚君逸也没想过会有人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微弱的一步开外都听不到。 “您留下的书我看了,写的很好也很详细……但您可曾想到儿子有多不争气?” “您留下的人,等了我那么多年。” “您留下的书信,也等了我那么多年。” “您留下的手抄笔记,若非我最近在看邸报却是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当年您走的时候说活着就好,只愿我能好好的活着……其实是骗我的吧。” “呵,或许不算是骗,您只是……想让我能振作起来……对吗?” “可惜儿子让您失望了……” 楚君逸突然低下了头,身体还有些颤抖。 祠堂里原本就有些昏暗,而且楚君逸进来时只点了香却没有点蜡烛,现在青烟缭绕更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太阳渐渐西斜,可楚君逸仍然跪在祠堂里,双腿早已经没有了知觉,但他却像没发现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又减弱了几分,但语气中的压抑沉重却在渐渐加重。 “如果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就好了,如果我没有投胎到楚家就好了……” “你们有没有后悔过,后悔没有在我出生那时就直接掐死我……” “或者,什么人都好,什么人做你们的儿子都会比我好……” “你们前世是做了多少坏事才能摊上我这么个儿子……” “要不就是我前世……” 说到这时声音戛然而止,楚君逸的整个人就像被冰冻住了一般,僵直的杵在那里。 天色渐黑,祠堂中昏暗一片,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楚君逸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四周,除了窗子附近有些光亮以外,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他又呆愣了片刻才将目光移回到牌位上,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牌位的轮廓,但这不影响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的语气轻柔,似迷茫似感慨又似叹息,话刚出口就会消散在空气之中,没人能听到他在说着什么,包括他自己在内。 “我后悔了……投胎时我就应该多喝上一碗孟婆汤……” “这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 “至少……不会害死你们……” 第34章 挑衅 当窗子透进来的光亮也消失不见,祠堂内就真的成了伸手不见五指。 楚君逸低头坐在香案前的跪垫上,用手按揉着膝盖,他已经跪了一个下午,双腿早就没有了知觉,天已经黑了,他也该回去了。 起身时还是有些吃力,楚君逸紧咬着牙,步履蹒跚的往外走着,刚打开门他的动作又顿住了,似乎想要回头看一眼,但还是忍耐着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跨出了门,然后反手将门给关上。 他走了两步但腿脚还是有些发软,手扶着墙又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早在楚君逸进到祠堂前就已经和守门的婆子打了招呼,她们没见到楚君逸出来,所以院门一直没有锁。其中一个婆子已经先睡了,另一个婆子只要等到楚君逸出来,关门落锁便可以去休息。 这婆子边等还边抱怨,就没见谁进祠堂要呆这么久的,等看到楚君逸出来时,她还想说上两句,但目光一触及到楚君逸的脸就立马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楚君逸一路目不斜视的走出了宗祠的院子,然后沿着夹道往三房的院子走去。 守门的婆子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她等了一会儿才悄悄的探出了头,见人已经走了便立马冲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锁上院门,然后就跟被狗撵着似的跑回了房。进屋之后连衣服都没脱,踢掉了鞋子就爬上了床,直到用被子捂住了脑袋才算松了口气。 想起刚才看到的,她还觉得背后有些冒虚汗,太吓人了,那张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嘴唇也都白的吓人,一眼看过去就跟看到了纸人似的。 而且他是刚从祠堂里出来,那里面可都是楚家先人的牌位……他不是被鬼给附身了吧?! 婆子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她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然后就蒙住脑袋逼着自己赶紧睡觉。 楚君逸还不知道他差点就把一个婆子给吓尿了,他只是木然的走在路上,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呦,这不是我们家六爷吗?现在怎么就一个人了?”一个骄纵中带着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但楚君逸却像没有注意到一般,径直的往前走着。 “谁让你走的?!”说话的人原是一脸的高傲不屑,但看到楚君逸理都没理他就这样走了过去,当下脸色就变了,他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刺激得人耳膜发疼。 这尖锐刺耳的声音同样传进了楚君逸的耳中,他的脚步顿住,身体半转,一抬眼就看到了刚才发出高分贝噪音的人,他的眼神微动,轻轻淡淡的叫了一声:“五哥。” 楚五爷的柳眉倒竖,漂亮的脸蛋即使是在生气的时候也显得异常赏心悦目,他恶狠狠的瞪着楚君逸,冷笑道:“现在看到我了?刚才怎么就装成是没看见?!你有本事就直接走过去呀!” “五哥说笑了。”楚君逸木然的说道。 楚五爷很不满他的态度,转念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楚君逸的目光还透出了讥讽,“平时不都是和顾诚之黏在一起吗,今天怎么舍得自己出来了?是他不要你了,还是说你打算换个人睡?对了,五哥还没问过你呢,陪男人睡觉的感觉怎么样?!” 楚君逸的神情未动,只是淡淡的说道:“五哥试试就知道了。” 楚五爷一听到这话,脸立马就黑了。 而他身边的小厮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楚君逸的异样他是看出来了,但他家主子却压根就没发现,他在楚五爷身边呆了这么久就从没见过楚君逸这种态度说出过这样的话。 “陪男人睡觉很荣幸吗?!你竟然连点羞耻心都没有!楚家因为你丢了多大的脸你不知道吗?!”楚五爷的神情有些狰狞,心里更是恨极了。 前几天和朋友见面,他们就在拿楚顾的婚事开玩笑,酒后竟然还有人问他肯不肯卖,只要他点头那价码随他开。 归根究底就是因为楚君逸和男人成亲,而皇上又护着顾诚之,导致京城原本抵触男风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不然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就连问都不会有人去问。 “这婚事是家里定下的,祖父祖母点的头,大伯母亲自去顾家下的聘。”楚君逸的语气依然淡漠。 楚五爷被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婚事不是楚君逸做的主,但说起这桩婚事会提到的却只有他和顾诚之。 看着楚君逸没什么表情的脸,楚五爷心里的火气就又窜上来了,他最讨厌的就是楚君逸的态度,永远都是一副“随便你,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楚君逸好像都不在意,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孩子。 论相貌,论能力,论才智,论宠爱,楚君逸哪一样比得过他,但就因为楚三老爷是嫡出,楚君逸就可以处处压他一头。 大晋朝一向看重嫡出,嫡庶之间相差很大,即使他是祖父最喜欢的孙子也无法改变他的父亲是庶出的事实,更是无法撼动那堵早已竖立在嫡庶之间的墙。 所以,即便是楚君逸已经被楚家人厌弃,并且还背着灾星的名声,但是只要他们两个站到一起,被优先提及的却永远都是楚君逸。 楚五爷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又见楚君逸的脸色白的吓人,便冷笑着嘲讽道:“顾诚之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看你这脸色难看的,他也不说心疼你一下!我看你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是不是被他给折腾惨了?!” 楚君逸没说话,只是一脸漠然的看着他。 “啧啧,刚才还没注意,你这张脸呀……”楚五爷走了过去,伸手捏住了楚君逸的下巴,打量了几眼就狞笑着道:“白是白了点,但看着却更有味道了,看来你被顾诚之滋润的不错呀!都说女人被玩过后会容光焕发,你倒是被他养得越来越漂亮了!” 他又拿目光将楚君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嗤笑道:“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了?这几个月不会都是躺在床上养伤呢吧?!”说完还往楚君逸的腰部扫了一眼。 楚君逸别开脸往后退了一步,拿出一块帕子就开始擦拭刚才楚五爷碰到的地方,一边擦还一边说:“五哥多虑了,论美艳、论漂亮,谁人能及得上五哥半分,刚才的话弟弟受之有愧,还请五哥收回去自用吧。”他说这话时依然是面无表情,就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旁边的小厮脑袋直接大了一圈,他一把就揽住了楚五爷的腰,纤腰如柳可他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楚五爷生平最恨有人说他漂亮美艳之类的话,就连楚四老爷是庶出这件事都要屈居生平恨事第二位。 “放开!”楚五爷对着小厮吼道,而眼中的怒火几乎都要喷射出来。 “五爷!五爷!您冷静一下!”小厮苦逼着劝慰,还要死死的拦着不让他扑过去。 在小厮拦住楚五爷时,楚君逸就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知道这话会引起什么后果,但他并不在意。 收起了帕子,楚君逸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五哥自便。”说完便又像游魂似的飘走了。 楚五爷被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冷漠的神情、冷漠的语气,楚君逸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小厮的力气比楚五爷大得多,他根本挣脱不开,眼见着楚君逸就要过了转角,他抬手就狠抽了小厮一个耳光,直接就把他的半边脸给打肿了。 可即便是这样,小厮也依然没有松手,现在拦着他最多只是挨两个耳光,若是将人放开了,那就肯定是要挨板子的。 “五爷,五爷!您想想老太太,还有几年前那事,您真的不能过去呀!”小厮哀声劝道。 楚君逸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楚五爷的理智也渐渐回笼,他死咬着牙看向楚君逸消失的方向,然后又抽了小厮一耳光,将另一半脸也给打肿了。 钦天监那事一出来,楚五爷就去找过楚君逸的麻烦,不曾想那个万事都不在意的人竟然会开腔嘲讽,几句话就把他刺激得直接动了手。 第25节 他知道楚老太太不喜欢他,甚至因为白姨娘而一直暗恨着他,但他总想着祖父是站在他这边的,打了一个妨碍家中子嗣的人,也肯定不会受到惩罚。 谁曾想,谁曾想楚老太太用了一大堆的嫡庶、长幼之类的话将他的面皮给扒了个干净,就连楚老太爷也觉得他不该对弟弟动手。 事情的后续处理就是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但最后楚君逸是在房里养伤,而他却要去抄家法。 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让楚五爷心里跟被火烧一样的疼,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三房的方向,眼角余光瞥到小厮的身上,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小厮见楚五爷不再想着找楚君逸的麻烦,心里也松了口气,虽说他被抽了两个耳光直接将脸给打肿了,但命算是留住了。 楚老太爷的观点一直都是主人犯了错,那就肯定是下人挑唆的,当年楚五爷和楚君逸打了一架,当事人是没什么事,可他们身边的人却都被换了。楚君逸身边的人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楚五爷身边的人都是被打了板子扔到了庄子上,这就是想要他们的命。 小厮咽了口唾沫,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楚君逸离开的方向。 楚君逸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对劲,感觉有些像楚三老爷和楚三太太过世时的样子,一身孝服白衣,脸却比死人还要白,一双眸子暗沉漆黑,看不到一点光亮。刚才和楚五爷说了那么久的话,可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就像在一张人皮画纸上画出的五官,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想想有关楚君逸的卦象,以及他那骇人的八字,再想想楚家下头的孩子,这人不会是……小厮硬生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楚君逸瞥过来的那一眼他也有看到,真的不是一般的瘆人,也不知楚五爷是怎么忍下来的,而且他好像根本就没发现…… 想到这里,小厮先是一愣,随后便连忙寻找楚五爷的身影,看到他在前方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就连忙追了过去。 瞥见楚五爷愠怒的神情,小厮低头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保命要紧。 第35章 回暖 院子里灯火通明,院子外昏暗一片,楚君逸一脸漠然的走在路上,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夹道中回荡着的脚步声。 拐进了院子就直接往正房走去,正房里已经亮起了灯,楚君逸推门进屋,但随即就愣住了。 顾诚之正沉着一张脸坐在厅中,下午他回房时发现楚君逸不在,开始还以为是去了前院,可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到人。问了下人说是他刚过了正午就出去了,他知道楚君逸没有出府,若是出去也肯定会同他说一声。 但直至天彻底黑透,这人都没有回来,顾诚之有点坐不住了,在楚家都能把人给丢了,不是被谁给扣下了吧?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人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其实楚君逸走路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院中实在是太安静了,也就显得尤为明显。 听到脚步声接近,顾诚之就一直在盯着那扇门,楚君逸推门进来后看到他却是愣了,而顾诚之则是皱眉站起了身。 同往常一样,顾诚之依然是习惯性的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可楚君逸这次不是目光涣散,而是黑沉黯然得毫无光彩,整个人都像是陷入到低落消沉之中。 看着他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呆愣愣的站在门口,顾诚之几步过去就把人拽了进去,一掌就将门拍上。 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楚君逸身上散发着的凉意,拉着他胳膊的手也能感觉到掌下的冰凉,顾诚之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把楚君逸带进了起居室,将人按到了榻上,顾诚之站着看了他几眼,然后就去给他倒了杯水。 先前楚君逸一直在吃药,最开始的几帖药需要注意的事项比较多,对吃食的要求也比较繁琐,所以那时候他几乎就是白粥配清汤菜,一直等到那几帖药吃完之后才慢慢解了禁口的食物。 但也有几项是从头到尾都不可以碰的,比如凉茶浓茶,再比如生冷食物。 看到了那张有关于吃食的单子,顾诚之就直接把茶水给划掉了,不管是浓茶淡茶冷茶热茶这些都不让楚君逸碰,并且还在屋里放个小火炉,上面烧着热水,以供他们随时取用。 刚才在等楚君逸时,顾诚之就已经晾了一壶水,现在水温微烫,将杯子塞到他手中,顾诚之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其实从进到屋里开始,楚君逸就一直有些恍惚,尤其是在看到顾诚之的时候,在祠堂里呆了一下午加上大半个晚上,几乎都让他忘记了他已经成亲的事。 抬头看看这熟悉的房间,在看看坐在旁边的顾诚之,低下头看着手上握着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微有些烫的水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就像一股暖流注入到身体之中。 早已冻到麻木的身体开始慢慢回暖,麻麻痒痒的感觉也一点点的浮现,楚君逸的眉头渐渐皱起,紧了紧手中的杯子,又拿起来一口将剩下的水都喝光,然后便咬着牙忍耐着身体上渐渐出现的不适。 原本顾诚之还想要问他到底去了哪里,竟然会这么晚回来,但在他靠近楚君逸时就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味道,这个味道他很熟悉,所以他大致上也能猜到楚君逸去了哪里。 其他的事情他或许能问,但有些东西还是没法问出口,而且他觉得就算他问了,楚君逸也不会回答。 这就像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平时正常的相处交往,但楚君逸从不过问他的父母,他也不会多做好奇。 温暖的房间,明亮的灯火,这一切好似都可以驱散心底的阴霾,楚君逸又发了会儿呆,然后转头看向顾诚之,既没有询问也没有多言,只是这样静静的陪在他身边。 “真好……”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了下来,楚君逸不自觉的把话说出了口。 “什么?”顾诚之好像听到他在说话,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就以他的耳力都没能听清楚。 楚君逸摇了摇头,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 看着他渐渐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顾诚之明白他是没事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想提及今天的事。 顾诚之已经不打算问他,但在起身时还是说了一句:“下次出门多穿件衣服,你的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清楚,若是被何太医知道了,绝对会骂你的。” “恩……”楚君逸摸了摸鼻子,出门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的确是他欠考虑了。 “去梳洗吧。”顾诚之说完就进到卧室里开始铺床。 夜半子时,顾诚之突然睁开了眼,他撑起身子伸手抚上了楚君逸的额头,掌下滚烫。他披了件外衣,起身将烛火点燃,楚君逸的双颊赤红,正紧皱眉头喘着气。 屋里的小火炉一直没有熄灭,水壶里的水也一直都是热的,给楚君逸灌了两杯水,顾诚之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醒醒,等下起来喝药。” 楚君逸还处在半梦半醒的迷茫状态,听了顾诚之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袖子,但抓了两次都没有抓到,也就不再去抓而是虚弱的问道:“明天再喝,行吗?” “不行。”顾诚之沉声说道,将被子帮他往上提了提,然后便转身去了小厨房。 在高门之中,无论是大厨房还是小厨房都应该有一两个炉子是彻夜不断火,以便主子夜里要水或者想要做些什么。 让婆子将药煎好就马上送来,他就又回到了卧室。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就去净房端了盆水出来,现在正值冬季,放在房里的水虽说没有结成冰,但也是差不多了。 取过一条汗巾,浸过水后拧干,叠起来放置在楚君逸的额头处。 做完这些,顾诚之就坐到了床边,半垂双眸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前段时间楚君逸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煎药的婆子都成了熟练工,没一会儿药煎好了就被婆子给送了过来。 看着楚君逸把药喝下,躺回到床上便睡着了,顾诚之替他换了额头上的汗巾,然后拿了本书便又坐到了床边。 之后楚君逸又在床上躺了两天,但等顾诚之打算一个人去万法寺时,楚君逸却爬了起来。 “你的身体能行吗?”顾诚之很怀疑。 “行。”楚君逸点头。 “你应该留下来养病。” “但是我想去。” “为什么?”顾诚之疑惑道。 “……” “说实话。” “……”楚君逸移开了目光,“我不想一个人。” 顾诚之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将楚君逸的衣服也收拾了出来。 这次去万法寺住的是另一节院子,虽说吃力了些,但楚君逸还是爬上了山。 顾二老爷的周年忌日是在月末,他们早去了好多天,而这次换成了楚君逸枯坐佛前。 “你这是打算要出家?”顾诚之站在他的身后,皱眉问道。 楚君逸回过头,见他走过来坐到了蒲团上,才轻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 “你真想出家?”顾诚之有些诧异。 “以前想过。”楚君逸耸了耸肩。 “那现在呢?” “现在……我也不知道……” 顾诚之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佛像,问道:“你打算皈依佛门,不理人间世事?” “不是,我没打算做和尚。”楚君逸也看向了面前的佛像,佛祖慈悲,但他从没打算侍奉。 “为什么?”顾诚之转头看他。 “因为我做不到普度众生。”他连自己都度不了,又何来众生一说,还是别去害人了…… 楚君逸叹了口气问道:“你以前读书是因为什么?” 顾诚之一愣,不知他怎么就把话题拐到读书上,但他还是想了想说道:“因为喜欢。” “喜欢?” “对,很喜欢。”顾诚之说的肯定,他最开始读书就是因为喜欢,但现在这种感觉却淡了很多,好像再也找不到那时的感觉。 楚君逸低头想了想,他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事物。 “你不想当和尚还说想要出家?”顾诚之问道。 “谁说出家就是做和尚。”楚君逸瞥了他一眼,又道:“也可以做道士的。” 顾诚之突然想到了鹤归道长,以及那时他说过的话。 “说起道士……”楚君逸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南行山还收不收人。” “收人,但不会收你。” “为什么?!”楚君逸瞪大了眼睛,歧视他吗?! 顾诚之想了想还是把鹤归道长说过的话告诉给他。 “……”楚君逸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想要说话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既然不打算当和尚,那坐在这里是做什么?”顾诚之过来就是想问他这事。 “我就是在想我能做什么。”也顺便想想以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在楚家呆的太闹心,出来还能放松放松。 “坐在佛前想你能做什么?”顾诚之瞥他,也不怕一时激动就直接把脑袋给剃了。 楚君逸干笑,好吧,他也知道这事有点扯。 “我记得你中了秀才。”见他点头,顾诚之又道:“那明年秋闱你就下场试试,反正你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楚君逸低头想了想,前路迷茫有个目标也不错,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于是他点头说道:“下场是可以,不过我很久没看书了。” “我看过你写的东西,从现在开始努努力,中举应该是没问题。”顾诚之会这样说,心里也是有数的。 楚君逸的基础不错,应该是楚三老爷教导得好,不过后期因为缺少指导有点走偏了,但问题不算大。若是现在就让他下场,那八成是要落榜的,但距离秋闱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正确的引导一下,中举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种话,楚君逸觉得有点小感动。 第26节 “不用谢,只要你能正常点,别再跟快死了似的就行。”顾诚之说的自然,对于这点他已经不顺眼很久了。 “……”感动个屁!楚君逸磨牙想着。 第36章 元宵灯会 等过了楚二老爷的周年祭,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回到楚家,到不是说他们有多想念楚家,而是想请何太医帮楚君逸再诊次脉。 而诊脉时,两人绝口不提那日的事,何太医撩了下眼皮也没再多问,只是又写了一摞单子丢给他们。 看着何太医离去的背影,楚君逸缩了缩脖子低声问道:“何太医是不是生气了?”看看桌上那一摞单子,比上次的多了好几张。 “生气是正常的,他讨厌不听话的病人。”顾诚之缓缓说道,虽然他们都没提那日的事,但何太医只要一把脉就能知道,不过他多半是以为楚君逸去万法寺时受了凉才没有多说什么,否则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楚君逸尴尬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单子就看了起来,看完脸就皱成了苦瓜。 见他如此表情,顾诚之也伸手接过单子,看完之后还嗤笑一声,语带戏谑道:“看来是真生气了,这次你可老实点吧,在乱来可保不准他会怎么写。” 楚君逸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最后只得闷闷的应了一声。 大年三十前的准备工作都没有他们的份,等到三十晚上和楚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就回了院子。 “要不要喝酒?”楚君逸笑道。 “你还想喝酒?”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楚君逸抽了下嘴角,然后说道:“其实我可以看着你喝……” “还是早点睡比较好。”顾诚之说完便抬脚进了卧室。 楚君逸一愣,连忙说道:“还要守岁呢。” “守岁?给谁守岁?”顾诚之连头都没回。 楚君逸哑然,年轻人守岁多半是为父母延寿,不过他和顾诚之的父母都不在了,守不守也都一个样。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但顾诚之没有回顾家的意思,所以他们又在院子里窝了一天。 楚家从初四开始摆酒宴客,楚君逸还出去露过两回面,而顾诚之压根就没去见过客,反正他有孝在身,别人也没法说什么。 这个年对顾诚之来说过得很冷清,几乎就没有过年的味道,但见楚君逸一脸的无所谓,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有灯会,要不要去看?”顾诚之看了眼天色,再过几个时辰灯会就要开始了。 楚君逸想了想也点头同意。 正月十五元宵节,整个京城灯火辉煌异常璀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楚君逸和顾诚之并肩走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道路两旁悬挂着各式花灯,舞狮队伍穿行在人群之中,锣鼓喧天,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走着走着楚君逸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看着一张张喜悦欢喜的脸从眼前滑过,不知不觉间便站到了路边,茫然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久到他都快要忘记上一次是多久以前的事…… 明明很热闹,但他却觉得很难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眼前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这个陌生的、炫丽的世界让他心生向往的同时又让他感到畏惧。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曾经让他产生过归属感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他也被困在原地无法离开…… “想去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楚君逸反射性的回了一句,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顾诚之在问他。 “想去那边吗?”顾诚之微垂双眸看着他。 早在楚君逸放缓了脚步时他就注意到了,他能看出楚君逸渴望着融入其中,也能看出他的迟疑与克制,顾诚之无意探究他为何会如此,但人是他带出来的,总要玩得尽兴才好。 见楚君逸略有些失神的看着他,顾诚之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人群里走去,口中还淡淡的说道:“带你出来不是让你站着发呆。” 楚君逸瞪大了眼睛看着喧闹的人群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在逐渐加快,心跳声大到他自己都能够听见。 无数的男男女女穿行其间,或是三三两两并肩行走,或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悬挂着的花灯将街道照得透亮,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洋溢的笑容。 走过了两条街道,楚君逸的眼中泛着从未有过的光亮,看着他终于有了点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朝气,顾诚之问道:“你以前没来过?” “恩。”楚君逸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他的声音里还透着轻快愉悦,“从没来过,我晚上不出门的。” 从他在这个世界降生开始,他就从没参加过这种盛会,这十几年里最热闹的应该就属过年过节时,一家人齐聚一堂,不过最近几年就连这种热闹也给省了。 突然,几道暗光划破夜空,绽放出朵朵烟花,抬头望去,好似无数星辰坠落凡间。 眼前的花灯,空中的烟花,往来的人群,这些都让楚君逸的心脏跳的飞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去平稳那已经超速的心跳,看着眼前的一切,楚君逸觉得他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夜空被接连不断的烟花照得亮如白昼,楚君逸看了许久,无数思绪飞快闪过,脑中回荡的话语也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顾诚之转脸看他,“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楚君逸一脸无辜。 而顾诚之则是用“你骗鬼呢吧老子刚才都听到了”的表情看着他。 楚君逸磨牙道:“那是别人作的。” “我知道,你写不出来这种诗词。”顾诚之说得理所当然。 “……”虽然知道他说得是事实,可楚君逸还是好想打他肿么破?! “刚才的那句,我想听整首。”顾诚之看着他认真的道。 楚君逸沉默片刻还是说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1” 说完又觉得耻度有点大,连忙加了一句:“别人作的。”他没有剽窃的想法。 “我知道,都说了你写不出来这种诗词。”顾诚之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琢磨了一下这半阙词,觉得写得是真好,便问道:“下半阙词呢?” 楚君逸被他噎得难受,又听他问下阕词,硬是杵了半天才说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 品味过后,顾诚之感叹道:“写的真好。” 楚君逸也点头同意,第一次听到这首词的时候他是没什么感觉,但在今天看到了元宵灯会的景象,他就突然想到了这首词。原来不是这首词写的不好,只是他太过肤浅,没有感悟而已。 “是谁作的?”顾诚之问道,能写出这首词的人应该不是默默无名之辈。 楚君逸垂下双眼,等了一会儿才道:“辛弃疾2。” 顾诚之想了想却发现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有些疑惑道:“是哪里的人?好像从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楚君逸心里想着,口中说道:“人已经不在了,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在了。”在他前世所在的世界,这位词人已经逝世了几千年。 顾诚之遗憾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最开始听到的是最后一句,觉得那句写的很好很有趣才去找的整首词。” “蓦然回首?” “对呀。”楚君逸轻笑着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 “呦呵,这不是顾三爷吗?!小两口手拉手来逛花灯是吧!”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楚君逸的脸僵了。 “……”顾诚之的脸木了。 转过身先是行了一礼,楚君逸在心里哀悼: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渣就在身后…… 晋律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戏谑之色,见他们行完了礼就对着顾诚之开始抱怨,“楚家就那么好竟让你舍不得出来,叫了你多少次都没个反应,真打算在楚家扎窝呀!” “我还守着孝呢。”顾诚之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只是淡淡的说道。 “切!”晋律撇了撇嘴。 “也是难得,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们。”同晋律一行的还有张四爷,他挑着眉看向顾诚之,又对着楚君逸点了下头。 楚君逸同他打了声招呼,眼睛却扫过他们那一行人。 晋律没有携带男伴,只是带了两个小厮,张四爷身边也没有女伴,应该是一个人出来的。 而他们一行的还有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国字脸,表情肃穆,与周遭的愉悦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楚君逸知道他是谁,祝老太太的娘家是英国公府张家,而祝宁母亲的娘家则是卫东伯府项家,这个人就是卫东伯府大房的嫡长子,项大爷,与祝宁也是表兄弟关系。 不过……楚君逸的目光中透出些怪异,祝宁挺怕他这个大表哥的,平时见了他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 这种脾性冷硬的人会和晋律、张四爷成为朋友……真的没有哪里不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1《青玉案·元夕》,宋代大词人辛弃疾的作品。 2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中国南宋豪放派词人,人称词中之龙,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 第37章 回家 两人行变成了五人行,或者应该说是七人行,在队伍的最后还跟着晋律的两个拎包小厮。 晋律拉着顾诚之走在最前面,说话间还会时不时的回头看上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楚君逸有些心惊胆战。 张四爷是插科打诨的一把好手,有他在气氛就没有冷下来过。 项大爷全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表情肃穆的像是在参加葬礼而不是在逛花灯。 这一路走下来简直让人想要呕血,楚君逸心力交瘁的想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 “怡红院最近新来了两个姐儿,要不要去看看?”张四爷挂着暧昧的笑容挑眉问道。 “……”楚君逸觉得这个名字都简直了,不用介绍都知道是干什么的,难道所有的世界都要有家妓院叫怡红院吗?! “切,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南风院也来了几个清倌,有兴趣吗?”晋律一抬下巴,直接问到顾诚之头上。 “……”楚君逸真的是吐槽无能,一家倌馆把名字取得这么……简单粗暴,真的好吗?! “别闹。”张四爷瞥了晋律一眼,“老三不喜欢男人。” 晋律挑着眉看了看顾诚之,又看了看楚君逸,嗤笑着道:“骗鬼呢吧,刚才他们在干什么你们没看到?!” 楚君逸望着一旁的花灯,恩,做的真漂亮。 项大爷淡淡的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就是聊天而已,这有什么,我们现在不也在聊吗,你的脑袋里面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张四爷风流惯了,这种站到一起聊天的事情在他眼里就跟喝水一样平常,他觉得就是因为晋律喜欢男人,所以才会看谁都像是喜好男风。 晋律撇了撇嘴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顾诚之询问他的意思。 顾诚之没有理会他们的话,只是说道:“你们去吧,我们先走了。” 第27节 “干嘛要走?”晋律诧异道。 “我身上有孝。”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晋律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喝个酒而已,至于吗……” 顾诚之一向是行动派,说了要走就真的不多留,和他们道了句别,又给楚君逸递了个眼色,然后就转身离开。 接到了顾诚之递过来的眼色,楚君逸匆匆行了一礼便连忙跟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晋律抱着手臂问道:“觉得怎么样?” “楚六爷人不错,祝宁很喜欢他。”张四爷耸了耸肩。 “看他们相处得还行。”项大爷也瞥了一眼,然后缓缓说道。 “那就行,反正顾诚之也不是孩子,不用我们太担心。”晋律话锋一转,问道:“南风院那边挺不错的,你们真的不打算去看看?” 项大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 张四爷快走两步与他并肩,口中还道:“灯楼那边挺热闹的,去看看?” 项大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着那俩人越走越远,晋律也快步追了过去,“走那么快赶着回家生孩子吗?!等等我呀!” 脱离了那几个人的视线范围,楚君逸也松了口气,他的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他能感觉到他们在暗自打量着他,其中晋律已经不是暗自而是非常明显的在审视了。 “很紧张?”顾诚之问道。 “有点。”楚君逸有些无奈,主要是晋律的目光太有侵略性,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他能感觉到他们没有恶意,应该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没有恶意的,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们。”顾诚之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我没有在意。”楚君逸笑着说道。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楚君逸有些犹豫道:“那个,项大爷他……” 顾诚之转头看他。 楚君逸还是改口问道:“项大爷和你们的关系很好吗?”其实他是想问项大爷和晋律他们的关系很好吗……风格看着完全不搭呀,他们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但顾诚之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才道:“我们拜了同一位师父学武,可以算是师兄弟。” “你们四个?”楚君逸还真没想到他们是这样认识的。 “不是,是五个。”顾诚之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还有威宁侯府的马三爷,师父只收了我们五个徒弟,自小便认识,所以关系一直很好。”即使他现在处于低谷之中,他们也没有疏远他。 楚君逸点了点头,马三爷是现任威宁侯的孙子,三房的嫡长子。 随后他又想到一件事,便问道:“那他们是怎样称呼马三爷的?”刚才张四爷喊顾诚之老三,那要怎么喊马三爷? “我们都是叫排行的,拜师的排行。”顾诚之解释道:“项大爷是最先拜师的,也就是大师兄,晋律是第二个,我是老三,张四爷是老四,马三爷是老五。” 楚君逸这下懂了,不过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晋律是第二个,也就是二师兄,那不就是老……了吗…… “不过晋律不喜欢别人喊他老二,所以我们当面都喊他世子。”至于背后就没人管了。 “那背后呢?”楚君逸好奇问道。 “直接叫名字。”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好吧,他又掉智商了,楚君逸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还真是一直在叫名字。 “不过你为什么会单独问项大爷?”顾诚之还以为他会问晋律或张四爷的。 楚君逸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花灯。 顾诚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你说的,僵尸脸……”不会是指项大爷那种吧? 楚君逸接着看花灯,就是不回头看他。 “……”那就是了,顾诚之想了想项大爷的脸,还真是一脸肃穆得没有丝毫表情。 平时相处一天半天倒是还好,若是每天看着……而且整个院子都是那种……顾诚之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甩了甩头,顾诚之决定不再想着件事,在想就该魔性了…… 头顶的烟花开始减少,身边的人潮也在慢慢减退,只有两旁的花灯依然在坚守着阵地。 顾诚之拐到了花灯摊子那里买了一个花灯,回来后又将花灯塞到了楚君逸的手里。 楚君逸看着手上的花灯问道:“这是干嘛?”他想到了他们是在逛花灯,准备买一个回去留作纪念? “等下回去路上黑。”顾诚之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楚君逸就往济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哦。”楚君逸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灯,虽说是买来照明用的,但他拿在手里还是觉得很开心。 回楚家若是走大道便要绕上好远,所以顾诚之直接带他穿起了小巷。 “你对这里的路很熟?”楚君逸看他穿巷走得一丝迟疑都没有,这不可能是第一次走吧。 “小的时候经常满京城的跑,和晋律他们一起。”顾诚之边走边说。 “项大爷也一起?”楚君逸还是忍不住问道,原谅他对于僵尸脸竟然会有那种行为而感到好奇。 “不是。”顾诚之摇头道:“他没那么多时间和我们玩闹,而且他的年纪比我们要大,那时候他已经在学习处理家族中的事物了。”嫡长一系看着是风光,但风光的背后也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楚君逸想想也是,顾诚之就算在天才,拜师的时候也该是五、六岁往上的年纪,那时候项大爷十多岁,正是教导的好时候,肯定没时间同一群小屁孩玩闹。 “不过他一直很有大哥的样子,那些年对我们也很照顾。”顾诚之有些感慨。 楚君逸点了点头,他也能看得出来。 夜风寒冷,顾诚之想快点回去,他倒是不怕,但他担心楚君逸会受不了。 两人渐渐加快了脚步,穿过一个巷子时,旁边的院中突然想起了争吵声,孩子在哭闹,女人在尖声叫喊,还有杯碗摔碎的声音。 顾诚之不受影响的接着走,可楚君逸的脚步一顿,慢慢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诚之走了几步发现楚君逸没有跟上,便转身又拐了回去。 “没事……有点累了……”楚君逸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按着胸口,略微有些喘息。 顾诚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也想到他们已经出来了很长时间,楚君逸会觉得累也是正常的,他走到了楚君逸的身前,转身蹲下,口中还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楚君逸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上来,难道你还想让我站在这里陪你吹冷风?”顾诚之见他没有动作,皱眉说道。 “哦。”楚君逸有些僵硬的趴到顾诚之的背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顾诚之见他趴好,勾起楚君逸的腿弯便大步往前走着。 楚君逸只觉得脸上开始冒着热气,他还真没被谁这样背过,顾诚之的身上很暖,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的热气。 回荡在巷子中的争吵声在他耳边渐渐模糊,他觉得有些累,也有些困,很想睡…… “想睡等回去再睡,外面天冷风大别给吹成中风了。”顾诚之动了下肩膀,直接把楚君逸给晃醒了。 “……”虽然知道他是好意,可楚君逸还是听得别扭。 他们离开楚家时没跟门房的人打招呼,现在这个时辰早就该关门落锁了,楚君逸本以为他们会早些回来,没想到会拖到这么晚。 正想着顾诚之要怎么进去,结果就见他“嗖”的一声直接窜上了屋顶。 “……”所以他是打算飞檐走壁的回院子吗? 事实也如楚君逸说想,顾诚之在屋顶上几个穿梭,再一纵身就落到了他们的院子。 院中漆黑一片,下人们都已回房休息,顾诚之背着楚君逸直接进了正房,将人放下后就赶着他快去梳洗,然后睡觉。 楚君逸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诡异,顾诚之见了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君逸摇了摇头,他就是觉得这货飞檐走壁得太顺溜,不知他那位师父看到后会是个什么反应。不过想想项大爷,想想晋律,想想张四爷,在看看身旁这位,师父他老人家搞不好也是一朵奇葩,不然要怎么镇住这帮猴子。 “谢谢。”楚君逸很郑重的说道。 “不用谢,统共还没有二两肉呢。”顾诚之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其实楚君逸想谢的不只是背他回来,还有逛花灯时…… “以后吃饭多吃点,轻的跟纸片似的,别来阵风就把你吹跑了。”顾诚之斜睨了他一眼。 “……”楚君逸深吸口气,当即就转身进了净房,他是真不想和这家伙说话了! 顾诚之看着他转身,低头轻轻的笑着,等笑够了就坐到了床头,抱着手臂等他出来。 第38章 拦车 元宵节过后就是九个月的孝期期满,之后再穿一个月的素服就算是正式除孝。 楚家是不可能让顾诚之守满二十七个月的孝,但楚君逸却不介意他们在院中偷偷地守。 二月末,一个月的素服期满,在万法寺大办了一场法事,两人也都换上了常服。 除孝之后,以前的关系也都应该重新捡起,顾诚之要去的第一站就是他的师父那里,文武师父各去一天。 再下来就是他的同窗好友,以前的旧识,顾二老爷的好友等等。 反正等这一大圈绕下来,已经时近三月中。 早上,顾诚之换好了衣服便出了门。 前两日朝中官员开始上折子炮轰太子,说起太子晋容,其实还真没什么不好的评价,皇上喜欢,朝臣满意,而晋容本人也足够努力,是个十分合格的太子。 但晋容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没有儿子。 作为储君,没有儿子真的是件要命的事,晋容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成亲六年却一直都没有儿子。 要知道,就算是他那个喜欢男人的堂弟晋律现在都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爹,更不用说他下头的弟弟都在一天天的长大。 不过这事皇上可以急,却不会让下头的官员陪着他一起急,他对这个儿子很满意,并不想动摇他的地位,只是暂时无子,谁敢说晋容这辈子就注定没儿子。 将上折官员训斥了一番也就没后续了,毕竟皇上都发话了,再说下去就又要拐到“太子注定无子”上,这话有谁敢说,真的说出口皇上能生啃了他。 顾诚之和晋容的关系很好,听到了这事也是坐不住了,子嗣的问题他是一点辙也没有,想来晋容也是没办法,但总要去看看他才能安心。 中午和晚上顾诚之都有派人送信儿回来,说是晋容留他用膳,让楚君逸不用等他。 等到顾诚之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喝酒了?”楚君逸能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 第28节 顾诚之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就一连灌了三杯水。 楚君逸抽了下嘴角,他也看出顾诚之喝的有点多,因为他根本就没注意到那杯子是他用过的…… 喝过了水,顾诚之觉得清醒了点,但靠在榻上却不想动,只是说道:“我休息一下,刚才进来的时候让人去准备醒酒汤了。” “等下拿给你。”楚君逸接口道。 顾诚之听后便闭上了眼睛。 醒酒汤送来的速度很快,楚君逸接过了汤碗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顾诚之只是浅眠,楚君逸走进时他就已经醒了,但头还是有些晕,借着楚君逸的手将醒酒汤喝下,他又靠回到榻上。 “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楚君逸不觉得他是贪杯之人,或许会喜欢喝酒,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让自己醉成这样才对。 顾诚之叹气道:“太子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几杯。” 楚君逸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被人指责没儿子,是个男人都会觉得不舒服,更不用说是太子了,他真算得上是最需要儿子的人。 而且晋容还不是不能生,太子妃曾经怀过两次胎,但都没能生下来。 大晋朝注重嫡出,太子的第一个儿子最好是太子妃所出的嫡子,与其说是晋容缺儿子,倒不如说是晋容缺嫡子。 之后两天,顾诚之一直没有出去,朝堂上炮轰太子的声音已经没了,就算还有官员想提也不敢顶着皇上利剑般的目光开口。 知道晋容暂时没事,顾诚之也算是松了口气。 而等到顾诚之再出门时,却将楚君逸也一起带上。 “我去……行吗?”楚君逸迟疑道。 “师父说想见见你。” 他们要去见顾诚之的师父,聂老先生。 在大晋朝只有那些品德、学识、节操、声望都很出众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先生。 聂老先生是前朝的状元,入朝之后很得皇上的看重,为官十几年也很受百姓爱戴。不过他后来辞了官,开设了会安书院,做起了山长。 这些年来,会安书院也成为了大晋朝最好的书院之一,顾二老爷、楚三老爷和顾诚之都是出自会安书院,而楚君逸以前也是会安书院的学生,不过在父母过世之后,被楚家人以守孝之名给辞退了。 在会安书院中有一片竹林,竹林环绕着一节小院,院中摆设并没有多精致华丽,但看着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屋中的躺椅上躺着一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眼神平静深邃,见到顾诚之推门进来,却是笑了出来。 “我还当你是不打算来了,怎么来的这么晚?”老者笑着坐起了身。 顾诚之和楚君逸进屋之后先是将门关上,然后一同对老者行了个礼。 顾诚之道了一声:“师父” 而楚君逸则是喊他:“山长。” 这位老者便是聂老先生,楚君逸暗自看了几眼,他见过聂老先生,但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他。 聂老先生点了点头,目光却是移到了楚君逸的身上,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叹息道:“既像,又不像。” 楚君逸抬起头看他。 “相貌上和你爹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在气度上却不如你爹。你老子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天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倒不是说他那个样子有多好,只是年轻人就该有点朝气,别学的那么死气沉沉。”聂老先生摇头道。 “是。”楚君逸低头应道。 楚三老爷年轻时是很有冲劲儿,但在朝堂上磨砺了几年,周身的棱角都被打磨得圆润了许多。 倒是聂老先生的性格很爽利,看着也是真性情,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辞官教书,做学问或许比做官更适合他。 两人坐下后,聂老先生和顾诚之开始交谈起来,楚君逸就在一旁听着,他本就是个陪客,自然是不会插嘴。 商定好两人的入学问题,顾诚之便起身告辞。 在回去的路上,楚君逸同他道了声谢,顾诚之则是摆了摆手说道:“你本就是会安书院的学生,现在回去也是正常。” 楚君逸笑了笑却不接话,会安书院的门并不好进,他当初能去读书是因为有楚三老爷的荐书,但楚家后来帮他把书院给辞了,再想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还有聂老先生,作为当世大儒,真不是随便谁都能见到的。楚三老爷虽然也出自会安书院,但他毕竟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而且会安书院每逢科举都会有人考中进士,考中一甲的人都不算少。 今日聂老先生肯见他多半是因为顾诚之,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心存感激。 没有谁天生就该对他好,也没有谁就该有义务的帮助他,想想楚家人,再想想顾诚之,这份情他心里记着。 回书院的事敲定后,顾诚之也算是松了口气,会安书院不只是聂老先生一个人说了就能算,他还要顾及一下其他的教书师父。 大晋朝抵触男风的情况由来已久,虽然他和楚君逸之间半点事都没发生过,但在外人眼里他们成了亲那就是夫妻了。 若是书院里的其他人坚持反对,聂老先生也不好无视他们的意见,所以上次他拜访的时候只是稍稍提了一下,让聂老先生和其他人商量着来。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回书院是要过来读书,不是来看他们脸色的。 马车已经穿过了喧闹的街道,再过不久便会到达济安侯府。 楚君逸拄着下巴发着呆,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顾诚之说道:“若是他们知道了我们要去书院,脸色一定很‘好看’。”这个他们指的是楚家人。 顾诚之不以为意道:“随他们怎么想,不用理会。” 其实楚君逸挺期待能看到他们变脸的,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对他的感情挺复杂,他们因为那句妨碍子嗣厌恶于他,又因他是他们的亲孙子有点舍不得对他下手,最后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一边放任其他人对他冷暴力,一边又约束着下人不让他们作践他。 楚老太爷喜欢楚五爷,对其他的孙子多有忽略,这点不只是对他,而楚老太太自小就不喜欢他。他不是真正的孩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孺慕之情,所以对祖父祖母的感情也就那样了。 倒是其他几房,如果听到这消息,估计会恨的牙痒痒,他是真的有点期待了。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就停了下来,楚君逸在想事情,车停的时候因为惯性就直扑了出去,顾诚之连忙伸手拉住他,将人往回一拽,楚君逸就直接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揉着被撞到的额头,楚君逸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好硬…… “出了什么事?!”顾诚之沉声道。 外面似乎有人在拉扯着什么,随车的随侍低声说道:“三爷,有人拦车。” 顾诚之的脸沉了下来,心里转了几个圈,随后就伸手撩开了帘子,将车门推开。 一阵冷风吹进车里,楚君逸不禁抖了一下,马车里生了炉子,并不觉得冷,但外面的风一吹进来,车里的暖气便都被吹散了。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楚君逸也探头向外看去。 拦车的是一个丫头打扮的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明眸皓齿,鬓发如云,她的神情高傲,与那一身打扮有些不搭。看到车门被推开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在车里的两人之间巡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问道:“谁是顾三爷?” 顾诚之沉着脸将人打量了一遍,缓缓说道:“我是。” 楚君逸在旁也在观察着这位姑娘,她的行为举止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他见过的姑娘并不多,但若是要对比,楚家还有两位姑娘可以作为参照。这位拦车的姑娘在举止神态上比不过楚二姑娘,但却比楚大姑娘要强不少……如果不看她拦车的举动。 听到顾诚之承认他是顾三爷,拦车的姑娘面上带出了兴奋。 楚君逸看得直抽嘴角,这什么情况?!顾诚之碰到脑残粉了?! 不过此时他也注意到了这位姑娘的眼底有着很重的阴影和眼袋,眼中也带了些红血丝,应该是没有休息好,但她在脸上抹了粉,所以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被隐藏起来的疲倦没有影响到这位姑娘的好心情,她双眼放光的看着顾诚之,口中还道:“顾三爷,我是你的未婚妻!” 楚君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位姑娘,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到顾诚之身上。 顾诚之都和他成亲了哪里来的未婚妻?!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第39章 记忆犹新 “你是谁?”顾诚之皱眉问道。 “我是你的未婚妻!”那位姑娘显得很激动,想要上前却被随侍给拦了下来。 “我已经成亲了,也没有什么未婚妻。”顾诚之的目光渐渐变冷。 “你应该要娶我的!和男人成亲算怎么回事?!”那位姑娘尖声喊道。 “还真是抱歉,就算我是男人,那也是他的合法伴侣。”楚君逸似笑非笑的插了句嘴。 顾诚之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车外,语气冰冷道:“你找错人了,你的未婚夫不是我。” 楚君逸一愣,顾诚之认出她是谁了?不然怎么会这样说,不过……未婚妻……卧槽!不是吧?! “你是董大姑娘?!”楚君逸觉得不可思议。 那位姑娘本想反驳顾诚之的话,但听到楚君逸认出了她便冷哼一声,高傲的仰起了头。 这是承认了?!楚君逸仍然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可是朵奇葩呀,活的,现在就杵在他眼前的活生生的一朵奇葩! 难道她已经忘了她之前干过的事?!捅了顾诚之一刀现在竟然还敢跳出来?! “你的未婚夫是我二哥,你找错人了。”顾诚之看着她的目光冷得吓人,这女人干过什么事他记得清楚着呢。 “他不是!他不是!你才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自小便定了亲,你应该要娶我才对!”董大姑娘吼道。 顾诚之嗤笑道:“我们早就退了亲,董姑娘不会是都忘记了吧,未来二嫂!” 那句“未来二嫂”咬的重,董大姑娘的脸瞬间就白了,口中还喃喃念叨着:“不是的,不是的……” “当初可是董姑娘亲自闹腾着要退亲,难道真的忘了?!现在竟然还说让我娶你,可笑!董姑娘退亲时口口声声的说是顾某害死了你的父亲和弟弟,怎么,时不过一年便改变主意了?!”顾诚之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屑。 “不是,不是的……”董大姑娘说着说着就蹲到地上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吼:“是他们骗我的!是他们骗我的!我一直想要嫁给你!若不是他们说你的八字克死了父亲,我也不会想要退亲!是他们骗我的!” 楚君逸一直在观察顾诚之的神情,他听到董大姑娘这样说却一点也不惊讶,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顾诚之也的确是早就知道这事,从董大姑娘开始闹腾时起他就知道,董大老爷死了那么多年都没见她闹腾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能自己闹腾想要退亲就肯定是被人给当枪使了。 看着痛哭中的董大姑娘,顾诚之的脸上露出了冷冷的笑,这就是个蠢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或许他还应该庆幸没有娶到这女人,不然非要被拖累死不可。 “姑娘已经和顾二爷定了亲,应该在家备嫁才对,你不该过来的。”楚君逸劝道,他们这边的情况已经惹人围观了,他真的不想被人当成话题聊。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嫁给他!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子,一个庶子而已!”董大姑娘的眼睛通红,恶狠狠的瞪着楚君逸,像要活吃了他似的。 “……”楚君逸觉得这姑娘真是疯了,怎么跟疯狗似的得谁咬谁,上次是在家里闹腾,这次又跑到街上闹腾,不把自己折腾进庵堂誓不罢休是吧。 顾诚之已经不打算再和她废话,直接让人将她送回卫南伯府,再顺便和卫南伯好好说说今天的事,之后他又派人去了顾家,让他将刚才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复述给顾家人听。 “……”所以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顾诚之,一出手就把顾董两家的脸皮都给扒了下来。 “走。”顾诚之冷笑着靠了回去,随从将帘子放下,又关上了车门,马车接着往楚家驶进。 楚君逸看了看他,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所以他决定还是装回哑巴,反正他觉得顾诚之八成是不想说话。 顾诚之闭着眼睛在顺气,当初听到董大姑娘要退亲时,他是真快气疯了。 这些年他这么努力,除了因这是他的志向、喜好以外,也有董大姑娘的原因。 顾老太太不喜欢顾二太太,但顾二老爷地位能力越高,顾老太太就越不敢拿捏她。他当时也是这样想的,董大姑娘已经没了娘家,日后能够依靠的便只有他了,他也要有能力护住他的妻子。 第29节 结果呢,董大姑娘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直接捅了他一刀! 虽然现在的情况并不差,但那时的心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也多亏了有人挑拨,不然娶了这么个蠢东西,日后有他后悔的。 顾诚之也没心思看书,回了院子便直接进了正房,看着安静了一路的楚君逸,说道:“想问什么?” “可以问?”楚君逸还真是有很多问题。 “问吧。”顾诚之靠到榻上舒了口气。 “你不认识她?”楚君逸看出来他认出了董大姑娘,但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眼中的疑惑也不是假的。 “没见过。”顾诚之现在在提起董大姑娘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愤怒,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陌生人,“当初这亲事是祖母帮着定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定了亲就不应该见面,我也就没想着非要去见她。” 楚君逸点了点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想要在婚前见他一面,前未婚妻蠢笨如猪,现任的婚约对象总要看上一眼才能安心。 “你知道董大姑娘退亲是因为……”楚君逸问得有点犹豫,主要也是怕他会不高兴。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想退亲的理由多着呢,她能说出那种话就不是个聪明人,早不闹腾晚不闹腾非要那个时候闹腾,说是没人挑拨你信?” 楚君逸摸了摸鼻子,“那你知道是谁……” 顾诚之垂下双眼,沉默片刻才道:“查不到,谁都有可能,就以董大姑娘那脑子,旁人时不时的插上一句这事也就成了,她自己搞不好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想想今天董大姑娘的反应,楚君逸也深以为然。 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顾诚之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不过现在该头疼的应该是顾家和董家。” 楚君逸一愣,随后想到了他派去顾家和董家的人…… 大晋朝的文武界限分明可不是口头上说说,勋贵们扎着堆住一片,清流文官又是扎着堆住一片。 刚才董大姑娘拦车的地方已经进了勋贵的地界,偏偏大多数的勋贵们都很闲,八卦也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美味甜点,刚才的事不到晚上就能在这一片传开,等到明天文官那头也就该知道了。 卫南伯大概会想要吐血,看董大姑娘的打扮就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的,而且她干的这事直指董家的教养问题,她不止坑了自己,还把家中姐妹一起坑了,董家的其他几位姑娘日后的婚配可真成问题了。 还有顾家,当初死皮赖脸的去为顾二爷提亲,结果今天就被董大姑娘一巴掌抽到了脸上,被人嫌弃成这样脸都丢尽了。 哦,对了,刚才顾诚之也打过去一巴掌,当初为他选的未婚妻,结果却成了哥哥的未婚妻,然后未来嫂子跑来对未来小叔子表白什么的……只能说顾家真是好眼光,挑媳妇都挑的这么有品位,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次董大姑娘该进庵堂了吧。”早在董大姑娘闹着要退亲时,楚君逸就一直觉得她会把自己折腾进庵堂,但事实证明还有比她更脑残的存在,而这次董大姑娘将顾家的脸打得啪啪响,应该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 顾诚之冷哼着道:“我猜她会嫁过去。” “……”楚君逸木着脸问:“嫁到哪?” “顾家。” “……她都把顾二爷嫌弃成这样了,顾家还能让她进门?!”楚君逸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觉得能。”顾诚之嘲讽道。 “……”楚君逸深吸口气,好吧,他好像就没弄懂过顾家人的脑袋里面在想什么。 董大姑娘这种情况顾家退亲也是情理之中,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媳妇把夫家嫌弃个遍,男方家里要有多脑残才会接着留她。 而在退亲之后,董大姑娘百分百会被送进庵堂,若是她再留在董家,那董家的其他姑娘也就不用嫁人了。 至于嫁过去之后在将人弄死……若是没出这事之前,旁人或许会觉得是自然死亡,可发生了这种事,董大姑娘在顾家出了任何意外都能被说是顾家人故意为之。 而且董大姑娘若是也死在了顾家,那顾家的名声就真完了,下头的孩子也不用张罗着娶媳妇,顾家就没把媳妇当人看,想弄死就弄死,谁还敢把女儿嫁进去。 一边是将人弄到眼前,心塞心堵的天天看着,出点事还有嘴说不清;另一边是退了亲看着她进庵堂,日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两种选项还需要考虑选哪个吗?! “顾二爷……是亲生的吗?”这个问题楚君逸早就想问了,娶这种妻子,第一个坑的就是顾二爷。 顾诚之笑了,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应该是。而且,若是大伯父他们不去退亲,我那二哥还是会去娶董大姑娘。”即使是背着不仁不孝,被未来妻子从头嫌弃到脚。 “……”楚君逸忍了忍但是没忍住,还是问道:“你们顾家还有没有正常人?!”脑残的脑残,愚孝的愚孝,敢不敢出来个正常人让他看看! “我已经不是顾家人了,你提顾家的时候别在加‘你们’两字。”顾诚之神色淡淡的道。 楚君逸抹了把脸,这个话题就是个雷,怎么说都会炸。 次日,董大姑娘奋勇拦马车当街告白一事,真的传开了…… 第40章 会见好友 楚君逸还真没想过能够以学生的身份再次踏进会安书院的大门。 天还是那个天,地也还是那个地,就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发生改变,一切都与他记忆之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但他能够听到心脏嘣嘣跳动的声音,精神有些亢奋,欢喜愉悦的情绪一点点的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让他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顾诚之陪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宿舍在这边。” “恩。”楚君逸看向他,笑着应道。 顾诚之没有动作,而是盯了他一会儿,看得楚君逸都想开口询问,他才转身离开,口中还道:“跟上。” “……”这都什么毛病?!楚君逸在心里吐着槽,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见他跟在身侧,顾诚之时不时的会用眼角余光撇上一眼,心里暗叹,桃花眼果然不是性子平和就能藏得住的,以前没感觉应该是楚君逸一直都没什么情绪,现在喜悦之色表露在外,笑起来还真有点风流的味道。 不过与张四爷那种将风流写在脸上的放荡样不同,楚君逸笑起来很干净,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有意勾人……但愿他别长歪了…… 而楚君逸压根就没想到身旁这人心里在想着什么,他现在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的宿舍。 会安书院的宿舍有两人间、三人间和四人间,价位也各不相同。楚君逸和顾诚之都不缺银子,选宿舍时选的自然是两人间,反正他们住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接着住一个房间也没什么关系。 宿舍的房间肯定没有家里的大,但就两人居住来说也不算小,两张床分开放置在房间两个角落,旁边还摆有衣柜和木施。茶桌凳子、茶壶茶杯、书桌椅子、文房四宝,他们能用到的几乎这里都有。 “收拾的倒是挺全的。”楚君逸看了一圈,觉得还真不错,转过身看着顾诚之又笑了起来,或许这里最好的当属这位室友了。 顾诚之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这个房间是他以前住过的,没想到时隔几年还会回到这里。 “顾老三,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们还打赌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一个含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顾诚之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转身问道:“谁赢谁输?” “自然是我赢!”那个人走到门口,声音里带着得意,不经意间瞥到屋里还有人,好奇问道:“你室友?介绍介绍!” 顾诚之笑着点头,给楚君逸递了个眼色,等他过来后介绍道:“庄二爷,我的好友。” 介绍楚君逸时则是,“楚六爷。”顺便又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楚君逸一走过去就在打量着来人,能让顾诚之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话,应该是很熟很要好的朋友。 庄二爷的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五官端正,脸有点圆,看上去性格很好,听到顾诚之介绍他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庄二爷。”楚君逸笑着打了个招呼。 庄二爷木木的点了点头,随后被顾诚之的一记眼刀唤回了神智,连忙接口道:“楚六爷客气了,和老顾一样喊我老庄就行。” “庄兄。”楚君逸和他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称呼上还是折中一下比较好。 “楚兄。”庄二爷回答的也干脆,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道:“晚上出去吃,知道你……们回来,就等着给你们接风呢。” 顾诚之应了他的邀请,庄二爷觉得留下有些尴尬,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他需要赶紧跟小伙伴们分享一下这个八卦! 顾诚之回书院竟然把他家那口子也给带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庄二爷匆匆离去的背影,楚君逸垂眸问道:“这样……好吗?” “你有那么见不得人?”顾诚之不甚在意的道:“反正早晚都要见,现在还是以后,其实都一样。” 怎么可能会一样,楚君逸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郑重的道了声谢。 顾诚之摆了摆手,进到房里开始整理东西,口中还道:“日后有需要我也不会跟你客气,所以你也别再对我道谢了。” 楚君逸闷声应道。 晚上接风宴的气氛很好,楚君逸能感觉到他们在暗自估量,但都没有恶意,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顾诚之交上朋友的等闲不是普通人,不然早就自卑死了。 接风宴的参加人数不多,一共就五个,刨掉楚君逸和顾诚之也就剩下三个人,要了一间雅间,酒足饭饱之后便开始闲谈起来。 楚君逸和他们不熟,也就在一旁做着壁花。 这三人中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气韵绝佳,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很有邻家哥哥的感觉。他是大理寺卿于大人的嫡长子,新科探花郎,于大爷。 还有一位柳四爷,娃娃脸大眼睛,明明已经二十多岁,却长得跟十几岁似的,他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柳大人。 最后一位就是白天见过的庄二爷,他的祖父是都察院右都御史。 这三人的身份信息都是下午时顾诚之告诉他的,而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读书好。 于大爷已经进了翰林院,而柳四爷和庄二爷则是继续在会安书院念书,他们俩住一间宿舍,距离顾诚之和楚君逸的宿舍并不远。 不过,一想到日后身边有三个学霸级人物,楚君逸就觉得压力比山大…… 回到书院后,开始了每天上课听讲、下课背书的日子,但楚君逸觉得这样很好,会安书院的师父们教得很用心,并没有过多在意他与顾诚之,完全将他们当成普通的学生看待。 顾诚之要参加的是春闱,所以与楚君逸并不在一起上课,这也让他的压力小了很多。 身边的同窗有时会用异样的目光来看楚君逸,但这种异样却赶不上楚家人看他时眼中所带恶意的分毫,他可以很坦然的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做着自己的事。 不过会安书院的学生素质也是真高,除了极少数的时候会有人那样看他,平时都是将他当做一名普通的同窗同学,挑衅嘲笑这种事情一直都没有发生过。 转眼便到了三月末,祝宁过来看他,顺便还带了个消息过来。 “顾董两家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楚君逸的神情怪异,还真让顾诚之给猜着了,顾家是准备坑死顾二爷吧。 “是呀!前两天刚过了大定,婚期就在半个月后。”祝宁往楚君逸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逸哥,那天董大姑娘拦车的事你也知道吧。” “知道,当时我也在。”楚君逸瞥了他一眼。 “那董大姑娘真的对顾三爷?!”祝宁倒抽一口冷气,连忙问道:“你和他?!你们?!”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楚君逸的神情很平静。 祝宁点了点头,依然是一脸复杂,随即又道:“顾家和董家这次丢脸丢大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出门,过大定都没有去人,全程都是媒婆和下人办的。” 楚君逸叹了口气,“都闹成这样了,结亲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就是!结仇还差不多!”祝宁附和道:“董家二姑娘的亲事原本都看好了,结果这事一出,男方家里反悔了,生怕董二姑娘会像董大姑娘一样。顾四爷年纪小,现在倒是没什么影响,但顾家将事情做得太绝,心疼女儿的人家都不能舍得让女儿嫁过去。”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结亲吧。”楚君逸想了想又道:“男愁娶,女愁嫁,两家正好凑一对。” “……”祝宁感慨道:“逸哥,你好毒呀!” 第30节 “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楚君逸不在意他的评价,反正顾董结亲也没他什么事。 “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祝宁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打量过这里的环境,论精致华丽比不过楚家,但这里的氛围比楚家强上不止十倍。 “我过得挺好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楚君逸笑道。 “看出来了。”祝宁有些别扭的问道:“你和,顾三爷,现在怎么样?” “也挺好的,他很照顾我。”这是楚君逸的实话。 “哦……”祝宁别扭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书院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楚君逸笑着摇头。 “住得习惯吗?”祝宁接着问。 “习惯。”楚君逸耐心回答。 祝宁点着头不再说话,看着楚君逸舒展开的眉眼,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他以前都没有见过楚君逸这个样子。 除了祝老太太、张家和项家以外,楚君逸就是他最亲的人,可是这个人的变化这么大,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应该高兴才对,但还是止不住心里的失落。 “逸哥……”祝宁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觉得很快乐?觉得……现在比以前过得好?” 第41章 抉择 楚君逸被他问得一愣,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正色道:“是,我觉得很高兴,也很快乐,现在的日子的确比之前过得好。” “哦……”祝宁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想要看一个人的情绪是要看眼角眉梢,而不是看嘴角。 楚君逸之前也会笑,但和不笑没什么区别,他的笑就只是笑,并不代表他觉得高兴,板着脸的时候也不代表他是在生气,大多数时候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更像是有意识的在控制,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情。 看惯了那种神态,再见他此时不自觉弯起的眉眼与微微勾起的唇角,就能知道他是真的很高兴。 楚君逸伸手抚上了祝宁的头,揉了两下又道:“其实我一直想说的,祝宁,谢谢你。” 祝宁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将手收了回来,楚君逸笑了笑,然后郑重的道:“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什么关系竟然还要说谢!”祝宁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眼睛也亮亮的。 楚君逸笑而不语。 他知道祝宁心里有些不痛快,他们早年相识,他陪着祝宁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而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是祝宁陪着他度过的。他们都将彼此当做亲人,但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个外人,这让祝宁很不适应。 亏得祝宁不是狭隘之人,心里这点不痛快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然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他是真的不想让祝宁难过。 “不过,你最近变化很大。”祝宁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楚君逸沉思许久才道:“或许……是因为我想再试一次。” “试什么?”祝宁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试试……能不能再站起来。”楚君逸抬头看向天空,空中的云团在缓慢的移动,而他,也想试试能不能走出来。 祝宁没怎么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理解其他的事情,“是因为顾三爷?” 楚君逸摇着头道:“不是因为他,但他的确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祝宁表示他还是没懂,不过看楚君逸的样子是不打算细说,他也就不再接着问下去。 “心情不好吗?”楚君逸见他蔫蔫的趴到了桌子上,关心的问道。 “逸哥……我很纠结……”其实祝宁找他就是想说这事的,不过刚见面时被八卦之心占了上风…… “怎么了?”楚君逸很少见他这幅样子。 “祖母她……她想让我兼祧两房……”祝宁的唇紧紧抿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兼祧?!为什么要兼祧?!”楚君逸诧异道。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哥哥是不用……但我还有个二叔……祖母怕二叔日后没人给供奉香火,所以才……”祝宁低声道。 楚君逸叹了口气,祝家的情况…… 祝老太太有两个儿子,祝大老爷娶了卫东伯的嫡女,生了两个儿子,次子也就是祝宁。 而祝二老爷在新婚时带着妻子跟随祝大老爷回老家祭祖扫墓,却在回程遇到了山贼,祝大老爷、祝二老爷、祝二太太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随行的下人们,全部都被杀害了。 消息传到了京城,祝老太太直接晕死过去,而祝大太太当时正身怀六甲,硬是撑了不到一个月便提前发动,难产而亡,一尸两命。祝大爷那时才十岁出头,父母的接连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守灵时受了风寒,没有挺住便也跟着去了。 整个祝家就这样空了,除了祝老太太便只剩下一个懵懂无知的祝宁,他只知道父母叔婶还有哥哥都不在了,但他对死亡还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 祝老太太就是为了这个孙子才咬着牙硬撑了这么些年,祝家的未来都在祝宁的身上,而为祝家传宗接代也是他的首要任务。 祝大爷是幼年夭折,不方便给他过继孩子,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爵位的问题,祝老太太是不会让祝宁受这个委屈的。但祝二老爷不同,他和爵位挂不上钩,过世之前也娶了妻,正常是应该过继个孩子去继承香火。 “那,你是怎么想的?”楚君逸沉默过后还是问道。 “我不知道……”祝宁心里是既纠结又茫然。 “兼祧……就是两房正室,她们都享有正妻的权力……”楚君逸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古往今来兼祧的人家也不算少,但你见过有哪家是和谐美满的……过继,不行吗?” 祝宁苦笑道:“曾祖父只有祖父一个儿子,祖父倒是生了父亲和二叔,可是……祖母就是怕我的子嗣不丰,若是只有一个孩子……你也知道我们家轻易是不让纳妾的……” “那你是同意了?”楚君逸问道。 祝宁垂下双眸,片刻之后才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要振兴祝家,但我不想兼祧,可子嗣问题又不能不管。我还记得二叔,他从小对我就好,我也不是舍不得儿子,若是我以后只有一子……日后的事情太远,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祖母就是怕再有个意外,那祝家就真要绝后了,我不能让祝家毁在我的手里,但是,但是……” 楚君逸在旁静静得听着,他知道祝宁心里已经有了衡量,并不需要他去多说什么,现在祝宁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能够让他缕清思路,他会选择一条最合适的路。 祝宁死死的咬着牙,像是在较劲儿一样,随后又垮下了肩膀,落寞的说道:“我一直很羡慕你的父母,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也很想娶个这样的妻子……” 他的父母感情也不错,但远远没有楚君逸的父母那般恩爱,若是决定兼祧,两房妻子必须要好好挑选,他和祝老太太也在这一点上发生了分歧,或许,他没办法娶到一个合心意的妻子。 楚君逸也不知该怎么劝他,祝老太太想要选一个强势聪明能够顶起半边天的女人做她的孙媳妇,但祝宁想要一个能和他琴瑟和鸣的妻子……也不是说这两点不能统一,但可能性太小了。 一个强势的女人或许可以放下身段去体贴丈夫,但在她支撑起半个祝家的时候还要让她去讨好丈夫……楚君逸觉得她扇祝宁一耳光的可能性比较高…… 不过若是兼祧,以祝老太太的性格来说,多半会选一个能力超强的女汉子做大房媳妇,然后再选一个识趣的小白花做二房媳妇,这样的选择对祝家来说能够平稳和谐一些,小白花若是想要闹腾,女汉子抬抬手就能把人摁了。 祝老太太这么多年能以一介女流之身护住整个卫西伯府,守到祝宁长大成人,能力手段自然是不必说的,兼祧的想法肯定不是最近才有的,搞不好在几年前就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或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你跟祖母好好谈谈,老太太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人,总是你的妻子,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老太太不可能不考虑你的想法的。”楚君逸劝解道。 祝宁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 “反正距离你成亲怎么还要一两年,这段时间足够你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你也别和老太太怄气,好好和她老人家说说。”楚君逸接着道。 “知道了……”祝宁有气无力的应道。 祝宁走后,楚君逸也回到了屋里坐着发呆。 顾诚之回来时见他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哦,没事。”楚君逸回过神,见顾诚之脸上带着喜色,也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顾诚之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你猜!” “……”要不要这么幼稚?!楚君逸都无语了,“猜不到……” 顾诚之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师父准备带人去游学一段时间,我打算跟他一起去。” 楚君逸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件好事。 顾诚之坐下后笑着问道:“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我能去?”楚君逸惊讶道,他和聂老先生并不熟,游学这种事轮不到他吧。 “不是书院组织的,是师父要带一些人去其他书院交流学习,去的都是师父门下的学生,你和他们也挺熟,多带你一个没关系。”顾诚之解释道。 聂老先生门下还有十来个学生,与顾诚之关系都不错,其中就有庄二爷和柳四爷,他们俩跟顾诚之的关系最铁。又因为顾诚之和楚君逸有这层关系,他们见面的次数还挺多的,彼此的脾气秉性都不错,相处起来也很和谐。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楚君逸是想去,可他不想给顾诚之添麻烦……虽说他没少麻烦他…… “不会。”顾诚之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路上的费用都是自己拿,你就过去搭个边,没关系的。” 见他如此说,楚君逸也不再推脱,他是真的很想去。 “什么时候走?”楚君逸问道。 “四月中旬。”顾诚之答道。 楚君逸皱起了眉,“四月中旬可能走不了,顾二爷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半个月后,而且娘的周年祭也在四月份。” 第42章 参加婚礼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和师父说好了,到了四月中旬他们就先离开,等到办完了周年祭我们就直接过去。这也是我让你一起去的原因,若是我去了你留下,到时候还要送你回书院。”顾诚之顿了一下又道:“二哥那边,迎亲当日过去就行,至于会亲,哼,那时我们已经在万法寺了。” 楚君逸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安排也合理,迎亲当天过去是因为顾诚之姓顾,若是不去肯定会惹来闲话,会亲那日不去外人是管不着,而且还有董大姑娘之前干的蠢事,也不会有人在这上面较真。 等周年祭结束,他们直接去追聂老先生的队伍,这样两边都不耽误,的确很好。 事情商定好后,两人也开始分别收拾起东西来。 等到了迎娶当日,早早的便去了顾府,顾诚之与顾家的关系不好,但他不会让人拿这事说嘴。 顾大爷看到顾诚之时仍然是一脸好兄弟的样子,看得楚君逸在心里直竖大拇指,没见顾大老爷的脸都僵了嘛,这位能如此表现真可谓是个人才。 与顾大爷态度相反的是楚家人,顾家成亲的是小一辈,而且还是个庶子,楚家的老爷们也不会自降身份的过来道喜。所以楚家来的是楚二爷、楚三爷和楚五爷,分别代表楚家的大房、二房和四房,这还是因为楚顾两家是姻亲的原因,至于五房一直都是小透明中的小透明,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参与。 楚二爷和楚三爷看到楚君逸时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瞟了他几眼后就移开了目光,之后就像没看到这个人一样。楚五爷的神情有点扭曲,看着楚君逸的眼神活似要将人给吃了,跟在两位哥哥的身后一个劲儿的瞪着楚君逸。 而楚君逸则是颇为无辜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若无其事的别开目光。 过来贺喜的人越来越多,顾诚之懒得和旁人周旋,反正今天来的人与他都没什么交情,问了楚君逸一句便带着他避开了。 其实楚君逸早就想闪人,可他对顾家不熟,想躲都没地方躲,听到顾诚之有离场的意思,他自然是举手赞同。 不过今日顾家来贺喜的人是真挺多,至少比楚君逸成亲时来的人多。 只能说顾大爷也是个牛人,顾大老爷坑儿子坑侄子,把顾家都快坑出了清流圈子,可顾大爷能硬顶着头上的蠢爹力挽狂澜,不得不让他赞叹一声。 刚才在礼堂里有听到旁人的谈话,顾家在逼死顾二太太,坑了顾诚之之后又坑了顾二爷,还有死不退亲非要迎娶董大姑娘一事上,已经在大多数家风正派的人家心里打上了叉,自家人坑起来一点也不手软,那就更不要说是外人了。 第31节 现在还有一部分人家是想看看董大姑娘进门后是个什么下场,若是暴毙或是病逝了,那这顾家就真的不能与之为友。 顾大爷自然是知道顾家的处境堪忧,否则他也不会一个劲儿的交好顾诚之,就是想给顾家留条后路,顾诚之身后站着皇上和太子,只要他日后回了顾家,那顾家还是有翻身的可能。 那些送出去的喜帖也都是顾大爷亲手所写,言辞诚恳意味深长,而且收到喜帖的人家还都是与顾家有些交情的人家,或是顾阁老的关系,或是顾二老爷的关系,即使他们会因为顾家做事不地道而不想多做接触,但也架不住顾大爷说得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一直僵持着。 有来往就比没来往好,老爷太太们不会过来,但下头的儿子们过来也更合顾大爷的意,长辈面前他不好多嘴,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顾大老爷,可就以顾大老爷的智商说了还不如不说,拖后腿儿一个顶俩。 来贺喜的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同龄人,顾大爷现在跟撒开了欢似的满脸笑容的迎客接客。 楚君逸刚才看到顾大爷跟公关小姐似的在那群公子哥儿里来回穿梭,心里默默的吐了口槽,为了前途,他也是蛮拼的…… 出了礼堂,楚君逸舒了口气,想想顾大爷还是忍不住叹道:“顾大爷还真是……” “大哥自小就聪明,祖父说过他能带领顾家走的更远。”所以顾诚之相信逼死顾二太太的事情发生之前顾大爷是不知情的,以顾大爷的智商绝对干不出这种蠢事,而他也不会迁怒于人。 楚君逸点了点头,但顾大爷在努力能干,上头还有个蠢爹和糊涂祖母,他能坚持多久呢,这两个猪队友就足以坑死他了。 顾诚之想要避清静,自然不会选择人多的地方,礼堂附近有个小花园,在灌木丛后面有一小块空间,两人席地而坐,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这里是你找到的?”楚君逸四处看看。 “不是,是爹找到的,以前他总会带着娘来这里坐坐。”顾诚之靠着一旁的树干。 楚君逸又看了一圈,就往顾诚之的身边凑了凑。 顾诚之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窜出个地方。 靠到树干上,楚君逸也感受了一下,这里的确很舒服。 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花园里渐渐的来了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声,顾诚之皱起了眉。 “也不知顾家是怎么想的,这种女人竟然也肯娶进门。” “或许是想要卫南伯这个姻亲吧,董氏在不好也是卫南伯府的姑娘。” “得了吧,董二姑娘原本看好的亲事都黄了,卫南伯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给她撑腰。” “听说顾老太太差点被气中风了,一直嚷着要把董氏退了,但顾大太太拦着不让,说退了亲顾二爷肯定娶不到家世这么好的媳妇。” “顾大太太肯定是恨死了顾二爷,这种媳妇……” “嫡母和庶子,正常。” 楚君逸一边听一边观察着顾诚之的神情,等到那两人渐渐走远,他才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你的表情太微妙了。”楚君逸老实道。 顾诚之:“……” “你是在高兴还是在难过?”楚君逸很好奇。 “我的样子像难过?”顾诚之斜睨着他。 “不像。”若是他难过,楚君逸也不会问他。 “那你还问。”顾诚之翻了个白眼。 “就是有点好奇,听着别人这样谈论顾家……你是什么感觉?” “……若是有人这么谈论楚家,那你是什么感觉?” 楚君逸拄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说道:“不会高兴,也不会难过,感觉像是陌生人。” 顾诚之点了点头。 “那你呢?”楚君逸问他。 顾诚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感觉……有点闷,但又觉得挺痛快……挺复杂的。” 楚君逸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 抬头看看天色,出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两人都站起身准备回去。 他们出来一个是为了避开那些宾客,另一个则是想要避开新人,董大姑娘那日干的蠢事真的是太让人尴尬了,若是顾诚之留在礼堂,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现在这个时辰新人应该在新房里,他们过去打个招呼也就可以离开了。 “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们,原来是躲在这里!”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楚君逸望了望天,随后转身道了句:“五哥。” 顾诚之则是神情漠然的站在旁边。 “看到兄长也不说打声招呼,一声不响的就跑得没了踪影!”楚五爷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瞥到一旁的顾诚之时还语带嘲讽道:“也是,你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顾三爷,旁人谁能入得了你的眼!” 对于这种话,楚君逸是真的不想理会,反正怎么回答都是错,干脆就站在原地装木头。 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楚五爷心中更是恼火,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有人在叫他。 楚二爷皱着眉训斥道:“在外面乱跑什么!回来!” “我没乱跑!我是出来找他的!”楚五爷指着楚君逸反驳道。 “你和人家能比吗?!”楚二爷目光冷漠的看了楚君逸一眼,然后沉声道:“他身边跟着顾三爷,在顾府中怎么走都有由头,你拿什么和他比!” 楚五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也被气得通红。 “走了!”楚二爷皱着眉喝道,说完便转身离开。 楚五爷死咬着牙,扭头恨恨的剐了楚君逸一眼,顺带又剐了顾诚之一眼,随后便步履匆匆的追了过去。 见他们都离开,楚君逸神色如常的问道:“我们也走吗?” “不生气?”顾诚之偏头问他。 “没什么可生气的,反正都是口头上说说,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楚君逸笑道。 “楚五爷一直这样敌视你?”顾诚之和楚五爷碰面的机会不多,好像除了新婚头一个月有看到过人以外,再就是大年三十和初一那几天,听楚君逸说过楚五爷对他不太友好,但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不友好法。 “差不多吧。”楚君逸一直觉得楚五爷是被楚老太爷宠坏的孩子,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偏偏在楚家除了楚老太爷以外没人会买他的账。 顾诚之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五哥是因为我进了会安书院,但他却进不去才会过来找我麻烦的。”楚君逸无所谓道:“之前也是一样,父亲将我送进会安书院,不过五哥在入门考试时被刷了下来……他心里不舒服就喜欢找我麻烦,而且和他吵架挺闹心的,不理会他他自己就会离开。” 会安书院的门不好进,就算是有荐书也要参加入门考试,当时他是考了进去,但楚五爷在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那时候他就一直以为是楚君逸暗中做了什么。 而现在楚君逸又回到了会安书院,肯定是走了顾诚之的关系,这就让楚五爷的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等下二哥就该出来敬酒,我们还是先走吧。”顾诚之对楚五爷没多大兴趣,这些陈年旧事听一耳朵就够了,他现在不太想和顾二爷碰面,免得彼此都尴尬。 “恩,那就回去吧。”楚君逸点头应道。 第43章 会合 聂老先生的队伍已经出发,顾诚之和楚君逸也去了万法寺准备周年祭。 楚家对于他们要去游学一事态度不明,即使是有想法也没有表现出来,到是楚五爷将房中的物件都摔了个遍。 楚老太太在他们去万法寺前将楚君逸叫去,一脸施舍状的指了个丫头,让他去游学时带上,途中留着侍候他。 看着楚老太太身边站着的美艳丫头正一脸娇羞的偷瞄着他,楚君逸心里冷笑,口中说道:“多谢祖母好意,不过不用如此麻烦,此次游学不用带丫头,若是有需要路上的勾栏多的是。” 这话说完,楚老太太的脸色黑如锅底,目光如刀般死死的盯着他。 而那个差点被塞给楚君逸的丫头则是一脸的伤心欲绝,活似糟糠之妻看到了抛妻弃子另娶高门的丈夫。 楚君逸低着头只当没看见,反正他是真的没看见。 最后楚老太太又摔了茶杯让他滚,楚君逸再次从善如流的圆润离开。 等到周年祭结束,马车已经等在了万法山下,上了马车就开始往聂老先生的队伍所在地驶去。 赶车的人是顾诚之的随侍,这次去的除了顾诚之和楚君逸以外就只带了两个随侍随行。 一人在赶车,而另一个则是在汇报近几日京城中发生的事。 该汇报的都说的差不多,随侍顿了一下又道:“三爷,顾家分家了。” “分家?!”顾诚之惊讶道:“他们分的哪门子家?!” “顾家将顾二爷给分了出去,昨日顾二爷已经带着董氏离开了京城。”随侍解释道。 楚君逸哑口无言,顾家这是要做什么,已经破罐破摔了吗?! 顾诚之目光深沉,思索片刻才冷笑道:“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听他这样说,楚君逸也想了想这件事情的始末,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们这样……” “只是为保顾家而已。”顾诚之的语气平淡。 楚君逸点了点头。 顾董两家的事真说不好是谁的责任更大一点,严格来说两边应各付一半责任。 舆论总是同情弱者,董大姑娘私德有亏,最先被喷的就是董家。 但顾家一副要取人性命的架势肯定要惹人非议,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背后做,董大姑娘进庵堂也就两厢无事,可顾家死不退亲非要迎娶,被喷也是正常。 现在将顾二爷分出去,顾家对外可以说他们没想要董氏的命,董家也可以将事情推到别人身上,毕竟董大姑娘的亲娘还活着,论起教养,董大太太要付首要责任。 顾家只是分家,为了面子或许会分给顾二爷一些东西,等到之后董氏再出事,顾家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干净。 董二老爷承的是哥哥的爵位,这也是他对董大姑娘多有忍让的原因,拿了人家爹的东西,在对人家女儿不好,那真是没好话了。所以不管董大姑娘最后是进庵堂还是病逝,他的身上都洗不干净,但现在他将侄女嫁出去,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他说起话来也能硬气点。 对顾家来说,一个庶子给娶了媳妇,分了家,日后是好是坏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对董家来说,一个私德有亏的姑娘嫁了出去,董二老爷要承受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顾家是保自己,董家是保董二老爷,估计在定下婚期前,两家就已经商定好这件事,只等成亲后便执行。 “这主意,是谁出的?”楚君逸觉得以顾大老爷的智商应该想不到这点。 “应该是大哥。”顾诚之的神色冷凝,他那个大哥一直都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要保顾家就要选择放弃一些东西,一个庶出弟弟而已,坑了能挽回一些名声他是绝不会手软。 楚君逸想了想顾大爷在迎亲当日的表现,也是叹了口气,“若是没有顾大老爷和顾老太太,顾大爷还真能带着顾家走的更远。”心狠手也狠,若是没有拖后腿的猪队友,日后前途无限。 顾诚之也默认了他的话,顾大爷属于是将巴掌抽到脸上都能笑出来的人,这一点他做不到,也不如他。 楚君逸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有些话不好从他口中说出,想来顾诚之心里也是明白,他与顾家已经站到了对立面,对他们应该是有防备的。 这一路车里都很安静,顾诚之不知在想着什么,而楚君逸则是因为……他晕车…… 第32节 马车的轮子都是木制的,走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绝不会舒服,楚君逸半瘫着靠在一边,半死不活的计算着还要多久能到。 聂老先生已经出发了好几天,他们想要追上就要快马加鞭的赶路,保定府有两家书院,差不多能停下三四天,交流之后才会离开。 “他们现在到哪了?”楚君逸有气无力的问道。 “应该还在保定府附近。”顾诚之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还能坚持吗?”看他这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能……”楚君逸弱弱的回答。 这种赶路方式是真要命,但是随行是他决定的,若是没有他,顾诚之多半会选择骑马过去,那么速度能更快,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抱怨着要求减速。 顾诚之点头不语。 到了保定府,天色已经见黑,留宿了一夜,次日又接着赶路。 聂老先生的队伍已经在三天前离开,想要追上还需要再快些。 楚君逸一脸生无可恋的上了马车,看得顾诚之直抽嘴角。 车速提了上去,颠簸感也随之增加,顾诚之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然走慢一些?” 楚君逸摇了摇头,强忍着晕眩的感觉说道:“别,走快点没事,跟他们会合了就好。” 突然,马车开始剧烈的颠簸,楚君逸本就在晕,这一下直接将他给颠了下去,顾诚之见了连忙将人接住,半揽着省得他趴到地上。 楚君逸被只觉得更晕了,皱着眉随车晃荡了一会儿便靠到了顾诚之的肩膀上。 等到过了这段路,楚君逸也没有缓过来,顾诚之暗叹一声便由着他靠着。 在真定府靠近保定府边界的位置,有一家正定书院,这里同样是大晋朝最好的书院之一。 马车的目的地便是这家正定书院,因为聂老先生会在这里留上几天,所以他们约定地点时便选择了这里。 从万法寺出发的第三天下午,马车停到了正定书院的大门前。 楚君逸下车时腿都是软的,看到顾诚之跟个没事人似的,他除了暗自磨牙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冒出那么一丢丢学武的念头,随后便又会被他扇飞到爪哇国去。 同正定书院守门的人说了一下情况,很快他们便进到书院里。 领路的人带着他们去了一节院子,院子很大,院中的空地上有很多人。 聂老先生与一伙人成对峙状,各自坐在院子两头,外围还围着一群学生。 而在中间还站着两人,楚君逸只认识其中一个,那是聂老先生的学生。 顾诚之和楚君逸一进到院中便有人发现了他们,聂老先生瞥了他们一眼就点了点旁边的位置。 顾诚之也没有迟疑,走过去便坐到了聂老先生的身边,倒是楚君逸有些犹豫,不过顾诚之在坐下时拉了他一把,直接将人拽了下来。 楚君逸:“……” 坐在顾诚之身后的一人身体微微前倾,用很小的声音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原来他们离开京城后便直接去了保定府,走了两家书院后便前往了正定书院。 在保定府的两家书院里,他们也算是出尽了风头,难免有些骄傲,结果到了正定书院就直接被人打了脸。 他们刚到这里时休息了一晚,次日便开始交流比试,结果比了两天,都是七场胜三场,其中两场还是庄二爷和柳四爷赢的。 他们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聂老先生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们接着和对方比试。 今天他们比的是六艺,上午已经比试了一轮,六场三胜。 而下午还要再比一轮,现在是第一场——礼。 论起对礼节的重视,很少会有地方超过京城,天子脚下,哪家的孩子若是失了礼节,那丢的就是全家的脸。 说话间,场上的比试也出了结果:会安书院胜。 听到身后有人松了口气,楚君逸默默的望了望天。 接下来便是第二场——乐。 顾诚之看了一眼起身要下场的人,皱眉说道:“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但顾诚之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头问楚君逸:“你下场行吗?” 楚君逸瞪大了眼睛,让他下场?! “他……”要下场的那位有些犹豫。 “他的琴弹得比你好。”顾诚之就是看到了场上放置的古琴才会开口阻止,他的这位同窗琴艺在聂老先生门下还算是不错,但在他听来却没有楚君逸弹得出色。 楚君逸:“……” 聂老先生看了楚君逸一眼,又看了顾诚之一眼,他这个徒弟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能这样说应该是有把握的,于是便对楚君逸说道:“那你去吧。” 楚君逸:“……” 顾诚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想了想又道:“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紧张。” 楚君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见聂老先生没有异议,便起身上场。 “老顾,老顾!”庄二爷坐在聂老先生的另一边,现在正隔着他家师父呼唤另一头的小伙伴,“楚六爷上场没问题吗?” 目前在场的人里也只有他好意思问这话。 “应该是可以。”顾诚之老神在在的回答。 “……”应该?! “反正论琴艺,比他要好。”顾诚之用目光扫了一下刚才要上场的那位。 刚才要上场的那位:“……”抱歉,他是业余的…… 台下有人议论,台上的两位却在抽考题。 楚君逸一直处于无语阶段,赶鸭子上架的让他过来考试,然后考题还要现抽。 桌子上倒扣着很多块木牌,让上场的两人一人挑一个,这就是他们要演奏的曲目。 随便挑了一块牌子,转过来一看。 楚君逸:“……”尼玛,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日子?! 与他同台比试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子,然后让楚君逸先行演奏。 对方是主,而楚君逸是客,这种时候也确是该楚君逸先演奏。 坐下看着面前的琴,手指轻轻拨动,音色很好,回忆了一下需要演奏的琴谱,楚君逸垂眸看向琴面,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响起,现场很安静。 而会安书院这边听了不到十秒钟,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投射到了顾诚之的身上。 顾诚之:“……” 第44章 比试 被同伴们如此注视着,便是顾诚之的神经在强悍也觉得有些牙疼。 聂老先生看了他几眼便将目光又移回到场上,侧耳倾听这琴声,脸上也渐渐的露出了赞许之色。 而其他人也是面露古怪的别开了眼。 一曲终了,楚君逸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向他的对手,目光平静无波。 那人的神色有些凝重,见楚君逸看过来却是笑着点了下头。 庄二爷趁着他还没开始弹奏前,小声说了一句:“老顾,楚六爷弹得是真好!” 其余人听了庄二爷的话,也都微微点头,聂老先生的琴艺超绝,做他门下的学生自然都有学琴,不过学琴也需要有天分,能弹响和弹得好是两种概念。 顾诚之回了他们一个“废话”的眼神,若是琴艺不好他也不会让楚君逸下场。 庄二爷:“……”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谦虚一下吗?! 聂老先生瞥了一眼他的学生们,淡淡的说道:“他比你们弹得好。” 学生们:“……”我们真的是业余的…… 聂老先生转头看向顾诚之,眼含笑意道:“比起你,强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顾诚之:“……”好吧,他是属于只能把琴弹响的那一类…… “只可惜,这曲中还是少了点情感。”聂老先生说着又瞥了顾诚之一眼,“感情并不算浓烈,只能算是仿得很好,不过这曲《凤求凰》以他的年龄来看,已经是很好了。” 顾诚之深吸了一口气,他又开始牙疼了…… 场上的人开始弹奏,场下再次安静下来。 聂老先生点了点头,这琴声也不错,基本功很到位,不过比起楚君逸弹奏得还要差上一些。 一曲结束,第二场比试的结果:会安书院胜。 等到楚君逸起身下场时,就收到了己方小伙伴们的诡异目光。 楚君逸:“……”能不能不要这样看他?!看得他都不想回去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楚君逸还是一脸淡定的坐了回去。 “弹得不错。”聂老先生缓缓说道。 楚君逸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次纯碎是来打酱油的,没想到会被聂老先生表扬。 “你的琴是跟谁学的?”聂老先生问道。 “是同家母学的。”楚君逸答道。 聂老先生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你弹得好熟练呀,是不是经常弹?!”庄二爷心里抓心挠肝的痒,目光还在顾诚之身上来回乱转。 顾诚之:“……”好想揍他一顿! “……”楚君逸也注意到庄二爷的目光,但他还是说道:“家母教琴时……这曲子是每次都要弹的。” “为什么?!”庄二爷诧异道。 楚君逸有点无语,因为每次楚三太太教他弹琴时,楚三老爷都要在一旁听,这曲子是母亲弹给父亲的,情意绵长,导致他每次都要被闪瞎狗眼……可这话要让他怎么说呀! 第33节 庄二爷的目光还在他们俩身上游走,还想要说话却被柳四爷拉了一把。 “别闹,该你上场了!”柳四爷皱眉道。 庄二爷一见正定书院那边已经上去了人,便连忙起身上场比试。 柳四爷干咳了两声才道:“先比‘书’和‘数’,剩下两项是最后比的,上午我和老庄都没有下场,等老庄比完就到我了。” 顾诚之点了点头,“剩下两场你们挑一个。” “剩下两场是一起比的,一个人比两场。”柳四爷笑道。 顾诚之挑了挑眉,那感情好,省事! 楚君逸心中感慨,让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军和一群学子比骑射,感觉跟欺负人似的。 庄二爷上场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第三场比试:会安书院胜。 接下来上场的是柳四爷,同样也是胜出。 目前已经比过了四场,但都是会安书院胜出,这也让正定书院的人脸上不太好看。 接下来要一人比两场,若是正定书院赢了,那也是两胜四败,可若是他们输了……六战六败那就太难看了。 所以最后出场的那人脸色十分凝重,若是他输了,正定书院的面子就丢大了,至今还从未遇到过几战几败的情况。 顾诚之起身上场,脸上风轻云淡,目光从对手身上轻飘飘的扫过,随后便落到了考官身上。 对方被顾诚之那一眼看得直磨牙,狠瞪了他几眼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心塞之余也看向了考官。 考官将两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暗叹一声便宣布了比试内容。 楚君逸在场下看得直咂舌,顾诚之拉仇恨的水平很高呀,若是没有那么高的武力值搞不好真会被人套麻袋的。 “老顾这点还真是一点没变,忒气人了!”庄二爷暗自偷笑。 楚君逸偏头看了他一眼,顾诚之以前就这样?! 注意到楚君逸看过来的目光,庄二爷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老顾以前就这样,赛前先把人气个半死,然后开始比赛,赢了之后再来两句风凉话,真是特别的想揍他!” 楚君逸点点头,想想顾诚之以前说过的话,的确是挺气人,不过……“你打得过他?” 庄二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一字一顿道:“打、不、过!” 楚君逸再次点头,他已经听到了庄二爷话语里的磨牙声,不用举例他也能猜到结果如何。 场上的考官已经说完了比试内容,现在就要去后面的马场准备比试。 两匹马被牵到场上,马背上还挂着长弓和箭袋。 正定书院的那位牵过一匹便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随后盯着另一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它的脑袋才翻身上马。 围观群众都站在马场边缘,这一场比两项,骑和射同时进行,离得近若是被误伤了可就不好看了。 骑射比试分两项,骑着马过障碍物,并且在途中用箭射向远处的静靶和一些动靶,而两人的箭尾处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马场上已经摆放好了各式的障碍物,无人的一侧放置着静靶,另一边较为空旷的地方则是放了几个笼子,里面有一些鸡鸭之类的家禽。 “那些鸡鸭都是留着做靶子的?”楚君逸问道。 “对呀,等下他们会把那些鸡鸭都放出去,要看谁猎得最多。”庄二爷解释道。 楚君逸又看了几眼,好奇问道:“那被猎到的家禽要怎么办?下顿饭都摆上桌?” “……”庄二爷目光诡异的看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关心老顾会不会赢吗?” “你觉得顾诚之会输?”楚君逸笑着问他。 “当然不会!”庄二爷斩钉截铁道。 “恩,我也觉得他不会输。”楚君逸勾唇轻笑,接着问:“你们中午吃到鸡鸭了吗?” “……好像是有。”庄二爷扶额说道。 “哦,这样啊。”楚君逸看向场上,轻声说道。 马上的顾诚之神情严肃,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漫不经心,他用双眼丈量着障碍跑的道路以及与静靶动靶之间的距离。 楚君逸看得暗自点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不骄傲不自大,好好发挥是不会输的。 比试开始,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在越过障碍物时还要射向远处的靶子。 这时也能看出两人的不同之处,正定书院的那位动作流畅豪放,但是略微有些炫技的感觉。 而顾诚之这边就是实实在在的实用派,一点花哨的动作都没有,“快准狠”三字口诀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 一场比完,顾诚之脸不红气不喘,就像还没下场一样。 而他的对手头上已经冒出了虚汗,想想也是,这里是书院,会来这里读书的学子都是为了科举,骑射学得再好也比不过真正的武将。 而比试的结果就要看各自的成绩,骑术这一块两人半斤八两,大多数的障碍物都平稳通过,但因为与马匹不熟,几个难度较高的地方还是出现了纰漏。 骑射是一起比,所以成绩也是一起算,骑术的结果差不多,下面就该看射技的高低。 静靶这边,两人射中靶子的箭支距离靶心都很近,但顾诚之射中的箭支要比对方多几支,在比试时,顾诚之用箭在空中拦截下了对方的几支箭。 动靶那边也是一样,顾诚之在射中动靶时还不忘骚扰对方,直接将他的对手干扰到分神,从而射空了好几支箭。 顾诚之在边关学到的这种不要脸不要皮的精神让他的对手很头疼,但这也是比试的一种方式,他自己技不如人也不能去怪对方阴险。 看着正定书院那位黑如锅底的脸色,楚君逸在心里一个劲儿的给他点蜡,兵痞兵痞,人家根本不会跟你讲公平,赢才是重点! 最后的结果毋庸置疑,会安书院胜! 六战六胜让他们狠涨了一把脸,除了几个人以外,其余人都是一脸的兴奋得意。 顾诚之下场回来就见到了这种场景,尤其是看到楚君逸一脸感慨的看着他,莫名的他又觉得有点牙疼。 “你想什么呢?”顾诚之问他。 “我就是有点感慨。”楚君逸笑着说道。 “看出来了,你在感慨什么?”这才是顾诚之想问的。 楚君逸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了两声说道:“真是……阴险!” 顾诚之:“……” 第45章 文章 聂老先生正在和正定书院的人谈话,虽然这次比试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但正定书院的人还是很有风度的与他们道别,即使脸色难看了点。 距离正定书院不远处有一家客栈,环境条件都不错,他们这伙人里就没有缺银子的,直接一人一间的住了下来。 “还真是抱歉,小店客满,现在只剩下两间房了,您看?”掌柜的也很无奈,这家客栈就二十多间房,结果这群人一来就几乎包了全场,现在竟然还想再要四间房…… “那就两间。”顾诚之直接将最后两间房包圆了,一间给了他的两位随侍,另一间则是他和楚君逸住。 楚君逸在旁听着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同居都快有一年了,可他转身时就看到了庄二爷那一双透着深深八卦的眼睛。 楚君逸:“……” 顾诚之转身准备上楼时也看到了庄二爷的表情,他的双眸微眯,冷冷一笑。 庄二爷立马别开了眼,盯着柳四爷的脸看个不停,手还在不停的搓着胳膊,鸡皮疙瘩都快要下来了…… 各自回房收拾一番,等到吃过了晚饭,聂老先生便像掌柜的借了后院的空地,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弟子们,“这几天的比试可有什么收获?” 下头的弟子们对视一眼,然后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楚君逸和顾诚之站着当壁花,反正他们来得晚,也没有经历过这些爱恨情仇…… 同样没有说话的还有庄二爷和柳四爷,以及他们俩身后的两位同伴。 聂老先生垂眸听完,又让庄二爷来说。 庄二爷干笑着将这两天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聂老先生瞥了他一眼又让柳四爷接口道。 柳四爷顿了一下才开始分析起这两天的情况。 聂老先生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突然说道:“君逸,你听了刚才他们说的,有什么感觉。” 楚君逸一怔,又见聂老先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想了想才道:“我就是觉得……有点两极分化了……” “接着说。”聂老先生口中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其他人。 “前两天都是比七场,而今天是比了两轮各六场,但庄兄和柳兄却都有下场……”这种优秀的人越来越优秀,而普通点的…… “明天开始,小庄和小柳都不许再下场比试。”聂老先生又看向了顾诚之和楚君逸,“你们两个也一样,都不许再下场。” 楚君逸:“……”我真的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训话结束后,楚君逸连忙回了房间,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就看到铁三角步履从容的走进来。 庄二爷一进房间便用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楚君逸,直接将他看得郁蹙了…… “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说那些话的?”庄二爷就是特别想问问他。 “那些话?”楚君逸一怔。 “就是你刚才回答师父的话。”庄二爷找了个位置坐下,柳四爷也挨着他坐到了一起。 顾诚之没有坐,而是抱着手臂靠窗站着。 楚君逸犹豫了一瞬,问道:“我那样说,有问题?”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问问。”庄二爷摆了摆手。 楚君逸皱眉看向他们仨。 “有些话,我们不好说出口,所以就一直在打哈哈,师父估计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问你的。”柳四爷解释了一句。 最近几年聂老先生不再收门下弟子,而他们做师兄弟也做了好多年,这种话若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搞不好会让对方心存芥蒂。 楚君逸此时也明白了,这次游学应该是为其他人准备的,庄二爷和柳四爷能力很强,书院里有任何事都是由他们出头,而其他人对此也是习惯了。 出来游学交流,结果比试时还是他们两人频频下场,这样就没法锻炼其他人,所以刚才聂老先生才会那样说,不让他们三个下场比试。 至于他,就是个添头而已。 明白了聂老先生的良苦用心,他们四个的壁花之旅也展开了帷幕,总之就是两个字——围观。 第34节 正定书院发起挑战书,他们围观;两边开始比试,他们围观;己方胜出,他们围观;己方战败,他们接着围观。 看到小伙伴们被对方虐的不要不要的,楚君逸的心情还真有些微妙。 愉快的交流时间很快便结束了,聂老先生笑着同正定书院的山长道谢道别,然后便上了马车往下一个目的地行进。 而这几天被虐的人都有种脱胎换骨之感,仿佛一夜之间便成长了许多。 到了顺德府就先去了客栈,等安顿好之后才开始研究交流学习的问题。 兴泰书院坐落于顺德府以南的一处村庄,虽然够不上一流,但这家书院在文章上很出名。 不同于正定书院的综合性考试,这里的比试就一项——文章。 楚君逸默默的捂住了脸,他在文章这块是弱项…… 这次不再是一对一的对决,而是双方都坐到书桌前,开始根据命题写文章。 最后由聂老先生和兴泰书院的一位师父一同批阅文章。 双方胜负对半开。 而楚君逸原本对这场考试就不抱希望,但在看到试卷上的红色批语时,他却愣了。 “答得怎么样?”庄二爷探着脖子往他的卷面上瞄。 顾诚之扫了两眼自己的卷子,然后便丢开不再理会,见楚君逸还有些呆愣的看着手上的卷子,他也凑了过去。 楚君逸只是有点愣神,但他还没傻,有人看他的卷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将卷子一折一扣,一脸淡定的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看你答得怎么样。”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含蓄,庄二爷又道:“你写的挺好的,在努力两个月中举没问题。” 回到房间,楚君逸看着手上的卷子发呆,看到顾诚之便直接说道:“你的那份借我看看。”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将卷子丢给他,自己则是坐到了桌旁喝着茶。 楚君逸捞起了他的卷子,打开之后细细的阅读,然后发现……学霸真是不能更讨厌! 顾诚之的文章比之前要缜密得多,楚君逸知道他要准备冲击一甲,照这个速度,殿试的时候考中一甲的几率很大。 顾诚之抽过他的那份,打开看了一遍,然后问道:“写的不错,不过你刚才在想什么?” “父亲曾说过……”楚君逸有些复杂的看着上面的批语,微垂双眸道:“我没有天赋。” “没有天赋?!什么天赋?!”顾诚之诧异道。 楚君逸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手上的卷子。 顾诚之皱起了眉,又将卷子看了一遍问道:“是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楚君逸想了想才道:“几年前吧,那时候母亲还没有过世。” “那时候你才多大,哪里看得出天赋来!”顾诚之蹙眉看他。 楚君逸苦笑,问题是他那时候不是小孩子,前世死亡的时候年纪不大,但是加上现世的年龄也不算是小,前世的很多事情对他影响太深,他也没办法装成懵懂幼童。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学习这种东西还学成那幅样子,不是没天赋是什么…… “为什么说你没天赋?”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苦逼的想着:因为他用大白话写文言文,在古代这种环境下…… “那你是怎么想的?也觉得自己没天赋?”顾诚之看着他。 “……我不知道,父亲刚说的时候我是真的相信,因为这些东西……”楚君逸无奈的笑了笑,“但之后看书又觉得还算好,不过这些年也没有系统的看过什么书,就是东一本西一本的瞎看……” “所以才会让你来书院读书,你看的书太杂,需要有人在旁将你引回到正路上,春闱秋闱的考题多半是出自某些范围,以你之前的情况来说就只能靠碰运气。”顾诚之将手中的卷子放到了他的面前,“不是没天赋,只是那时你的心不在正处上。” 看着卷子上的批语,楚君逸默然无声。 顾诚之在旁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留下楚君逸一人对着卷子发呆。 他好像犯了个错误,这些年没有人指导过他,所以他一直记得楚三老爷说过的话,因为他是最能正确指引他的人。 可楚三老爷的话针对的是幼时的他,这些年他也有在努力,即使不太积极,但总是会比幼年时要强上许多。 这个世界需要学习的书籍不是前世印在课本上的唐诗宋词,也不是那些文言文欣赏,书本下面没有注释和全文翻译。 他需要一点一点的去学习去分析……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他对这些东西产生厌烦的情绪,觉得自己学不会,所以才会这么快的接受楚三老爷所说的没有天赋。 轻抚着卷子上的批语,楚君逸勾起了唇角。 房门突然被推开,顾诚之端着一碗药进屋便走到了楚君逸的身边。 “这是?”楚君逸怔愣的看着面前的药碗。 “你该吃药了。”顾诚之将药碗放到桌上。 “等等!我记得我的药已经停了!”楚君逸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若不是停了药,他还不一定能出来呢,一天两遍药,在外面谁能保证顿顿盯上。 “何太医说过,五天服用一次,之前是药材出了问题,这服药是现去配的,喝了吧。”顾诚之指了指药碗。 楚君逸:“……”所以说,即使出来游学他也逃不过喝汤药的命运了是吧?! 第46章 雨 天空有些阴暗,闷雷时不时的便会响起,雨落如线,空旷的街道上已经积满了雨水,沙沙的雨声近在耳旁,吹来的凉风也透着寒意。楚君逸又紧了紧抱着的手臂,仰头望着前方的天空。 这场雨突如其至,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们,还多亏了顾诚之反应快,一见到响雷便将楚君逸拉到一旁的屋檐下,不然他早就成了落汤鸡。 而现在,连天的雨幕在前,冰冷的墙壁在后,旁边还有任性随意的寒风,就是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轻轻的叹了口气,楚君逸又将目光投向身侧。 彰德府能被称为“七朝古都”,其中底蕴自然是不必说的。 而眼前的雨却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整座古城,冲淡了它原有的古朴厚重,又似浓墨重彩画出的水墨画,清晰却又模糊。 这里与京城不同,在那层厚重之下的是一种慵懒疏朗。 平缓宽敞的街道,两旁的店铺,穿城而过的河流,以及连接两岸的石桥,隔着雨幕看着眼前的景色,就如同雾里看花一般,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不真实。 “冷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楚君逸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两步,雨水瞬间便打湿了他的衣袖。 顾诚之原本是想问问他冷不冷,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等他将人拉回来时,半边袖子都湿透了。 “我是老虎吗能让你这么怕!”顾诚之见他一脸的惊魂未定便没好气道。 楚君逸咽了口唾沫,搓着胳膊想着:你不是老虎,你比老虎可怕多了! “刚才你躲什么?!”顾诚之皱眉问道。 楚君逸不自觉的移开目光,他们所在的屋檐下像似被周围的雨声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顾诚之说话的声音也更加突兀低沉,原本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但刚才他还是被刺激得头皮发麻、耳朵发烫,就连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顾诚之也不等他回答,直接伸手将那湿透的衣袖拽了过来,外面的衣服都湿了,最里面的那件应该也撑不了多久,可这雨一时半刻还停不了。 而被他拉着衣袖的楚君逸则是跟看鬼似的看着他,想将袖子抽过来却又拽不过他…… “别乱动!”顾诚之皱眉瞪了他一眼,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抻直,另一只手则是将衣袖上面的雨水都拧了下来。 楚君逸僵着身子任他摆布,脑袋里有点乱,心跳失常得厉害,耳朵滚烫滚烫的,搞不好连脸上都要烧红了。 袖子被顾诚之拧成了抹布,抬头时就见到楚君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略有些牙疼道:“你这都什么毛病?!能不能不拿这种眼神看我!” 楚君逸听他这样说,表情未变,只是抬起头盯着屋檐使劲看。 “……”顾诚之抹了把脸,又问了一句:“冷吗?” 楚君逸盯着屋檐一个劲儿的摇头。 “鬼才信你!”顾诚之磨着牙嘟囔了一句就将人拉到自己的另一边,省的他再一个不小心踩到水坑里。 楚君逸别开头就是不看他,一只手不停的搓着胳膊,想要让寒毛赶紧消下去,另一只手则是死死地攥着拳,心跳的失常让他感觉很不安,他还是想快点恢复正常。 这雨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顾诚之皱眉看了半晌,然后说道:“这样等着不是办法,干脆冒雨回去吧。”在呆下去就以楚君逸的体质非要生病不可,冒雨回去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回到客栈至少可以用药盯上。 楚君逸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在这等雨停下不是个事儿。 见他同意,顾诚之又观察了一下,等这雨变小时,直接伸手将楚君逸揽进怀中,一路轻功的往客栈奔去。 楚君逸的脑袋里面一片浆糊,就这样傻傻的让他抱着。 以顾诚之的速度也用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才到达客栈,跟掌柜的要了两桶水,便拉着楚君逸回了房间。 进了房门,顾诚之直接开口说道:“换衣服!” 楚君逸:“……” 他略有些崩溃的去翻着衣服,心里别扭的要死,之前也不是没抱过,同床共枕几个月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偏偏刚才他被刺激得浑身不自在,两项相加,直接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到店家送来了水,两人分别洗完,换好衣服后顾诚之又出了门,楚君逸也没问他要去哪里。 等他出去后,楚君逸才算松了口气,刚才的感觉太糟糕,现在能回过劲儿来真是太好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坐到窗边看雨景,听着雨落屋檐的声音,烦躁的思绪慢慢的消失,一股宁静涌上心头。 自从出京之后,楚君逸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即使被马车虐得要死要活也没有影响到他胸中的喜悦,京城楚家就想一块重石压在他的心底,甩不掉挣不开,能有机会出来逛逛也能让他放松放松。 闭眼靠着窗框,凉风时不时的吹起他散落的发丝,享受着此时的安逸与平静,楚君逸觉得他该知足了。 等到顾诚之再进到房间时,就见楚君逸靠在窗边都快要睡着了,皱眉过去将人叫醒,然后把手上的药碗递给他。 楚君逸:“……” “你刚才淋了雨,赶紧将药喝了。”顾诚之一边说着,一边将窗户关上。 有些纠结的看着手上的药碗,放到桌上晾了晾,等到药凉了些许可以入口时,楚君逸咬咬牙一闭眼,直接将药一口闷了。 顾诚之递过去一杯水,见他一口饮尽就又帮他续了一杯。 即使苦汤药喝了很久,楚君逸还是觉得苦,他是真的不喜欢喝…… “去睡一觉,捂一捂汗,别生病了。”顾诚之接过他手中的杯子,让他赶紧去休息。 楚君逸点了点头,若是他病了肯定要耽误行程,走到床前,解衣带的手不自觉的顿了一下,然后才快速的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 “你先睡,晚饭时我会叫你。”拿过一本书坐到桌前,顾诚之一边翻阅一边说着。 “恩。”楚君逸闭着眼应了一声。 裹紧的被子让他觉得很温暖,可能是刚才那碗药起了作用,让他有些昏沉沉的,很快便睡了过去。 顾诚之看了会儿书便起身走到床前,伸手抚上楚君逸的额头,没有发热,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第35节 若是病了肯定不会那么快就好起来,到时不管是留下他,还是带病随行都是件麻烦事。 顾诚之坐到床边,一边看着书一边守着他,只要能挺过今晚那就没事了。 开封府也是一座悠久古城,其中的南衙书院也是大晋朝最好的书院之一。 南衙书院的山长姓姚,榜眼出身,同聂老先生一样,做了十几年的官便辞官回到家乡教书,在开封府十分有名望,而且他还是太子妃的父亲,太子晋容的岳父。 姚山长见到聂老先生一行人时很是热情,一点太子岳父的架子都没有,交谈过后也能发现,这位姚山长也是个真性情,与聂老先生十分投缘。 楚君逸看了看姚山长,又看了看聂老先生,然后就将目光移到了顾诚之身上。 这位的性子也差不多,不然聂老先生也不会这样看重他,但是这种性情的人要么会被官场打磨得变了样,要么就像聂老先生一样离开官场,想要保持本真在朝中混得开真的不太容易,也不知他最后会怎样选择。 这次到了开封府,他们直接住进了南衙书院,用姚山长的话就是来者是客,没有让客人去住客栈的道理。 聂老先生也不推脱,他不在意是住客栈还是住书院,见姚山长极力挽留,便带着一众弟子留在了南衙书院。 这里的风气比京城要宽松许多,没有那么紧张的学习气氛,之前与书院交流就是比试比试比试,这让大家的神经都有些绷紧,而现在的气氛正好,也让他们轻松了不少。 在这里的头一晚照例是回去休息,次日便都精神抖擞的站到了聂老先生身边。 不过这次不再是比试,而是正常的交流学习,聂老先生很懂得如何收放,之前的各种比试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自得自满。 所谓学无止境,便是他做了一辈子学问也不敢说自己能弄懂天下间所有的道理。 姚山长在旁看着也是暗自点头。 午饭过后,众人都准备回房睡个午觉。 突然,谈话声戛然而止。 会安书院的人不明所以,转头看去就见一名女子正缓步走来。 脸如莲,腰如柳,眉如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身着碧色衣裙,风姿绰约,姿容绝世。 楚君逸有些惊艳的看着这名女子,若论姿容,或许只有楚五爷能够与之相比。 这位女子像是没看到周遭有人一般,径直走到了顾诚之的面前,将人打量一番,缓声说道:“好久不见。” 被无视的众人:“……”这是什么情况?! 会安书院的人都是一愣,随后连忙看向楚君逸。 楚君逸:“……” 第47章 不同 顾诚之见到她却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很平淡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 南衙书院的学生都死盯着顾诚之,而会安书院的学生则是盯着楚君逸看。 被注视着的楚君逸可没有顾诚之那么好的定力,顶受着那么多人诡异的目光都快要尴尬死了,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打量着这名女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神情淡然,气韵非凡,在楚君逸的记忆中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她。 “现在过得怎么样?”女子的声音清冷悦耳。 “还不错。”顾诚之的语气淡淡。 女子点了点头,又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说到这里时脸上还带了点犹豫,像是不知下面该怎样去问。 “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顾诚之没等她问完便先行回答道。 “那就好。”女子轻轻的松了口气,微凝的眉心也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 这个笑容瞬间惊艳了在场的大多数人,虽然这名女子看上去和顾诚之很熟,可她刚才一直没什么表情,突然之间露出了笑容,竟有种百花绽放之感。 而此时的楚君逸也说不好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按理说顾诚之有几个红颜知己也属正常,可这种时候,尤其是身旁还有一群人用“卧槽!顾诚之爬墙了!你脑袋绿了!”的表情看着他,就真的是太让人纠结了…… 大晋朝的适婚年龄是十七岁,这名女子的年龄应该已经过了十七岁,但她的头发没有盘起,就说明她还是未婚,而且发间没有系缨,那就是还未定亲。 一个未婚单身的绝色美人,看上去还与顾诚之十分熟络,这表明了什么…… 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楚君逸的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靠靠靠靠靠!至于这样吗?!弄得他跟第三者插足似的!他也很冤枉好嘛! 女子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几秒便又消散了,她垂眸思索着什么,张口想要说话却化成一声叹息,最后只是说道:“我住在念淮居,若是有事,可以派人来找我。”见顾诚之点头,她又轻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离去。 目送她离开后,顾诚之转头看向安静着的同伴们,说道:“不是要回去吗,走吧。” “走走走,赶紧回去!”会安书院的小伙伴们一头黑线的结伴离开,没见南衙书院那帮子人眼睛里都要冒火了吗! 庄二爷拉着顾诚之走在最后,旁边还跟着楚君逸和柳四爷。 其实庄二爷早就想问了,能一直忍到现在真的是特别不容易,“刚才那人是谁?!”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姚山长的女儿,太子妃的妹妹。” 庄二爷瞪大了眼睛,又问了一句:“和你什么关系?!”这个才是重点! “没有关系。”顾诚之说的随意。 “你当老子傻吗你说什么就信什么!”庄二爷低吼了一声,神情严肃的又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诚之的神情未变,只是话语中带上了几分郑重,“我说了,没有关系。” 庄二爷只觉得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还想再问却被柳四爷拉了一把。 暂住的院落已经到了,顾诚之和楚君逸直接回了房,留下庄二爷在院中暗自磨牙。 “老柳,老顾说他和那姑娘没关系,这话你信?!”庄二爷勾住了柳四爷的脖子,一边盯着紧闭的房门,一边问道。 “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而且老顾也没必要说谎。”柳四爷皱眉说道。 “老顾都成亲了。”庄二爷小声说道:“刚才楚六爷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柳四爷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纯粹是瞎操心,“老顾和楚六爷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学那帮子人一样咋咋呼呼的。”在会安书院中还是有一部分人认为顾诚之和楚君逸是那种关系,就连这次出来游学的人里,多半也是抱有怀疑态度。 庄二爷啧啧了两声,凑到柳四爷的耳边悄声说:“现在是没什么,那以后呢,我跟老顾认识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这么热心过,出来一趟还要把人带在身边,不错眼的盯着,生怕出了一点事。” 柳四爷顿了一下,随后用胳膊肘捅了捅庄二爷的肚子,小声说道:“差不多就得,你怎么还盼着他们俩有事!” 庄二爷将人拉回房间,坐下之后才道:“不是我盼着他们俩有事,我就是觉得老顾对楚六爷不一样,姚姑娘今天会来肯定是因为老顾,可是老顾现在……” “那姑娘是姚山长的女儿,而且还是太子妃的妹妹,老顾心里清楚着呢,在和离前他与姚姑娘肯定是什么事都不会有,你也别掺和进去,若是传出点什么事对谁都没好处!”柳四爷严肃道。 “我又不傻,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去掺和。”庄二爷撇了撇嘴,顿了一下又道:“你说,老顾对楚六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四爷沉思片刻才道:“老顾这人……责任心重了些,不然那时候他也不会想着往边关跑,更不会错过伯父伯母的葬礼。以前他不是也说过,会保护好家人,更会保护好妻子,虽然他没将楚六爷当女人看,但这名义上的夫妻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他不会假戏真做了吧?!”庄二爷的神情怪异。 “你当他是你吗?!”柳四爷嘲讽道。 “我怎么了!我哪里比不过他?!”庄二爷怒目而视。 柳四爷“呵呵”了两声,见他想要冲过来便连忙摆了摆手,“反正他们的事你别管,还有,你别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楚六爷,省得没事都被你看出事来。” 庄二爷哼唧了两声才不甘不愿的道:“行了行啦,知道啦。” 在另一间房中,看着顾诚之坐到了桌前,楚君逸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姚姑娘……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顾诚之连头都没抬,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要不要这么敷衍他?! 楚君逸抽了抽嘴角,坐到了顾诚之的对面,胳膊放在桌子上,用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顾诚之被他盯得茶都喝不下去了,放下了茶杯无奈道:“还有事?” “姚姑娘是不是喜欢你?”楚君逸也不跟他兜圈子,干脆直接问道。 顾诚之:“……”说好的含蓄呢!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喜欢她?”楚君逸盯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的情绪。 “不是。”顾诚之叹了口气。 “是她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她?”楚君逸接着问。 “我说过,我跟她没有关系,我们之间也没有感情纠葛。”顾诚之有点头疼。 楚君逸点了点头,然后话题一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诚之按了按额角,“能不能换个话题?” “心虚了?”楚君逸斜睨着他。 顾诚之觉得头更疼了。 见他这样,楚君逸撇了撇嘴角,起身往床铺走去。 “这些年我一直在边关,能跟她有什么事。”顾诚之还是开了口。 楚君逸转过身,挑眉问道:“那在之前呢?” “……我跟她不熟。”顾诚之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谁信呀!”楚君逸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你和她不熟,那谁跟她熟?娘吗?”若是顾二太太同姚姑娘相熟,那不就是…… 想到这里,楚君逸突然顿住,这情况不对呀,那时候顾诚之已经定了亲,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拈花惹草,难道是姚姑娘有这个意思?! 顾诚之注意到他的目光古怪,但也没猜到他在想着什么,犹豫了半响才道:“那时候太子选妃,太子妃是已经内定好的,姚山长带着女儿进京,姚姑娘也一同随行。” 楚君逸点了点头。 “姚姑娘当时年幼,在京城中曾一度走失过。”顾诚之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楚君逸一惊,女子走失可是大事,但见姚姑娘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她没受什么伤,“是被人救了?”说是走失,其实应该是碰到了拐子才对。 “只是同家人‘走散’了而已,有路人看到了便将她送回了家。”顾诚之缓缓说道。 楚君逸的眉头微动,姚姑娘是太子妃的妹妹,若是当时她出了事,姚家的名声便会受损,而内定的太子妃也肯定不保,所以遇到拐子这种事绝对不能说。 “是你送她回的家?”若是顾诚之将人救出,那也能理解姚姑娘为何对他另眼相待。 “不是我。”顾诚之摇了摇头。 “不是你?那会是谁?”楚君逸疑惑道。 第36节 第48章 察觉与否 “是我爹,是他将姚姑娘送回家的。”顾诚之的表情有点微妙。 楚君逸瞪大了眼睛,他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是顾二老爷,“那姚姑娘她……” “她登过两次门,也送了谢礼,再后来太子妃的位分定下,姚家不好结交朝臣,姚姑娘也就没再来过,不过姚家每年都会往顾家送年礼。”顾诚之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只见过她两次,我跟她真的不熟。” 楚君逸点了点头,他信顾诚之,不过……他又想起了姚姑娘刚才说过的话…… “念淮居,念淮……”楚君逸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顾二老爷的名讳中带着“淮”字……所以说,姚姑娘不是看上了顾诚之这个青年才俊,而是看上了青年才俊他爹?! 顾诚之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尴尬。 “那姚姑娘她……她见到爹时……”楚君逸在想这话该怎么问。 “那件事之后,姚姑娘很快便被姚山长送回了开封,这些年她没再进京,也没送过书信,就连姚家送到顾家的年礼也从未有过私自夹带的东西。”顾诚之缓声说道。 楚君逸舒了口气,他本来就觉得姚姑娘不像那种想做小三的人,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她有着自己的骄傲。 若是顾二老爷是单身,或许她会努力一把,但顾二太太活得好好的,她也不会自甘下贱的去倒贴男人。 这些年不见面,不联系,没有什么“情不自禁”,也不会跑去给人添堵。 楚君逸突然想到他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姚姑娘对爹……” 顾诚之沉默不语。 楚君逸接着问:“那娘呢?” 顾诚之仍然沉默。 楚君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爹知道吗?” “不知道。”这次顾诚之倒是回答了,“他没把这事当回事,觉得救人也是应该的。” “那姚姑娘现在……就打算这么拖着?”楚君逸叹了口气。 顾诚之摇了摇头,“总是要嫁人的,她也轻松不了几年。” “你知道她会过来见你?”楚君逸看着他。 顾诚之沉默片刻才道:“爹过世之后,姚姑娘往京城里送过东西,娘过世的时候也一样……我回京之后有收到过她的书信,是写来劝慰我的,让我不要做傻事。”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点懵懂感情早已经消散干净,但在看到姚姑娘的信时就知道她心里还是在乎,所以在知道要来开封府后就猜到姚姑娘会过来见他一面。 楚君逸叹息一声。 屋中的两人都不在言语。 自从那日姚姑娘来找过顾诚之之后,南衙书院的学生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拼了命的来找会安书院的麻烦。当然,这个麻烦是指各种比试切磋,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早上一直“交流”到晚上,半刻都不得闲。 对此,聂老先生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与姚山长一人一杯茶,一坐就是一天。 楚君逸倒是理解他们为何会如此,姚姑娘的姿容气度都是一流,而且还是姚山长的女儿,别说是院花,就算是城花都可以去选上一选。 南衙书院的学生都将姚姑娘当成女神供着,可女神看不上他们,反而对一个外人另眼相看,这就让他们不能忍了。 所以,在会安书院这群人中,顾诚之收到的挑战书也是最多的,每当楚君逸被那帮人骚扰到烦躁时,都会去看看他手里的那么一厚摞帖子,然后抽着嘴角安慰自己。 而在这些比斗中,顾诚之收到的挑战是最多的,可他的胜率也是最高的。 这种比斗其实很促进彼此关系,原本的生疏在一次次的比试之后消散于无形,两个学院的学生也渐渐的加深了解,赛场上全力以赴,赛后又聚到一堆讨论得热火朝天。 在离开的前一天,南衙书院的学生做东,请会安书院的学生去了开封府最大的酒楼,聂老先生又去找姚山长喝茶,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有人喝醉躺倒,也有人接着拼酒。 天色渐黑,喝趴下的人被送了回去,没醉的人开始喝起已经不知是第几轮的酒。 楚君逸的酒量就是几杯倒,在开场第一杯酒下肚后就开始拼命吃东西,他也怕被人灌酒,虽说药是隔五天服用一次,酒水勉强算是解了禁,但是空腹喝酒肯定不行,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人在盯着。 顾诚之见有人离场,便和同伴打了声招呼,直接将楚君逸给搀了出去。 南衙书院的学生见到他们离开,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他们能和会安书院的人和解,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顾诚之已经成了亲。 因为以姚姑娘的品行肯定不会和有夫(妇)之夫多做纠缠,这也让他们的心放下了一半,至于日后谁人能夺得姚姑娘的芳心那就要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但是顾诚之却不会成为他们的对手。 而会安书院的学生面色都有些古怪,其实他们一直都没弄懂那俩人的关系。 虽说是成了亲,但他们之间的感觉并不如何亲密,但说是没关系吧,有些朋友之间不会有的举动他们做得都无比自然。 庄二爷撩了下眼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便靠到了柳四爷身上,凑到他耳边道:“我从没想过老顾还能在酒桌上中途离场,他不是一直坚持要喝酒喝到最后的吗?” 柳四爷的动作顿住,瞥了庄二爷一眼,举杯将酒喝下,然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说他们两个……”庄二爷半眯着眼,看着前面又喝躺了几个人,唇角微微勾起。 “他们的事,你别管。”柳四爷拿过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瞥到庄二爷手中的杯子就也帮他续满了酒,“而且你也管不了,老顾不会让旁人插手的。” 看着杯中斟满的酒,庄二爷轻笑着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老顾是因为责任才会那样对待楚六爷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等下就该散场了,你若是想喝就再喝点,等离开开封府就没多少机会喝酒了。”柳四爷打了个哈欠。 “你就装吧,我怎么就这么不信你不好奇呢。”庄二爷低头嘀咕。 柳四爷只作没听到,安静的喝着酒。 其实楚君逸喝醉的时候挺乖的,顾诚之将他带回去也没怎么费力气,回到房中帮他擦了手脸,又帮他脱了衣服,灌了两杯浓茶后就让他去睡觉。 等到顾诚之也梳洗结束,天色已经黑透,拿了本书看了一会儿便熄灯歇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顾诚之的睫毛微颤,随后便睁开了眼,抿着唇低头看向缩到了他怀里的人,眉头却是渐渐皱起。 昨夜楚君逸靠过来的时候他有察觉却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却不是个好兆头,他的警惕性好像越来越差了。 略微撑起身子,顾诚之想要将人推开,却见楚君逸皱了皱鼻子,然后就在他的胸膛上蹭了几下。 顾诚之的呼吸一窒,连忙抽身出来,站在床头看向楚君逸时,目光幽暗深沉,早上本就容易被挑起情绪,再被他这么一蹭简直是要了人命。 身旁的热源不见了,楚君逸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没找到那个温暖的抱枕,这让他的眉头微蹙,紧了紧盖着的被子便又睡了过去。 看着楚君逸裹紧被子又往枕头上蹭了几下,顾诚之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将衣服换好,转身便走了出去。 因为昨晚他们都喝了酒,早上多半是起不来的,所以出发的时间也定在了下午。 当楚君逸从睡梦中醒来时,外面天已大亮。 揉了揉眼睛,楚君逸坐起了身,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四周,没见到顾诚之便以为他是出去练剑了,起身后一边梳洗更衣,一边感慨着习武之人的体力就是好。 当一切收拾妥当,楚君逸也准备出去走走。 开封府的风气较比京城要轻松许多,单说对男风这一块就比京城要强上不少,像晋律那种在京城可没少被喷,皇上月月都会收到御史送上去的参人折子。 而在开封府,南衙书院的学生在知道了楚君逸和顾诚之的关系时,并没有露出歧视、恶心之类的表情,与他们相处时也都同往常一样。 或许这就是地方差异,在会安书院里,他们虽然没被教书师父穿小鞋,但是同窗们的异样目光可是没少收到。 楚君逸挺喜欢这里的,在某处的竹林中找了个位置坐下,享受着清新的环境和凉爽的微风。 不远处的学子们步履匆匆,应当是要赶去上课,楚君逸支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抬起头看了下天色,该回去收拾行李了。 这样想着,楚君逸转过身准备离开,随后便僵在了原地。 第49章 学武 一转身发现身后有人是个什么感觉! 一转身发现身后有人在看着你是个什么感觉! 一转身发现身后有人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的看着你又是个什么感觉! 楚君逸现在就在体验着,背后阵阵发凉,汗都快下来了。“姚姑娘……”楚君逸抽了抽嘴角。 “楚六爷。”姚姑娘轻声说道。 楚君逸只觉得一口气堵到了胸口处,姚姑娘依然是那幅淡然姿态,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吓到了人…… “姚姑娘可是有事?”楚君逸心塞道。 “我就是过来看看。”姚姑娘从容答道。 楚君逸:“……”他觉得更心塞了! 见楚君逸一脸内伤的表情,姚姑娘像是反应过来她的举动会引起误会,便又补了一句:“楚六爷不要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楚君逸心塞归心塞,但还是顺了口气,问道:“我知姑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知姑娘来找楚某可还有事?” “只是想来看看楚六爷,并没有其他事。”姚姑娘说着还摇了摇头。 楚君逸:“……” 他都有点想要抓狂了。 大清早的跑来这里,站在别人身后直勾勾的盯着看,真的不是有病吗?! 他都被看毛了好吧! “听说顾二老爷很喜欢你。”姚姑娘将人正面打量了一番。 “……”楚君逸木着脸问到:“你听谁说的?” 姚姑娘笑而不语。 楚君逸有点被这个笑容闪了眼,但他不打算在这里陪她浪费时间,干脆直接问道:“姚姑娘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无事,就是看看。”姚姑娘说道。 楚君逸皱起了眉。 “我知楚六爷心中不悦,但我只是想看一眼而已,打扰到你我很抱歉。”姚姑娘语带歉意道。 “还请姚姑娘下次不要在不声不响的站到别人身后!”不管她长的多漂亮,一转身就发现被人盯着真不是一般的惊悚! “是我欠考虑了。”姚姑娘福了福身,又道:“下午我便不去送行了,还望诸位一路顺风。” 第37节 “借你吉言。”楚君逸说完便告辞离开。 姚姑娘也没有挽留,等到楚君逸的身影消失,她才转身往回走去。 楚君逸这一路走得飞快,冲回院中便直接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三人一齐转头看去。 楚君逸的动作顿住,有点卡壳道:“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我们都说完了,刚想要走的。”庄二爷拉起柳四爷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我们的东西还没收拾,你们也快点,下午就要走了。” 眨眼间,出了门的两位就跑没了影,楚君逸尴尬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顾诚之垂眸说道。 早上的事他还记得,不过看楚君逸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印象,这本也算不得大事,但他…… 见顾诚之都这样说了,楚君逸也不再纠结,关上门后就坐到了他的对面,问道:“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顾诚之抬了下眼皮。 “姚姑娘。”楚君逸正色道。 顾诚之略微诧异的抬头看他。 楚君逸磨着牙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到结尾时还加了一句:“吓了我一跳,你说她找我是要做什么?” 顾诚之想了想才道:“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你。” 楚君逸:“……”说了等于没说。 “或许就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顾诚之补充道。 “盯着我能看出什么来……”楚君逸心中无语。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你的东西赶紧都收拾出来,午饭过后就该走了。” 楚君逸撇了撇嘴,麻溜过去收拾东西。 顾诚之垂眸静坐却没有过去帮忙。 下午离开时,来送行的人挺多,楚君逸看了一圈觉得姚姑娘不过来的决定是正确的,若是她过来了那就是妥妥的在拉仇恨,现场的气氛也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和谐。 一行人走走停停的一路游历,山没少爬,河没少过,时不时的还会开场吟诗大会。 对此,楚君逸只能无语望天,写文章他还行,但是作诗作词就真的是一点辙也没有。 好在不善诗词的不止他一个,顾诚之在这方面也是弱项。 当然,这个弱项是和其他方面相比,他的精力都放在读书和习武上,若是在兼顾诗词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而每当登山之时,楚君逸都会磨着牙的看着爬在他前面的那群人,就连聂老先生都可以自己爬到山顶,偏偏他的体力最弱,次次都是拖后腿的那个。 顾诚之每回都走在楚君逸的身后,防止他一个没站稳就滚下了山,其实他更想将人直接拎上去,但其他人都是自己爬,他也不好搞特殊化。 “要不要试着习武?”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本来就累,看着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只觉得更累。 “学武好呀,你是应该学学。”聂老先生坐在一旁接话道。 “我亲自教,包教包会。”顾诚之做着保证。 楚君逸:“……” “你有福了,老顾教的肯定好。”庄二爷的声音饱含同情,但神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主要目的是强身健体。”顾诚之瞥了庄二爷一眼。 楚君逸:“……” “学吧,机会难得。”同伴们跟着起哄。 “肯定能让你坚持下来,相信我。”顾诚之笑道。 楚君逸:“……” “很好,就这样决定了!”聂老先生拍板决定。 其他人默默扭头,他们一直都在看风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点也不知道。 楚君逸在心里呕了口血,他还没答应呢好吧! 庄二爷只当没看到楚君逸一脸内伤的表情,等到下山时又凑到了柳四爷的身边悄声说道:“老顾怎么突然想起要折腾楚六爷了?” “什么折腾不折腾的,老顾是为了楚六爷好。”柳四爷看了一眼队伍前面的顾诚之,确定距离足够远,应该是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得了吧,学武这种事不会等回京之后在教吗?!现在可还在外面呢,就以老顾的性子,等回到客栈就该拉着楚六爷去蹲马步了。一天的马车坐下来,晚上的时间在去练武,就以楚六爷那小身板可别给练废了。”庄二爷一脸的惨不忍睹。 “你嘴上可积点德吧,刚才还跟着起哄呢。”柳四爷瞥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去把刚才说的话再跟老顾复述一遍,你有这个胆子吗?” 庄二爷默默的闭上了嘴,他没这个胆子,而且他觉得若是他敢说,顾诚之肯定要揍他一顿。 心里这样想着,庄二爷还是不自觉的往前面看去。 走在前面的顾诚之突然回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庄二爷打了个哆嗦,抹了把脸,然后就一脸严肃的看了过去,就像刚才说闲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怎么了?”下山时楚君逸一直被顾诚之拉着,确实省了不少事,至少他还有力气说话。 “没事。”顾诚之不动声色的转过头。 其实他也不知刚才为何会那样说,楚君逸的身体不好体力不行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看着他那么艰难的爬山,顾诚之突然觉得很不爽,没来由的不爽。 本来可以忍受的事突然有些忍不了了,所以他又提出了要教他习武的事。 虽然是聂老先生拍板决定的,但楚君逸也没有反驳不是吗?! 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之后若是想要反悔,呵呵! 楚君逸还不知顾诚之脑中的恐怖想法,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回到客栈后,换了衣服洗了澡,楚君逸刚刚躺到床上就被顾诚之给拎了起来。 “你要干嘛?!”楚君逸的右眼皮跳个不停,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过来。”顾诚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楚君逸又往床里缩了缩,一脸的警觉。 顾诚之挑了挑眉,长臂一伸就将人给拉了过来,“说好要学武的。” “我没答应!”楚君逸反抗道。 “你也没拒绝。”顾诚之将人拎下了床。 楚君逸:“……” “所以说,乖一点,对你有好处。”顾诚之的笑容温暖和煦。 而楚君逸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鬼。 听着隔壁发出的声音,柳四爷十分淡定的扭过头。 庄二爷在旁“啧啧”了两声,小声说道:“你说他们俩在干嘛呢?!”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学武。” “不像。” “你又想说什么?”柳四爷觉得这货越来越八卦了。 庄二爷嘿嘿一笑,凑到了墙边,把耳朵贴了上去。 “……”柳四爷一把将人拉了过来,低声吼道:“你想死吗?!” 庄二爷做着口型:我就是听听! 柳四爷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玩意儿,还嫌被顾诚之收拾的不够吗?! 突然,墙壁那头传过来一个声音,“听够了?” 庄二爷:“……” 柳四爷:“……” “若是没听够还可以接着听。” “我们没听……”庄二爷弱弱的说道。 “师父找我们有事,我们先过去了。”柳四爷当机立断,拉着庄二爷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庄二爷也反应过来,连忙说了一句:“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柳四爷好想抽他,“你闭嘴!” 顾诚之轻笑着转过身,缓缓说道:“很好,我们可以继续了。” 楚君逸:“……”救命! 次日清晨,当庄二爷看到楚君逸时,脸上的同情完全遮掩不住。 柳四爷干咳了两声就别开了脸。 而其余人则是目光诡异的看着这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的两个人,一个面容憔悴神情萎靡,一个神采奕奕精神矍铄,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两个都做了什么?! 聂老先生叹息道:“你的身子还是弱了点,等下在车里好好休息。”说完还拍了拍楚君逸的肩膀。 昨天庄二爷和柳四爷在他房中呆到很晚,楚君逸学武一事他已经知道了,看着楚君逸憔悴的面容,他还是心生感慨。 “你也是的,循序渐进懂不懂!”聂老先生见到顾诚之过来,没好气道:“等下不许再闹他,听到没有!” “知道了。”顾诚之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若是在马车上继续,楚君逸就真要趴下了。 其他人的目光更加诡异。 楚君逸今天能爬起来就不错了,现在一点搭理旁人的想法都没有,坐下后直接就趴到了桌子上。 昨晚睡得不算晚,可他还是觉得累,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顾诚之神态从容的坐到了楚君逸的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也顺便帮楚君逸也倒了一杯。 楚君逸眉头微蹙,将脸转到另一边,现在他最不想搭理的人就是顾诚之。 一顿气氛诡异的早饭结束,众人也都上了马车准备出发。 第38节 楚君逸想搭别人的车,在跟顾诚之坐一起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扑上去啃他两口。 这一队人里能跟他熟悉些的也就属庄二爷和柳四爷。 可他们俩一听楚君逸的话,下意识的看向顾诚之,见他挑着眉看过来,皆是虎躯一震,然后摇着头跳上了车,一鞭子抽到马屁股上,马车飞一般的冲了出去。 楚君逸:“……” 顾诚之走过来,直接将人拎上了车。 马车在行驶,楚君逸坐在车里别开了头,他也知道学武对他有好处,但过程真的是太痛苦了。 昨晚他在心里将顾诚之骂了无数遍,可还是被他强压着蹲了一个时辰的马步,腿都是软的好吧! “不晕车了?”顾诚之抱着手臂看他,从昨晚就一直在闹别扭,他还真没见过楚君逸这幅样子。 “哼!”楚君逸早就开始晕了,现在不过是硬挺着而已。 顾诚之轻叹一声,将人揽入怀中,淡淡的道:“难受就别硬撑着。” 楚君逸靠在他身上紧皱着眉,忍着那股子天旋地转之感,等了半晌才道:“我不想学了……” “不行。” “难受……” “挺过去就没事了。” “……” 第50章 牵手 中午到了驿站,楚君逸摆了摆手让顾诚之下去吃饭,他打算在车里睡一会儿。 “下去活动活动。”顾诚之拍了拍他的背。 “你去吧……”楚君逸有气无力道,撑起身子靠到一旁。 “要我抱你下去吗?”顾诚之的语气平静。 楚君逸:“……” “起不起来?”顾诚之问他。 “起、来!”楚君逸咬牙道。 他一点也不怀疑若是他再次拒绝,顾诚之会直接将他抱进驿站,他相信顾诚之会说到做到,到时候就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做了一上午的马车,骨头都被颠软了,而且楚君逸的身上本就乏力,昨夜入睡前顾诚之曾帮他按揉过一番,不然今早他肯定是爬不起来。 顾诚之已经提前一步跳下了车,转身等着楚君逸出来。 磨蹭了一番后,楚君逸还是掀了帘子挪了出来,不过在看到地面时他突然觉得有点晕,正要下车的腿一软,直接栽了下去。 顾诚之等在旁边就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见楚君逸直挺挺的栽下来,一个箭步上前就将人接住。 脚踏实地时,楚君逸的腿又是一软。 楚君逸:“……” 顾诚之:“……” 其余人:“……” 楚君逸出车门时他们没有注意,等听到响声回头看去就见楚君逸直接扑到了顾诚之的怀里…… 柳四爷抽了抽嘴角,招呼着同伴们赶紧进驿站,至于某人腿软不腿软的还是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庄二爷本还想再看一会儿,但被柳四爷瞪了两眼就只得遗憾的离开。 楚君逸默默地捂住了脸,他有点后悔出来了。 “跺跺脚,活动一下。”顾诚之依然揽着他的腰,若是放了手,搞不好人就该坐地上了。 此时楚君逸无比庆幸现在的驿站外没有人,不然他爬也要爬回车里。 两人在外面又耽搁了片刻才进了驿站。 这里的吃食简单,随意的用了一些便都找了个地方稍作休息。 楚君逸昨天累惨了,直到今早都没有缓过来,上午又晕了一路,自然是没什么胃口。 午饭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坐到有人放下碗筷他才同旁人说了一声,然后就回到了马车里。 等到顾诚之也用完饭便回车里去看他,见他脸色发白,关切问道:“还难受?” “恩……”楚君逸闭紧双眸,皱眉靠着车壁。 顾诚之将手中拿着的碗递了过去,口中还道:“你刚才没吃多少东西,把这个喝了,喝完你在车里睡一觉。” 楚君逸微微睁开眼,抿着唇不说话。 “别闹脾气,下午要走的路程会多一些,我怕你撑不下去。”顾诚之将碗凑到了楚君逸的唇边。 楚君逸微一叹息,伸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抬眸问道:“蜂蜜水?” “恩,都喝了。”顾诚之缓声说道。 楚君逸垂眸不语,只是一口一口的将碗中的蜂蜜水喝光,将碗递还给他,轻声说道:“谢谢。” 昨天他一直处于疲惫状态,精神也不是很好,晚上又被顾诚之折腾了一通,心情更是糟糕透了。但他即使是那种情况,顾诚之也没说不管他,他知道自己闹脾气不对,可他有些控制不住。 现在喝完一碗甜甜的蜂蜜水,那股子甜意好像一直流入心底,让他的心情瞬间便好了起来,就连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就端着空碗下了车。 楚君逸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水壶喝了几口,冲淡了口中的甜腻,又闭上双眼靠到车壁上。 片刻之后,顾诚之回到车里坐到了楚君逸的身边。 “你不在外面呆着?”楚君逸有些含糊的问道。 “不了,我陪着你。”说话间,顾诚之再次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睡吧。” 楚君逸挣了一下,但被他这么一拍就又没了动静,这个人的身上很温暖,在他身边会很安心,头脑昏沉沉的却一点也不想动,想着想着意识便开始渐渐模糊。 看着他熟睡过去,顾诚之心里想着晚上要不要放松一下,但随即他又将这种想法抽飞,若是今晚让他休息,那日后可就不好管了,总要让他坚持下来才行。 这边有人在制定着学习计划,而那边却有人在练着瞪眼大法。 庄二爷已经用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那辆马车很久了,久到柳四爷都快以为这货被人给点了穴道。 “你看够没?!”柳四爷皱眉问道。 庄二爷默默的转过头,目光幽远复杂。 “……”柳四爷无语过后还是问道:“你又想说什么?” 庄二爷缓缓的摇头,轻声说道:“无话可说。”说完他又将视线投到了那辆马车上。 柳四爷真是服了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忍不住道:“无话可说你还一直盯着。” “我就是觉得……”庄二爷纠结的指着那辆车,“这正常吗?” “你还是闭嘴吧。”柳四爷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他们都成亲了,这样……也算正常吧……” “但他们……”庄二爷的声音降了下来,“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呀!在这么黏糊下去我怕老顾以后会舍不得走!” “不会的。”柳四爷摇头道:“老顾心里头清楚着呢。” 庄二爷没他那么乐观,“那就等着看吧。” 傍晚时分到达了客栈,众人都是一身疲惫,换过衣服洗个澡,收拾收拾就准备睡觉了。 楚君逸半瘫在床上,却见顾诚之站在床边半眯着眼看他,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你……你要干什么?!”楚君逸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顾诚之伸手将人捞了起来,淡淡的说道:“今晚,继续。” 听他此言,楚君逸眼前阵阵发黑,白天的那些感动再次被他踢飞到了爪哇国去。 他都这德行了让他接着学武这还是人吗?! “别想了,不会放过你的。”顾诚之将人拉到桌旁。 楚君逸捂着胸口瞪他。 “乖一点。”顾诚之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楚君逸:“……” “他们两个没完了是吧!”庄二爷坐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磨着牙道。 这间客栈不大,房间也没有那么多,所以并不像之前那般一人一间房,他与柳四爷同住,隔壁就是顾诚之和楚君逸的房间。 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真的很容易让人脑补好不好! “你睡你的,随他们折腾。”柳四爷说了一句就低头洗脸。 庄二爷翻了个白眼,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躺到了床上。 之后的日子对楚君逸来说就是水深火热一般,他知道学武很苦很累,但又苦又累到他这种程度就真心是不能忍了。 就连同行的小伙伴们看向他时,目光中都会忍不住带上同情。 这段时间楚君逸的话最少,完全是没力气说话,就连闹脾气的力气都要消耗殆尽,除了在心里将顾诚之骂的狗血淋头,其他的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学武初期最艰难的那一段挺过去后,楚君逸的身体的的确确比以前要好上不少。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每次赶完路,他都可以自己下车,而不是手软脚软的被人扶下来…… 到达济南府已是时进六月,找好了客栈安顿下来,庄二爷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圈,顺便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从今日算起,一连三天都是花展庙会。”庄二爷一边说还一边偷瞄着聂老先生。 聂老先生眯起双眼,缕着胡须就是不接话。 其他人一见便知有门,连忙“师父”、“师父”的叫着,撒娇打滚装可怜,看得聂老先生哈哈大笑,随后说道:“去吧去吧,不然日后又该编排我了。” “不会不会!师父这么英明神武,弟子们怎么敢去编排您老人家!”庄二爷笑得见牙不见眼。 “臭小子,说的就是你,当我不知道你背后是怎么说我的吗?!”聂老先生笑骂道。 第39节 庄二爷缩了缩脖子,笑得一脸无辜。 聂老先生摇了摇头,失笑道:“去休息吧,晚上都出去走走,可别学傻了。”说完还瞪了庄二爷一眼。 庄二爷的表情天真且无辜,一副“我不知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柳四爷站在一边看的直牙疼。 因为是中午到的济南府,用过午饭后便都回房去午睡。 终于等到了可以不被折腾就能睡觉的一天,楚君逸扑到了床上就不想起来。 “有那么累吗?”顾诚之不禁笑道。 “哼!”楚君逸扭过头,不理他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这都几天了?我也是为了你好。”顾诚之坐到床边拍了拍他。 楚君逸白了他一眼就往床里面滚,他自然知道顾诚之是为他好,可是折腾他时真的是一点也不手软,偏偏折腾过后还会帮他按揉一番,防止次日肌肉酸痛,而且白天对他的照顾也很到位。 但、是,顾诚之白天对他越好就代表晚上折腾起他来会越起劲! 可他却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反正现在看到顾诚之是觉得哪哪都不顺眼,恼怒别扭得不行不行的。 顾诚之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脱了外衣便躺了下来,连番赶路他也会觉得疲倦,能休息放松一下也是好事。 晚饭过后,一行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楚君逸倒是有心邀请同伴,可其他人一见这俩人站在一块,还有谁会跟他们一起走。 “好奇怪……”一个拒绝是正常,两个拒绝也可以,但是问过的所有人都拒绝就不太对劲了。 “别管他们,我们走吧。”顾诚之无所谓道。 楚君逸点了点头,刚转身就看到了庄二爷,随口问道:“庄兄,要不要一起?” 庄二爷刚想说好,结果瞥到了一旁站着的顾诚之就连忙改口道:“不用了,等下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楚君逸:“……”他还是觉得有问题! 顾诚之瞥了庄二爷一眼,转身出门,顺手将楚君逸也一起捎上。 晚上出门的人很多,不同于白日的热闹喧嚣,两旁挂满了灯盏,灯下花海遍布。 “夜里观花也不错。”逛了几圈,楚君逸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至少他现在愿意同顾诚之说话。 “是不错。”顾诚之勾起唇角。 停到一处花丛前,楚君逸俯身看了看,他对这种花没什么印象,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 而顾诚之就站在他的身侧两步外。 等到楚君逸直起身想问问顾诚之是否知道时,身后突然涌现一波人潮,直接将他冲跑了。 顾诚之脸色一变,几步便钻进人潮中,将楚君逸解救出来。 楚君逸还处于有点傻眼的状态,他知道人潮浪很恐怖,可没经历过根本想象不到威力会有多大。 他的行动根本不受控制,想要走出队伍却发现他一直在跟着人潮移动。 “回魂啦!”顾诚之皱眉看着他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照着他的脑门就来了一记。 楚君逸有些茫然的揉着额头,猛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平缓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顾诚之的怀里,楚君逸挣了一下,双颊有些发烫,不自然的别开了脸。 顾诚之见他回过神来便将人放开,改成去牵他的手。 “这是?”楚君逸问道。 “省得你丢了。”顾诚之的神情自然。 “哦。”楚君逸闷声说道。 旁边的一家茶馆二楼的包间内,庄二爷一脸纠结无奈的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看着楼下手牵手离开的两个身影越来越远,转头问道:“你们怎么看?” 柳四爷的神情古怪。 聂老先生蹙眉不语。 “你们没什么想说的吗?”庄二爷可怜兮兮道。 他在看到顾诚之将楚君逸搂在怀里时可是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又见顾诚之竟然会去牵楚君逸的手,惊得他下巴都要掉了。 但为什么这俩人就一点都不惊讶呢?! 那可是顾诚之呀!是顾诚之! 他一直都觉得那俩人有点暧昧,但也只是暧昧而已,他们俩从没在别人面前有过什么亲密接触……楚君逸腿软被顾诚之接住这种不算…… 所以他真没想过他们两个还能这样,这样……搂搂抱抱的,竟然还会手拉手的离开,太惊悚了好吧! 柳四爷低头喝茶。 聂老先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神情却有些凝重,看了庄二爷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叹息了一声。 庄二爷:“……” 说句话有那么难吗?!有吗?!老子没有读心术看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小庄呀,你也别想了,喝茶吧。”聂老先生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啜着。 “他们……”庄二爷还想说话。 一旁的柳四爷将他的杯子续满,然后一下子拍到了庄二爷面前,一字一顿道:“喝、茶。” 庄二爷:“……” 因为柳四爷的眼神太过坚决,庄二爷只得委委屈屈的端起茶杯。 茶过三巡,聂老先生突然说道:“他们的事你们都当做不知道,不管最后会怎样,都不要插嘴。” 庄二爷和柳四爷皆是神情一肃,低头应道:“是,弟子知道。” 第51章 移魂 这一晚楚君逸玩得很尽兴,脸上也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回客栈时,看到了游玩归来的同伴们,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松开了牵着的手。 庄二爷在客栈门前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心里“咯噔”了一声,他好像看到这俩人的手还拉着,但等到他们走近才发现只是距离近了一些。 这也让庄二爷在心里松了口气,不管他们最后会怎么选择,他都希望他们两个能够想清楚了在做决定。 在济南府休整的几日是少有的轻松,他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得体会,找间茶馆相互交流,彼此讨论,促进关系的同时还能加深学术理解。 秋闱在八月,他们必须在秋闱之前赶回京城,此次秋闱不只是楚君逸要下场,同行的人中将近一半都要下场去比试一番。 庄二爷和柳四爷已经中了举,不过他们不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 为了赶得及在八月之前回到京城,离开济南府后便直接往京城驶进。 在进到河间府境内,路遇一座村庄,下车问了下路,知道最近的城镇还要走上大半天。 看了一眼已经擦黑的天色,最后还是决定在此留宿一夜。 这里没有客栈,想要留宿就只能住农家。 这座村庄有近百户人家,选择几户愿意让他们留宿的,给了一些银钱当报酬,住宿的地方也就有了。 就在他们收拾好东西没多久,外面突然骚动起来。 因为选择的几户人家距离很近,听到有异动便都聚拢到一起。 “出了什么事?”庄二爷问一旁的房东陈大婶。 “我也不知道呀。”陈大婶一脸茫然。 这时,一道身影飞速跑来,跑到陈大婶面前才停下脚步,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他喘了几口气,然后断断续续的说道:“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啦,你看你这一头的汗。”陈大婶本来还想训斥儿子,但见他跑得满头汗又有些心疼,用袖子帮他抹了一把汗,转身说道:“我家二牛有点毛躁,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二牛可没管旁人会怎么想,一把抓住了陈大婶的袖子,“娘,不好啦!虎子和六子都溺水了!” “什么?!溺水了?!”陈大婶一听二牛的话立刻就急了,连忙问道:“人有没有事?救上来没有?!” “人救上来了,我见他们都被救上来就赶紧跑回来告诉你,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二牛蹦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将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快带我去看看!”陈大婶满脸焦急道。 二牛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带路。 “师父?”庄二爷转头看向聂老先生。 聂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去看看。” 庄二爷得令便直接冲了出去,聂老先生摇头叹息一声,对其他人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这一路碰到了许多要去那边的人,他们也不怕走错方向,一会儿功夫庄二爷就跑了回来,还将他打探到的消息也一并带了回来。 原来不远处有个池塘,近几日天热,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去池塘里游泳纳凉。 今天也是一样,一群孩子在水里嬉戏打闹,见天快黑了便接连上岸。 落在最后的两个孩子便是虎子和六子,在要上岸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潜到水里,岸上的孩子们不明所以,看了一会儿才有人询问:“是不是溺水了?” 正巧赶上孩子的父亲们过来喊他们回家,一听有人溺水就连忙跳下去救人,这才将溺水的两个孩子救了上来。 庄二爷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孩子还在施救,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聂老先生点了点头。 等他们快到池塘时,前面已有哭声传来,很快哭声又变成了咒骂声。 “师父?”庄二爷转头询问。 “去看看。”聂老先生说道。 池塘边已经挤满了人,站在外围往里面看,可以从缝隙间看到前面的地上有两个孩子,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不过一个面色青白的躺着,另一个则是脸色惨白的坐着,神情中带着惊恐。 两个女人站在一旁正互相争吵咒骂,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皆是面色铁青、怒目而视。 庄二爷看得是一头雾水,忍不住的询问前面站着的人。 前面站着的是个中年妇女,正是爱好八卦的年纪,一见他们是外乡人便大致上说了一下具体情况。 第40节 虎子姓吴,六子姓赵,吴家和赵家的关系一直很不好,属于那种见面就会开骂的那一种。 倒是家中小辈关系还能好上一点,即使不太对付,但时不时的也会凑到一起玩。 结果两家的孩子一起溺水,虎子救了回来,但是六子却没了。 赵家说是虎子害死的六子,吴家说是六子害虎子溺的水,刚才都是顾着自家孩子,现在活的活了,死的死了,两家也就对上了。 “他们为什么会溺水?难道是因为他们互相拉扯?”庄二爷疑惑道。 “不是的。”旁边站着的一个孩子摇了摇头,“虎子和六子离得好远,根本就不可能碰到。” “那他们在吵什么?”庄二爷指了指快要全武行的几个人。 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才道:“虎子离岸边近一些,所以是先被救上来的,六子离得远了点。” 众人了然。 “其实虎子也很可怜。” “对呀,都被吓傻了。” “也不知道大夫能不能把人治好。” “怎么了怎么了?虎子不是醒了吗?”庄二爷好奇道。 “虎子刚才一醒过来就直接对着赵家的两口子喊爹娘,这不就是被吓傻了吗。” “而且他还说自己是六子呢。” “可不是嘛,回去可要让大夫好好看看,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可别再出事了。” “还有这种事?!”庄二爷一脸惊讶。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楚君逸的身子颤了一下,低下头死死的盯着地面。 前面两家人的争吵也渐渐停歇,就连里正都出来调停矛盾。 而虎子此时也像是回过了神,看着赵家两口子正抹着眼泪要去收拾六子的尸身,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哑着嗓子道:“爹,娘!我真的是六子呀!” 赵家两口子一听他这样说,都是火冲顶梁门,赵家娘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兜头一个耳光就把虎子扇倒在地,口中还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为了先救你六子怎么会死!你还有脸说你是六子!六子没了你凭什么活着!” 吴家娘子一见儿子被打也是火了,冲上去就抽了赵家娘子一耳光,边打边说:“你凭什么打他你凭什么打他!你家那小畜生命薄管我儿子什么事!你敢打他我就敢打死你!” 两个女人掐了起来,两家的男人也没闲着。 虎子爹本来还心疼儿子,可一想到儿子管赵家两口子叫爹娘,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的涨,拽着虎子的领子将人拎了起来,怒骂道:“你给老子看清楚了,到底谁是你爹娘!养了你十几年竟然喊别人爹,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连自家儿子都嫌弃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虎子既然愿意给我们赵家当儿子,那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正好家里还缺个干活儿的!”六子爹咬着牙冷笑道。 虎子爹怒火中烧,放开虎子的衣领就要去打六子爹。 里正连忙指挥着几个人将这四个人都拉开。 楚君逸抬起头,正巧看到虎子跌坐在地,他的衣服都是湿的,脸上还沾着泥土,眼泪不停的流,看起来异常狼狈。 “你没事吧?”顾诚之轻声询问,他能感觉到楚君逸在紧张,他的身体一直在不自觉的绷紧。 楚君逸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到虎子身上。 顾诚之的眉头蹙起,楚君逸眼中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根本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 聂老先生叹息一声,摇着头便要往回走。 其余人见聂老先生准备回去,自然也是跟着一起离开。 楚君逸在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虎子木然的坐在地上,神情怔愣的看着那两家人。 垂下双眸静默一瞬,楚君逸转身对等在一旁的顾诚之道:“走吧。” 顾诚之的眉头再次蹙起,脚步顿了一下却又跟了上去。 回到暂住的地方,房东没有回来,倒是二牛跟他们前后脚进的屋。 “我爹和我娘去虎子家了,大概要晚一点才会回来。”二牛是过来传话的,顺便让他们去邻居家解决晚饭。 晚饭的问题不难解决,用过饭后,房东夫妻也回来了。 聂老先生问了一下情况,房东夫妻和吴家赵家都是亲戚,他们在这里留宿一夜,总不好不闻不问的装不知道。 陈大婶一提这事就抹眼泪,见有人询问就跟倒苦水一样都说了出来。 虎子被带回了吴家,但他还是不肯喊爹娘,而且非说自己是六子,还说了很多赵家的事。 有人说虎子是中了邪,还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找上了…… 反正他们商量着明天找神婆给看看,若是看不好…… “若是看不好会怎样?!”楚君逸连忙问道。 顾诚之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大婶只是抹着眼泪不说话。 楚君逸心里冰凉一片。 入夜,赶了一天路的众人都疲惫的睡去,农家睡得是炕,几个人挤在一张大炕上也不会嫌挤。 楚君逸面向着墙躺着,旁边则是顾诚之。 “睡不着吗?”顾诚之轻声询问。 “恩……”楚君逸闷声应道。 “你今天怎么了?”在池塘那边就一直不对劲,回来之后更是如此。 楚君逸沉默片刻,突然翻了个身。 顾诚之静静的看着,他在等楚君逸开口。 楚君逸紧握双拳,直直的注视着顾诚之的眼睛。 “顾诚之。”楚君逸叫了他一声。 “恩。”顾诚之应道。 “你相信移魂……或是转世投胎吗?”楚君逸心中忐忑。 顾诚之的表情很诧异,他没想到楚君逸会问他这个问题,沉思片刻才道:“不信。” “哦……”楚君逸垂下双眸,他猜到顾诚之会这样说,但还是止不住心中的失落。 “你信?”顾诚之听他这样问,差不多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不对劲,“这种事……还是不要太在意的好。” “恩……”楚君逸抿着唇,又翻身面向墙壁。 顾诚之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楚君逸这一夜都没有睡好,好像刚闭眼天就已经亮了,心里沉甸甸的,不过他也不打算接着睡。 起身披上外衣,整理了一下头发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昨晚陈大婶有提到过,虎子被送到了村东头的一间茅屋里,早上请到神婆就直接在这里作法。 楚君逸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往村东头走去,走到了尽头就能看到一间茅屋,十分的破败,看着都没有家中的耳房大。 在看到这间茅屋时,楚君逸的脚步就在逐渐变慢,最后在距离茅屋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孩子呆了一夜的地方,在他刚刚溺水后,满心恐惧绝望的时候,被人送到了这种地方…… 楚君逸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袖,然后便上前推开了那扇勉强能够称得上是门的门。 虎子听到有人进来连忙抬头看去,见是陌生人又失望的低下了头。 楚君逸有看到虎子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应该是一夜都没有合眼。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的呆着,谁都没有说话。 楚君逸轻叹一声,蹲下来又轻声说道:“六子。” 虎子一听到这两个字立马抬起头,青白干裂的嘴唇不停的抖着,想要说话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楚君逸心里难过,但他过来不是同虎子叙旧的,有些事情虎子需要知道,然后要由他自己作出决定。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吗?”楚君逸见他一脸懵懂,抿了抿唇道:“若是你不知那就听我说,他们去找了神婆……你懂我的意思吗?” 虎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怎么想的?”楚君逸轻声询问。 “他们不信我,他们不信我……怎么可以这样……他们,他们……”虎子的声音干涩沙哑,听得楚君逸眼底发涩。 “他们不信你。”楚君逸的声音异常平静,又道:“这种事,没有几个人会信。” “你信?” “我信,但是别人不信。” 楚君逸又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说道:“如何选择,你自己做决定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因无知且愚昧,会让人感到恐惧的不只是鬼神,更多的却是未知。 每年因被打上妖邪烙印而死的人会有多少,更可怕的是那些作为妖邪死去的人的亲人却会因此而感到庆幸。 他不忍,却又无能为力。 刚推开门,还没等楚君逸踏出茅屋,只一抬头便僵在了原地。 第52章 说与不说 顾诚之站在距离茅屋三米开外的地方,见楚君逸推开了门便开口问道:“都说完了?” 楚君逸全身僵硬的维持着推门的姿势。“走吧。”顾诚之说完便转过了身,但走了几步却不见楚君逸跟上,回过头见他仍然僵在那里,叹了口气又走了回去。 楚君逸在看到顾诚之时,脑中警铃大作,心里不停地想着:他听到了多少?!他听到了多少?! 顾诚之站到了楚君逸的面前,见他没有反应便直接去拉他的手。 手被人拉住,楚君逸惊得回过了神,见顾诚之就在眼前,下意识的便想后退,但又硬生生的忍住。 “冷吗?”顾诚之皱眉问道:“手怎么这么冰?” 第41节 “我没事。”楚君逸按耐下心中不安。 见他这样说,顾诚之也不再问他,只是牵着他的手离开。 楚君逸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早该想到的,平时有一点响动便会醒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他起身时还没有察觉。 顾诚之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楚君逸一直在走神,顾诚之停下的时候他没有注意,脚步未停的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顾诚之转身时就见楚君逸直挺挺的朝他走来,挑了挑眉却没有提醒他,等到楚君逸撞到他身上时才抬起手帮他揉了揉被撞到的鼻子和下巴。 楚君逸拍开了顾诚之的手,白了他一眼才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鼻子。 顾诚之的唇角微微勾起,也不多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你知道我会去见他?”楚君逸见四周都是树,说话应该也不会被听到,便闷声问道。 “不知道。”顾诚之在他起身时就醒了,但他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会跟着楚君逸出门。 楚君逸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你……听到了多少?” “都听到了。”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楚君逸:“……”他就知道! “你又没做坏事,听到了也没什么。”顾诚之安慰道。 楚君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他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他相不相信转世了…… “等会儿收拾一下,吃过早饭就该离开了。”顾诚之见他点头,便牵着他往回走。 楚君逸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庄二爷起了个大早,见柳四爷也醒了便一起去井边打水。 早上空气清新,井边也没有人,庄二爷打了水就倒进盆里,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脸,一抬头就看到了顾诚之,他笑着打招呼:“老顾,你……”话未说完,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下面的话也都被卡在了嗓子里。 顾诚之牵着楚君逸的手一直走到井边才放开,动手打了一桶水,然后问道:“用完了吗?” 庄二爷见他指着自己用过的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顾诚之刚想接过来,一旁的柳四爷木着一张脸将他手上的空盆递了过去,顾诚之挑眉接过。 两人都梳洗一番,顾诚之将盆中水倒掉,然后又将空盆还给了柳四爷。 柳四爷木着脸接过。 楚君逸全程都在走神,顾诚之让他洗脸他就洗脸,让他离开他就跟着顾诚之离开,压根就没发现身旁的两人神情诡异到爆。 目送着他们走远,庄二爷默默的转头看向柳四爷,两人相顾无言,各自梳洗结束便默然离开。 用过早饭,与房东一家辞别,马车驶过村东头,楚君逸忍不住的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 茅屋前已经摆开了阵势,香案蜡烛、黄纸朱砂,一个穿着花哨的矮胖女人正在绕着虎子转圈,口中还念念有词。 外围站了一圈人,虎子的爹娘、里正、街坊邻里,就连六子的爹娘也在,他们的神情各异,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虎子看。 虎子原本正耷拉着脑袋,听到马车驶过的声音,身子微动,缓缓的抬起了头,几辆马车驶过,就看到了掀开帘子的楚君逸,他扯了扯嘴角,却根本笑不出来,最后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楚君逸一直在窗边看着,直到马车驶离了这座村庄,才将帘子放了下来。 顾诚之若有所思的坐在一旁,时不时的会往楚君逸身上看一眼。 楚君逸心中抑郁,晕车的感觉也更加强烈,皱起眉揉了揉额角,见顾诚之就在身边便直接靠到他身上,声音有些沉闷,“我难受……” 见他如此,顾诚之伸手抚上了他的背,缓声说道:“那你睡一会儿。”他的声音轻缓,但面色却有些凝重。 他能感觉到楚君逸在紧张、在挣扎,也能感觉到楚君逸有事瞒着他,楚君逸不想说的事他不应该去问,但他的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楚君逸没有睡,他睡不着,悬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顾诚之的感觉有多敏锐他是知道的,而他的掩饰隐瞒估计顾诚之心里也有数,但他没有询问,这让楚君逸有些失落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在问顾诚之是否相信转世时,他是真的有想过要告诉他,但听到了他的回答,楚君逸退缩了。 他不是不信顾诚之,只是不敢信而已。 这个世界对于异类是个怎样的态度,看看刚才的虎子便知道了,虎子选择活下去,就要忘记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份,而去顶替另一个人。 若非如此,他的下场或许就是一辈子的茅屋,或是……死亡。 他的事情绝不能让楚家人知道,就算是现在都有人想要他死,若是知道了他的情况…… 顾诚之倒是不会想他去死,但他会作何反应却是无法预测,楚君逸不敢赌。 他承认,他贪恋顾诚之对他的好,越是这样也就越不敢告诉他,因为他受不了顾诚之也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即使是想一想也觉得难受得不行。 说他自私也好,虚伪也好,但他是真的不敢将事情和盘托出。 或许日后的某一天他会告诉顾诚之,但绝对不是现在。 队伍走了半日,聂老先生突然想到不远处也有一家书院,名为围山书院,到达围山书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这家书院不算大,名声也不显,但这里的山长却是聂老先生的同窗好友。 因为书院的房屋不够,一行人便住到了附近的寺院中。 次日一早,聂老先生便带着一群弟子去了围山书院。 正午过后,楚君逸告了声假,便独自离开。 “老顾老顾,下午也没有事,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庄二爷见顾诚之是一个人,当下就要招呼他一起出去。 “你找谁呢?”柳四爷见他一直在张望,有些奇怪道。 “你说呢。”顾诚之瞥了他们俩一眼。 庄二爷:“……” 柳四爷:“……” “你找……楚六爷?!”庄二爷抽了抽嘴角,忍不住说道:“老顾,你现在这样……” “楚六爷先回去了。”柳四爷打断了庄二爷的话,又道:“刚才他跟师父说想要先回寺院。” 顾诚之眉头一蹙,点了点头道:“那我也回寺院一趟,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等到顾诚之离开后,庄二爷的脸都快瘫了,“你说老顾现在……就一眼看不到人都要过去找……” “你别管了,他们俩的事……我们插不上手的。”柳四爷无力道。 “他们俩若是搞到了一起,我真的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庄二爷揉了把脸。 柳四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寺院,顾诚之直接回房却没有看到人,逛了一圈看到一个小沙弥,问了一下才知道楚君逸是去了前殿。 还没进到殿中,顾诚之就看到楚君逸正坐在佛前,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次又准备在佛前想什么?!”顾诚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问道。 楚君逸的身子一僵,藏在袖子里的手相互握紧。 顾诚之走到楚君逸的身侧,坐到了蒲团上,偏头问道:“又打算出家?” “不是……”楚君逸闷闷的道。 “那你坐在这里是要干什么?”顾诚之看着他问道。 “我就是……”楚君逸心里发慌,有些话没有细想便说了出来,“你觉得虎子现在怎么样了?” “虎子?”顾诚之一愣,目光有些怪异,“你这两天就一直在想他?” “也……不是……”楚君逸回答得很心虚,他想的其实是自己。 “他的父母都在,还能有什么事。”顾诚之不以为意道。 楚君逸面露苦笑,他一直记得临走前虎子眼中的悲伤和绝望,即使日后他能生活得很好,可这件事也永远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顾诚之是因为不信,所以才会不在意。 但他忘不了,拖得越久心里便越是忐忑,他来这里不是想要出家,只是心中不安,想要寻求一些平静而已。 佛寺清幽,的确有安定人心的作用,他会来这里是因为前殿供奉的是大肚弥勒佛,也被称作未来佛。 佛家讲究修轮回,度苦厄。 他不懂,也不想懂。 但他很想问问,“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那是否也能容得下他这个异数之人?! 看向身旁的顾诚之,楚君逸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人,能否容得下他…… 顾诚之注意到了楚君逸的目光,一如之前的复杂,他将这几日的事情又想了一遍,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楚家人?!” 虎子的父母会因为孩子的几句胡话而去找神婆,那在楚君逸被判定妨碍家中子嗣时,楚家人又是怎么对他的?!他会去找虎子说那些话,是不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在看到虎子被一群人围观作法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楚家人当初做的事?! 楚君逸被他问得一愣,抿着唇摇了摇头。 但顾诚之却没有将他的否认当真,楚家在他眼里就没几个好东西,对待一个孩子都能那么残忍,在最开始还指不定做过什么事。 “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顾诚之郑重承诺。 楚君逸心神俱颤,除了感动以外,更多的却是愧疚。 他没有把事情说出来,而且还在不经意间误导了顾诚之,但听到顾诚之这样说,原本想说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顾诚之对他越好,他就越不敢说出来。 有些事情在没想到之前都会选择性的遗忘,可一旦起了心思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天在楚君逸的脑中一直有两个声音,一个让他多信任顾诚之一些,不要把事情压在心底;另一个则是让他多想想虎子,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别人。 这两个声音不停的争吵,吵得楚君逸一点心情也没有。 这一下午,楚君逸就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而顾诚之则是陪在他的身边。 离开围山书院之后,队伍便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马上就要到七月份,总要留有休息的时间。 回到京城已是七月初,聂老先生大手一挥,直接给他们都放了假,准备秋闱的准备秋闱,其余人回家休息几天。 济安侯府还是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他们的离开而发生变化。 回府之后先是给楚老太太请安,楚老太爷正巧也在。 请安过后两人便离开了,回到院中,楚君逸忍不住说道:“五哥竟然也要参加秋闱,还真是……” 第42节 刚才楚老太爷得意的说起楚五爷也要参加秋闱,而楚老太太则是一脸的嫌弃不屑,看得楚君逸嘴角直抽。 “楚五爷也是秀才,会参加秋闱很正常。”顾诚之不懂他的表情为何如此古怪。 “或许是我想多了。”楚君逸干笑道。 顾诚之只是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离开了几个月,账本都堆了一摞,楚君逸看了几本突然顿住,这本账上的铺子他从没见过,又将剩下的几本账翻看一遍,发现有三本账都是以前没见过的。 楚君逸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放到一边,等到秋闱过后再说。 秋闱在八月,三场考完,楚君逸还能自己走着出来,不得不归功于顾诚之的高压学武政策,就连备考这段时间都没能让他轻松一下。 八月秋闱,九月放榜。 佳榜一出,楚君逸果然中了举,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不过楚五爷意料之中的落了榜,楚老太爷失落之余还不忘安慰安慰他最喜欢的孙子。 楚老太太倒是得意了起来,她的亲孙子中了举,而她最讨厌的女人的孙子却落了榜,她这一高兴就打算给这个孙子一些奖励。 楚君逸能中举,顾诚之自然是功不可没,楚君逸请他去聚缘楼吃了一顿大餐。 酒足饭饱之后,对坐喝茶,两人都有些享受这种难得的温情。 “你还打算参加春闱吗?”顾诚之问道。 楚君逸耸了耸肩,“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呢,而且就算参加也不会参加明年的春闱。”没见庄二爷和柳四爷都打算在等一期嘛,他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顾诚之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言。 回府时两人还会时不时的说上几句,气氛也很融洽。 可一进到院中,尤其是看到院中站着的人,楚君逸和顾诚之的脸都沉了下来。 第53章 暂别三日 院中正站着一名女子,梳着姑娘头,却身穿粉色衣裙,做着姨娘打扮,见到楚君逸时双眸微亮,款步走来,盈盈一拜,“奴婢芍药,见过六爷。” 芍药的声音软糯,娇艳如花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晕。 但楚君逸却从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让他整个人从头冷到了脚,冰寒之感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冻住。 顾诚之在看到这女人时脸就已经黑了,目光如箭般射向了一旁的下人。 下人的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顶着顾诚之杀人一般的目光,颤颤巍巍的说道:“芍药姑娘是老太太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六爷做通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总觉得再说下去顾诚之能一掌拍死他。 “谁放她进来的?!”楚君逸闻言直接怒道。 芍药有些意外,但还是柔声道:“是老太太身边的陈嬷嬷送奴婢过来的。” “陈嬷嬷送你过来你就敢直接进院子?!”楚君逸剐了芍药一眼,转头对着院中下人厉声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随便放人进来?!” 顾诚之看向楚君逸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第一次见到楚君逸发这么大的火。 别说顾诚之是第一次见到,就连院中的下人也是第一次见到。 楚君逸在楚家过得比庶出五房还要透明,他们都要以为楚君逸没脾气了,结果见识到了他的怒火,心里都有些胆颤。 “是老太太,是老太太……”下人们一齐跪下,刚说了两句就见楚君逸的目光更加不善,又改口道:“是陈嬷嬷,是陈嬷嬷传的话。” “所以你们就敢放人进来?!”楚君逸一字一字的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六爷息怒,老太太也是为了您好,还望六爷不要辜负老太太的一番心意。”芍药秀眉微蹙,跪在地上半垂着头。 “你是想拿祖母来压我?!”楚君逸的目光如利刃一般横切过去。 “芍药不敢,只是长辈赐不可辞,还望六爷莫要伤了老太太的心。”芍药的神情未动,态度仍然不卑不亢,似在劝解又似在指责。 楚君逸的目光阴冷,听到她说“长辈赐不可辞”时突然冷冷一笑,“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我也想看看,若是杀了你,祖母会不会为了你来动我这个孙子!” 芍药愕然抬首,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顺台阶下去吗?! 但她一对上楚君逸的目光,心里不自觉的开始发颤,这一刻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楚君逸是想要杀了她! “你冷静点!”顾诚之连忙将人拦了。 他不傻也不瞎,自然能发现楚君逸的不对劲,拉着他的手明显能感觉到楚君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楚君逸被他这么一拉,理智回笼稍许,但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顾诚之用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圈人。 下人们连连点头。 “至于你。”顾诚之的目光落到了芍药身上,冷声道:“搬到柳院去。” 芍药不服,想要反驳却再次对上楚君逸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闭上了嘴。 柳院是西路下首附近的一节小院,距离三房的院子有些远,据说是几年前拨给三房的。 顾诚之可没打算跟这女人同住院中,挥手招来下人,点了点芍药,示意赶紧把人弄出去。 做完这些,顾诚之直接拉着楚君逸回了正房。 回到房中,楚君逸才算是舒了口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就连脸色都有些苍白。 “老太太怎么会想着给你送通房?”顾诚之进屋之后就松开了手,站到楚君逸面前面无表情的问道。 楚君逸抬起头,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应该是觉得我中举是打了五哥的脸,她高兴。” “你知道?”顾诚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楚君逸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字清楚的说道:“我猜到她会高兴,但我不知道她会给我送通房。” 顾诚之垂下双眸,点了点头,他不是怀疑楚君逸,但还是想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刚才在院中发了一通火,楚君逸只觉得身心俱疲,现在回到房中,也算可以休息一下。 “我去书房看书,你休息吧。”顾诚之见外面的下人都已经离开,也不打算在房中久留,说了一句便转身出了门。 楚君逸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顾诚之离开。 马上就要立冬,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正房的门大开着,阵阵凉风袭来。 楚君逸也不知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时双腿已经开始麻木,踉跄了两步走到桌旁,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渐渐淡去,漠然的看向前头的书房。 顾诚之坐在书房里,但他一点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今天的事情在他脑中翻来覆去的转着,压不住的怒火一个劲的往上窜。 三妻四妾是常事,可他一直不喜欢,以前顾老太太给顾二老爷送姨娘时他就打从心底的厌恶。 通房妾室这种东西他不是一般的讨厌,今天看到那个芍药就更是厌恶得不行,看到那女人站在院中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楚老太太对楚君逸是什么态度他一直都知道,今天的事情也不管楚君逸的事,但他怕再留在楚君逸身边会忍不住说出伤人的话。 而且楚君逸的情绪有些不对,顾诚之有些担心,但又怕回去问他会克制不住的质问起来。 思前想后便一直拖到了晚上,起身准备回房时还显得不紧不慢,可一走出书房脚步就在逐渐加快,正房的门正大敞着,顾诚之看到楚君逸低头坐在椅子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见他没事,顾诚之放心的同时,脚步也慢了下来。 楚君逸出神间听到了脚步声,抬头见是顾诚之,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顾诚之犹豫了一瞬,还是做到了楚君逸的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楚君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但他的神情却有些淡漠。 顾诚之沉默片刻才道:“那吃饭吧。” 楚君逸点头不语。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饭后顾诚之没有再去书房,两个人一人一边的坐在房中,可屋中的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压抑。 楚君逸有点受不了了,看向顾诚之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通房不是他求来的,他也没想过要纳妾,这些顾诚之都知道,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困了吗?”顾诚之的心思也不在书上,听到楚君逸那边有响动就连忙抬起了头。 楚君逸胡乱的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一片。 顾诚之放下手中的书,直接将人拉到了卧室。 各自梳洗结束,熄灯躺下,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氛再次出现。 楚君逸心堵得难受,一点睡意也没有。 顾诚之自然发现了他的异常,其实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握住了楚君逸的手,轻声说道:“睡吧。” 两只手握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两个人的心绪慢慢平静,睡意也涌了上来。 次日清晨,顾诚之在穿衣时突然说道:“我要离开几天。” “离开……”楚君逸闻言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黯然,“你要去哪?” “太子那里,之前就定好的。”顾诚之低头整理衣服,并没有注意到楚君逸的神情。 “哦,那你去吧。”楚君逸的动作慢慢停下,轻声说道。 去找太子的确是早就定好的,不过原定是在几天之后,而且只要白天去就可以。 顾诚之整理好衣服,看向楚君逸时又不自觉的加了一句:“过几天我就回来。” 楚君逸笑着点头。 看着这样的楚君逸,顾诚之只觉得更加烦躁,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去找晋容只是一个借口,他想要静一静,顺便捋一捋他的思路和情绪。 可现在好像适得其反,这也让他更加纠结。 “去吧,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孩子。”楚君逸的脸上挂上了淡淡的笑。 顾诚之去见晋容,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拦着,更不能拦着,除了笑着送他出门以外,楚君逸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顾诚之深吸了口气,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在楚君逸的头上揉了一把,然后也不等他反应便直接出了门。 他还需要想个理由应付晋容才行,总不能说是楚老太太送个通房把他恶心的不想回家吧! 想到这里,顾诚之的脚步一顿,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什么时候将楚家当成家了?! 顾诚之的神色冷凝,他从没有将楚家当做家,也没有将楚家人当做家人。 第43节 想到楚家人时,他又不自觉的想到了楚君逸。 而在想到楚君逸时,顾诚之的目光微暖,就连冰封着的神情也出现了消融。 楚家人算不得家人,但这个人除外。 楚君逸在顾诚之离开后就慢悠悠的起身,又慢悠悠的坐下。 而他这一坐,便是一整天。 深夜时分,房中却没有点灯,楚君逸依然坐在那里,几乎融入到黑暗之中。 其实他经常会这样坐着,在没有成亲之前,一坐就坐上一天,那时候的他无所事事,几乎是用枯坐来打发时间。 若是顾诚之看到了,肯定会将他拉去书房,看书也好,写字也罢,总好过这般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楚君逸叹了口气,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祝宁说得对,这一年多以来他的确变了很多,就连那么多年的习惯都改了,全部是因为一个人……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两个人的关系冷淡,各自回归正轨。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顾诚之要科举,要入朝为官,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不会一辈子留在楚家。 皇上不会允许,太子不会允许,就连他自己……也在做着离开楚家的准备。 他们成亲一年多,多说再有一年就该和离了。 这样想着,楚君逸的胸中就是一阵憋闷。 摸黑回到卧室,脱了外衣便钻进被中。 可楚君逸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少了一个人,为什么会觉得屋中冷清的可怕?! 明明那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清,明明他一个人活得很好,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如此不适?! 楚君逸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许再想,用被子蒙住了头,逼着自己赶紧睡觉。 似睡非睡的一夜过去,楚君逸却像熬了通宵一样疲倦。 坐在床上呆愣的看着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楚君逸觉得,他应该尽早适应没有顾诚之的日子,不然往后他会觉得更难过…… 苦熬岁月的感觉楚君逸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他从没想过只是缺了一个人的日子会这么难过。 顾诚之走了三天,可他却觉得比过了三年还要难熬。 楚老太太对于她送的通房却没有被收入房中表示非常非常的不满意,将楚君逸叫去狠骂了一顿,而且还让他将通房带回去。 但是楚君逸怎么会愿意,在看到芍药时,他是真的想让她彻底消失,所以对于楚老太太的话他理都没理。 这三天,楚君逸见到楚老太太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楚君逸知道楚老太太不是为了一个通房,她就是觉得被孙子拨了面子,觉得不痛快。 而且她若是不痛快,就肯定要找别人的不痛快。 反正这事闹的也挺僵,楚君逸也不怕挨骂,每天过去让楚老太太骂上半个时辰也算不得事。 每次挨骂归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楚君逸总是会特别的想顾诚之,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想见见他。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他应该戒掉对顾诚之的依赖,没见顾诚之已经躲到了太子那里…… 再回来,就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了…… 在秋闱前,楚君逸查看账目时发现了几本从未见过的账,在秋闱过后便开始细细的查阅。 这是楚三老爷生前留下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并没有随同其他的铺子田庄一起交给他,查阅这种账目有些耗费时间,直到秋闱放榜之前他都没有查完。 等到放榜之后又出了楚老太太送通房的事,顾诚之离开了,而楚君逸也没有心思去看。 上午挨完骂,楚君逸也不想回院子便去了前院书房,反正也是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 心情不好直接影响效率,楚君逸一拖再拖就拖到了晚上,再抬头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放下手中的账本,楚君逸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三房的院子冷冷清清,院子的大门没有锁,应该是知道楚君逸还没有回来,所以特意给他留的门。 正房昏暗,但楚君逸早已习惯,他也没去点灯,只是摸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茶壶冰凉,没有人在屋中等他,也没有人会特意为他准备温热的水。 楚君逸垂眸静默,握着杯子的手突然抬起,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却皱起了眉,早上的水怎么到了晚上就变了味道。 将杯子丢回到桌上,楚君逸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才三天! 站在床前正打算脱衣服时,楚君逸的身体突然颤了一下,随后连忙伸手扶住床的立柱。 屋中有人!这屋中有人! 楚君逸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挪了一步坐到床上,转头往身后看去,脸上带出了错愕的神情,而瞳孔却是一阵收缩。 第54章 下药 在京中的某处别院中,顾诚之正与晋容坐在桌前对弈。 “椅子上面长钉板了吗竟让你坐都坐不住。”晋容在吃掉一大片棋子之后,无奈的看着对面不停走神的人。 顾诚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拿起一颗棋子落到棋盘上。 “行了行了,没心思就不下了。”晋容摆了摆手,问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顾诚之微垂眼眸,低声说道。 “你当我会信?”晋容低着头,开始一颗一颗的捡棋盘上的棋子,“你都在我这里窝三天了,偏偏还不说出了什么事,再呆下去父皇就该来问情况了。” “再过两天我就走……”顾诚之有些气弱。 “楚家人找你麻烦?”晋容抬起头问他。 顾诚之犹豫了一瞬才道:“也不算是……找我麻烦。”主要是他自己想不开。 “他们做了什么?”晋容皱眉问道。 顾诚之:“……” 晋容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当下叹了口气。 “我真没事。”顾诚之顿了一下又道:“就是有点烦了,出来散散心。” 晋容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低头接着收拾棋子。 顾诚之干笑着帮忙。 离开楚家已经是第三天,从早上开始,顾诚之便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晋容就是见他这幅坐立不安的样子才会开口问他。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茶杯的主人则是有些僵硬的维持着端着茶杯的姿势。 晋容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沉声道:“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盯着地上的茶杯愣了片刻,顾诚之突然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得可怕。 晋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要回去了。”顾诚之转头看向晋容,眼中似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现在?”晋容看了一眼窗外,夜幕已至,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宵禁了。 “肯定是出事了,我要回去!”顾诚之的感觉一直很准,这种心悸的感觉也只在顾二老爷和顾二太太出事的时候出现过,当时他没有在意,再后来便得到了父母过世的消息。 现在与他亲密的人便只剩下一个,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晋容见他实在是急迫,便点头让他离开。 顾诚之全身都绷得死紧,给晋容行了个礼就快步离开。 刚一踏出房门,心悸的感觉更加强烈,顾诚之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合不合规矩,直接使用轻功一路往楚家奔去。 “走了?”晋容的语气淡淡。 “是。”站在屋中的侍卫低头回答。 “往哪个方向走的?”晋容屈着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往济安侯府的方向去的。”侍卫接着回答。 若是顾诚之走大门,骑马离开,他们还不一定能那么快判断出顾诚之走的方向,可他偏偏是用轻功在赶路,走的还是一条直线,直线的尽头就是济安侯府附近。 晋容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早就在怀疑了,顾诚之没把楚家人当回事,这次会跑到他这里来多半是因为楚君逸,结果呆了没几天又急巴巴的赶了回去。 思索一番,晋容还是叹了口气。 顾诚之一路飞奔着往楚家赶,心悸的感觉时不时的传来,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到了济安侯府,顾诚之也没有叫门,直接飞檐走壁的落到三房的院子。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明明已经到了落锁的时间,但守门的人却没有锁门。 顾诚之的心瞬间便凉了半截,几步窜到正房前,正房的门关着,房中没有点灯,一切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除了这院子鬼气森森,没有一点活人的迹象。 突然,房中发出几声闷响,顾诚之目光一暗,直接冲进了卧室。 卧室中有两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纱衣薄裙,衣衫半解,脸上却带着惶恐之色,回头见到顾诚之时,更是带出了几分惊恐。 这个女人便是楚老太太送来的通房,芍药。 而床上还半靠半躺着一人,脸色苍白如雪,目光时而涣散时而狠厉,下唇被紧紧的咬着,鲜血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颚一路下滑,胸前的衣领都被染红了一片。 地上凌乱的丢弃着枕头和一些摆饰。 那一瞬间,顾诚之全身血脉几乎都要凝固成冰,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几步上前拍出一掌,直接将芍药击飞出去,芍药将卧室的窗户撞破,摔倒院子中滚了几圈,撞到前头书房才停了下来。 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碍眼的人已经不见了,顾诚之赤红着双眼去看楚君逸的情况,在他想将人抱住时,却被楚君逸伸手挥开。 第44节 顾诚之的动作一顿,直接抓住了楚君逸的手腕,然后将人揽入怀中,口中还道:“不要怕!看清楚,是我,是我!” 楚君逸不停的挣扎,唇上的鲜血也蹭到了顾诚之的身上。 顾诚之不停的唤着他,企图让他清醒过来。 楚君逸全身乏力,体内像似有一团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耳边有人在说话,他辨认了好久才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他,回来了?! 怀中人体温偏高,顾诚之自然是发现了,在一想到芍药的装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强忍住将那女人扒皮抽筋大卸八块的冲动,动作轻柔的安抚着楚君逸。 现在,什么事什么人都没有他重要! 楚君逸的目光总算凝聚了些,他认出了顾诚之,他回来了…… “能认出我吗?!”顾诚之见他安静下来,伸手轻轻的擦拭着楚君逸脸上的血迹。 “顾诚之……”楚君逸的声音几不可闻。 “是我!”见他还能认出人,顾诚之微微松了口气。 “那女人……”楚君逸喘了几口气,无视顾诚之皱起的眉,直接问道:“不是你让她过来的,对吗?!” 只有这一点,他一定要知道! 顾诚之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次窜上头顶,那女人怎敢?! 脑中绷紧的神经像似被火在烧,但他见楚君逸硬撑着一口气在等他的回答,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是!不是我让她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君逸的神情柔和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做……是她……骗我……” 话还未说完,体内的灼热再次袭来,痛苦的感觉源源不断,楚君逸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君逸!君逸!”顾诚之的呼吸一窒,连声唤道。 但楚君逸的神情痛苦,体温再次升高。 顾诚之感到一阵心慌,高声呼唤下人,却不见有人出现。 院中无人,若是有人不可能到现在都不出现。 顾诚之的目光冰寒刺骨,双眸似连接着无底深渊。 “来人!传太医!”一声怒吼响彻天际,顾诚之用内力吼出的话,不要说是楚家,就连周围的几户都听到了。 片刻之后,一个婆子跑了进来,一见到屋中景象,腿立马就软了。 顾诚之真是恨不得拍死她,但现在请太医才是最要紧的,忍着杀人的冲动让婆子去前院找他的随侍,拿他的帖子去请何太医。 婆子得了命令便连滚带爬的出了门,顾诚之最后一句说的是若是太医来得慢了,她一家老小就都等死吧! 而后,楚大太太和楚大奶奶相继而来,顾诚之吼的声音那么大,死人都该听到了。 看到了院中躺着的芍药,婆媳两人都撇了撇嘴,猜测顾诚之只是看这个丫头不顺眼,想要借机闹一闹。 但当她们看得顾诚之怀中的人时,心下都是一惊,随后又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生死不知的芍药。 楚老太太只是让芍药做通房,可没让她杀人呀! 看着楚君逸苍白痛苦的脸色和顾诚之杀人一般的目光,谁会相信芍药只是想爬床?! 这件事不能瞒着,今儿有个芍药敢谋害主子,明儿或许就有下人敢直接捅刀! 楚大太太当机立断,派了身边的丫头去通知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同时让婆子们把芍药扣住。 楚老太太听到丫头的汇报,直接就傻了。 楚老太爷更是怒不可遏,他最恨这种事,平时有下人作践楚君逸他都不允许,现在竟然直接出来个丫头胆敢谋害主子。 楚老太爷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狠狠的剐了楚老太太一眼,随后便拂袖而去。 楚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她只是挑了身边一个听话懂事的丫头给孙子,结果却被自己的丫头这样打脸,当下也坐不住了。 何太医和楚老太爷是前后脚进的院子,在房中看到楚君逸的样子都是心中一惊。 楚老太太来的时候就见儿媳孙媳都站在厅里,楚老太爷面色铁青的坐在一旁,顾诚之靠在床边紧盯着何太医。 楚君逸的脸上青红交加,身体灼热还伴随着抽搐,即使是昏迷也显得异常痛苦。 “是被下了药。”何太医一边把脉一边说道。 “先帮他缓解一下!”顾诚之现在只想让楚君逸好受点。 何太医看了他一眼才开始施针。 楚老太爷听到了何太医的话,脸色更加难看。 就连楚老太太都觉得格外丢人。 何太医施针结束,一边将针收回一边说道:“你带他去净房,帮他一下,这药效硬挺对身体不好。” “我?!”顾诚之一愣。 “你不去难道还要让我去?!”何太医一脸糟心的看着他。 顾诚之没等他说完便抱起楚君逸钻进了净房。 开玩笑!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办! 何太医见他溜得飞快,只觉得更糟心了。 楚大太太和楚大奶奶一听到何太医的话,脸色都有点不自然。 楚老太爷也觉得不妥,将何太医请到前头书房,问了一下楚君逸的情况。 何太医舌绽莲花,怎么严重怎么说,说得楚老太爷的脸越来越黑。 “没那么严重吧。”楚老太太忍不住辩解道。 “老太太是不信我吗?!”何太医冷哼一声,“这是发现得早,再晚上半个时辰你们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何太医会往严重里说也有顾诚之的意思,他想让楚家人消停点,若是知道楚君逸伤得不重,搞不好又要弄出点什么事来。 不过何太医也不算是说谎,楚君逸的情况不只是药效的问题,说半个时辰是有点夸张,但若是过了一晚或许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楚老太太悻悻的闭了嘴,楚君逸的样子她也看到了,说是不严重还真不会有人信。 楚老太爷现在真是烦死这个捣乱拖后腿的老太婆了,都让她少管三房的事,她还往里面送人。 何太医说完病情就回到了正房,坐在厅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净房。 他会让顾诚之带楚君逸去净房也是想要试探一下,顾诚之表现得太过紧张,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孩子,他有点担心,结果…… 顾诚之抱着楚君逸出来时,何太医还在发呆,将人轻轻的放到床上,转身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何太医抬眼看他,顾诚之的神情平静,就是耳朵红了…… “不只是被下了药,对吗?”顾诚之帮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药效已过,但楚君逸的身体依然紧绷,这根本就不正常。 “的确不只是药效的问题,他的身体在抵抗药效,结果不知怎么就出了问题,我已经让人去煎药了,等他吃过药再说。”何太医慢吞吞的说道。 顾诚之点了点头,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担忧。 药煎好后,何太医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去喂药。 可楚君逸的牙关咬得死死的,怎么也撬不开。 楚老太爷坐在前头书房,知道楚君逸牙关紧闭,无法喂药后,叹了口气,让婆子将芍药拉到角门,直接打死。 楚老太太想要阻拦,却被楚老太爷一记眼刀弄没了声。 楚大太太也很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便收敛表情,垂眸不语。 倒是楚大奶奶有些不明所以。 芍药被杖毙后,楚老太爷让婆子去正房,将这事说一下。 顾诚之和何太医听到芍药被杖毙都是眉头一蹙。 顾诚之本想亲手宰了芍药,但楚君逸的情况不明,他也不会本末倒置的去收拾那女人。 何太医却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件事,不过时间有点久,具体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 倒是楚君逸在听到婆子的话时,身体颤了两下,头一歪,晕了过去。 何太医又把了次脉,随后说道:“刚才他没有晕厥,他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 “那现在怎么办?”顾诚之皱眉问道。 “喂药。”何太医瞥了他一眼,“傻了是吧,现在刚好把药喂了。” 顾诚之:“……” 用勺子喂了两口,但都是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顾诚之停下了手,垂眸看向楚君逸。 药效过去后,楚君逸身上的灼热已退,脸上的红晕也消失不见,整个人苍白得可怕,似乎除了那种让人心惊的白色以外便不会再有其他颜色。 唇上的伤口已经涂了药,刚才洒掉的半勺汤药顺着嘴角滑落,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线。 这个人,就像随时将要离去,好像一眼看不到便会消失。 顾诚之的心跳漏了两拍,伸手擦过他的嘴角,将洒出的汤药痕迹擦去。 将药碗凑到嘴边,含住一口汤药,随后便低下了头。 第55章 换人 楚君逸的嘴唇冰凉且柔软,顾诚之一只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擎着他的头。 双唇相贴之时,顾诚之的脑中突然闪过一片空白,口中的汤药差点将他呛到。 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将药慢慢的渡了过去。 见到楚君逸顺利的将药喝下,顾诚之也算松了口气,按耐下心中悸动,又含了一口汤药渡了过去。 何太医就站在一边,皱着眉看着顾诚之一口一口的喂药。 等到一碗药都喂完,顾诚之转头问道:“这样就行了?” 第45节 何太医含糊的应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能醒?”顾诚之起身将药碗放到一旁的桌上。 “明天差不多就能醒过来。”何太医瞥了他一眼。 顾诚之皱了下眉,随后又舒展开来,“明天您能再过来一趟吗?” “明晚吧,我顺便再去查点东西。”何太医看了眼床上的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顾诚之也没问他要查什么,想要付些银子却差点被他将银子拍到脸上。 最后顾诚之还是叠了张银票塞到了何太医的手里,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送走了何太医和楚家人,院中的下人也都陆续回来。 顾诚之冷冷的看着他们却没有说话。 下人们心中忐忑,也不知这位爷要怎么处理她们。 等到院中的下人都回来齐了,院门落锁,顾诚之才不言不语的回了房,徒留下满院的下人一夜未眠。 回到房中的顾诚之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上楚君逸的额头,没有发热,又摸了摸他的脸,满是凉意。 顾诚之叹了口气,若不是楚君逸还有呼吸,他真要以为…… 甩了甩头,将那些不靠谱的想法统统甩到脑后,顾诚之起身将外衣脱下,掀开被子一角便钻了进去。 楚君逸的体温向来偏低,所以他总会不自觉的往顾诚之身边靠。 但他现在晕迷不醒,顾诚之看了他半响,还是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次日清晨,顾诚之起身更衣,将楚君逸盖着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便独自出了门。 院中的下人们心惊胆战,昨晚的事她们已经陆续知道,可她们真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若是芍药爬床成功,得了楚君逸的宠爱,她们多说就是被训斥一番。 结果现在,两个主子,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不动声色,她们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只能寄希望于主子们能够手下留情。 顾诚之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回来了,而且他回来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八名彪形大汉,一看便是练家子出身。 他们没有带兵器,倒是身上挂了不少绳子,跟着顾诚之走进院中,八个人一字排开,凶煞之气尽显。 院中一片死寂,下人们傻傻的看着顾诚之和他身后的八个人。 “抓起来!”顾诚之微眯双眼,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命令。 “是!”八名大汉齐声应是,动作整齐划一。 八个人犹如下山猛虎一般冲进院中,抓起下人来就像在拔葱,抓一个捆一个。 下人们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一半的人都被捆着扔到了地上。 顾诚之神色漠然的冷眼旁观。 等到下人们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被捆的人越来越多时,心中惊惧之意大起,连声尖叫呼救,四下逃窜。 可她们如何能是这些大汉的对手,剩下的人也都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抓住捆起。 看着地上或坐或躺或趴的人,顾诚之露出一抹冷笑。 “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惊呼从院子门口传来。 顾诚之收敛起脸上的笑,半侧过身向院门处看去。 楚大太太一直觉得她跟三房犯冲,昨晚的事闹了半宿,她歇下时已是后半夜,今早起床时还有些犯晕。 本以为三房这边已经消停下来,结果又听到这边一阵鬼哭狼嚎。 “顾三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大太太额上青筋直蹦,咬牙切齿道。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顾诚之的语气冰冷。 楚大太太瞥了一眼地上的“粽子”们,恨恨的道:“她们犯了什么错,竟然要用绳子捆?!顾三爷若是看哪个下人不顺眼同我说一声,自然会给你换个好的,这样捆人是何道理?!” “大太太竟然会不知她们犯了什么错?!”顾诚之语带嘲讽道。 “即便是有错也不应让外人插手!顾三爷连这种道理都不懂吗?!”楚大太太看向顾诚之身后站的板直的大汉们,“而且你竟然让外男进到内院之中,这本身就是你的错!” 顾诚之轻蔑的瞥了楚大太太一眼,也不接话,只是伸手点了点地上的下人们,冷声道:“带走!” “是!”八名大汉异口同声,楚大太太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住手!”又是一个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大汉们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一齐转头看向顾诚之。 顾诚之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先等等,转身就见到楚老太爷怒气冲冲的走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楚老太爷很愤怒,在见到那几个大汉时就更加愤怒,“一大清早的在吵什么?!” 指了指地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又指了指一旁的大汉,“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大太太连忙添油加醋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诚之也没有拦她,等到楚大太太说完才慢悠悠的道:“她们玩忽职守,擅离岗位,难道还打算让我留着她们?” 楚老太爷和楚大太太的气势一弱,都想到了昨晚的事。 “那也不该这样做,应该找管事来罚她们才对。”楚大太太咬了咬牙还是说道。 “管事?”顾诚之冷哼一声,“之前她们放那女人进院子,我就让她们去管事那里领过罚了,结果呢!既然管事的处罚没有用,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楚老太爷眉头一蹙,先前他不知道楚老太太给楚君逸送了通房,内院的事情他从来不管。楚君逸现在昏迷不醒,除了芍药的原因以外,这些下人们也都有责任。 这样一想,对于顾诚之捆人一事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楚大太太心下却是一惊,楚老太太送通房她是知道的,结果芍药转身便被打发到柳院去她也是知道的,三房的下人是去管事那里领过罚,但也就是象征性的罚了一下。 可顾诚之现在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而且还将人都给捆了,这就是在打她的脸。 “顾三爷若是觉得管事做的不好,大可以说出来,何必如此见外。”楚大太太换上了往日侯夫人的笑,“而且这里是内院,外男是不应该随便进来的。” 楚老太爷的态度也缓和了些许,“你大伯母说得对,快点让他们出去,咱们一家人的事情关上门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这些下人既然犯了错就都交给管事去处理,你是主子,没道理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 顾诚之只觉得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虚伪恶心,楚君逸现在还在屋中躺着,可他们进来之后却只顾着说他不合规矩,对于楚君逸的情况连问都没问。 一家人?!谁和他们是一家人?!这种恶心的家人不要也罢! “我想两位可能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顾诚之的目光如冰,缓缓说道:“前几日太子殿下曾交给我一份文书,我就将文书放置在正房的小书房中,之后几日我去了太子殿下那里,不曾想……” 楚老太爷和楚大太太的脸色齐齐一变。 “不曾想,等我回来时,却发现文书不见了。”顾诚之勾唇轻笑,“那女人毒害主子,被杖毙无可厚非,不过丢掉的文书却是怎么也找不回来。所以我才要将她们提走,好好的审问一番,搞不好就能知道,是谁,拿走了我的文书。” 楚老太爷和楚大太太的脸色异常难看,顾诚之同太子关系亲近,接手太子的文书实属常事,而是否丢了文书也完全是顾诚之说了算。 他说丢了,就肯定能弄丢一份,到时候太子那边…… “这种事,这种事……”楚老太爷也有些急了,压低声音道:“若是丢了文书于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若是你不满管事的处罚,我亲自盯着!” 顾诚之冷笑不语。 这时,门房有人通报,说是外面来了几个妇人,都是来找顾诚之的。 顾诚之让门房将人放进来。 楚老太爷不明所以,楚大太太想要说话却见楚老太爷并没有开口,公公都没开口,她一个儿媳妇也不好抢着说话。 几个妇人很快便来了,都是二十多岁的妇人,长相普通,身材壮硕,手中还都提着一根棍子,进了院门先是给顾诚之行了个礼,然后便站到了一边。 “这是?”楚大太太不自觉的问道。 顾诚之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贵府的下人眼界太高,我们三房用不起,所以说下人我们会自己找,不劳费心。” 楚大太太瞪大了眼睛,刚想说话却又被打断了。 “既然老太爷决定亲自盯着,那我也就不费事了。”顾诚之转头对站在院门口的管事道:“这些人,都拖到角门去,我也不要她们的命,一人五十棍,打完之后这事抹平。”最后一句是对楚老太爷说的。 楚老太爷略一思索,也点头同意,他挥手让管事下去找人,将地上这些都拖下去。 被捆的下人们早就傻了,直到被拖走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五十棍就足以打死一个人,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惊恐之余便都哭喊起来。 “是老太太派人叫我们离开的!” “求顾三爷开恩!” “大太太救命啊!您是知道的,真的不是我们自作主张要离开的!” “冤枉呀!老太爷,老太爷!求求您救救我们!” 楚老太爷恼怒的吼道:“拖下去,都拖下去!把她们的嘴都给我堵上!” 顾诚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芍药是楚老太太送过来的,能将三房的下人都调走的除了楚大太太应该就只有楚老太太了。 他不能因为一个丫头就对楚老太太怎么样,但他一点也不介意给她们添点堵。 三房的那些下人无论是否无辜,昨晚都的确没有在院中守着。 何太医说过,若是楚君逸就那样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可以直接收尸了。 只要一想到楚君逸会死,顾诚之的心里就跟被火烧一样,即使将这些下人全部打死也消不了他的怒火。 五十棍看着是多,但由那些婆子下手打却是要不了她们的命,多说养上几个月。 顾诚之嫁到楚家时并没有带丫头,一个是因不习惯,再一个则是因顾二太太身边的丫头几乎都没了。 顾家人做事向来很绝,顾二太太死后,她身边的丫头都被顾老太太以各种理由弄死,最后只剩下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倒是被顾诚之带走了,但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顾诚之便将那个小丫头放到了他名下的庄子里。 三房的下人几乎都是成亲之后给配的,楚君逸身边的人都在前院,而顾诚之的随侍只留了几个在楚家,其余的都放到了府外。 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带到楚家来,平时那些下人们也不会靠近正房,游学归来能感觉到下人们有些松散,但顾诚之没怎么在意,结果就出了芍药的事,更没想到罚过之后也没起作用。 外面的鬼哭狼嚎作为配乐,顾诚之转头对着一旁的几个妇人说道:“人少,你们的月钱就多。管住你们的嘴也管住你们的腿,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还有一点,不许随便放人进来,有人敢闯,直接打死!” “是!”妇人们的回答铿锵有力。 打发走了楚老太爷和楚大太太,又将那八名大汉送出楚家,顾诚之回到院中就直接进了正房。 即使外面那样闹腾,楚君逸依然没有醒来。 顾诚之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他后悔了,那几天他若是没有出去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伸手摸了摸楚君逸的脸,还是有些凉,不过同昨晚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第46节 院里的下人都换成了自己人,若是他有事出门也能安心一些,这次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疏忽。 “他们这样欺负你,你不觉得生气吗?”顾诚之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中,眼神里,都带上些许未曾察觉到的情绪,“这次是我不好,你,会不会怪我?” 何太医来的时候天已擦黑,顾诚之留他用了晚饭,饭后何太医提及了楚君逸的情况。 “昨天我就觉得有点耳熟,今天我去问了一下,楚六爷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何太医端了杯茶,斜靠在椅背上。 “不是第一次?!”顾诚之愕然。 “对,不是第一次。”何太医喝了口茶又道:“大概十年前左右,楚六爷就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当时给他看病的太医回到太医院时曾提起过,所以我才觉得熟悉。全身冰凉抽搐,牙关紧咬,是不是很像。” 顾诚之皱着眉点了下头。 “还有一点,那时候楚家也打死了一个通房,而楚六爷就是从那个通房死后才开始好转的。”何太医补充道。 “什么?!”顾诚之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什么通房?!” “听说是楚三老爷的通房,不过这是楚家的事,即使是太医也不是很清楚。”何太医摇了摇头。 顾诚之皱起了眉,他查过楚家的情况,楚三老爷应该没纳过通房和妾室才对,楚家的下人们也从来没有提及过。 何太医接着说:“大概那次之后,一两年的时间,楚六爷又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不过那次很快便恢复了,我今天问的时候有人提过一句。” 顾诚之的眉头皱得更紧。 “情况就这些,晚上差不多就能醒,若是有问题你就自己去问吧,我先走了。”何太医放下了茶杯。 顾诚之将人送走,便回到了卧室。 楚君逸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晕眩的感觉一波一波的袭来,让他胸口发闷,还泛着恶心。 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结果一睁眼就又被烛光刺得闭上了眼。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双眼,楚君逸的身体一僵,刚想伸手挥开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先别睁眼。” 这是顾诚之的声音。 楚君逸的身体慢慢放松,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睫毛在手心处轻轻划过,心脏也像是被什么给荡了一下,痒痒的,顾诚之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 楚君逸渐渐适应了屋中的光亮,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乏力得厉害。 顾诚之伸手将人扶起,然后问道:“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君逸一愣,随即便想起了那晚的事。 顾诚之见他脸色泛白,心疼之余还是接着问道:“除了被下了药,还发生了什么事?” 楚君逸低头不语。 “君逸,我想知道。”顾诚之握住了楚君逸的手,轻声说道:“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所以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君逸的情况不只是药效的原因,肯定还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想要杜绝就要知道原因。 而且顾诚之突然想起了何太医以前说过的话——他的心结。 顾诚之有种预感,或许,他距离他的心结,已经很近了。 楚君逸沉默许久,突然将手抽回,用手撑着床开始向后移动,等到背靠到墙壁时才停了下来。 顾诚之在他抽回手时还有些意外,想要拉住他却发现了他的动作。 静默了片刻,楚君逸突然抬起了头。 顾诚之愣了一下。 楚君逸觉得他像似站到了悬崖之上,往前一步或许会是海阔天空,而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该怎么选择呢?! 顾诚之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然,他在做着选择,一步生,一步死。 然后他看到楚君逸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他从未看懂过的情绪。 他看到楚君逸开了口,声音轻柔而坚定。 “你相信,轮回转世吗?” 第56章 前世今生 楚君逸平静的叙述着他的前世,同时也在观察着顾诚之。 他的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无论是家境还是其他,都是中等偏上而已,不拔尖,但也不算很差。 他有着孩子的通性,也有着孩子的烦恼。 “那你前世……是几岁去世的?”顾诚之犹豫再三还是问道。 楚君逸看着他,轻笑着道:“大概十二、十三那样,反正快到中二了。” 顾诚之没有问“中二”是多大,只是为他略微苦涩的笑而感到心疼,伸手握住楚君逸的手,定定的看着他道:“你说的话,我都信。”无论事情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楚君逸的笑容挂不住了,眼底也酸涩的厉害。 他知道顾诚之不信这些事,可他相信他的话,这就足够了。 “那你是怎么……”顾诚之不知该怎么问,他想知道楚君逸的死因,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没那么容易夭折。 “被人杀死的。”楚君逸淡淡的道。 “什么?!”顾诚之震惊之余下意识的握紧了他的手。 手被握得生疼,但楚君逸却觉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察觉到将人弄疼了,顾诚之连忙松开了手,抓着他的手帮着揉了揉。 “我记得那时是夏天,我玩到很晚才回家,天已经黑透了,可是家里却没有开灯。”楚君逸背靠着墙,任由顾诚之拉着他的手,目光却落到了房梁之上,“我以为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听到卧室有响动便以为是贼。” “你过去了?”顾诚之皱起了眉,他已经知道了爸爸妈妈指的是父母,但楚君逸没有学过武,若是同贼人相遇…… “恩。”楚君逸自嘲的笑了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在卧室里的人不是贼,是我妈妈。” 顾诚之放下了心,随即却又疑惑起来,若是他的妈妈,那楚君逸怎么会被杀害? “屋里有些暗,窗帘也被拉了起来,妈妈背对着我站在床边,开始我还吓了一跳,等认出人后就没有多想,直接就进了屋。”楚君逸顿了一下又道:“卧室的窗户很大,我把窗帘拉开,月光照进了卧室……” 顾诚之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爸爸死了,床上都是血,妈妈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身上都是血……她抬头看我的时候还在笑,就像平时看到我一样。”楚君逸抬起一只手覆上了双眼,“我吓坏了,站在那里不敢动,其实我应该跑的,可那时我脑袋空白一片,根本想不起来。” “妈妈说爸爸不要我们了,他找到了漂亮姑娘,可妈妈舍不得他离开,所以就打算留住爸爸。”楚君逸只觉得胸口发闷,堵得几乎上不来气,“妈妈说她喜欢爸爸,也喜欢我,想要带着我一起去找爸爸……我想跑,可是……” “妈妈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刀,满面笑容,脸上还挂着几滴血。她伸手摸着我的脸,还说着她有多喜欢我、喜欢爸爸、喜欢这个家……”楚君逸的声音开始发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的手上沾着血,冰凉冰凉的,我能闻到……” “够了!别说了!”顾诚之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伸手将人抱住,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别说了,别说了……已经过去了。” 楚君逸闭着双眼,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即使十几年过去,他也从未忘记过一丝一毫。 等到心绪平复之后,楚君逸再次开口:“等我再睁眼时,就已经是父亲的儿子,楚家的六少爷。” “别说了。”顾诚之将人往怀中摁了摁,低声说道。 “可是我想要告诉你。”楚君逸挣了一下,想起他的力气不足以推开顾诚之,也就不再动作,只是闷声说道:“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我不想再一个人……背负这些。” 顾诚之的心里闷痛不已,可他又不忍心拂了楚君逸的意,将人抱紧几分才道:“那你说吧。” 楚君逸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想哭又想笑,“大概是我投胎时忘了喝上一碗孟婆汤,所以才会记得前世的事。父亲母亲对我一直很好,但我很害怕,不只是怕这个世界……” “刚出生时身边都是丫头婆子,她们碰我的时候总会让我想起……”楚君逸咬了咬唇,“那时候我哭闹不休,也吃不进奶,母亲的月子没有坐好,落下了病根。” “之后几年好了很多,但我对他们放不开,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个东西,他们对我那么好,可我……”楚君逸很愧疚,“我五岁那年,祖母以三房子嗣太少为由,给父亲指了个通房过来……” “我怕血,也怕女人,尤其是夜里轻声细语或是厉声说话的女人,现在倒是好了很多,白天看到没有事,但是晚上……可我最恐惧的却是妾室。”楚君逸苦笑道:“妈妈是因为那个不知存不存在的女人而……我怕,我是真的怕了。” 顾诚之抿了抿唇,轻轻抚上他的背。 “这里同我前世的世界不同,有通房妾室很正常,但我受不了……”楚君逸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父亲母亲吓坏了,太医来了也没有用。父亲去寺里求了一卦,说是我天生就与妾侍通房相克,若是接触,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父亲回来之后要将人打发走,祖母拦着不让……反正最后是祖父发了话。”楚君逸将中间发生的事情都跳过,直接说了结果,“祖母心里不舒服,后来又塞了个通房过来,父亲直接跪到祖父面前,这才将人处理掉。” 说到这时,楚君逸突然不再开口,等了半晌才道:“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再被我这么一闹……母亲过世之后,父亲的身体也不行了。我知道,他的心跟着母亲走了,每次他背着我思念母亲,我都特别的恨自己。再后来,父亲也过世了……” “若是没有我,他们或许就不会死。”楚君逸的神情木然,“若是我能在出生时让母亲好好的坐月子,之后几年让他们少操心,祖母塞通房就让父亲直接拒了而不是……或许他们还能活上很久。” “这不是你的错。”顾诚之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想要安慰又觉得说什么都略显单薄。 “顾诚之。”楚君逸叹了口气,“咱们摸着良心说话。” “父亲母亲是不会怪你的。”顾诚之摸了摸他的头。 “我知道。”楚君逸闷声道:“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希望我能放宽心,父亲临终前则是让我好好的活着……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从没说过。” 顾诚之将人摁在怀里,下巴放到了他的头上,“我陪着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楚君逸闻言一愣,眼泪不受控制的决堤而下。 衣服渐渐被打湿,顾诚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发生变化,但他却无暇顾及。 哭过之后,楚君逸擦了擦眼泪,等到情绪稍微平复才低声说道:“抱歉,很久没哭过了。” 自从楚三老爷过世之后,他便再也没哭过,本以为不会再哭,没想到…… “能哭出来很好。”能在他面前哭,也是因为信任他,顾诚之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 “顾诚之。”楚君逸唤了一声。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抚了抚他的头。 “若是祖母在想塞人,就想办法推了吧,怎么拒绝都可以。”楚君逸感觉很累,闭上双眼轻声道。 “老太太还会塞人?!”顾诚之蹙眉问道。 楚君逸冷笑道:“会,祖母从来不信这些。我们院里没有妾室,连通房都没有,祖母看着自然不顺眼,一次不行就会来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会来第三次。” 顾诚之的脸也沉了下来,但还是说道:“放心吧,老太太的手伸不进来的。” “恩……”楚君逸含糊的应了一句。 顾诚之将人放到床上,脱了外衣也躺到了他的身边。 第47节 “睡吧。”顾诚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道。 次日,楚君逸醒来之后,看到顾诚之时先是一愣,随后却是笑了。 顾诚之能看出他的笑容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亲近,心底涌现的喜悦也让他弯了眉眼。 何太医又来过两次,确定了楚君逸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后便问起的那天的事。 作为医者,何太医对于这种稀奇病例有着高于一般的好奇和热情。 但楚君逸怎么可能会告诉何太医,他会跟顾诚之说是因为信任他,可他没打算去当科研材料。 顾诚之更是干脆,直接同何太医说不知道,任由何太医怎样询问都是一个回答:不知道。 何太医瞪着眼睛,冷哼着离开。 楚君逸有些心虚道:“何太医是不是生气了?” “气不了两天就没事了。”顾诚之不甚在意。 比起何太医的负气离去,顾诚之更加关心楚君逸的身体。 养了几个月才养胖了那么一点,结果就那么几天便尖了下巴。 顾诚之自责的同时又觉得便宜了芍药,可芍药不死,楚君逸也不会这么快便好起来。 之后的日子就开始少量多餐的进补,顾诚之立志于将人养胖些。 就在顾诚之刚刚发觉投食喂食也是一件有趣事时,楚老太太突然传话过来,说是要见他。 顾诚之在心里寻思了一下,脸就冷了下来。 何太医那日将楚君逸的情况说得严重了些,最近一段时间也都没有出过院子,院中的下人都换成了他的人,自然不会往外面传消息。 若说楚老太太会想见他的原因,多半就是楚君逸说的那样,还想要往他们院中塞人。 顾诚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到想看看,这次又打算要做什么?! 到了楚老太太的院子,进到正房后发现人还挺全。 楚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下头四位太太、四位奶奶都在,不过看样子却不像是特意在等他。 顾诚之站定之后挨着个的行了礼,他不喜欢楚家人,却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楚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指了下头的一张椅子让他坐下,然后才问道:“你院中的下人都换了?” “是。”顾诚之的语气淡淡。 “那你房中现在都留谁在侍候?”楚老太太皱眉问道。 “正房不留人。”顾诚之本就不喜有外人留在房中,而在知道了楚君逸的事后就更是不会让人随意进屋。 “那怎么行?!”楚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严厉,“我知道你从外面找了几个下人,但是屋里不留人却是不行的。小六需要人照顾,你还要读书,怎么可以不多备些人呢!” 顾诚之的目光慢慢变冷。 楚老太太见他不为所动,心下不喜,便又训斥了几句。 楚大太太一脸和事老的插了几句。 可顾诚之就是不接话,楚老太太蹙眉冷哼,然后叫过来一个丫头,“这是茉莉,你带回去吧,就是当个丫头,别说我又给你们送通房。” “奴婢茉莉,见过三爷。”茉莉盈盈一拜,声音娇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顾诚之的目光冰冷,不接受也不拒绝。 盯着茉莉看了一会儿,将人看得开始冒虚汗时,顾诚之突然笑了。 第57章 杀鸡儆猴 “只是丫头?”顾诚之的神情语气都很平静,只有望到眼底深处才能看到压抑着的愤怒。 茉莉的心不自觉的跳了一下,低头应道:“自然是丫头。” 楚家子嗣单薄,成亲的四位爷屋里人都不少,可生下来的孩子一共才两个。 除了楚大奶奶生下的大少爷以外,就只剩下楚二爷屋里的孙姨娘生下的二少爷。 这些年楚老太太为了楚家的子嗣也是操碎了心,身边带着的丫头几乎都给家里的爷们当了通房,可就这样也没见有孩子生下来。 原本茉莉以为自己也会去做通房,不曾想楚老太太竟然让她去三房。 也不是说三房不好,楚君逸在不得宠那也是楚家的嫡系,有这个“嫡”字就要比庶出的好,而且三房现在没有通房没有妾室,若是她能站住脚,后来的什么人也越不过她去。 可之前送去的芍药被楚老太爷下令打死,这让茉莉有些心惊。 尤其是在楚君逸醒来的第二天,下人之间便流传出了楚君逸与妾室相克的说法,还列举出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作为佐证。 茉莉是想当姨娘,哪怕是做通房也比拉出去配小子要好。 在楚老太太身边时,她们这些丫头的待遇比普通人家的姑娘都好,可谁能保证她们能选到一个好的丈夫,若是嫁错了人那这辈子就完了。 相比之下还是给爷们做姨娘是最好的出路,但芍药现在尸骨未寒,茉莉也不敢冒出头去。 在听到顾诚之这样问她时,茉莉的心却又活了起来。 楚大太太笑着接道:“现在做丫头就好。”至于以后是做丫头还是做姨娘就要看茉莉的手段够不够高明,能不能拢得住男人。 顾诚之淡淡的看了楚大太太一眼,然后转头接着问茉莉,“只想做丫头,不想做姨娘?” 茉莉的呼吸一窒,心跳飞快的跳动,怎么可能不想,但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奴婢听主子的话。” 顾诚之心中冷笑,双眸深沉幽暗,“那正好,我的随侍现在还未娶妻,到省得我去安排人了。” 如同盛开的花朵瞬间凋零,茉莉脸上淡淡的红晕刹那间便褪了个干净,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老太太既然想给,那我便却之不恭了。”顾诚之轻笑道。 “这丫头是给小六的!”楚老太太气急。 顾诚之的神情未动,只是收敛了笑容,“原来在老太太心里我算不得三房的人。” 楚老太太被噎了一下,她是没把顾诚之当成楚家人,可这种话不能说。 见此情景,楚大太太连忙解围道:“老太太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这丫头是送去侍候你们的,可你随手就配了小子不是在辜负老太太的心意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楚老太太见儿媳妇将台阶铺好,立马顺势下来,还理直气壮道:“长辈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手送人!” 顾诚之看着楚老太太送的“东西”却不接话。 楚大太太琢磨了一下他刚才的话,难不成顾诚之是看上了这丫头,想要带回去做通房?! 想想也是,顾诚之嫁到楚家也有一年多了,快二十岁的人了现在却还没有孩子,搞不好也是心急了些。 反正茉莉是要送进三房去的,不管是给他们两个谁睡都一样。 这样想着,楚大太太的笑容又和蔼了几分,“既然将这丫头给了你们三房,那自然是你们说了算。” 顾诚之又瞥了楚大太太一眼。 见顾诚之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楚大太太便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抿嘴轻笑道:“不过是个丫头,顾三爷若是想要便直接开口就好,老太太一向心疼小辈。” 顾诚之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茉莉,淡淡的道:“你怎么说?” 情形逆转太快,茉莉尚未回过神来,等她想明白了楚大太太话中的含义,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跪到地上娇声说道:“一切全凭顾三爷做主。” 顾诚之冷哼一声。 楚大太太只当他是抹不开面子,十分善解人意道:“既然如此,那便摆两桌酒席,也好热闹热闹。” 茉莉见顾诚之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忍着羞意接口道:“奴婢定会好好侍候顾三爷……和六爷。” “也就是说你想当姨娘?”顾诚之微眯起双眸,话锋一转,“你可知他与妾室相克?” 茉莉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可是从古至今只有克妻克夫一说,与妾室相克怎么看都是胡说八道。 能做姨娘总好过接着做丫头,茉莉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说道:“六爷吉人自有天相,奴婢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做出伤到六爷的事来。” “很好!”顾诚之的嘴角渐渐勾起,眼中寒光大盛。 就在屋中众人以为此事已经圆满之时,顾诚之突然伸手掐住了茉莉的脖子。 一屋子的女人看着茉莉的脸由粉变白,由白变红,最后变成了青紫色。 顾诚之轻笑着将茉莉的脸转向那些面色发白的女人们,好让她们看得更清楚一点。 “你,你,你……”楚老太太捂着胸口,一个“你”字重复了好几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太太说是送个丫头,可惜这丫头心太大,明知与主子相克,竟然还想要进门。”顾诚之冷笑着缓缓道来:“意图谋害主子,迷惑老太太,陷老太太于不仁不慈之地,这等不忠不义的东西,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这话说完,顾诚之手上一个用力,硬生生将茉莉的脖子给掐断了。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我知老太太是被这丫头给蒙蔽了。”顾诚之将手收回,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笑道:“所以说,不用客气。” 茉莉倒在地上,脑袋与身子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弧度,脸朝向她们,眼睛瞪得老大,整张脸青紫青紫的,神情满是惊恐,她就这样死不瞑目的看着她们。 别说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和奶奶,就连一旁站着的丫头婆子都快要吓晕了,可是顾诚之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们,这让她们连晕都不敢晕,生怕做了第二个茉莉。 顾诚之早已烦透了楚家人,先前的小打小闹他都懒得理会,可芍药的事情是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 但芍药死了,三房院里的下人也都处理了,若是在追究那就是他得理不饶人。 既然楚君逸说楚老太太还会折腾,那他就等着。 这段日子除了在私底下传那些事以外,还有就是楚君逸至今卧床不起,楚老太太抓不到楚君逸,那就只能将矛头对准他。 人是要杀的,但也要杀得理直气壮。 也亏得楚大太太一直在搭话,不然顾诚之还真没那个耐心同茉莉胡扯。 楚老太太“你你你”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敢?!” 高门大户的女眷们自诩宽厚仁慈,即使是打罚下人也很少会要人命,多说是打了板子扔到庄子上,是死是活便听天由命。 她们不会去看着行刑,更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人,现在看到一个丫头在她们眼前活生生的被人掐死,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个个脸色青白的僵着身子,看样子一点也不比地上的茉莉好。 就连楚大太太都僵着不敢动,可楚老太太心里恨极了,对这事的承受能力竟然比儿媳孙媳还要好,当下拍着桌子怒吼道:“我的丫头你竟然也敢动!你,你这个……你这是不孝!” “看老太太说的,这丫头想要谋害主子,死不足惜。”顾诚之的笑容未变,眸色又加深几分,就连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君逸是我的人,谁想要他死,我就要谁的命!” 第48节 楚老太太哆嗦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冰寒之意袭来。 这句话她曾经听过,她最有出息的儿子,也是最不听话的儿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跪在楚老太爷面前,态度异常坚决,几近忤逆的逼着楚老太爷处理掉了她送的妾室。 那是她的儿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结果却为了一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子便忤逆她这个母亲。 楚老太太心里都快恨出血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会有人说出同样的话。 这一口气没上来便晕厥了过去。 顾诚之不动,其余人也都不敢动。 直到这时,她们才记起顾诚之是个将军,上过战场杀过人,他不是文弱的书生。 以前或许是为了各种原因而在忍耐,可现在他不打算再忍了,露出的凶猛爪牙足以撕裂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或事。 顾诚之没有多余的举动,但他单单是坐在那里,就让她们犹如置身血腥刑场,而刽子手正在一眼一眼的看着她们。 楚老太太晕厥时,一个丫头惊呼了一声,但在顾诚之平静的目光下却又戛然而止。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看老太太的情况。”顾诚之见无人敢动,笑着说道。 得了吩咐,丫头婆子连忙围住楚老太太,生怕出点什么事。 “去请太医。”顾诚之对一旁的丫头说道:“顺便去我的院子叫两个人过来。” 丫头一听到顾诚之说话,腿都快软了,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 因为顾诚之没有离开的意思,屋里的丫头婆子也不敢动作,只得让楚老太太躺在罗汉床上,随后又站到了一旁。 而几位太太和奶奶也开始手足无措,开始是被吓得手脚发冷,可等到缓过劲来又被顾诚之的气势给镇压住了。 他的神情并不可怕,但他看向她们时,却像是在说:敢动、敢说话、敢离开,地上那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见她们一副鹌鹑的样子,顾诚之的脸上也挂起了冷笑。 那些对付女人的手段他从没当回事,结果却在这上面栽了跟斗,既然她们想玩,那他就陪她们玩把大的。 太太奶奶们都有些坐不住了,不只是身体上的僵硬,心理上承受的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顾诚之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要怂恿她们做下一个茉莉一样。 就在屋中气氛僵持之时,有两个妇人进到院中。 “扔到乱葬岗去,直接烧了。”顾诚之点了点地上的尸体,目光在屋中女眷身上缓缓扫过,“这种背主的东西,挫骨扬灰也是轻的,对吧?” 他的语气轻柔,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寒毛直竖,牙齿打颤。 茉莉的尸体被带走了,顾诚之也没说让她们离开,只是端起一旁早已冷掉的茶,一口一口的喝着。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的允许,有谁敢走出去。 事实证明,还真没有不要命的人,直到太医进门,也没有一人敢擅自乱动。 顾诚之起身相迎,同太医一起站到楚老太太身边。 太医见屋中气氛不对,不自觉的看了顾诚之一眼。 顾诚之的神情平静,口中还道:“今有贱婢迷惑老太太,意图谋害主子,老太太太过气愤晕厥过去,还望太医尽快诊治一番。” 见屋中并无人反驳,太医也不多话,诊脉过后便开了方子,说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便离开了。 顾诚之站在屋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医果然都很识趣。 “老太太被贱婢气到晕厥,你们好生照顾着。”顾诚之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丫头婆子,见她们死命的点头,便又看向了几位太太和奶奶,“若是无事我便先离开了。” 太太奶奶们都僵着身子点了点头,她们巴不得顾诚之赶紧离开。 “若是有事……”顾诚之见她们瞬间便紧张了起来,轻笑着说出下半句话,“你们还可以找我过来。” 看着顾诚之离去的背影,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心里也都是一个想法: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看到顾诚之。 出了院子,顾诚之没有回去,而是先去了楚老太爷那里。 将今天的事情简明概要的都说了一遍,以防什么人在这事上捅他一刀。 楚老太爷从不管内院的事,一听到楚老太太又往三房送人,当下便头疼起来。 而且顾诚之说得有理有据,很快就说服了楚老太爷。 楚老太爷的态度在芍药一事上就能看出,他无心插手三房的事,对于楚老太太的自作主张定是不喜。 顾诚之只是稍稍加了把火便抽身离开,他也无心内院,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见到顾诚之面带笑意的回来,楚君逸心下奇怪。 顾诚之去了楚老太太那里他是知道的,楚老太太立志于给他们添堵,能有什么事竟会让他笑着回来。 而且刚才还从院中叫走两个人,他更是想不明白顾诚之都做了什么。 见他好奇,顾诚之也不急于说出,坐到桌旁倒了杯茶,慢慢的喝着。 楚君逸都快憋出内伤了,绕着顾诚之转了两圈没等到他开口。 见人快要急了,顾诚之伸手将他拉至身边坐下,然后便说起了在楚老太太院中的事。 楚君逸听得目瞪口呆,直到顾诚之说完也没回过神来。 “谢谢。”楚君逸回魂后第一句话便是道谢,顾诚之会这样做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顾诚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起身去了书房。 不得不说,顾诚之那日的杀鸡儆猴十分成功。 原本楚家人当他们是空气,现在则是将三房的人都当做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那日在楚老太太正房之中的人,回去之后都病倒了,太医一个人一个人的看,整个楚家都弥漫着药味。 对此,顾诚之一笑置之。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楚君逸缩在火炉旁,时不时的抬头往外面看上一眼。 房门被人推开,顾诚之闪身进来。 “你应该等雪小一点再回来。”楚君逸起身帮他拍着身上的雪,不过是从前头书房走到正房,身上便积了一层雪。 “不碍事。”顾诚之掸了掸袖子,握住了楚君逸的手,然后掏出一张帖子递给他,“看看。” 接过帖子,楚君逸却没有立刻去看,而是拉着顾诚之回到卧室,拿了套衣服递给他。 顾诚之笑着接过,也不避讳,直接换了起来。 楚君逸的脸颊微烫,别开了头,这时才翻开那张帖子。 顾诚之的动作很快,没几下便将衣服换好,站到楚君逸身边,轻声说道:“收拾东西,等到雪停了便走。” “可是……”楚君逸抿了抿唇,“带上我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顾诚之摸了摸他的脸,“帖子上写着的,一起去没关系。” “可是……”楚君逸有些犹豫。 这是太子府的帖子,请顾诚之去郊外的温泉山庄小住几日,晋容几乎每年都会给京中子弟送这帖子,此事也是皇上默许的。 往年楚大爷会去,多说在加上一个楚二爷。 以顾诚之同晋容的关系来说,收到这帖子很正常,可是带着他…… “我是不会将你一个人留在楚家的。”顾诚之的声音轻缓而坚定,“太子那边已经说好了,你跟着我就可以。” 第58章 温泉 直到最后,楚君逸也没有扭过顾诚之,等到雪停了便半推半就的上了车。 那日的事在顾诚之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若是将楚君逸独自留在楚家,再出点什么事……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也不会给楚家人留下一点机会。 楚君逸心里也是明白,可他会犹豫却是因为这帖子请的多是家族中的嫡长一系,或是个人能力较为出众的人。 这两类人他都沾不上边,跟着去只会徒增尴尬。 “别想那么多。”顾诚之伸手将他的披风紧了紧,然后将人揽进怀中,“冷不冷?” “不冷。”楚君逸闷声说道。 一入冬,楚君逸就将棉衣都穿上了,现在马车里面生着炉子,身上穿着棉衣,外面还裹着狐裘披风,被人形暖炉团团包围,一点也不会觉得冷。 “带你去主要是想让你泡泡温泉,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顾诚之揉了揉他的眉心,“至于其他人,不想见就不用见,就是出来聚一聚,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顾诚之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他不放心让楚君逸呆在楚家,带他过来也正好让他泡泡温泉。 至于旁人会怎样想,他并不在意,反正晋容都点头同意让他带人过来,还有谁敢多话。 听他这样说,楚君逸也放下了心,只是安静的窝在他的怀里。 外面冰天雪地,马车走得有些艰难,楚君逸被晃悠得昏昏欲睡,到了温泉山庄时,他还处于迷蒙之中。 车门打开,冷风一股脑儿的灌了进来,瞬间就将人吹得一个激灵。 楚君逸揉了揉眼睛,将披风裹紧,跟着顾诚之下了马车。 “来的可真慢。”张四爷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抱怨道:“我都等了好半天了。”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拉过楚君逸便往里面走。 张四爷刚想转身,结果就被顾诚之的动作给惊得顿住,直到这两人越过他要往院子里走时才回过了神。 “他?”楚君逸见顾诚之没有搭理张四爷,略有些迟疑。 “别理他,让他自己跟上来。”顾诚之满不在意道。 话音刚落,张四爷便追了过来,怒吼道:“老子在外面等你!你竟然直接走了!” “难不成还要让我们陪你站在那里吹冷风?!”顾诚之反问道。 张四爷冷哼一声,与他们并肩同行,只是目光时不时的扫过他们的手,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 这个时候会来的多是关系比较好的一批人,正院的大厅要等到晋容到了才会开,现在他们都聚在另一间院子中。 楚君逸跟在顾诚之的身边,同他的朋友见了礼,然后便被带到了周遭的一处院子。 第49节 这节院子不算大,进了正房后,楚君逸才算松了口气。 那些人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好,但他是真的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顾诚之拨弄了一下屋里的炉子,顺便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温泉山庄现在算是晋容的私产,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同皇上说一声,然后发出帖子邀请一些人来到这里小聚几日。 山庄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温泉池子,最好的几个要等到晋容到了才会解禁,而其他的一些则是随意取用。 和晋容关系比较好的一些人会提前过来,就像张四爷那种;而关系远一些的则会迟上一些,比如楚大爷。 往年晋容还会邀请其他几位皇子,至于来不来那就两说了,不过晋容肯定是要最后才会到。 倒是晋律,多半今晚或是明早就会过来。 “太子到的那天你出来露个面,之后你不想出来就可以不用出来。我给你找个池子,你没事就去泡一泡,不过别泡的太久,会头晕的。”顾诚之提着水壶放到了炉子上,在烧水的功夫便做到了楚君逸的身边。 “好。”楚君逸笑着应道。 “这节院子是我离京前分给我的,项大爷和张四爷他们的院子就在附近,晋律的院子距离太子会近一些,旁边连着的是其他几位皇子的院子。”顾诚之拉过楚君逸的手,握在手中帮他暖着,“我记得这附近有两个池子,不算大,等下带你去看看。” 楚君逸笑着点头。 最近的池子距离他们大概有百十来米,池子旁建了一间小屋,留着更衣休息用的,周围都被围了起来,算是半露天的温泉。 池子不算大,却也足够楚君逸用的。 在这里度过的第一晚,顾诚之一直陪着楚君逸,两人泡过了温泉便直接回了院子。 “你真的不过去吗?”楚君逸本想自己呆着,让顾诚之和他的朋友去喝酒,但顾诚之没有同意。 “我明天过去。”顾诚之主要是怕他不习惯,若是去喝酒,估计要到半夜才能回来。 见他这样说,楚君逸也不再纠结,他的身子早就被温泉给泡软了,若不是顾诚之在一旁看着,搞不好他能直接睡在池子里。 现在裹着温暖厚实的被子,旁边躺着他最信任的人,没过几分钟,楚君逸便进入了黑甜梦乡。 次日清晨,顾诚之起来时,楚君逸还想要懒床。 将人弄醒后,楚君逸便一直瘪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顾诚之只觉得好笑,陪着他吃了早饭才出了门。 见他离开了,楚君逸休息了半晌就又趴回到床上,结果却怎样也睡不着。 在床上哼唧了一阵,才不甘不愿的爬了起来。 到了下午,楚君逸见也没什么事便又去了温泉池子。 泡到全身酥软时,却听到外面有声音,楚君逸趴到了池边,想要看看过来的是谁。 一旁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悠然自得的走了进来,楚君逸的表情僵住了。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当这里没有人呢。”晋律笑着走过来,但脸上却一点惊讶之色也没有。 信你才有鬼!楚君逸心里想着,起身行了一礼,口中说道:“见过世子。” 见晋律没什么反应,后退几步便又潜到了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之上。 “别紧张,我就是过来泡泡温泉。”晋律一点也不客气,到了池边便直接下了水。 楚君逸只觉得嘴里发苦,他的衣服放在了旁边的屋子里,池边只留了一件外衣,留着出浴时披着。 但那件衣服现在就在晋律的旁边,池子周围也就那一个地方比较好上岸,结果还被晋律给堵住了…… “你怎么没跟着顾诚之一起去喝酒,竟然跑到这里来泡温泉?”晋律笑眯眯的问道。 楚君逸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跟那些人不熟的好吧,“我的酒量不好……” “酒量是可以练的。”晋律抬手擦了擦嘴角,“要不要我陪你练?” “……”楚君逸呆了一瞬,沉声道:“多谢世子好意,不过不用了。” 晋律见他拒绝也不恼,依然是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楚君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世子找我所为何事?” 若说晋律是随便挑了个池子,楚君逸是打死也不信。 论起能在京中横着走的,晋律绝对算是头一号人物,即便是皇子也没有他来的嚣张。 晋容是储君,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而且他至今未有子嗣,更是要谨言慎行,不做一点会损坏名声之事,也不会留下一点把柄。 其余的皇子想要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自然也是亲近随和的评价居多。 作为皇上的亲侄子,晋律和简亲王都是铁杆保皇党,而且晋律同太子堂哥的关系也很好,只要他不脑抽脑残的跑去造反,天大的事也都是小事。 朝中的御史言官月月参他,也不见皇上动手罚过不是。 肆意妄为,说的就是这种人,晋律是真的将这四个字融会贯通的执行着。 楚君逸能感觉到晋律对他没有恶意,同样的也没有善意。 他总觉得晋律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很奇怪并且引起他注意的东西。 楚君逸被这种目光注视的头皮发麻,晋律看着他的目光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人,或许能被他当做人来看待的就只有那些他认同的人。 “你跟顾诚之……”晋律眯起双眼,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同房了吗?” 楚君逸的寒毛直竖,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看来是没有。”晋律观察着楚君逸的脸色,轻笑着道:“要不要我教你?” 楚君逸死命摇头。 “真可惜。”晋律惋惜道。 楚君逸都被晋律的态度弄蒙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你跟顾诚之的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晋律看着他五颜六色的脸,轻笑着道。 楚君逸突然一个激灵,晋律提到两次顾诚之,那他过来多半也是因为顾诚之才对,他这是…… 这次就连晋律也没看懂楚君逸脸上复杂的表情代表了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要说的话,“看他那副德行多半是春心荡漾了,你们俩一张床上睡了那么久就没睡出点什么事来?” 楚君逸呆了呆,随后整张脸飞快的红了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水汽萦绕之下,竟也带上了些许勾人的味道。 晋律“啧啧”了两声,舔了舔唇道:“别说,还真有几分姿色,顾诚之能看上你也是正常。” 楚君逸咬了咬唇,十分想去撞墙。 “我觉得顾诚之挺喜欢你的,那你呢?喜不喜欢他?”晋律的目光在楚君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往水下看了几眼。 楚君逸闻言心跳加快,而晋律的目光看得他全身不自在,不自觉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石壁才停了下来。 “别退了,看不到的。”晋律抱着手臂,笑眯眯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对朋友的心上人下手。” 而且他有种直觉,若是他敢碰楚君逸,顾诚之真能跟他拼命。 温泉泡得久了会开始头晕,楚君逸刚才还想要出去,结果晋律就进来了,泡到了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偏偏还要打起精神防备着晋律。 那句“心上人”传进了楚君逸的耳中,分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想要反驳却发现说不出口,脑袋晕乎乎的,脸越发红了。 “那你呢?你对顾诚之是怎么想的?”晋律的声音轻缓柔和,像似回荡在空中的迷离之音。 脑袋里跟被灌了一桶浆糊一般,晋律的话虽然入了楚君逸的耳,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来思考辨别。 晋律一见他这般模样,也知道是泡得久了,估计在泡一会儿就该栽进池子里,晋律撇了撇嘴,准备当把好人将他弄出池子去。 在晋律靠近时,楚君逸还没有察觉,但有人碰到他在没感觉就真是死人了,想要挥开抓着他的手,结果一个仰头,脑袋就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楚君逸:“呜……好疼……” 晋律:“……这蠢的。” 就在晋律要将人拉上岸时,旁边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晋律扭头看去。 只见顾诚之面若冰霜,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声音跟数九寒天的寒风一样冰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你对他做了什么?!” 晋律被问得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君逸,随后连忙松手,后退了几步,解释道:“我什么也没做,就是看他快晕了打算把人弄上去。” 顾诚之寒着一张脸,将楚君逸拉了过来,拿起一旁的衣服将人裹住,却发现他的脸红得不正常,这一口气就堵到了胸口处。 狠狠地瞪了晋律一眼,将楚君逸打横抱起,顾诚之也没再理会晋律,冷哼一声便走了出去。 被无视的晋律摸了摸下巴,喃喃念道:“这算是重色轻友了吧?” 回了房,顾诚之将人放到一旁的榻上,取过一条大的巾布,解了楚君逸身上裹着的衣服和披风,就开始帮他擦拭起来。 楚君逸本来是有些晕,可在外面走了一路,多少还是清醒了些,但是被顾诚之这样又擦又揉,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诚之也没管楚君逸会怎样想,他的心里烧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冷着脸将人擦干净,然后就把楚君逸塞进了被子里。 这次楚君逸可不只是脸红了,整个身子都红透了,全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光溜溜的裹在被子里真是说不出的难为情。 “晋律都对你做了什么?!”顾诚之冷声道。 “……他没做什么。”楚君逸已经没胆子抬头看他,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晋律说过的话不停的在耳边回旋。 顾诚之只觉得心肝脾肺都被气得生疼,没做什么他的脸能红成这样?! 伸手捏住了楚君逸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看着楚君逸满是红霞的脸和那水润勾人的眼睛,顾诚之恨得牙痒痒。 楚君逸的心跳飞快,拍开了顾诚之的手,直接抱住了他的腰,闷声说道:“你别问了,他真的没做什么。” 顾诚之将人接住,碰触到了他的后背,连忙拉过被子将人裹住,听到他的话时咬了咬牙,心里却在想着:不问就不问,明天找晋律单挑去! 之后两天,顾诚之跟晋律切磋了很多次,到最后晋律几乎是绕着顾诚之走。 晋容到达山庄那日办了一场晚宴,楚君逸也有出席,晋容只是看了他两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与晋容一同前来的还有四位皇子,皇上的五个儿子都来齐了。 等到晚宴过后,楚君逸又恢复了死宅的状态。 不过在那次之后,顾诚之不许他在独自去温泉,楚君逸无语之余也没有反驳,他的心已经被晋律的话弄乱了。 晋容在山庄呆了没两天,京中突然来了人。 楚君逸见有人出了院子往外走,便也跟了上去。 刚过了一个转角,前面却出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楚君逸心下一惊,连忙快走了几步。 那声音是从前面的院子传出的,那也是晋容的院子。 第50节 在看到院子中的情形之时,楚君逸的脸色巨变,眼中也只能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第59章 挑明 顾诚之手握一柄腰刀,将晋容护在身后,十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很多具尸体,有晋容身边的太监,也有穿着侍卫衣服的人。 鲜血渐渐的染红了地面,白色的雪地上像似开出了妖艳的花朵,斑斑点点的红色点缀其中。 突然,那十几个人动了,十几把刀从不同方向砍了过来。 顾诚之冷哼一声,往右边一闪,抬脚便踹飞了一人,随后将晋容往那处缺口一推,侧身迎上那十几把刀。 双方拿着同样的兵器,但威力却大不相同。 顾诚之的武器并没有随身带着,在那些人发起攻击之时,他便随手夺下了一把刀,顺便还将这把刀原本的主人给一刀劈死。 即使现在对上那些人的围攻,顾诚之的脸色也丝毫未变,那把刀在他手中泛起了道道银光,很快就有两个人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借此时机,晋容蹲了下来,从地上倒着的死人手中抽出了一把刀,他虽武艺一般,若有意外,却也能抵挡片刻。 顾诚之的刀法又急又快,只那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又有三人倒地不起。 那些人已经明白他们无法杀死顾诚之,但他们的目标不是他。 为首的那人发出几声短促的呼声,其余人的动作微顿,随后便分出三人往晋容的方向扑去,剩下的人则是负责围堵拦截,势必要将人拦住。 顾诚之在那人发出呼声之时便猜到了他们要怎样做,在他们动作停顿的那一瞬间,脚下一转,又护到了晋容身前。 最先冲过来的是准备袭击晋容的三人,顾诚之在十几人合力的攻击之下都能自如游走,那就更不用说只有三个人了。 顾诚之上前一步,手中刀刃向右边劈去,右侧之人躲闪不及,半条胳膊几乎都被砍了下来。 另外两人见此情景,都是一跃而起挥刀劈去。 顾诚之不躲不闪,借着刚才挥刀之力,一个上挑,就将右侧之人的脖子给割断了。 身后寒风乍起,顾诚之脚下一转,腰腿同时用力,长臂挥舞着腰刀,划过一个几近完美的半圆,直接同那两把刀相撞。 竖直劈砍的力道哪里及得上顾诚之的蓄力一击,而且他攻击的地方乃是刀柄上三寸的位置,直接就将那两把刀震飞出去。 没有武器的两人就好比失去了爪牙的猛虎,或许在顾诚之的心里,他们多说只能算是一头幼兽。 直至现在,那群人已经不足十人,他们对视一眼,决定放手一搏。 顾诚之的神情越发冷凝,那些人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但他还要保护晋容,只能更加谨慎才行。 就在此时,张四爷从院外飞身站到一旁的围墙之上,手中握着一把宝剑,剑身寒光乍现,见到院中情景,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脚下一跺,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那些人。 顾诚之见到他时,心下也是一喜,同张四爷一起,像是收割麦子一般掠夺着那些人的生命。 手握宝剑,杀人如割菜的张四爷一点也看不出往常的风流气度,他的神情冰冷,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中寒气逼人,周身都弥漫着浓重的杀气。 而顾诚之却像是地狱修罗重返人间,杀伐之气与血腥之气环绕四周,将他整个人都晕染成了血红之色。 “留活口。”晋容站在一旁突然说道。 顾诚之手下一顿,原本将要吻上为首那人脖子的刀刃一转便换成了刀背,一击便将那人拍晕了。 至此,除了为首之人被俘,其余行刺之人尽数伏诛。 而顾诚之与张四爷也收手树立一旁。 楚君逸跑到院门处时,正是那两人飞身劈砍顾诚之之时。 那一瞬间,楚君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跳动。 而当顾诚之震飞了他们手握着的刀,将两人斩于刀下,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顾诚之一身,但他却毫不在意,继续收割着那些人的生命。 看到浴血奋战的顾诚之时,楚君逸的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恶心心悸的感觉席卷全身,四肢厥冷,脸色白得吓人,贴身穿着的里衣也被冷汗浸透。 楚君逸扶着墙壁,勉强稳住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顾诚之,生怕看漏了一丝一毫。 红色,满目都是血红的颜色,可楚君逸心中的担忧却压过了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 当一切结束之时,张四爷不自觉的扯了扯袖子,他的身上倒是没有溅上血迹,就是袖子上蹭上了一些。 偏头瞧见了顾诚之的模样,张四爷抽了抽嘴角,都快成血人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浴血奋战这种事对于顾诚之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边关打仗之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经历去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 一身衣服穿上几天,白衣服染上血就当成红衣服穿,等到血液干透变黑就当成黑衣服穿,这些对于顾诚之来说都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而且比起衣服的颜色,顾诚之更想知道这些人都是谁派来的。 晋容也同顾诚之想到了一处。 就像捕快总是最后一个才会到,太子的卫队同样慢了不止半拍。 侍卫们跪到晋容的面前,低着头等待晋容发落,地上陈列着的尸体已经足以说明刚才战斗的激烈,若不是有顾诚之和张四爷护驾,晋容只要出了一点事,他们这些人的脑袋便都要搬家了。 晋容沉着脸,指挥着侍卫将为首的刺客带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突然,顾诚之与张四爷的脸色骤然一变。 顾诚之冲到了晋容身前,手中腰刀连挥两下,“叮叮叮”三声轻响,三支短箭型的暗器同腰刀擦出了细小的火花,随后便跌落在地。 而张四爷则是一个箭步来到为首的刺客身前,宝剑挥动,同样将暗器击落。 但为首的刺客突然睁开了眼,口中还发出了一声嚎叫,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脸上,身体紧跟着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便断了气。 张四爷的目光一冷,寒冰利刃一般的目光射向一个方向。 “我去。”顾诚之飞身掠去,身后只留下一道残影。 张四爷强忍着怒火,蹲下去看那刺客的情况。 那三支暗器被他击落,但刺客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张四爷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可现在见到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偷袭之人用这银针对付晋容…… 晋容在旁也是心惊,当机立断的进到屋中,四周有墙壁阻拦,只要守好门窗即可。 张四爷让人将地上的尸体都带下去,自己则是扫视着四周,刚才事态紧急,他也没有过多关注周围的情况,可随后便发现了远处的小门那里站着一个人。 等到他走近一看,却见是楚君逸。 “怎么是你?”张四爷蹙眉问道,随即便又发现了他的脸色不对,“你没事吧?” 楚君逸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张四爷说的话他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最后只得摇了摇头。 “用不用给你找个太医看一下?”张四爷见他的脸色实在是难看,不管是看在祝宁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顾诚之的面子上,他都不想让楚君逸出事。 楚君逸接着摇头,深吸了两口气才道:“不用,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缓一缓就好了。” 干涩沙哑的声音听得张四爷眉头紧皱,他也不多话,直接将楚君逸架着走,直到回了顾诚之的院中才将人放下。 楚君逸倒是想要挣脱,可他现在乏力得厉害,手脚都软的不行,能够站着都是靠那一口气强撑着,对于张四爷的举动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将人送到了屋前,张四爷开口道:“等下我会叫个太医过来,老三今晚能不能回来也不好说,你别让他担心。” 想要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楚君逸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见他点头同意,张四爷转身准备离开。 “我真没什么事,你也别跟他说。”楚君逸推开了门,一只脚刚踏进屋时,突然扭头说了一句。 张四爷的脚步一顿,应了一声便径直离开。 楚君逸目送着他出了院子,这才将另一只脚给收了回来。 房门关上之后,强撑着的那一口气也散了,微一转身,整个人便直接软倒在地。 这一下差点将心肝脾肺都翻了个个儿,楚君逸趴在地上干呕了两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手撑起了身子,可头晕目眩、心悸乏力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消退。 顾诚之全身是血的样子不停的在他脑中回旋,即使他知道那些血不是顾诚之的,也没有感到一丝安心。 楚君逸爬不起来,用手撑了两下才背靠到房门坐着。 他的手脚一直在抖,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刚才他怕极了,他怕顾诚之会死,也怕他会受伤,这种想法一经出现便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怎样也摆脱不掉。 而那日晋律说过的话也犹如咒言一般响在耳侧,思绪种种都纠葛在了一起。 楚君逸不禁苦笑,他是喜欢顾诚之,很喜欢很喜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不管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告诉过自己多少次,这种感情都没有丝毫减退。 一边贪恋享受着顾诚之对他的好,另一边则是不停的在告诫自己需要克制。 那个人不属于他,那个人早晚会离开。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楚君逸屈起双腿,将头埋到两膝之间,伸手将自己抱成了一个球。 顾诚之与他不同,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的前程远大。 他应该在旁人钦佩赞许的目光下登顶高峰,他应该娶得贤妻,儿女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这些他都明白,可心里却觉得委屈得不行。 眼底又酸又涩,眼泪差点便要流了下来。 炉子渐渐熄灭,屋里的温度开始变冷,楚君逸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被冻得有些麻木,等到手脚缓过劲儿来,却发现身子僵硬得厉害。 跌跌撞撞的来到床榻处坐下,楚君逸疲惫的闭上了眼。 张四爷在回去之后便让侍卫去找太医,顾诚之是怎么对待楚君逸的他心里有数,如果他不知道楚君逸的情况倒还罢了,可他明知情形若是不管不顾,怕是顾诚之会对他心存芥蒂。 想到这里,张四爷忍不住叹了口气。 晋容这边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行刺之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而领头的那个又被不知名的偷袭者给灭了口。 这种情况应当回京探明情况,但晋容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派人回了京,又另外派了一队人马沿途寻找。 那些刺客的装束都是正经的皇家侍卫,很有可能是京中派人过来,结果却在沿途被人尽数歼灭。 而那些刺客都换上了侍卫的衣服,装作无事发生,到达山庄进行行刺。 顾诚之追踪那名偷袭者直至一处悬崖险地,不过是慢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要抓的人便消失无踪。 周遭树木不多,几乎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顾诚之看了一圈便将目光转移至一旁的悬崖。 第51节 距离悬崖边一丈以内都没有发现脚印,悬崖之下同样也无任何有人走过的迹象。 若说那人是从一丈之外直接跃下悬崖,顾诚之却是不信的,难度太高,即便是他也无法做到跳崖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那人的身法轻功比那些刺客要好上很多,就连顾诚之刚才也差点将人跟丢,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顾诚之皱眉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自己漏到了什么,刚准备再行探查一番,却听到不远处有响动声传来。 转身看去,顾诚之与来人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被掉包的侍卫尸体被发现时已是下午,来通报的侍卫说完便退了下去。 “老三不是去追刺客了吗?怎么又和那些尸体扯上关系了?”张四爷疑惑道。 “等他们过来就知道了。”晋律靠在一旁懒洋洋道。 等到顾诚之进了院子,晋律率先说道:“我说,你是掉进血池了吗怎么弄得满身都是血?!”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话,而是给晋容行了一礼,随后便将他去追偷袭者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那你碰到谁了?”晋律插嘴道。 顾诚之刚想开口,却听到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院门处,随后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进来。 “马老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晋律惊诧道。 顾诚之的五师弟,马三爷笑了笑,同晋容行过一礼才道:“刚刚,结果还没到这边就先碰到了老三。” 马三爷随父亲镇守在外,顾诚之回京时他并不在京中,这次是想着借此机会同朋友们聚一聚,与父亲说了一声便独自进京。 原本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结果自己却被惊了一跳,在距离那处悬崖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很多尸体,衣服都被扒了下来。 就在马三爷疑惑不解之时,远处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过去一看却发现是顾诚之。 晋容一直在静静的听着,等到马三爷说完之后才点了点头。 直至晚饭过后,京里再次来人,皇上对于刺客行刺太子一事表示异常震怒,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同时又说了一下那队侍卫是来做什么的。 简明概要的一句话:太子妃怀孕了。 晋容先是呆了呆,随后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太子妃怀孕了,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会是儿子,晋容若是有了嫡子,那地位也能更加稳固。 传话的是皇上身边的朱公公,见晋容高兴,又说了皇上很重视这一胎,已经让皇后派了嬷嬷去照顾太子妃,势必要让这个孩子安全生下来。 等到朱公公退下,屋中轻松的气氛却又减弱了几分,太子妃前脚怀孕,后脚便有人来行刺晋容,这说明了什么?! 晋容的神色淡了许多,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回了房,若是他死了,或是太子妃小产,会有谁能够得到好处…… 其他人也明白晋容心里不舒服,左右都是皇家的那些事,无论关系好坏,总还是一家人,被亲人捅刀的滋味自是不必说的。 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皇上也不放心让晋容赶夜路,特意交代了朱公公,让他跟晋容好好的说:回京不急,安全要紧。 晋容走了,其他人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下,屋里众人渐渐散去。 而顾诚之他们这几个人倒是聚到了一起。 晋律的院子就在旁边,他们也不客气,过去后便自顾自的找了地方。 马三爷一把揽过了顾诚之,满脸的同情,“老三呀,真是辛苦你了,董氏那个女人有眼无珠,你也别太在意,就以你的条件,哪里还娶不到贤妻。你是不知道,我父亲还想让你当他女婿呢。” 顾诚之的表情僵住,双眸微垂,看不出一点情绪。 “马老三,你别说了。”晋律轻笑着道:“没见顾诚之不想听吗?” 马三爷也发现了顾诚之的情况不太对,忍不住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不想娶我妹妹也没什么,你看上谁了就娶谁,反正以后你的婚事也可以自己做主。” “他已经成亲了。”晋律斜靠着椅子,一条腿搭到了另一条腿上,胳膊撑着桌子,手握成拳杵着脸颊,似笑非笑的瞥了顾诚之一眼。 “这都一年多了,应该快和离了吧。”马三爷诧异道。 顾诚之突然站起了身,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先回去了。” “对了,老三。”一直处于安静的张四爷开了口:“楚六爷的身体可能不太舒服。” “什么?!”顾诚之心下一惊,想问他为何不早说,但又忍了下来。 “我们砍杀刺客的时候他应该就在旁边。”张四爷觉得楚君逸应该是被他们的凶残杀戮给吓到了。 顾诚之的脸色一变,一阵风似地便跑没了影。 “我就知道会这样。”张四爷无奈道:“所以之前才不敢告诉他。” 马三爷一头雾水。 “你信不信,若是之前我告诉老三这事,他能直接跑回去。”张四爷看向马三爷。 马三爷摇头,表示不信。 “这人都跑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晋律嗤笑道。 “你们是说……”马三爷的神情纠结,“老三和楚六爷……他们俩……” “我估计是快了。”晋律无所谓道,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马三爷:“……”他不过是离京几年,这个世界怎么都变了?! 顾诚之心中焦急,脚步逐渐加快,最后直接是用轻功在往回赶。 楚君逸曾经说过,他怕血,若是他杀人时楚君逸看到了…… 院中安静一片,房中点着烛火,顾诚之进了院子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马三爷说他应该和离,应该娶妻,在成亲之初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从何时起,他便开始回避着这件事。 他对楚家没有好感,对楚家人也没有好感,但他舍不得楚君逸。 那个人就在屋中,只要推开门,就能看到他。 顾诚之在门前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推开了门,而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之前将那身血衣换了下来…… 蜡烛放置在桌子的一角,烛光柔和,将屋中映得暖意十足。 楚君逸坐在桌前,两手交叠放在桌上,枕着手臂正在发呆。 推门声响起,楚君逸条件反射般的直起了身。 四目相接之时,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无论是楚君逸还是顾诚之,他们都对情绪十分的敏锐,之前虽然有所察觉,但都被他们刻意的忽视掉了。 而现在,那层自欺欺人的面纱被挑开,心里最真实的感情无所遁形,几乎是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到对方的面前。 或是一瞬,又或是许久,两人不约而同的别开了目光。 顾诚之稳定了一下心神,进到屋中关上了门。 听到了关门声,楚君逸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你……”顾诚之只觉得这一刻比他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咬了咬牙还是问道:“你是不是看到我……杀人了?” “恩。”楚君逸低着头,小声应道。 “没事吧?”顾诚之还是担心的。 “已经没事了,张四爷帮我请了太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楚君逸缩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顾诚之想要看看他的情况,但又忍耐着不去动作。 屋中的气氛再度凝固起来,顾诚之有些受不了了,干巴巴的说了句:“那休息吧。” 楚君逸点了点头,同手同脚的起了身,进到净房开始梳洗。 等到顾诚之也梳洗结束,楚君逸已经躺到床上,双眼紧闭,睫毛微颤。 熄了灯,顾诚之却没有躺下,而是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 明明是个很普通的人,可为什么就是放不开呢?! 他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娶妻生子,科举做官。 就因为那么一件事,他与楚君逸成了亲,然后……接下来要走的路便全部乱了套,再也无法回归到正轨之上。 父母、仕途、子嗣……等等的一切都在顾诚之的脑中回旋,最后却定格成了楚君逸的面容。 顾诚之神情复杂的看着楚君逸,目光从他的眉眼开始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在视线落到他的双唇时,却是再也移不开了。 动作轻缓的坐到床边,顾诚之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他的唇,伸手撑在楚君逸的身侧,将他整个人都虚压在身下。 楚君逸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着,心里紧张得要死。 顾诚之看得出他的紧张,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后便低下了头。 第60章 情定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灼热的气息让楚君逸的脑中瞬间空白,眼睛一下子睁开,顾诚之的脸映入他的眼眸之中,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顾诚之看出他在走神,略微不满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轻微的疼痛唤回了楚君逸的神智,也让他的脸和耳朵瞬间布满红霞,心脏差点就要跳了出来。 唇分之时,顾诚之又咬了他一口,随后撑起身子,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 楚君逸的脑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被他的手指触碰的嘴唇略微有些痒,还带着轻微的疼痛,脸上滚烫滚烫的,一股酥麻之感袭来,就像有细小的电流在身体中来回穿梭,让他的身子都热了起来。 顾诚之舔了舔唇,觉得刚才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比上次喂药的时候还要好上许多,心里空缺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塞满了一样,那种满足之感也彻底取代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犹豫。 做出这个选择时,他也说不准这一步的踏出会是圆满收场还是满盘皆输。 不过他知道,有舍才能有得,遵循本心选择一条自己认定的路,总比犹豫不前要好。 这个结果也算是他赌对了,至少在这一刻,他没有感到一丝后悔。 楚君逸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如果不是他疯了,那就是顾诚之疯了,反正他们两人肯定有一个不对劲儿,不然刚才怎么会…… 用力将身上之人推开,楚君逸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眼睛在扫到顾诚之时,那种无措的情绪更加强烈,就像有无数把小锤子在他脑中不停地敲敲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楚君逸靠着墙壁,眼中情绪纷乱,想问他刚才的吻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询问。 顾诚之与他对视许久却不见他开口,手臂一伸便拉住了他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将人抱了个满怀。 第52节 “没什么想问的吗?”顾诚之的手落到了他的脖子处,轻轻地摩挲着。 楚君逸被他弄得全身寒毛直立,双手握在一起都快拧成了麻花。 “想问什么,问吧。”顾诚之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呢喃。 低沉悦耳的声音刮过耳膜,麻酥的感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楚君逸不禁抖了一下,身子直接就软了。 顾诚之也不急,用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从脖颈处开始,沿着脊椎一寸一寸的往下滑。 楚君逸的脸更红了,微一转身按住那只捣乱的手,鼓起勇气开了口,只是声音却越来越小,“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顾诚之心中叹息,捏住楚君逸的下巴,微微抬起,四目相接之时,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楚君逸瞪大了眼睛,他觉得……是他想的那样吗?! 顾诚之低下头,在他的唇上又亲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楚君逸:“……”脸都快炸了! “你……你不准备……娶妻了吗?”楚君逸有些艰难的问道。 “恩。”顾诚之捏了捏他的耳朵。 既然决定了要和他在一起,那就绝了和离的念头,自然也就不会娶妻。 “那孩子呢?!”楚君逸按耐下心中不安,还是问了出来。 妻子有没有或许会无所谓,但子嗣却是个大问题,只看楚家就能知道,这个世界对待子嗣是个怎样的态度。 “那你呢,不想要孩子?”顾诚之垂眸看他。 楚君逸苦笑,他碰不得女人,孩子的事情他早就不想了。 “现在说这个还早,等到过几年……”顾诚之将人揽入怀中,轻声说道:“等到过几年,大哥那边子嗣多了,过继一个就好。” 楚君逸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咬了咬牙还是问道:“若是顾大爷不同意呢?” 顾诚之轻笑一声,“我那大哥我了解,只要给够了好处,一个儿子而已,又不是要绝了他的子嗣,他怎么会舍不得。” 他不会允许顾家往二房过继儿子,那是他的位置,谁都不能染指。 至于给他过继儿子,不说顾家的其他人,顾大爷多半是会愿意的。 “若是顾大爷只有一个儿子呢?”楚君逸的眼前渐渐模糊。 “我还有个四弟,总能找到合适的人选。”顾诚之拍了拍他的背。 楚君逸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直到这种时候顾诚之也没有说要找个女人生儿子,他知足了。 顾诚之掀开被子,抱着楚君逸滚了进去,将人严严实实的裹住,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恩……”楚君逸的声音有些闷。 等到楚君逸睡着之后,顾诚之才舒了口气。 楚君逸能问出那几个问题,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屋中,楚君逸的睫毛微颤,缓缓的睁开了眼。 往常总是早起的人却还躺在他的身边,楚君逸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天还是那个天,人还是那个人,但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绚丽多彩起来。 “偷看够了?”顾诚之闭着双眼突然问道。 被抓包的楚君逸愣了一下,随后佯怒道:“你装睡!” 顾诚之的嘴角微微勾起,睁开了眼,眼中满是笑意。 楚君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目光不去看他。 将怀中之人抱紧,顾诚之捏住了楚君逸的下巴,直接便吻了上去。 不同于昨晚的浅吻,这次的吻绝对称得上是火热至极。 顾诚之的确没有实际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不用说身边还有个晋律和张四爷,就算是在边关,军营里的荤段子也是没少听过。 相比起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操作经验的顾诚之来说,楚君逸就真的是菜鸟中的菜鸟,弱鸡得不行。 前世直至死前,他都没有开窍,等到转世之后避女人如洪水猛兽,男人就更是没有想过。 一吻结束,楚君逸被吻得两眼发直,只顾着喘气。 顾诚之轻轻的笑着,平稳了一下气息,将人又往怀里揉了揉。 “别闹!”楚君逸被弄得面红耳赤,抓着顾诚之的手就往旁边推。 “行,我不闹你。”顾诚之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随后松开了手,起身开始穿衣服。 楚君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顾诚之一件一件的将衣服穿上,竟然让他有种想要将那些衣服亲手脱下的冲动。 抬手捂住了眼睛,楚君逸哀叹一声,他是真的完了。 顾诚之换好衣服便坐到了床边,伸手覆上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细腻绵长的一吻使两人的气息加重,但又舍不得分开,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心里只觉得异常甜蜜。 等到楚君逸也起身换好衣服时,脸颊和耳朵上的红霞还未褪去。 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的便会碰触到一起,很快又会分开。 用过了早饭,顾诚之临出门前说道:“等下你去正院。太子今日回宫。” “好。”楚君逸笑着应道。 顾诚之去了晋容那里,楚君逸在屋中停留片刻便去了正院。 正院的大厅已经到了一部分人,楚君逸进到大厅便选了一个较为角落的位置坐下。 楚大爷和楚二爷也在,不过他们看到楚君逸时只是目光划过,随后便装作没有看到。 祝宁本也收到了帖子,可惜他在赴约之前染了风寒,祝老太太死活不肯放他出门,所以楚君逸此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等了没多久,人都来齐了,而晋容也进了大厅,身后还跟着四位皇子。 皇室中人多是一副好相貌,即使原本的基因不好,这么多年也被美女调和出了中等偏上的相貌。 二皇子的气质相对阴郁一些,三皇子则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四皇子和五皇子是双胞胎,相貌上有八九分像似,不过四皇子稍微胖一些,而五皇子则是瘦高身材。 四位皇子与晋容在相貌上略有相似,但在气质、气势、气度、气场上却差得很远。 若说晋容将他们甩了八条街是有点夸张,但四五条街总还是有的。 晋容就昨日的事简单的说了几句,然后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太子被人行刺是大事,这时肯定是要回宫面见皇上。 而正主走了,其余人也就没有那么闲心留下,等到侍卫们保护着晋容离开,受邀过来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走了。 楚君逸回房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看着桌上的包袱,楚君逸却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心境都大不相同。 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他真的只有在梦中才想过会和顾诚之在一起,没想到还会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这边有人感叹梦境成真,而另一边则是有人怀疑自己就是在做梦。 “等等!”马三爷掏了掏耳朵,虚心的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你不打算和离……是不是我听错了?!” 张四爷揉了揉眉心,“若是你听错了,估计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下手可真够快的,昨天我们还说这事呢,结果你一晚上就给定下来了。”晋律笑着说道。 项大爷木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只是用目光表示他也很惊讶。 顾诚之端起杯茶啜了一口,想到楚君逸时又忍不住笑道:“你们没听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看着顾诚之脸上挂着的笑,就连晋律都无语了,他们就没见过这人还有这么傻的时候。 “行了,要是这样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帮你挑一个。”晋律抹了把脸。 “不要女人。”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老三,你什么意思?!”张四爷诧异道。 “就是说我不需要女人。”顾诚之放下茶杯,点了点桌子,“不要通房,不要妾室。” “你疯了?!”马三爷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你玩归玩,总不能连孩子也不要呀!” “就是就是,养个女人也没碍到你什么事,有了儿子随你怎么玩。”晋律也不赞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像我一样。” 简亲王府的世子后院干净得很,晋律喜欢男人,娶世子妃就是为了儿子。现在他有两个嫡子,子嗣这块没有问题,不管是简亲王还是简亲王妃对他玩男人都没了意见。 而世子妃有两子傍身,晋律又没有别的侧妃妾室,再是玩男人也弄不出孩子来,所以世子妃对于晋律玩男人而不是找女人表示很满意。 顾诚之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有外人介入,而且君逸也不会有通房或是妾室。” 在看到芍药和茉莉时,顾诚之是真的恨不得将她们都宰了,他见不得楚君逸去碰女人,将心比心,他也不会去碰,即使是为了子嗣……他舍不得楚君逸难过。 “老三,你魔障了吧?!”晋律满脸的难以置信,喜欢男人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但是连孩子都不要了那就不正常了。 “楚六爷到底哪里好了能让你变成这样?!”马三爷气急败坏道。 “的确没有哪里好。”顾诚之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声音也柔缓了许多,“但我就是喜欢。” 楚君逸的优点也有,缺点更多,但顾诚之就是觉得喜欢,没什么理由,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可他就是喜欢,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见顾诚之都将话说到了这一步,其他人也都无话可说。 千金难买心头好,更何况是个大活人。 “你若是不留嗣,那顾家二房可就要绝后了。”张四爷无力道:“你打算怎么办?” “过继。”顾诚之收敛了笑容。 “就以你和顾家的关系,他们能同意你过继?!”晋律嘲讽道。 “大哥会同意的,只要他同意了,就有办法说服其他人。”顾诚之的语气淡淡。 “为了楚六爷你还真是什么都不顾了!”晋律冷哼一声。 第53节 顾诚之垂下双眸,思索片刻才道:“也不是什么都不顾,若只是子嗣,我觉得这样也值得。” 当事人都觉得值得,旁人还能说什么。 “滚滚滚!找你的真爱去,看见你就烦!”晋律蹙眉不耐的下着逐客令。 顾诚之耸了耸肩,起身直接离开。 “他真走了?!”晋律有点傻眼,他就是那么一说。 “估计是找楚六爷去了。”张四爷无奈道:“我觉得他早就想回去了。” 马三爷万分纠结,不过是离开了几年,怎么连世道都变了。 顾诚之步履从容的往回走,晋律他们的反应他都猜到了,但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因此而疏远他。 回房就看到楚君逸坐在桌旁,见他进来便起身相迎,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 顾诚之再次听到心底发出了满足的声音,说他是疯了也好,魔障了也罢,能够这样与楚君逸过一辈子,他是真的觉得值得。 “这是要做什么?”顾诚之见桌上放着包袱便问道。 “太子回宫,我们不是也该离开吗?”楚君逸老实道。 顾诚之拉着楚君逸走到了床边,“我们还可以再呆两天,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那我们留在这里做什么?”楚君逸疑惑道。 “你说呢?”顾诚之轻笑一声,抱着楚君逸滚上了床。 楚君逸的脸瞬间便红了。 “我和他们说了。”顾诚之亲了亲他的额头。 “什么?”楚君逸的耳朵也红了。 “我和晋律他们说了我们的事。”顾诚之轻笑道。 楚君逸哑然,他没想到顾诚之会这么快就和他们说。 “反正他们早晚都会知道。”顾诚之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多留几天吧。” “你不想回去?”楚君逸轻声问道。 “现在回去太麻烦。”顾诚之叹了口气,“太子妃怀孕了。” “什么?!”楚君逸惊讶了一瞬,随后连忙说道:“太子妃怀孕是好事……太子,那些刺客……是谁做的?” “不知道。”顾诚之也不瞒他,“不过估计就是那几个人。” “是……”楚君逸伸手指了指皇子院子的方向。 “不好说。”顾诚之摇了摇头。 晋容若是无子,日后多半是要过继,其他几位皇子便都有嫌疑。 可是太子妃怀孕的事情还没传到山庄,侍卫便被人给掉了包,而且行动极为缜密,若不是当时他跟在晋容身边,搞不好晋容真的会死。 这样一想又觉得那几位皇子没那个机会和手段,单说那些刺客就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养出来的。 楚君逸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柔声道:“想不通就别想了。” “你说得对,是不应该想了。”顾诚之爽朗一笑,拉过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的吻着。 像是被烫了一般,楚君逸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顾诚之也不恼,笑着凑了过去,含住了他的唇。 楚君逸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任他施为。 直至气息不稳,两人才分开稍许。 “再等等可好?”顾诚之舔了舔唇,轻声询问:“圆房一事,等等可好?” 第61章 主动 “好。”楚君逸轻声答道。 “你同意了?”顾诚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悠远。 “恩。”楚君逸伸手抚上了他的脸,“你还有孝呢。” 顾诚之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将他紧紧地搂住,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又有些酸涩,而剩下的则是淡淡的欣慰。 他在楚家只能守九个月的孝,可是身为人子,不能守满二十七个月的孝,他已是良心难安。 原本是打算私底下守满孝期,可他与楚君逸才刚刚定情…… “我说过,我会陪你守满孝期。”楚君逸想了想又补充道:“只剩下了几个月而已。” “恩。”顾诚之闷声说道:“谢谢。” “谢什么,你爹就是我爹,你娘也就是我娘。”楚君逸笑道。 顾诚之只是抱着他却不说话。 山庄中的宾客几乎都离开了,还留在这里的除了顾诚之和楚君逸以外,便只剩下晋律那几个人,不过他们大概是需要消化一下顾诚之的壮举,所以并没有出来溜达,至少顾诚之是没有看到他们。 入夜,楚君逸跟着顾诚之又去了那个温泉池子,两人泡了一会儿便黏到了一起。 等到楚君逸手软脚软的瘫在顾诚之怀里时,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池子了。 顾诚之拿过一旁的巾帕擦了擦手,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楚君逸喘息了片刻,别开了脸,破罐破摔道:“那你呢?” “没关系。”顾诚之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骗子!”楚君逸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又道:“你忍得住?” “你别乱动我就能忍得住。”顾诚之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吟。 楚君逸的身子瞬间酥麻,脸蛋涨得通红,咬着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泛着红晕,在水汽的萦绕下又增添了几分美貌。 顾诚之只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身体也绷得更紧了。 白天他还说着想要守孝,可刚才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还好在紧要关头刹住了闸,但还是有些过了。 “你别忍了。”楚君逸红着脸,手往下面摸去,“我帮你。” 顾诚之闷哼一声,抓住了楚君逸的手,也不知是想让他继续还是想让他停下。 等到楚君逸将手收回,脸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心又麻又热,整个人都快要烧着了。 而顾诚之的眼睛亮的惊人,看向楚君逸的目光像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将楚君逸按到一旁的石壁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楚君逸顶着一张烧红的脸,低头不语,任由顾诚之牵着走。 顾诚之时不时的回味一下刚才的感受,目光灼热异常。 “哦呦,还真是巧呀。”晋律从夹道走了出来,正好看到他们两人。 顾诚之微一颔首,权当是打了招呼。 晋律抽了抽嘴角,只当是没看到顾诚之眼中“你好碍事赶紧离开”的警示,挑着眉问道:“你们做了?”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顾诚之眯起双眼,语带警告。 “和男人做的感觉怎么样?”晋律嬉笑道:“是不是很爽?!” 楚君逸听不下去了,见顾诚之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甩开了他的手便像被狗撵着似的跑远了。 “咦?!”晋律满脸诧异,看楚君逸的样子不像是做了下面的那个,难道顾诚之才是?! “你想多了!”顾诚之有些暴躁,难得的气氛都被这货给搅和了。 “你们若是什么都没做那还泡什么温泉?!”晋律的表情变得异常诡异,“难道是你不行?!” “滚!”顾诚之咬牙怒道。 “你们不是都定下来了吗?!那你为什么不动他?”晋律疑惑道。 “还要再等等。”顾诚之摇了摇头。 晋律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一只鬼,“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起柳下惠了?!这种事情还要等?!” “你当我是你吗?!”顾诚之很暴躁,“找我什么事?!” 都把人给气走了还不说正事,真是烦的不行。 “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京。”晋律撇了撇嘴。 “过几天吧。”顾诚之皱眉说道:“反正后续也没我什么事,我就不回去参和了。” “你救了太子,还说没你什么事。”晋律翻了个白眼。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什么都问不出来,就连最后的那个刺客都没抓住,回京等着挨训吗?!”顾诚之不耐烦道。 “行行行,那你就在这里躲清闲,明天我们可先走了,你就和你家那个好好‘玩’吧。”晋律说完便优哉游哉的离开了。 顾诚之回房时却没见到人,不过蜡烛还在燃烧,进了卧室就见被子鼓出来一块,不自觉的笑了笑,进到净房里梳洗一番,出来后便直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晋律口无遮拦惯了,你别在意他的话。”将人抱在怀里,顾诚之满意的叹息一声。 “睡觉!”楚君逸紧闭双眸,恶声恶气的说道。 “恩,睡觉。”顾诚之笑着应道。 在楚君逸的唇上亲了两下,见他的睫毛不停颤动,顾诚之只觉得好笑,将人搂的更紧,随后便闭上了双眼。 次日一早,顾诚之去给晋律等人送行,顺道将楚君逸也拉了过去。 晋律他们看到楚君逸时,目光都是难言的复杂。 而楚君逸则是被他们看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气氛一时尴尬,顾诚之出来打了个圆场,将人送走后便揽着楚君逸的肩,“他们没有恶意,只是不习惯而已。” 楚君逸默默地点了下头,他们的目光诡异归诡异,却也没有说出什么来,态度已经很好了,毕竟顾诚之同他在一起真算得上是要断子绝孙的。 顾诚之揽着楚君逸往回走,心里却在想着日后的事。 就以晋律的性格,回去多半就会把事情捅到晋容那里,不过晋容应该不会过多干涉。 第54节 再就是顾家那边,想让顾大爷过继儿子首先要等到他有儿子才行,直到现在他都只有一个嫡女。 若是顾大爷子嗣太少,估计就要从顾四爷那边着手,但顾家的思想工作还是需要顾大爷来做。 而楚家这边…… 回房后,顾诚之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君逸……你想不想分家?” 楚君逸被问得一愣,随后却笑了起来,“想。” 他对楚家的感情已经很淡了,或许从最开始就没有对楚家产生过多少感情,唯一能让他留恋的便只有楚三老爷和楚三太太,但等到他们过世之后,楚家的所作所为又冷了他的心。 从很早以前他就在等着楚家分家,这样他也能去外面走一走,看看不同于京城的风光景色。 “那就好。”顾诚之舒了口气,他就怕楚君逸不想走,对于楚家,他是怎么也看不惯。 “可是这个家不好分。”楚君逸如实道。 楚三老爷虽然过世了,但是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都还健在,叔伯们都没有分家,单把他分出去的可能性很小。 尤其是楚家自诩对他还不错,吃穿用度都没有少过,若是他提议分家,非要被人戳脊梁骨不可。 “分家一事自然不能有我们来提。”顾诚之顿了一下又道:“那你以前是怎么打算的?” “顺水推舟呗,不然还能怎么办。”楚君逸轻笑一声,“他们都说是我妨碍了楚家的子嗣,正巧楚家的孩子少,我估计最多再过几年,他们肯定就坐不住了。” 无子不可承爵,这个“子”指的就是嫡子,在勋贵人家,尤其是有爵位的人家,嫡子都是重中之重。所以在楚大奶奶生了嫡长子之后,楚家就立刻递了折子为楚大爷请封世子,他们怕的就是这个。 因无嫡子而被夺爵的人家不在少数,选择嫡长媳的标准除了管家理事以外,能生养也是很重要的一项指标。 这也是楚大奶奶嫁进楚家之后差点被休弃的原因,若不是当时钦天监说是楚君逸妨碍到了楚家的子嗣,搞不好楚大奶奶已经被休弃了。 其实楚君逸一直怀疑是楚大奶奶将那卦象和他的八字给捅出去的,他记得当时楚大太太已经在为楚大爷挑选下一任妻子,但因楚三老爷亡故,楚大爷要守九个月的孝,这才将事情给耽搁了。 楚大爷想要承爵就必须有儿子,多多的儿子,楚家想要长久的发展下去,也必须要有子嗣。 楚家下一辈的孩子只有两个,大少爷是楚大爷的嫡长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世子。 而二少爷到底是谁的种都没有弄清楚,或许楚二爷会不介意,可这不代表楚家的其他人也不介意。现在不过是因为楚家的孩子少,即使是这样得来的孩子也是宝贝得紧,但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楚家的孩子少,现在是缓过了一口气,可再过两年,若是还没有孩子出生,搞不好矛头又要对准楚君逸。 他们倒是不会杀人,至少楚老太爷是不会允许的,那么将他分出去应该就是他们首选的处理方式。 顾诚之点了点头,“楚三爷现在还未有子嗣,楚五爷估计也快要成亲了。” “是呀,祖父肯定舍不得五哥受委屈。”楚君逸笑了笑。 楚老太爷近几年越发的急躁,估计也是怕自己没几年活头儿。 若是楚五爷成亲之后,楚五奶奶迟迟未有身孕,想来楚老太爷肯定会着急上火,再有旁人煽风点火一番,差不多就该要分家了。 顾诚之见他的神情轻松,并没有丝毫阴郁,也是笑着说道:“这点也可以运作一下。” “运作?”楚君逸眨了眨眼睛,“你说五哥?” “白姨娘的死可不简单。”顾诚之轻笑一声。 “祖父查过的,但是什么也没查到。”楚君逸如实道。 “我说不简单就是不简单。”顾诚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有些事不需要拿出证据,只要有人相信就可以。” 楚君逸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别开目光,干巴巴道:“那你看着办吧。” “行,回去我就派人准备一下。”顾诚之凑过去将人抱住,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说道:“你要怎么谢我?” 红色从耳朵一直蔓延至脸上,楚君逸推了他一把,抱怨道:“你还想我怎么谢你?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没见我怎样?”顾诚之低低的笑着,“说呀。” “流氓!”楚君逸狠狠的瞪他,只可惜看上去一点也不可怕。 “我流氓?!”顾诚之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也不知昨晚是谁主动的,我都说可以忍了,结果……” 低沉的声音,灼热的气息,暧昧的话语,楚君逸身子酥软的同时心里也直痒痒,趴在顾诚之的怀里愤愤不平,直接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顾诚之的全身绷紧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拍了拍楚君逸的后背,戏谑道:“咬的不错,日后可以学学,比如在床上,欢迎你来咬我。” “你能要点脸吗?!”楚君逸恼羞成怒。 顾诚之沉吟一瞬,正色道:“不能。” 楚君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要脸的话娶不到媳妇。”顾诚之故作感慨。 “……”楚君逸木着脸问他,“这话谁说的。” “我爹。”顾诚之理直气壮道:“我爹说过,他能娶到我娘就是因为他够不要脸。” 楚君逸:“……” 的确,顾老太太嫌弃顾二太太的家世不够高,觉得她配不上顾二老爷,但是架不住顾二老爷喜欢。 顾二太太的娘家姓杜,杜家对于顾二老爷的求娶之意并不看好,觉得齐大非偶。 而顾二老爷也不气馁,每天有事没事就去杜家门口蹲守,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杜家就把姑娘许了人家。 最后还是顾阁老看着不像话,亲自去杜家提了亲,不然再让顾二老爷这样闹下去,人家姑娘就该进庵堂了。 “爹和你说过这事吧。”顾诚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看楚君逸的表情就知道他对于顾二老爷的“丰功伟绩”很是了解。 “说过……很多次。”楚君逸趴在顾诚之的怀里不再动作。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而坐。 过了许久,顾诚之缓声说道:“外公只有两个孩子,舅舅的身体不是很好,外公外婆过世之后舅舅便举家回了老家,说是守孝其实也是为了调养身体。爹娘过世时,顾家没有送去讣告,我也是后来写信过去才知道的。” “那舅舅的身体怎么样了?”楚君逸闷声问道。 “好多了。”顾诚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舅舅只有一个儿子,表哥大我几岁,已经中了举,估计再过几年就会进京参加春闱,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们。” “好。”楚君逸想了想又道:“过几年?表哥不参加明年的春闱吗?” “我听表哥的意思是打算再过几年,毕竟科举的名次很重要。”顾诚之笑了笑。 “那你……”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咽了回去,楚君逸有些担心。 顾诚之的眸色逐渐变深,挑起楚君逸的下巴,轻轻浅浅的吻着,“你该相信我。” “我一直都信你。”楚君逸主动的贴了上去。 等到黏腻的亲吻结束之后,楚君逸枕着他的肩膀,也说起了他的外祖家。 楚三太太的娘家姓唐,唐老太爷有三个儿女,楚三太太上有兄长,下有妹妹,一母同胞,关系十分融洽。 “他们对我一直很好,舅舅和姨母几乎是拿我当亲生孩子一般看待。”说到这里,楚君逸叹了口气。 在钦天监那事出来之前,唐老太爷和唐老爷都被外放出京,就连唐家姨母的丈夫也是外放做官。 这一走,就是很多年。 若是那时他们都在京中,楚君逸的情况也不会那么艰难,至少唐家是不会介意多养一个外孙的。 而等到事情结束,顾二老爷同楚老太爷达成了协议,楚家开始对楚君逸冷处理时,唐家的信才送回了京。 “外祖父想把我接到他身边,但是祖父不同意。”楚君逸惋惜道:“所以我和他们说这边已经没事了,这才劝住了他们。” “说谎可不好。”顾诚之捏了捏他的鼻子,“下次别骗他们了。” “也不算是骗啦。”楚君逸皱了皱鼻子,“我过的还行。” 顾诚之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可不觉得楚君逸过的还行,只要一想到那些年他过得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心里就疼得厉害。 “等到他们回京,我也带你去见他们。”楚君逸的眼睛亮了起来,“外祖母、舅母和姨母都说过,日后娶妻要帮我把关,你做好讨好她们的准备了吗?!”这话说得十分幸灾乐祸。 顾诚之不动声色,在楚君逸的腰侧掐了一下,感到怀中人身体微颤,这才用手帮他轻轻按揉,“想要振‘夫’纲?行呀,给你机会,就看你能不能做到。” 楚君逸的身子都被他给按软了,红着脸别开头,夫纲这东西…… “晋律那里有几本书,有空我们一起看。”顾诚之意味深长的说道。 楚君逸闭眼装死,他什么也没听到。 “正好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可以去晋律那里取取经,至少不会伤了你。”顾诚之笑得暧昧。 “你别说了!”楚君逸将脸捂住。 脸好红,身子好热,心跳好快,肿么破?! 顾诚之见快把人惹急了,也就不再逗他。 晚饭过后,顾诚之又将楚君逸拉去泡温泉,可是楚君逸死活不去上次的池子,顾诚之从善如流,挑了另一个池子,几乎是将人半推半抱进去的。 不过这次真的只是单纯的在泡温泉,楚君逸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 在山庄中呆了五六天,顾诚之想着京里那边大概也没什么事,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分家的事……在缓缓吧。”楚君逸看着顾诚之收拾东西,突然说了一句。 顾诚之的动作一顿,皱眉问道:“为什么?” “等过了春闱,最好是等到殿试之后。”楚君逸拉过他的手,“我怕有人拿这个说事。” 走仕途的人需要爱惜羽毛,若是名声毁了仕途也就断了一半,这也是顾诚之对楚家人多有忍让的原因。 提前分家对名声不好,若不是自身有问题,家族怎么可能会将人单独分出去。 顾诚之想要利用白姨娘的死就是打着将四房也一起分出去的主意,最好连五房也一起分了,这样的话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就会少了很多。 顾诚之对楚家没有好感,楚家人对顾诚之也是一样,双方不过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若是分了家,就算楚家人不说什么,估计外人也会说闲话。 尤其是那些赶考学子的嘴,毒辣得很,他们无所顾忌,什么都敢说。 楚君逸对顾诚之的学识有信心,但凡事都怕有个意外,若是有人从分家一事说到了品行上,楚家人肯定不会跳出来帮顾诚之说话。 左右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顾诚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半晌,伸手将人环住,声音轻缓柔和,“听你的。” 之前顾诚之只想着快点离开楚家,并没有考虑这些事,若是多了几个月的时间,也能将他们彻底摘干净。 钦天监的那一卦是要用到的,至于其他,顾诚之不会再让楚家往楚君逸的身上泼脏水。 回京之后,楚君逸和顾诚之去楚老太太那里请安,但楚老太太没有见他们,只是推说病了。 第55节 楚君逸和顾诚之也没有在意,在楚家休息了一晚,次日便去了会安书院。 只要不在楚家呆着,楚君逸的心情都不会很差。 宿舍原本是两张床,但他们这次回来肯定不会分开睡,其中一张床也就变成了摆设,还好宿舍的床不算小,不然两个大男人还真不一定能挤得下。 就在回到会安书院的第三天,顾诚之正抱着楚君逸吻得难舍难分之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声惊呼划破天空。 “你们在干什么?!” 第62章 吃醋 祝宁一直觉得这两年是在犯太岁。 先是楚君逸被坑得跟男人成了亲,即使他成亲后的状态好了很多,可祝宁还是替他觉得委屈。 然后就是祝老太太想要让他兼祧,祝宁心中所想的琴瑟和鸣的妻子没有了。 等到楚君逸中了举,祝宁想去找他庆祝一番,结果却被告知楚君逸卧床不起,祝宁气得肺都要炸了。 再后来就是祝宁染了风寒,祝老太太拦着不让他出门,可等到风寒好了,楚君逸又去了温泉山庄。 好不容易等到楚君逸回来,张家四表哥又说了楚君逸和顾诚之的事。 祝宁一口血就卡到了嗓子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同张四爷确定了好几遍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楚家。 结果这一趟又扑了个空,祝宁强忍着一口气,调头去了会安书院。 在门房处递了帖子,祝宁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楚君逸住着的宿舍。 推开门一看,屋里的情形差点就让他一口血都喷了出来。 楚君逸被吻得迷迷糊糊,结果被祝宁这一嗓子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倒是顾诚之不以为意,在楚君逸的唇上又咬了一口,抬头对着祝宁说了一句:“关门。” 祝宁被气得脑袋乱糟糟的,但他也知道楚君逸现在的样子不能被旁人看到,咬着牙将门关上,转身便恶狠狠的瞪着顾诚之。 楚君逸他是舍不得瞪,有错也都是顾诚之的错! 楚君逸面红耳赤的将顾诚之推开,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尴尬道:“你怎么过来了?” 顾诚之理了理衣襟,也没有回避的打算,而是往里面走了几步,直接坐到了床上。 祝宁瞪了顾诚之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到楚君逸的脸上,见他满脸的桃花盛开,双唇艳得快要滴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见祝宁的身子晃了一下,楚君逸连忙上前将人扶住,让他坐到桌旁,顺便又帮他倒了杯水。 一杯水灌下,祝宁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再抬头时已是满目哀色,语气凄厉道:“逸哥!你受苦了!” 楚君逸只觉得尴尬异常,偏头瞪了顾诚之一眼,见他神色轻松,眼含笑意,嘴角翘起,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祝宁不会武功,自然做不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他过来时的脚步声楚君逸是听不到,但顾诚之肯定是听见了。 刚才顾诚之突然拉过他便是一个深吻,还没等楚君逸想明白就被亲迷糊了,想来顾诚之就是故意的。 倒不是说楚君逸想要瞒着祝宁,但他没想过要让祝宁直接看到这种场面,真是……太尴尬了! “逸哥!你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祝宁抓住了楚君逸的手,脸都皱成了苦瓜。 楚君逸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将要被黄世仁抢走的喜儿,祝宁就是那舍不得闺女的杨白劳。 而作为黄世仁的顾诚之同志正靠着墙,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也不做解释,只是舔了舔唇,看得祝宁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来。 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将那些不靠谱的想法都给扇飞,楚君逸干咳了两声才道:“不是,他没有强迫我。” 祝宁一脸“我不信你是在骗我”的表情。 “真不是。”楚君逸的脸不自觉的红了,“我们是两情相悦。” 祝宁紧紧地盯着楚君逸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红霞布满了楚君逸的脸颊和耳朵,比涂了最好的胭脂还要好看,红润娇艳的双唇轻轻抿着,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一丝尴尬,而剩下的则是满满的喜悦。 祝宁捂住了胸口,突然很想静一静。 过了片刻,祝宁伸手抹了把脸,凄凄切切的问道:“逸哥,你喜欢男人?” “不喜欢。”楚君逸见他一脸愤慨的指着顾诚之,轻咳了一声,“我只喜欢他。” 祝宁心中抑郁,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许久,憋闷道:“你就打算这样跟他过一辈子?” “恩。”楚君逸点了点头。 “他能静下心跟你过一辈子吗?”祝宁更加心塞,说话也一点不客气。 “我信他。”楚君逸的神情平静。 祝宁叹了口气,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就是因为他了解楚君逸。 张四爷同他说起这事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能让张四爷感到不可思议的不是两个男人相爱,而是他们竟然都不打算要孩子。 不要通房不要妾侍不要亲生骨肉,这在张四爷眼里不下于太阳从西方升起。 祝宁对顾诚之的了解不多,可他很了解楚君逸,若是他决定了要跟顾诚之在一起,就肯定不会去碰别人,无论是什么原因。 在这一点上楚君逸有些死心眼。 但祝宁担心的却是顾诚之,现在他会想跟楚君逸在一起,那以后呢? 十年、二十年之后,身边的朋友都是儿女绕膝,可他们却连个血脉相承的孩子都没有,这份感情还能够保持多久? 想到这里,祝宁又爬了起来,看向顾诚之直接问道:“你喜欢逸哥?” “是。”顾诚之挑了挑眉,很坦率的承认。 “表哥说你不打算要通房和妾室,那子嗣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祝宁的表情肃穆,若是顾诚之还有同胞兄弟,他还能放心一些,但顾家二房只有顾诚之一个儿子,他肯定不会让二房绝后。 “过继。”顾诚之正色道。 祝宁没有再度开口,而是头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人。 顾诚之坐直了身子,端正了一下态度,他知道楚君逸很重视祝宁,他也能看出祝宁很关心楚君逸。若是祝宁对他们的关系不看好,楚君逸夹在中间会很难做,他希望楚君逸能交到朋友,尤其是这种真心相交的朋友。 祝宁撇了撇嘴,然后别开了头,他承认顾诚之很有资本,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要不要留下用饭?”楚君逸一见气氛缓和下来便连忙转移话题。 “逸哥!”祝宁突然拉住了楚君逸的手,一脸郑重道:“若是他日后负了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楚君逸抽了抽嘴角,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同你说了又能怎样?你能做什么?”顾诚之起身走到了楚君逸的身后,将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脸上挂着笑,只是眼睛紧盯着祝宁拉着楚君逸的手。 “我能做的是不多!”祝宁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你也别得意,若是你敢负了逸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顾诚之眯起双眼,目光落到了祝宁的脸上。 “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止你一个,你若是对不起逸哥,我就给他介绍别的男人!”祝宁看向楚君逸时,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环肥燕瘦,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随你挑选!” 若是顾诚之不珍惜楚君逸,祝宁绝对会让他忘记那个负心人,他的逸哥值得最好的! 楚君逸的表情僵住,他对男人真的没兴趣! 而顾诚之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把就将楚君逸拉至怀中,冷声道:“不劳费心,卫西伯请回吧。” 祝宁瞪着眼睛,在看到楚君逸脸上的尴尬时才记起他们两个正处于耳鬓厮磨的热恋期,目光在两人身上又转了一圈,见楚君逸没有挽留,哼唧了两声才道:“那我先走了,不过我说的话一直有效,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直至祝宁离开,屋中尴尬的气氛也没有得到缓解,楚君逸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小声问道:“去吃饭吗?” “不吃!”顾诚之看向楚君逸的目光有些危险,“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楚君逸的耳朵有些发烫。 “有人惦记着要给你介绍男人,你是怎么想的?!”顾诚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楚君逸抬头亲了他一下,半是好笑半是抱怨,“祝宁都说了前提是在你辜负我的情况下,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说你打算辜负我?” 顾诚之笑了,随后就将人打横抱起。 一阵天旋地转,楚君逸就被丢到了床上,而顾诚之紧追着便贴了上来。 “你这样我还怎么出门?!”楚君逸有些恼怒。 “那就不出去。”顾诚之在他红肿的唇上舔了一口。 “走开!”楚君逸一把将人推开,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 “你别生气。”顾诚之凑过去抱他。 楚君逸将他的手挥开,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顾诚之轻叹一声,“你才是那个负心人,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厌倦我了……” 楚君逸都快被他气笑了,这货倒打一耙的技能是满级吧?! “你别生气。”顾诚之见机连忙将人抱住,抱怨道:“我就是觉得祝宁太黏你了,这样不好。” 楚君逸诡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和你的朋友关系也很好。”至少他和祝宁除却父母过世的那段时间以外并没有天天见面。 “那能一样吗?!”顾诚之有些心塞,“我们见面归见面,可没有一见面就黏在一起,你能不能别再让他往你身上贴!” “你是不是吃醋了?”楚君逸眨了眨眼。 “没有!”顾诚之矢口否认。 楚君逸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却又板起脸说道:“还有刚才,你肯定听到了祝宁的脚步声!但是你没告诉我,而且还……还……”后面的话他也说不下去了。 “这样挺好的。”顾诚之轻声说道:“简单明了的告诉他,不用多费唇舌。” 笑意从楚君逸的眼底渐渐荡开,从眼角到眉梢,就连绷紧的唇角也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顾诚之的目光也变得十分柔软,凑过去轻吻着他的唇,声音从唇齿之间缓缓流出,“祝宁关心你是好事,但我不喜欢他一直黏着你,说话便是说话,身体的接触可以少一些。” 其实顾诚之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那时他与楚君逸的关系还没到这个份儿上,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他也没什么立场来说这件事。 现在他和楚君逸已经情定三生,也能以楚君逸爱人的身份来要求他与旁人的身体接触少一些。 至于祝宁进门时看到的那些,顾诚之笑着表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呵呵。 作为书院中与顾诚之关系最铁的两个人,庄二爷和柳四爷在他们回到书院的第二天便发现了这俩人的不同之处。 第56节 “我说,你们能不能克制一下?!”庄二爷有些牙疼的看着他们。 柳四爷盯着手中的茶杯,对周围的一切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楚君逸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向别处,其实他真的什么也没做。 而一直不克制的顾诚之勉勉强强丢给庄二爷一个嫌弃的眼神,随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楚君逸的身上。 庄二爷捂住胸口,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内伤,忍着吐血的冲动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打算白头偕老,共度一生,我们也没意见,所以你能不能别再用那么缠绵的眼神看他?!” “那也没办法。”顾诚之的眼波一转,轻笑着道:“初尝情爱,食髓知味,情难自已。” 庄二爷抖了两下,牙疼得更厉害了,“我和老柳先走了,你们慢慢爱去吧!”说完便开始收拾东西。 柳四爷的腮帮子也动了两下,默默的将东西收拾妥当,一言不发的随庄二爷离开。 “你到底要做什么?”楚君逸见他们都离开了,转过头皱眉问道。 “省得麻烦。”顾诚之收敛了那种露骨的眼神,端起桌上的茶轻啜一口。 “他们过来是好意。”楚君逸说道。 “我知道。”顾诚之垂眸看向桌上的历年经卷,“但是很快就会说到我们的事上,你说不过他们的。” “哦……”楚君逸低下了头。 “你别这样,他们也就是打算说几句而已,我只是懒得同他们解释,干脆就让他们直接闭嘴,估计下次见面就不会再提此事。”顾诚之抱住他,“我们的事不需要嘴上来说,用实际行动可以证明一切。” 他和楚君逸的关系变化聂老先生也看出来了,不过他老人家活得久了也看得开,问了一下他的打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庄二爷和柳四爷到底是年轻了些,有点沉不住气,又有着文人学子的某些特性,忍不住想要说上两句也是正常。 不过楚君逸肯定说不过他们,若是被问住了也就是尴尬冷场,顾诚之觉得这种情况没必要发生,干脆就不让他们问出口。 以后的日子还长,他和楚君逸也会走得很远。 “下次见到我们在一起,他们不会绕路吧?”楚君逸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会。”顾诚之笑道:“他们两个就是怕我一时糊涂,估计会去找师父问问情况,而且我猜,师父会将他们俩训斥一番。等再见面,差不多就该找我比试了,他们每次被师父训斥都会找人比试。” 楚君逸点了点头。 次日再见到庄二爷和柳四爷,顾诚之直接收到了两张帖子。 楚君逸:“……”猜的好准。 就在顾诚之和柳四爷埋头伏案奋笔疾书之时,楚君逸听到身旁有人轻咳了两声。 庄二爷的神情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往顾诚之身上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了回来,“你和老顾,好好过日子。” “恩。”楚君逸笑了。 “昨天师父把我和老柳都给骂了。”庄二爷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俩多管闲事,我们这是多管闲事吗?!” 楚君逸笑而不语。 庄二爷撇了撇嘴,“得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想说我们多管闲事,老顾昨天那样不就是想要封了我们的嘴,你说他至于这样吗?!” 楚君逸笑着看他。 “行,我不说了。”庄二爷翻了个白眼,看了看顾诚之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他就是舍不得我们难为你,然后你也听不得我们说他不好,怪不得你们俩能凑到一起去。” 楚君逸摸了摸鼻子。 入夜,楚君逸靠在顾诚之的怀里,将庄二爷说过的话都告诉了他。 顾诚之嗤笑一声,捏着楚君逸的下巴亲了一口,“还行,知道心疼我。” 楚君逸拍开了他的手,换了个姿势道:“你的朋友都很好。” 不管是晋律他们,还是庄二爷和柳四爷,都足够尊重顾诚之,重视顾诚之这个人,也尊重他的想法和选择。 “凑合吧。”顾诚之的眼底泛起笑意,“你家那位小朋友也不错。” “……”楚君逸木着脸说道:“你又想说他太黏我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顾诚之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说道:“明年春闱你也下场试试,就当是历练了。” 楚君逸沉默了一瞬才道:“我……不想再参加科举了。” “为什么?”顾诚之诧异道。 “我的心思不在这上,而且我对做官……”楚君逸的声音低沉。 顾诚之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楚君逸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他对于官场的确没什么兴趣,“不考就不考吧,反正你已经有了举人功名,要不要往上考由你说了算。” “恩……”楚君逸环住他的腰,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日后我考中状元,也让你当把状元娘子。”顾诚之戏谑道。 “……”楚君逸咬着牙,“夫、人、说、笑、了!” 顾诚之低低的笑着,一个翻身将人压到身下,灼热的吻从额头到眉间,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到了柔软的唇上。 楚君逸揽着他的脖子,配合着他的亲吻。 伸手解开楚君逸的里衣,顾诚之的吻开始向下移动。 “顾诚之!”楚君逸微蹙着眉,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 “嘘。”顾诚之的声音且轻且柔软,其中还带着浓浓的情谊,“别说话。” 楚君逸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等到身体平息,被顾诚之抱在怀里,这才气弱说道:“我帮你……” “你还有力气?”顾诚之笑着吻他。 楚君逸觉得牙有些痒,张口就咬上了顾诚之的唇。 “嘶!”顾诚之舔了舔被咬破的唇,血液的味道让他有些兴奋,微弱的月光照进屋中,将顾诚之的眼睛映得发亮,紧盯着楚君逸几秒便又亲了上去。 血液的味道让顾诚之兴奋,但楚君逸却觉得有点恶心,脑袋渐渐开始晕眩,胸口像似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君逸!”那股子兴奋劲儿一过,顾诚之立刻就发现了楚君逸的异样,血液的味道还回荡在唇齿之间,瞬间就让他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我没事……”楚君逸喘了几口气又轻声道:“亲亲我。” “你别说话。”顾诚之帮他按揉着额角。 “顾诚之……亲我……”楚君逸的气息平稳下来。 顾诚之皱眉看他。 “亲我。”楚君逸坚持。 顾诚之犹豫了一瞬,将血都擦掉,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楚君逸轻叹一声,伸手环住了顾诚之的脖子和后背,随后微抬起头,直接吻了上去。 唇舌纠缠,顾诚之担心的同时又有些意乱情迷,心跳得飞快。 “可还难受?!”顾诚之在唇分之后也回过了神,连忙问道。 楚君逸琢磨了一下刚才的感觉,砸吧砸吧嘴,突然笑了,“有你在,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尝到血的味道虽说还会觉得难受,但是有顾诚之在他身边,又觉得可以忍耐。 “真的?!”顾诚之皱眉问道。 “恩,真的。”楚君逸抬起头又亲了他一下,“我帮你吧。” 顾诚之见他坚持也不多言,拉着他的手便往下面伸去。 楚君逸不打算再参加科举,但也没有回到楚家,一个是顾诚之不放心,再一个就是他想要陪着顾诚之。 春闱过后就是殿试,而过了殿试就该授封官职,一甲三人是直接进入翰林院。 而顾诚之的目标便是一甲之内,或许应该说,他的目标一直都是状元及第。 “怎么这么早回来?”楚君逸问道。 最近聂老先生一直再给顾诚之加课,可外面的天还没黑,这人怎么回来了? 顾诚之的神情有些怪异,瞥了楚君逸一眼才道:“皇上召我进宫。” 第63章 三家店 乾清宫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皇上闭着眼睛揉着眉心,晋容一脸的无奈表情,而顾诚之则是低头垂目树立一旁。“他是男人!”皇上都快被这蠢孩子弄没辙了,那么多女人不要,偏偏选择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诚之知道。”顾诚之的态度恭谨。 “你跟个男人要怎么过日子?!而且还……”皇上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更加心塞,“你不成亲二房可就绝后了!” 顾诚之小声说道:“已经成亲了。”他现在是已婚状态。 皇上被噎得不想说话。 是,顾诚之是成亲了,可就是因为他成亲了才不会有孩子! 顾诚之抿了下唇,跪到了地上,“皇上,过几年诚之想要从顾家选择一子过继……” 皇上听他说要过继,脸色缓和了稍许,但仍然不太好看,在眉心处又揉了两下,随后就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袖子,“下去吧。” “是。”顾诚之心里一松,知道皇上这是不打算管了,但日后过继一事也算是过了明路,若是顾家不同意,估计皇上会将顾大老爷找来谈谈人生。 皇上看着顾诚之那如同青松一般挺拔的身姿,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你说这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顾诚之琢磨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皇上,我对他是真心的。” “滚吧!”皇上瞪了他一眼。 “是,诚之告退。”顾诚之笑了一下,一个头磕在地上,随后起身退了出去。 晋容干咳了一声,轻声说道:“父皇,儿臣也告退了。” 皇上瞥了他一眼,挥了下手,让他也出去。 等到晋容离开,皇上又坐了一会儿,摇头叹息。 只能说顾诚之还真是顾二老爷的儿子,在对待感情这方面都是如出一辙的像似。 他们的感情同样都是认真灼热并且专一。 以前顾二老爷提到妻子时,那种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满足令他都为之侧目。 第57节 而他的儿子,在提到心上人时,所表露出的情意让他觉得像似看到了顾二老爷的延续一般。 喜欢男人在皇上眼里真的算不得什么,晋律月月年年的玩男人他也没管过不是。 可就是不要妾侍不生孩子这点让人头疼,没有血脉相承的孩子终究不是好事。 但顾诚之在这一点上估计是像了顾二老爷,顾二老爷以前就死活不要通房不要妾侍,一心一意的守着顾二太太一个人。 想到这里,皇上又叹了口气。 他连自己儿子房里的事都不管,晋容那些年一直没孩子,他也没说非要往他屋里塞人,难道还能去管着顾诚之房里的事?! 左右顾诚之还能想到过继,不至于鬼迷心窍的弄到自己日后无子送终,顾家二房的香火能够传承下去就好。 至于其他,皇上也没那个心思管了,就随他高兴去吧。 晋容一出乾清宫的门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顾诚之,将人叫住,递了一个眼色过去,顾诚之便跟着晋容去了东宫。 到了东宫就是晋容的地界,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可晋容看着顾诚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想法和选择刚才在乾清宫就已经说了,他就是想和楚君逸在一起。 晋容叹了口气,只问出一句:“值得吗?” “值得。”顾诚之轻笑着道:“我喜欢他。” “那他呢?”晋容问他。 “我们是两情相悦,他,自然也是一样。”顾诚之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随即又将那种感觉给压了下去。 楚君逸喜欢他,这一点他知道。 可对着旁人说出这句话,竟然让他觉得热血沸腾,心里涨得满满的,好像马上就要溢出来一样。 晋容点了点头,只要顾诚之的心意不被辜负就好,“过继一事顾家不会那么爽快就同意的。” “我知道。”顾诚之又道:“等到大哥儿子多了,我会直接和他谈,他同意了就能说服其他人。” “顾大爷……的确很有能力。”晋容的神情淡淡。 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他面前说过顾大爷的好话,只看顾家干的那些事,还能让顾大爷混进圈子里,就要赞他一声好手段。 “我那大哥的确是个能人。”抓了一手烂牌还能起死回生,能力自然不必说。 不过顾大爷的态度一直都是与顾诚之交好,只要顾诚之不在明面上将矛头对准顾家,顾大爷应该也不会私底下捅刀。 “不过你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晋容话锋一转。 “是,我明白的。”顾诚之正了正脸色。 晋律娶了世子妃,男人对他来说就像正常男人娶妻之后纳的美妾,就这样还有御史言官闲着没事参他玩。 而顾诚之却是打算和楚君逸过一辈子,日后被炮轰的机会绝对不会比晋律少,所以他也要谨慎小心才行。 楚君逸在顾诚之走后便一直心神难安,昨日宫里传话,让顾诚之今日进宫,顾诚之猜测多半是晋律将他们的事告诉给晋容,然后晋容又将事情告诉给了皇上。 楚君逸相信顾诚之能顶得住,但他还是会担心。 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账本,楚君逸突然顿住,将账本往前翻了几页,细细的看着,随后又拿过下一本帐,翻开细看。 最近两个月的账本在楚家时就已经看完了,楚君逸没见过这几间店的账本,自然要开始补看以前的账。 时间过得飞快,等到顾诚之回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而楚君逸才将将把账本看完。 “吃饭了吗?”顾诚之回来后随口问了一句。 楚君逸的表情顿住,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顾诚之眯起双眸,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很是危险,“中午吃饭了吗?” “忘了……”楚君逸可怜兮兮道。 顾诚之与他对视几秒,咬着牙将人拖了出去。 “等下就该吃晚饭了。”楚君逸略苦逼道。 “对,在等一两个时辰就该吃晚饭了!”顾诚之沉声道。 楚君逸不再说话不再反抗,乖乖的让他拖去投食。 饭后回房,顾诚之抱着手臂,一脸严肃的开始审讯。 “真的只是忘记了……”楚君逸凑过去讨好道:“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什么东西能让你连饭都忘了吃?!”顾诚之不为所动。 “……”楚君逸干巴巴道:“账本……” 顾诚之微眯双眸,将楚君逸看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才伸手在他的腮帮子上捏了一把。 楚君逸喜笑颜开,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脖劲处蹭了蹭。 “费心费力的想把你养胖点,结果你还不吃饭!”顾诚之恨恨的道。 “就一次,就一次!”楚君逸不禁反驳,“我就忘了这么一次!” “你怎么不说平时都是谁叫你去吃饭的呢?!”顾诚之伸手环住他,语带无奈。 楚君逸低头不语。 “什么账本这么好看?”顾诚之亲了亲他的脸颊。 “哦,对了!”楚君逸这时也想起了这事,他刚才就想跟顾诚之说的。 拉着顾诚之走到桌旁,楚君逸拿起桌上的一本账,翻到了某一页便递给了顾诚之看。 “很正常的账。”顾诚之扫了几眼,没发现问题。 “帐是很正常,但这账本,或许应该说是这本账对应的店面。”楚君逸顿了一下,“父亲留下的管事说这几家店都是父亲给我的,但我以前从没见过,我们游学回来,这几家店的账就混在其他账本里。” 顾诚之眉头微蹙,将账本翻开逐页看起。 “最让我觉得奇怪的就是这几家店的店主,不是我父亲。”楚君逸补充了一句:“老板叫关情。” “你认识关情?”顾诚之问道。 “不认识。”楚君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我曾在父亲的遗物中找到过一个盒子,盒子上了锁,而管事在将这些账本给我的时候又给了我一把钥匙。之前在楚家养病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那个盒子,钥匙的纹样和盒子相同,里面装着的是关情的身份文书。” 顾诚之有些惊讶。 楚君逸将顾诚之手中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账本的最后,除了有一个红色的“阅”字以外,还有一排墨色小字,落款是关情,后面标着日期。 “这是父亲的字。”顾诚之一眼就认出这字是谁写的。 “对,是父亲写的。”楚君逸点了点头,“父亲拿着‘关情’的身份文书,那他就是关情,若是我拿着‘关情’的身份文书,那我就是关情。” “不过……父亲做事为何要这般拐弯抹角?”顾诚之疑惑道。 “不知道。”楚君逸耸了耸肩。 顾诚之往前翻账本,眉头渐渐蹙起,“这些都是?”他看向摞在桌上的账本。 “对,都是。”楚君逸又递给他两本,“一共三家,老板都是关情。” 楚三老爷留下的这三家店,一家是脂粉店,胭脂水粉、头油香料,女儿家能用到的东西这里都能买到。 还有一家卖的是果脯点心,看账上记录的种类很多,人流量也不错。 最后一家是琴馆,顾名思义就是卖琴修琴的地方。 这三家店收益最好的当属那家脂粉店,果然是女人的钱最好挣。 顾诚之将账本放下,神情有些漠然。 楚君逸看了一下他翻到的那页。 脂粉店的销售大户多是京中高门女眷,其中还有几位皇子府的管事。 皇子府的供应归内务府采办,但个人喜好的一些东西多是差人去买,估计这家脂粉店的脂粉是入了皇子府女眷的眼,差不多一两个月便会过来采办一次。 “你不高兴?”楚君逸觉得顾诚之的情绪有点怪。 顾诚之只是莫名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楚君逸皱眉问道。 顾诚之将人抱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顾诚之!”楚君逸有些恼怒。 “君逸……”顾诚之的声音轻缓低沉。 楚君逸像是被电了一下,不自在的动了动。 顾诚之抱着楚君逸坐下,让楚君逸坐到他的腿上。 “我怀疑,爹的死和他们有关。”顾诚之凑到楚君逸的耳边,声音低得近乎听不到。 “什么?!”楚君逸听到了,还被惊得差点跳起来。 顾诚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楚君逸眨了眨眼,配合亲吻。 等到楚君逸被亲到迷糊,顾诚之才将人放开,略带满足的亲了亲他的脸。 楚君逸趴在顾诚之身上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诚之的目光变得异常清冷,声音微弱却又能让楚君逸听清,“皇上几年前派了马三老爷出京,就是为了稳定那边的形势,爹去那边查东西,是由马三老爷派人保护,结果回程时……查到的许多东西都和那几位皇子有关系。” 楚君逸心惊,但也没有问顾二老爷到底是去查什么,这件事他不该去问。 “君逸,明天去那家店看看。”顾诚之蹭了蹭他的脸。 “好。”楚君逸回答得干脆。 那家脂粉店名为红妆香粉店,名字简洁明了,分为上下两层,往来的客人不少,而且多为女客。 楚君逸和顾诚之下了马车,面前却是一家酒楼,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走了进去。 第64章 正名 楚君逸和顾诚之进的这家酒楼名为会宾酒楼。乐—文酒楼里的店小二看到有客进来,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招呼:“六爷,您来啦,楼上请。” 第58节 楚君逸点了点头,同顾诚之一起往楼上走。 店小二一边招呼他们,一边对着同伴打了几个手势,让他们准备茶水点心,顺便通知掌柜的。 二楼多为雅间,楚君逸轻车熟路的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推门进去。 这间雅间看上去不像是酒楼的房间,到更像是家中的书房,除却桌椅以外,靠墙的地方还摆放着书架,几排书册整整齐齐的放置其中,书桌就在书架旁边,上面文房四宝俱全,而在雅间的另一侧则是躺椅。 顾诚之进来之后便是一挑眉,对这间充满家居气氛的雅间有点意外。 楚君逸没有多言,坐到椅子上对他笑了笑。 店小二的动作很快,两人坐下后没一会儿功夫,茶水点心便都上齐了,随后笑着说道:“六爷,已经派人去找掌柜了,您在稍等一下。” 楚君逸点了下头,摆手让他下去。 等到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楚君逸笑着问道:“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不错。”顾诚之伸手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看外面。”楚君逸端起茶啜了一口,又指了指窗外。 顾诚之起身走到窗边,整条街的景象尽收眼底,而这扇窗户正对着的便是楚三老爷留下的那家红妆香粉店。 “以前我来这里从没注意过,现在想来应当是父亲故意为之。”楚君逸放下茶杯,走到顾诚之身边,看着对面的那家香粉店,语气稍显平淡。 这家会宾酒楼是楚三老爷留给楚君逸的私产,就像顾二老爷亡故之后,名下私产都归到顾诚之名下,楚三老爷名下私产也都给了楚君逸。 只是这三家店的主人是关情,所以就连楚家人都没有意识到楚三老爷还留了这么一手。 以前楚君逸过来也只是看看,这间雅间从不对外开放,他也只当是留给自家人休息娱乐用的。 但当他看到了那三家店,在想到开在香粉店斜对面的会宾酒楼时,就不得不多想了。 顾诚之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刚想开口说话,身后却响起了敲门声。 “应该是刘掌柜。”楚君逸拍了拍顾诚之放在他肩上的手,又对他笑了一下,随后转身说道:“进来。” 刘掌柜得了允许,推门正巧看到顾诚之的手从楚君逸的肩上滑落,动作一顿却还是走了进去。 等到刘掌柜关门来到楚君逸跟前站好时,楚君逸和顾诚之已经坐回到椅子上。 “六爷。”刘掌柜对着楚君逸行了一礼,目光只在顾诚之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树立一旁。 “刘掌柜。”楚君逸微一颔首,指着顾诚之说道:“这是顾三爷。” 刘掌柜的脸色微变,目光又往顾诚之身上撇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但随即又收敛神色,恭敬的行了一礼,道了一声:“顾三爷。” 往常楚君逸过来都是一个人见他,身边的小厮都会打发去一楼,可店小二刚才找到他的时候就说过,楚君逸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但楚君逸并没有同店小二介绍顾诚之的意思,店小二也就识趣的没有多问。 而刘掌柜在看到顾诚之时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这种气质气场绝非寻常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应当是世家公子才对。 可等到楚君逸介绍顾诚之时,别看刘掌柜表现得还好,心中却是掀起了巨浪。 京中的顾姓人家不少,能在家中排行老三的爷们也挺多,但是能跟楚君逸扯上关系的顾三爷,刘掌柜就只能想到一个。 楚三老爷膝下只有一子,听闻性子腼腆,不爱出门。 而等到楚三老爷过世之后,他们这些老东家手下的人面见少东家,就发现传闻只能算是半真半假,性子腼腆倒是没有,不爱出门却是真的。 但刘掌柜与楚三老爷情分不同,这个孩子几乎是他眼见着长大的,对于楚君逸的情况他心疼的很,但又做不了什么。 楚君逸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迎亲当天可谓是万人空巷,就连他们这些老伙计都忍不住过去凑了热闹。可是人太多,距离太远,人倒是看到了,就是没有看清相貌。 男人和男人成亲,前朝倒是很多,可本朝却是罕见,尤其他们还是这样成的亲,他们也会担心楚君逸是否受了委屈。若是顾诚之心中不满,欺负了楚君逸可怎样是好,楚家人对待楚君逸的态度他们一直都知道,要是楚君逸受了委屈那些人肯定不会去管。 而今天,楚君逸带着顾诚之前来,举止动作十分亲密,刘掌柜的心都忍不住发颤。 楚君逸与刘掌柜寒暄了几句便直接进入正题:“不知刘掌柜可认得此物?” 刘掌柜抬头一看,却是一块铜制令牌,上面还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情”字,当下脸色一变,目光顿时扫向顾诚之。 顾诚之微微一笑却不多言。 “刘掌柜可是认得?”楚君逸笑着又问了一遍。 见这二人面色如常,刘掌柜垂下双眸,沉声说道:“自是认得。” “那么,刘掌柜可知要怎么做?”楚君逸接着问道。 “是,还请六爷稍等片刻。”刘掌柜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躬身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听闻对面香粉店的生意十分不错,刘掌柜派人去将卖得最好的几种一样买上一盒。”楚君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吩咐道。 “是。”刘掌柜的动作一顿,退了出去。 楚君逸拿起桌上的茶壶茶杯,招呼顾诚之一起坐到窗边,边喝茶边看着对面。 “刘掌柜对我倒是挺有意见的。”顾诚之靠着窗框,笑着说道。 “你又不是女人,对你有意见也是正常。”楚君逸语带戏谑道。 顾诚之笑着摇头,刘掌柜很明显是不信他,但是碍于楚君逸在此,又不得不听从吩咐。 楚君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睛时不时的往窗外瞟上一眼,口中说道:“刘掌柜是父亲以前的小厮,成亲之后就被父亲派到这里做了掌柜,很得父亲信任。” “他们还想让你娶妻?”顾诚之轻声问道。 楚君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这种态度就算是默认了。 楚三老爷对手下的人一直很好,那些人也都念着旧情,尤其是这些贴身伺候过的。 而等到楚三老爷过世之后,这些人便都到了楚君逸手里,但楚君逸没心思做什么改革,那些人的职务待遇都与楚三老爷在时一般,加之楚君逸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双方相处得都很和谐。 关系好了,又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随着楚君逸的年龄增长,那些人自然开始关心起楚君逸的终身大事。 可楚君逸碰不得女人,也不想娶妻,这些年也是一直拖着,楚三老爷留下的人若是见了他,难免都会问上一句。 但是楚君逸的婚事真的不好解决,与楚家门第相当的人家,能许给他的必定是嫡女,可就他那八字,哪家的姑娘敢嫁,哪家的父母能舍得嫁女儿。舍得嫁的不是庶女就是名声稍差的,这种姑娘楚老太太连看都不会看,她不喜欢楚君逸归不喜欢,可娶了那种媳妇丢的就是整个楚家的脸。 而稍差一些的人家,楚老太太就会更加挑剔,将楚君逸耽误到二十几岁都是正常,反正男子成亲晚一些也没什么。 能跟顾诚之成亲真的是个意外,但楚君逸却觉得这是他所能接受的结果中最好的一个,尤其是与顾诚之心意相通之后,每一天都让人觉得无比愉悦。 只可惜其他人不是这样想的,刘掌柜还算能绷得住,而楚君逸会带顾诚之过来就是表明了一个态度。 顾诚之握住了楚君逸的手,十指相扣,这个人是他选的,不管因为什么事什么人,他都不会放开。 楚君逸轻咳一声,眼睛盯着对面的香粉店,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敲门声再次响起,楚君逸给顾诚之递了个眼色,随后说道:“进来。” 他们两个一直坐在窗边,香粉店的情况尽收眼底,来往的都是一些女客,没见到刘掌柜或是店小二之类的人进去,可他们这么快就过来,多半是有自己的联络方式。 跟着刘掌柜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看起来沉默寡言,进门后先是行了一礼,口中说道:“陆勤见过六爷,见过顾三爷。” “陆掌柜无须多礼。”楚君逸又看了刘掌柜一眼,知道是他将顾诚之的身份告诉给陆勤,很满意他的识趣,“刘掌柜也辛苦了。” “应该的,不辛苦。”刘掌柜也算是看出了楚君逸的意思,嘴里这样说着,可心里却有些发苦。 将人带到,刘掌柜就想要退下,结果楚君逸的下一句话将他定在了原地。 “顾三爷乃是我的命定之人,日后他的话便如同我的话。”楚君逸语气平淡的扔下地雷,完全不管旁人能否接受。 “六爷!”刘掌柜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在听到楚君逸介绍顾诚之时便心有预感,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可现在……楚君逸在某种程度上的倔强比起楚三老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也很清醒。”楚君逸见刘掌柜还想说话,抢先说了一句:“我们已经成亲了。” 刘掌柜哑然,垮下了肩膀,耷拉下了脑袋。 当年楚三老爷就是死活要娶唐家姑娘,好歹唐家也是官宦人家,楚三老爷喜欢就好。 可楚君逸喜欢上一个男人,若是没成亲还能拦上一拦,现在都成亲了,难道还能劝他们休妻或是和离不成?! 现在楚君逸是铁了心要跟个男人过日子,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刘掌柜垂头丧气的离开,留下陆勤一个人面对他家主子……和他家主子的命定之人。 楚君逸一直在观察陆勤,不得不说楚三老爷真的很会挑人,陆勤在听到他的话时,神情很是震惊,但随即又将情绪压了下去,垂手肃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坐。”楚君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多谢六爷好意,陆某站着即可。”陆勤垂眸应道。 楚君逸也没有坚持,只是笑着说道:“今日只是过来看看,陆掌柜不用多想。” 陆勤不是楚家的下人,他是平民身份,只看香粉店的生意便知他这掌柜做得很合格。 “是。”陆勤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一看是六个胭脂盒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店里卖得最好的几样?”楚君逸瞥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拿。 “是的。”陆勤说完便将木盒放到桌上,自己则是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楚君逸看了那个木盒几眼,抬头盯了陆勤片刻,问道:“陆掌柜可有话想对我说?” 陆勤一直低头垂目,闻言抬眼问道:“六爷想问什么?” “就是不知道该问什么才会问陆掌柜,父亲有交代过什么?”楚君逸轻笑着道。 楚三老爷留下了很多东西和布置,可这些都要他有相应的举动才能知道或是拿到,就像那封信、那把钥匙…… 楚君逸能理解这是楚三老爷的良苦用心,但这意味不明的东西还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现在楚君逸也懒得去猜,干脆直接问问,楚三老爷交代的事情有没有能直接告诉他的。 陆勤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抬头看了楚君逸一眼又将头低了下去。 “都不能说?”楚君逸挑眉问道。 陆勤依然沉默。 楚君逸点了点头,看了顾诚之一眼,耸了耸肩,估计这家香粉店的用处还要他自己去琢磨,最关键的一点他没有找到,所以陆勤什么也不会说。 顾诚之对他笑了笑,权当是安慰。 楚君逸想了想,还是说道:“既然不能说,那就一切如常吧。” 陆勤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楚君逸会想要换掉他,但一想到他是楚三老爷的儿子,又觉得理所当然,“是。” 楚君逸拿出那块带有“情”字的令牌,问道:“这块令牌可有什么说头?” “信物。”陆勤答道。 “若是旁人拿到?”楚君逸意有所指。 第59节 陆勤的神情异常严肃,“还请六爷收好令牌,切莫落入他人之手。” 楚君逸点了点头,这令牌比他所想还要重要。 想知道的陆勤不说,别的事情楚君逸暂时还想不起来,干脆就让陆勤先回去。 不过楚君逸还是同陆勤说了,若是有事找他,就让刘掌柜带话就好。 陆勤又看了楚君逸两眼,这才行礼退下。 等到房中只剩下两人时,楚君逸直接趴到了桌子上,“你说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他都快迷糊了。 顾诚之将人打横抱起,走到躺椅处,抱着楚君逸躺下。 “还有这个。”楚君逸趴到顾诚之身上,举起那块令牌,“好像用处很大。” “恩。”顾诚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收好了。” 楚君逸抬头看他。 顾诚之亲了亲楚君逸的额头,“这是父亲留给你的,别弄丢了。” 楚君逸放松身体,又趴到了顾诚之的身上。 这块“情”字令牌是放置在装有关情身份文书的盒子里,楚君逸能认出这个“情”字是楚三老爷所写,而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带有楚三老爷笔迹的纸张,上面只有四个字:会宾酒楼。 其实楚君逸在过来的时候也想不出会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一点,楚三老爷不想让人知道香粉店和他有关系,不然也不会弄个假的身份做老板。 会在刘掌柜面前亮出令牌,也是因为刘掌柜是楚三老爷的心腹,若说会宾酒楼里面能让他信任的,那便只有刘掌柜一人。 事实也是他猜对了,刘掌柜带来了香粉店的掌柜,陆勤的名字和身份写在了香粉店的一本账本里,他不是楚家的奴仆,作为香粉店的掌柜,陆勤每年可以拿到香粉店净收益的一成作为年薪。 楚君逸不知道香粉店的具体用处,也不知道陆勤的底细,但他明白楚三老爷很信任陆勤。 既然如此,做生不如做熟,与其不明所以的胡乱折腾,还不如让陆勤接着管,或许日后的某一天他就能发现楚三老爷留下这些东西的真实用意。 “那个陆掌柜,武艺不错。”顾诚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陆勤会武?!”楚君逸被他弄得耳根发痒,刚想将人推开就听到了他的话。 顾诚之“恩”了一声,接着说道:“下盘很稳,步子很轻,手上长有厚茧,武艺应该不错。” “你是说,父亲弄了个高手给他当掌柜?!”楚君逸眨了眨眼,“而且还是卖胭脂水粉的店?!” “恩。”顾诚之无奈的笑了笑。 “你说父亲到底想要干嘛?!”楚君逸小声嘟囔。 “不知。”顾诚之一个翻身将楚君逸压到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在看到那张写着“会宾酒楼”的纸张时,他们俩也算是松了口气,香粉店卖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他们两个大男人,上无母亲,下无妻子,进到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里肯定不是一般的尴尬。 正巧会宾酒楼就在香粉店对面,他们过去也算是碰运气了。 一吻结束,顾诚之捏了捏楚君逸的鼻子,声音轻缓温柔,“刘掌柜会跟其他人说我们的事吧。” “恩。”楚君逸的眼中满是水光,波光溢彩,异常璀璨,“我们都成亲了,自然要给你正名。”嘴上说着,眼睛却弯成了一弯月牙。 顾诚之心里又暖又涨,看着楚君逸的样子只觉得爱得不行,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成亲之初,两人对这桩亲事都有些生疏,虽然相处得很平和,但他们都没想过要长久的过下去。 除却院中的下人以外,他们并没有过多关注对方手下的人。 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暧昧,就更不可能再提此事。 而现在,楚君逸要给他正名,要让他手下的那些人知道,他们的主子不再是一个,而是两个。 这让顾诚之如何不感动,吻至气尽方才结束。 “等到有空,你也见见我手下的人。”顾诚之柔声说道。 “好。”楚君逸不自觉的笑了,“正好看看你养得都是什么样的人。” 顾诚之平时出门带着的随侍他都有见过,不过再多就没有了。 “我手下有一批,爹也留了一批给我……”顾诚之的目光暗淡了几分,“若是爹出京前将人交给了娘……娘应该就不会死。” 楚君逸闻言连忙抱住他,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诚之叹了口气,躺到了楚君逸身侧。 躺椅不算小,但是躺着两个大男人还是勉强了些,楚君逸支起身子,又趴到了顾诚之身上,“你要给我正名的话……他们会不会有意见?” “那刘掌柜他们呢?有没有意见?”顾诚之捏了捏楚君逸的耳朵。 “他们倔不过我。”楚君逸有些得意,“刘掌柜有分寸的。” “恩。”顾诚之淡淡的道:“我手下的人不敢有意见。” 楚君逸手底下的都是楚三老爷留下的人,而顾诚之手底下的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但有异议直接拉到比武台,揍一顿就没声音了。 楚君逸瞪了他一眼,却又笑了起来。 “对了,你要那些胭脂水粉做什么?”顾诚之问道。 第65章 出气 楚君逸的笑容淡了几分,在顾诚之的唇上亲了一口,翻身落到地上,顺便将顾诚之也拽了起来,“我想看看。” 顾诚之陪他走到桌边坐下,静静的看着楚君逸拿起脂粉盒一盒一盒的看过去。 木盒中放置着六小盒脂粉,其中两盒是胭脂,楚君逸打开之后看了两眼便放下了。 与两盒胭脂并列放置的是水粉,白色的粉末状固体,楚君逸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摇头将手指上的粉都擦干净。 剩下的三盒是香粉,一盒是白色的,另一盒则是白色之中微微带了一点点的黄色,最后一盒是棕色的。 楚君逸挨着个的闻了过去,最后挑出那盒白中带黄和棕色的香粉,将其他四盒放回到木盒之中,这才说道:“母亲用的粉和这两盒的味道很像,我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她用的粉都是父亲找方子配的。” 白色的粉用来敷面,棕色的粉可以戴在身上或是放在香炉里。 顾诚之静静的聆听,在楚君逸靠过来的时候将人抱住。 “那家店匾牌上的字不是父亲写的,所以这些年我都没有注意过,结果突然蹦出来几家店……”楚君逸用脑袋撞着顾诚之的肩膀,“我就是想看看那家店和父亲有什么联系。” 陆勤什么也不说,他又没找到关于香粉店的关键点,唯一能查的好像就只有店里卖的东西了。 “或许过段时间就能明白父亲想要做什么。”顾诚之摸了摸他的头。 “恩。”楚君逸闷闷的应了一声,抬头问道:“去下一家?” “好。”顾诚之吻了吻他的额头。 香粉店和会宾酒楼所在的街道距离官宦人家居住的地方比较近,往来较多的也多为这类人,两家店都算是面对中高端人群的店面,收益自然不错。 而果脯店位于京中最大的闹市之中,周围茶馆摊铺环绕,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马车停在了闹市周围,楚君逸和顾诚之下了车,决定步行走过去。 即使是冬天,这个闹市仍然人来人往,不见清闲。 楚君逸看了一路,茶馆里的人相对多一些,有说书的、有闲聊的、还有侃大山的,一旁的摊铺跟前也没见少人,或是忙忙碌碌,或是步履匆匆。 “人可真多。”楚君逸感慨道。 “人是挺多。”顾诚之又补充了一句,“消息也多。”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果脯店走去。 这家果脯店的名字十分的简单粗暴:果果店。 楚君逸站在门前抬头望着这块牌匾,心里无语至极,这名字谁取的?! 顾诚之觉得好笑,陪着楚君逸站了片刻便将人拉进店中。 “两位公子,想要看点什么?我们店里的品种可全了!”店伙计连忙过来招呼。 果果店里的卖的品种的确很多,各种蜜饯果脯、花生瓜子,还有一些样式简单的点心。 楚君逸看了一圈,点了几样常见的,又选了几样品相看着不错的,等到店伙计将东西装包时,才像似随口问了一句:“这店名是谁取的?” “老板取的。”店伙计一边手上动作飞快,一边笑着回答,显然楚君逸不是第一个问这问题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楚君逸抽了下嘴角,老板是关情,也就是楚三老爷取的?!“很……有特点。” “公子说话可真客气。”店伙计将打包好的东西递了过去,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好多人都说着店名蠢得不行。” 楚君逸:“……”其实他也想这样说。 顾诚之勾了勾唇角,接过店伙计递过来的包裹,直接拆开一角,拿起一颗蜜饯就塞进了楚君逸的嘴里。 店伙计:“……”嘶!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 楚君逸瞪了顾诚之一眼,含着蜜饯嚼了两下,随后动作渐渐变慢,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好吃?”顾诚之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不是。”楚君逸低声说道:“很好吃……这个味道,母亲很喜欢。” 顾诚之一愣,看着手上拿着的果脯蜜饯,也捡了一颗丢进嘴里。 “味道是不错。”顾诚之轻声说道。 楚君逸点了点头,又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直到咽下去后才道:“母亲喜欢吃这些,父亲时常会带上一些回来。” “看来公子的父亲还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我们店里的蜜饯果脯和别人家的味道不同,一吃就能吃出来。”店伙计笑着说道。 “的确是常客。”楚君逸勾起唇角,“楚家三老爷,认识吗?” 店伙计的脸色微变,目光在楚君逸身上转了两圈,“当然认识,楚三老爷还真是我们店的常客。”他对旁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便将楚君逸和顾诚之请到了里屋。 店伙计离开了,但很快又有一个四十多岁,矮胖身材,腆着个大肚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下钱进,见过楚六爷。”钱进满面笑容的行了一礼。 “钱掌柜多礼了。”楚君逸点了点头,又为他介绍顾诚之,“这位是顾三爷。” 钱进的神情微顿,看了顾诚之一眼,又看了楚君逸一眼,这才说道:“见过顾三爷。” 楚君逸见周围也没有旁人,直接掏出了那块“情”字令牌。 钱进看到了令牌,态度更加恭谨,“不知六爷有何吩咐?” 第60节 “不知钱掌柜能做什么?”楚君逸问道。 钱进眨巴眨巴那双不大的眼睛,抬头看了楚君逸一眼,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楚君逸笑得无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钱掌柜能探听到很多消息,是吧?”顾诚之突然插了一句。 钱进闻言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到楚君逸身上,见他没有拦阻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是的,在这里能听到很多消息,但是真假不明。”百姓的想象力比世人所想还要丰富。 “那就够了。”楚君逸说道。 “是,钱某明白。”钱进俯首垂眸。 楚君逸让钱进有消息也送到会宾酒楼去,随后又说了几句便和顾诚之一起离开。 钱进目送着两人离开,伸手揉了揉眉心,和店伙计说了一声便从后门出去了。 顾诚之手里还拿着蜜饯果脯,和楚君逸一起上了马车,接着往第三家店驶去。 琴馆所在的位置有那么一点微妙,前面两条街多为文人墨客时常小聚的香阁茶楼,后门两条街则是京中较有名气的胭脂巷,不过这在楚君逸的眼里却更像是青楼一条街…… 楚君逸是挺不理解楚三老爷为何要将琴馆开在这里,虽然琴馆只是开门做生意,附近的文人也挺多,但这琴馆做的应该多是青楼里的姐儿的生意。 马车驶到琴馆门前停了下来,听着车外时不时传来女子调笑的声音,楚君逸磨蹭了半天也没说要下去。 “不去看看?”顾诚之问道。 “去……”楚君逸满脸的烦躁。 他知道青楼女子沦落风尘多非自愿,但他对这种几乎在脑门上写着“小三儿”字样的女人实在是不感冒…… 车外的声音顾诚之也听到了,看着楚君逸的样子,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在烦什么,将人抱住轻声询问:“要不要回去?” “不要,下车。”楚君逸眉头紧皱,推了顾诚之一把,深吸了口气,动作迅速的跳下了车。 顾诚之“啧啧”了两声,有点可惜没有安慰到人,但见楚君逸在车下等他,也就不再耽搁,一个闪身便下了车。 琴馆的牌匾上只有两个字:琴馆。 楚君逸看了两眼,觉得这名字八成不是楚三老爷取的,只看香粉店和果脯店的名字就知道楚三老爷没什么取名的天赋。 据说他的名字还是楚三老爷写了一百多个字,最后由楚三太太拍板定下的。 琴馆的正门大敞着,有两位姑娘正手牵手的准备往里面走,见到马车上下来了两位男子,当下便站住不动了。 楚君逸木着一张脸抬脚便往里面走,顾诚之神情冷淡的跟在后面。 那两位姑娘见到楚君逸和顾诚之进了琴馆,也都是笑着走了进去。 琴馆的大厅布置得十分清幽淡雅,如果没有那些多余的女人的话,楚君逸会很高兴的在里面到处看看。 厅内的墙壁上挂着山水墨画,靠墙的位置摆放着许多的古琴和其他乐器,大厅的一侧放置着好多张琴桌和椅子,应该是准备试琴用的。 而厅内还有五、六位衣着鲜亮,相貌中上,只是举止神情略带轻浮的年轻女子,她们听到了脚步声便偏头看去,见是两位男子都是眼睛微亮,在加上后进来的两名女子,真是什么类型的都有。 楚君逸的脸木得更厉害了,他讨厌厅内的脂粉气息,也不是说他闻不得,但是这七、八个人用的胭脂水粉各不相同,混在一起的味道根本就不能忍。 就连顾诚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看向一旁的琴童,直接问道:“管事何在?” 琴童一愣,随后问道:“公子找管事何事?” “修琴。”楚君逸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琴童狐疑的看着他们,但还是将两人请到了二楼的一间房中。 没有了女人,没有了脂粉味道,楚君逸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顾诚之凑到他的身边,将人抱住,轻轻的拍着楚君逸的后背,低声询问:“感觉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楚君逸靠在顾诚之的肩上,闭着眼睛说道。 “让两位久等了。”一个低哑老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推门声响起。 楚君逸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的想要直起身,可这个声音让他有些恍惚。 推门的人僵在了门口,而楚君逸还靠在顾诚之的身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 “六爷!你这是在做什么?!”那人惊呼出声。 “白嬷嬷,怎么是你?!”楚君逸也是吃了一惊。 等到反应过来白嬷嬷在说什么,楚君逸手忙脚乱的将顾诚之推开,面红耳赤的站起身。 顾诚之被楚君逸推开也不恼,只是抬眼打量着这位白嬷嬷,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年纪,脸上皱纹很多,但目光很柔和,尤其是在看到楚君逸时,即使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不会感到其中带有恶意。 白嬷嬷瞪了顾诚之两眼,再看向楚君逸时眼中已经集满了泪光,“逸哥儿,你可受苦了!” “嬷嬷,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楚君逸一听到白嬷嬷说话,连忙过去扶住她。 “姑娘走了,可你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舍得走!”白嬷嬷泪眼汪汪的说道。 “嬷嬷请坐。”顾诚之也走了过去,扶着白嬷嬷的胳膊。 白嬷嬷瞪着眼睛看着顾诚之,进门时看到的那些她还没忘呢。 “嬷嬷,你先坐。”楚君逸有些脸红,和顾诚之一起将白嬷嬷按到椅子上才说道:“嬷嬷,这位是顾三爷。” 白嬷嬷的脸色五颜六色的好看,“你们……你们……” “我喜欢他。”楚君逸小声说道。 白嬷嬷的脸色更加好看了。 “我也喜欢他,我对他是真心的。”顾诚之说道。 白嬷嬷看了看楚君逸,又看了看顾诚之,为难了一阵还是叹了口气。 楚君逸凑到白嬷嬷身边,开始问着这些年的事。 原来白嬷嬷是楚三太太的乳母,在楚三太太过世之后便提出要回老家,至少楚君逸是这样听说的。 但事实却是楚老太太不喜欢白嬷嬷,想要将人打发走,后来楚三老爷出面,说是将人送回了老家,而白嬷嬷却被他安置到了庄子上,直到楚三老爷临过世前,才派人将白嬷嬷接到了琴馆。 楚君逸有些沉默,楚三老爷将白嬷嬷接到琴馆是想让他接手,可他一耽误就是那么多年。 “楚家那些挨千刀的!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在眼里,但凡能有点办法都不至于让你受那么多年的委屈!”白嬷嬷拉着楚君逸就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骂。 楚君逸被她哭得鼻子有些泛酸,但还是安慰着白嬷嬷。 等到白嬷嬷哭够了,楚君逸又将她送回了房,别的什么也没问,就这样离开了。 “不问?”回到车里,顾诚之抱着楚君逸问道。 “再问嬷嬷又要哭了。”楚君逸嘟囔道:“她一哭,弄得我都想哭了。” “老太太为什么想要将白嬷嬷打发走?”这点顾诚之觉得很奇怪。 “因为白嬷嬷姓白……”楚君逸顿了片刻又道:“祖母不是一般的讨厌姓白的,府里但凡名字里带‘白’字的都被改了名字,但白嬷嬷不能改姓……” 顾诚之微眯双眸,轻声说道:“那我们替白嬷嬷出出气可好?” “出气?”楚君逸一愣。 “正好那件事也该办了,几个月的时间,潜移默化着来。”顾诚之轻声笑道。 楚君逸愣愣的看着他,随后也是笑道:“好。” 两日后,深夜时分,楚家大院之中,楚老太太和楚老太爷都已进入梦乡。 突然,房中回荡起细微的响动,这声音若隐若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似是有人在笑,又似有人在哭。 两位老人都是眉头微蹙,显然是被这声音弄得有些不耐烦。 “你安静点……”楚老太爷一巴掌就拍到了楚老太太身上,口里含糊说道。 楚老太太直接被拍醒了,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抓起楚老太爷的手就丢了回去,“你才应该安静点!” 楚老太爷还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嘴里还无意识的念叨着:“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子……” “你才又哭又笑……”楚老太太也翻了身,嘴里还嘀咕着。 可还没等楚老太太说完,那种似哭又似笑的声音再次出现了,这次的声音比之前还要大,能够很清楚的听出这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楚老太太打了一个激灵,睡意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她连忙推了推楚老太爷,“你听!你听!” “你烦不烦?!”楚老太爷恼了,挥开她的手,坐起身吼道。 “不是,你听!”楚老太太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说道。 楚老太爷见她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有呀,你到底……” “环郎——”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夜空。 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一起尖叫起来。 第66章 反目成仇 楚家闹鬼一事并没有传开,但是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却都大病一场。 顾诚之听了随侍的汇报,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挥手让人下去。 楚君逸坐在一旁直咂舌,问道:“你都做什么了,竟然能将人吓成这样?” “主意不是你出的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顾诚之笑道。 “主意是我出的,但这事却是你派人去办的,想要知道当然要问你。”楚君逸撇了撇嘴。 那日自琴馆归来,顾诚之就着手准备将白姨娘的事一点一点的放出去,开始是想着从下人们的嘴里说出,但楚君逸却想到了装鬼。 顾诚之想了一下觉得这样更好,便派人夜入楚家,在深夜时分上演了一出游魂归来的戏码。 从温泉山庄回来之后,顾诚之就一直让人打听白姨娘的事,楚老太太是恨死了白姨娘,但也架不住楚老太爷时不时的思念一番。 所以白姨娘的事情在楚老太太面前是个禁忌,但在下人口中却没什么忌讳,只要不在楚老太太面前提起即可。 不查还不清楚,这一查还真的是吓了一跳,之前顾诚之一直以为白姨娘只是很得楚老太爷的心,可实际上却不只是如此。 宠妾灭妻是要被参的,楚老太爷在明面上是很尊重楚老太太这个正妻,但私底下给白姨娘的东西却比给楚老太太的要多得多得多。 无论是待遇还是宠爱,几乎除了正妻的名分和世子的地位以外,白姨娘在楚家过得比楚老太太这个正牌侯夫人还要好。 该给正妻的体面楚老太爷都给了,至于其他的东西却是一概没有,楚老太爷就是摆明了态度告诉别人,他宠妾但没有灭妻,就算楚老太太的娘家过来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61节 想要收拾白姨娘,楚老太爷又护得紧,白姨娘若是伤了一星半点那就是楚老太太不贤惠。 正妻当成了这幅德行,楚老太太想让白姨娘去死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装鬼的那个是女人?”楚君逸好奇的问道。 “不是,是男人,不过比较擅长口技而已。”顾诚之笑道。 “也亏得他们能猜到是白姨娘,就没想过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吗?”楚家那头已经去找了和尚,准备开坛做法超度亡灵。 “还不是因为那声称呼。”顾诚之捏了捏楚君逸的脸,脸上却带出了嘲讽。 那句“环郎”可是独一无二的称呼,可以这样叫楚老太爷的便只有那位白姨娘,即便楚老太太都不能这样称呼楚老太爷。 “说说,你还让人做什么了?只是那一声‘环郎’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吧,祖父的胆子没那么小。”楚君逸捅了捅顾诚之的胳膊。 楚老太太会病倒尚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楚老太爷也吓成这样可就不正常了,真爱归来,竟然没有痛哭流涕的诉衷肠,怎么想都不对劲。 “‘白姨娘’披头散发的从窗子‘飘’进来,一身白衣,偏偏身上都是血,青白着一张脸,一声一声的喊着‘环郎’,我想就连楚老太爷也扛不住吧。”顾诚之勾起嘴角。 楚君逸张口结舌,这是要把人吓尿的节奏呀。 “还别说,装鬼的效果的确很好。”顾诚之的心情大好。 楚君逸沉默了一瞬还是说道:“这样就够了,别做得太过了。” “心软了?”顾诚之蹙眉问道。 “或许吧……”楚君逸叹了口气。 顾诚之将人抱在怀里,轻声问道:“你不怨他们?” 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的态度直接影响着整个楚家对待楚君逸的态度,白嬷嬷会心疼得直哭,就连他也是气愤心疼得不行。可楚君逸却总像是不在乎一样,只是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将难过都憋在了心里。 楚君逸靠在顾诚之身上,神游了一阵才道:“有些……记不清了,或许曾经怨过……但是现在却没什么印象。” “是吗?”顾诚之仔仔细细的观察着他的神情,想要从中看出他是否在说谎。 “没骗你。”楚君逸看着顾诚之的脸,目光又有些游离,“其实……我没怎么怪过他们,父母过世之后我一直很后悔,但凡我之前能正常一点,他们或许就不会死。他们那样对我……我心里也能好受点,总是父亲的亲人……”后面的话在顾诚之的注视下却说不出来了。 顾诚之真是觉得快被气死了,敢情楚家的态度还有楚君逸纵容的原因,就因为他们是楚三老爷的亲人,所以这样对待他也被当成是变相的帮楚三老爷报仇。 楚君逸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他若是自己动手,搞不好就会直接自杀,借他人之手也不过是当成对他的惩罚而已。 顾诚之见他这幅样子就觉得心里头的火蹭蹭的往上窜,但是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最后只得咬着牙将人扔到床上,狠狠的挠他的痒,看着楚君逸满床打滚才觉得心里头的气勉强消了一点,但身上的火却又被点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楚君逸的眼泪都快要笑了出来,想要去抓顾诚之的手又抓不到,只得连声求饶。 顾诚之的眼中满是火光,伸手将人拉到怀里,紧紧地抱着,等到身体平息了一点,才用手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两下。 楚君逸闭眼装死,睫毛不停地颤抖,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他的脸和耳朵,看的顾诚之口干舌燥但又舍不得放开。 “以后还敢不敢了?!”顾诚之哑声问道。 “不敢了。”楚君逸连连摇头。 顾诚之对这个答案满意了,咬了咬牙还是将人放开,在闹下去就真要控制不住了。 楚君逸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等了好半天才微微睁开眼,看到顾诚之坐回到桌旁一杯接着一杯的灌水消火,心里头又酸又涩,甜蜜的感觉却又渐渐涌现,他也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轻轻的起身,看到顾诚之的动作微顿,楚君逸不禁莞尔,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了顾诚之的肩,轻声说道:“以后都不会了,你别生气。” 顾诚之冷哼了两声,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人拽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坐到顾诚之的腿上,感觉到放在腰背处那强有力的手臂,楚君逸的心里满足极了。 相拥片刻,楚君逸开口说道:“楚家那边就这样吧,若是将人吓出个好歹可就麻烦了。” 顾诚之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你也别忘了,若是祖父祖母出了事……你也要守九个月的孝。”楚君逸伸手抚上了顾诚之的脸。 “行,听你的。”顾诚之抓住了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原本顾诚之是想着再吓他们一次再收手的,可楚君逸说得也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将人吓死了,明年的春闱他便没办法参加。 三年的时间太长,他等不起的。 见他同意,楚君逸也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装鬼的效果会这么好,竟然直接将人都吓病了。 虽然是挺解气,但若是出了事,影响到顾诚之可就不好了,稳妥一些总是没错的。 “正好,找个时间收拾房子,等到分家之后我们好搬出去。”顾诚之笑道。 “好。”楚君逸也笑了。 楚君逸手里只有庄子铺子的田契地契,再就是关情的三家店。 倒是顾诚之手里有一套房子,是顾二老爷几年前买的,五进的院子,后头连着园子,听说是很不错,不过房屋旧了些,大概需要翻修一番才能入住。 “到时候我看着吧,再过几个月就要春闱了。”楚君逸不想让顾诚之在这上面分神。 “行,我也会派人帮你。”顾诚之笑了笑,“等到在下雪时,就说房屋被雪压塌了,也别翻修了,直接推了重建比较容易,你看看你都喜欢什么样的,我们来画图纸。” 楚君逸笑着应道。 晚上睡觉时,顾诚之叹了口气,还是说道:“父亲母亲的事你也别太责怪自己,他们没有怪你,你过得不好,他们心里也会难过的。” 楚君逸纵容楚家人那样对待他,顾诚之的心里一直都觉得不舒服,他都舍不得碰的人,凭什么让那些人欺负。 “我知道他们不会怪我……”但楚君逸心里会怪自己,这就是个死结,除非楚三老爷和楚三太太活过来,不然他的心里肯定是放不下那种想法,“我不会做傻事的,你放心吧。” 楚三老爷和楚三太太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他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楚君逸肯定不会去寻死,而且现在他也舍不得去死。 “睡吧。”顾诚之叹了口气,将人抱得更紧,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你,我可是放不下心,你要记得,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恩。”楚君逸抿唇轻笑。 楚家大办法事,这些跟楚君逸和顾诚之都没有关系,楚家没有派人来通知他们,他们两个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法事过后,楚家人小心翼翼了一段时间,发现‘白姨娘’没有再出现过,也就渐渐的放下了心。 楚老太爷的身体一直很好,恢复得也很快,就是心情抑郁至极,他总是希望白姨娘能回来探望他,但却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倒是楚老太太的身体一直都不咋地,但在看到楚老太爷每日思念白姨娘,长吁短叹的样子,心气儿起了,竟然也挺了过来。 转眼便到了冬月,终于是下了一场顾诚之所说的大雪,先前也下过几场雪,但下的都不大,若说压塌了房屋到底是有些假。 而这场大雪一连下了三天,整座京城都被冰雪所覆盖。 顾诚之的全部心力都投注到了明年春闱,这些琐事也都交给了楚君逸处理。 楚君逸看过那处房子,房屋是破旧了些,既然决定要推翻重建,那便一次都弄齐全,省得日后再东一下西一下。 泥瓦班子是顾诚之派人找的,楚君逸跟他们说了要求,然后便让人盯着,自己则是回去研究设计图,晚上顺便再问问顾诚之的意见,杂七杂八的加起来,等到图纸出来了,那边的房子也推得差不多了。 这边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倒是楚家那头又开始折腾起来。 楚老太太在那晚见到‘白姨娘’之后便经常会失眠,即使夜里睡着了,也会时不时的说梦话。 若是往常说梦话到也没什么,但楚老太爷本就疑心白姨娘的死与楚老太太有关,这些年不过是没有证据而已。 夜里听到了楚老太太说梦话,楚老太爷也不想睡了,坐起来静静的听着枕边人都在说什么。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楚老太太白天因为白姨娘受了一肚子气,梦里则是开始收拾白姨娘,等到将人收拾得生不如死时,楚老太太把人踩在脚下,一边大笑一边骂,而嘴里也就带出了几句。 坐在楚老太太身边的楚老太爷听到了那种梦话,怒火中烧之际便将楚老太太给打醒了。 楚老太太醒倒是醒了,就是还有点迷糊,看到了楚老太爷还以为是在梦里,当下冷笑着道:“你不是宠着那个小贱人吗?!人都死了我看你还宠着谁去?!你肯定是没见到她死前的惨样,还真想让你看看,就是不知道你见了之后还会不会将她当成心肝肺一样的疼?!” 楚老太爷瞠目欲裂,直接扑过去和楚老太太打了起来。 楚君逸听了下人们的汇报,只觉得无语至极。 顾诚之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然后摸了摸楚君逸的头。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两人也从会安书院回到了楚家,结果一回来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问了下人才知道是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反目成仇,导致整个楚家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出了院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别管他们,那边的事都说好了吗?”顾诚之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除了第一次是他派人吓的,之后他可就什么都没做过了。 “说好了,之前的工钱都给了,之后就等出了正月再让他们过来。”楚君逸无奈道。 顾诚之点了点头,“过了十五我们就回书院,你也别太在意他们。” “好。”楚君逸说道。 第67章 闹剧 对楚君逸和顾诚之来说,这个年和去年没什么区别,但对于楚家的其他人来说,这个年简直就是灾难。 楚老太太脸上带着伤,真是看谁都不顺眼,大年三十的家宴上将四房从头挑到脚,偏偏四房的人还要缩着脖子听训。 楚四老爷和楚四太太是被骂惯了,都是神情木然的听着。 楚老太太是他们的嫡母,平日私底下若是顶撞两句或许没什么大事,但这种时候是真的不能还嘴。 大年三十和初一的家宴上,长辈一般都会提点小辈几句,若是平时有什么错处也会拿出来训上一番。 但对于此时的楚老太太来说,这就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训斥四房的机会,要是敢还嘴,那错处都是他们的。 而楚五爷和楚大姑娘到底是年轻气盛,低着头被训斥几句还能忍一忍,可这样被人从头到脚的贬低就真是有点忍不了了。 但楚四太太何等的了解他们,张罗着他们兄妹俩快要忍不住时,连忙伸手扯了他们一把,估计楚老太太在训几句,楚老太爷就要开口了。 果然,楚老太爷忍了半天,见楚老太太没完没了的训斥,心里头的火又窜了起来,直接打断了楚老太太的话。 “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我不过是说他们几句你都要护着,我在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地位?!”楚老太太眼底冒火,对着楚老太爷吼道。 “你那是几句吗?!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消停点?!从我坐下就一直再听你训孩子,明明就是你这个嫡母不慈,你有什么脸面说别人!”楚老太爷怒从心起,摔了酒杯吼了回去。 楚老太太晃了两下,显然是被气得狠了,抓起桌上的酒杯便往楚老太爷身上扔,桌上的杯碗碟筷都被楚老太太拿来当了暗器,一边扔还一边吼:“我不慈?!你竟然敢说我不慈?!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要是不慈当初就应该直接掐死那个野种,哪里还容得下他娶妻生子?!” “你给我闭嘴!”楚老太爷气得眼珠子都烧红了,一巴掌就将楚老太太扇倒在地。 楚四老爷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目光就跟淬了毒一样死死的盯着楚老太太。 而楚四太太、楚五爷和楚大姑娘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楚家的其他人在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吵起来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劝架,但又担心惹祸上身,可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打了起来,等到楚老太太倒地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儿子孙子都去拦着楚老太爷,儿媳孙媳则是赶紧过去将楚老太太给扶了起来。 楚君逸和顾诚之起身站到了一旁,屋里头的人都站了起来,就他们俩坐着的话太突兀了,不过他们也不打算上前,只想着能够一直壁花到十五,楚家现在乌烟瘴气的,不利于他们的身心健康。 第62节 楚老太太的脸上本来就有伤,是之前和楚老太爷厮打时不小心撞到的,但刚才楚老太爷的那一巴掌是使足了劲儿,楚老太太的半边脸都肿了。 楚老太太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偏偏楚老太爷三番四次的将她的脸面丢到地上不停的踩踩踩,现在更是直接将她的脸给打肿了,当下不管不顾的吼道:“你竟敢打我?!一个父不详的野种也就你把他当成宝?!那个贱人都不知道跟多少个男人睡过,偏偏就你愿意去当乌龟!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你给我闭嘴!”楚老太爷还想冲过去打她,但儿子孙子奋力拦着,竟是怎么也过不去。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有数!”楚老太太被儿媳孙媳搀扶着,见楚老太爷的样子,心里恨得不行,冷笑着道:“一个半开门的小寡妇,进门不到十天就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你当她怀的真是你的种?!” 楚四老爷不想跟女人动手,但听到楚老太太辱及生母,也就不想管那么多了,但随即又听到了楚老太太后面说的话,直接便楞在当场。 楚老太爷自小便告诉他,白姨娘有多么的美丽温柔,即使家境贫寒却仍然保持本真。 楚老太爷出京时偶遇白姨娘,两人一见钟情,决定厮守终生,白姨娘被楚老太爷接进楚家,正经摆了酒席纳为妾室。 而白姨娘进门之后可谓是贤良淑德,温婉恭顺,即使是面对楚老太太的刻意刁难也从未抱怨过只言片语。 可就是这样,楚老太太也没有想要放过白姨娘,据说白姨娘怀孕期间便多灾多难,即使都能化险为夷但还是动了胎气,最后在生产之日血崩而亡。 楚四老爷听得多了,自然觉得是楚老太太在白姨娘生产之时动的手。 刚才楚老太太说他是野种,楚四老爷也只以为楚老太太是想要侮辱他。 但,半开门、寡妇、进门就查出有孕……这些事情楚四老爷从来没听说过…… 楚老太太爆完猛料又看向了楚四老爷,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心里恶意翻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个贱人进门之后我就去查过她的底细,嫁人之后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丈夫跑去捉奸却被奸夫打死,当了寡妇就一直做着暗娼,直到被老太爷给带回楚家,你就是被那个贱人一起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 “你骗我……你骗我!”楚四老爷有些狼狈的后退了几步,脸色难看的要死。 “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去骗!”楚老太太鄙夷的目光从楚四老爷身上移到了楚老太爷身上,“不信就看看老太爷的脸色,还真是难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是吧?!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些年不过是为了儿子,我忍下了这口气,现在我的儿子承了爵,就连曾孙都有了,本不想再和你置这口气,偏你还想给那个贱人出头,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贱人!贱人!你这个贱人!毒妇!”楚老太爷的年纪还是大了,在儿子孙子的阻拦之下力气也越来越小。 “这句‘贱人’和‘毒妇’你还是送给白氏吧。”楚老太太见楚老太爷一脸凶狠的表情,厌恶的情绪也爬到了脸上,“白氏撺掇着让你将她的孩子记到我的名下,你同意了但她还不满足,你当我生老三时为何会早产,她打着将老三和她生的野种互换的主意,若不是我生产时命人死死的盯着,搞不好就真被她得手了。” “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下的手!”楚老太爷喘着气吼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楚老太太眯起了眼,笑容里满是恶意,“还多亏那个贱人死了,不然你当满府的子孙还能剩下多少?你说我恶毒,但我还是将那个野种给养大了;你说我不慈,那也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宠着那么个东西,就是不知你死后可还有脸去见楚家的列祖列宗?!” 楚老太爷挣脱不开儿孙的拦阻,又见楚老太太得意的样子,也开始下起狠手,一下一下的往儿子身上砸去。 “母亲,带祖母离开!”楚大爷和楚二爷一人抱住楚老太爷的一条胳膊,口中吼道。 楚大太太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一下子便回过了神,搀着楚老太太连忙说道:“母亲,我们先回去吧!” 白姨娘在世时,楚大太太还没有进门,这些事情她还真不知道,就是她进门后也不会去深究一个死去姨娘的过往。 可楚老太太现在将事情都说了出来,就是将楚老太爷的脸面都丢到了泥里,至少这顶绿帽子楚老太爷是戴定了。 楚老太太冷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盯着楚四老爷看了几眼,这才由儿媳孙媳搀扶着离开。 看着楚老太爷和楚四老爷的样子,楚老太太觉得她总算是痛快了一把。 白姨娘进门时她是没怎么在意,贤妻美妾,妾室就是个玩意儿,小猫小狗一样的东西,可这个小猫小狗竟然想要她这个主人的命,想要她儿子的爵位,那她也不会束手待毙的任由白姨娘算计。 可楚老太太没想到的是楚老太爷竟然动了真心,全然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架势,也亏得大晋朝的律法礼法都是支持正妻,而且她还有娘家,不然都有下堂的危险。 那一年是楚老太太一生之中最难熬也是最难堪的一年,被那么个玩意儿压在头顶却什么都不能做,当时她连儿子都生了两个,肚子里还怀着第三个,结果楚老太爷竟然借由养胎之名夺了她的管家权,只因怕她借此苛待了白姨娘。 她忍了一年,终于在生产那日找到了机会,白氏这个女人不能留着,她必须要死,不死绝对不行。 白姨娘可以死,但楚四老爷却不行,楚老太爷会因为白姨娘的死对她开火,可楚四老爷活着就说明楚老太太没有残害子嗣。 残害子嗣可以作为休妻的借口,但一个妾室难产而亡却算不得什么,之后再往屋里放两个通房,谁能说她是善妒。 因为白姨娘受了那么多的气,吃了那么多的苦,又被楚四老爷恶心了那么多年,楚老太太一直在忍,一直在等。 等到楚大老爷承了爵,有了嫡长子,又有了嫡长孙,现在为楚大爷请封世子的折子也批下来了,楚老太太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楚老太爷一直觉得自己对得起楚老太太,却从不知道楚老太太心里有多恨他。 现在这样也好,除非楚老太爷想要将楚家的爵位折腾没了,不然楚老太太也想看看楚老太爷还想怎么折腾。 楚四老爷还是一副接受不了如此真相的样子,到底楚四太太最先回过了神,她见楚四老爷的脸色实在是难看便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而一旁的楚五爷和楚大姑娘也扶住了楚四老爷的另一条胳膊。 “祖父,祖母是骗人的吧?!”楚五爷稳定了一下心神,抬头看向楚老太爷。 楚老太爷的动作慢慢停下,不自觉的别开了脸。 楚五爷的心瞬间便冷成了冰。 楚老太爷的意思很明显,楚老太太说的都是真的,其实这些事不查还好,一旦有了头绪便很容易就能查到,即使他想瞒也没办法。 楚四老爷心中郁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良家女之子,即使是庶子也能抬头挺胸的做人,结果…… “父亲!”楚五爷和楚大姑娘连声惊呼。 楚四太太连忙将晕厥的楚四老爷接住,勉强撑着他的身子,喊过一旁的下人,让她们过来帮忙。 楚老太爷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将身旁的儿子孙子往旁边一推,直接冲到了楚四老爷身前,“孩子,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儿子,这点是不会有错的!” 楚君逸和顾诚之在一旁看完了这场闹剧,也就不打算继续留下,趁着他们慌乱之时便悄声离开了。 回到房中,楚君逸觉得很累,梳洗一番便上了床。 等到顾诚之也从净房出来,熄了灯便躺到了楚君逸的身边。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楚君逸撑起身趴到顾诚之身上,叹息道:“若不是祖母机警,或许父亲……” “老太太忍了那么久,肯定不会毫无防备。”顾诚之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 “祖母输就输在祖父身上,不然十个白姨娘也不是祖母的对手。”楚君逸嘀咕道:“你是不知道,以前祖母管家可厉害了,一个唾沫一个钉,下人们都拿她的话当圣旨来办。” “别胡说!”顾诚之皱眉说道。 楚君逸吐了吐舌头,“我说错了。”圣旨这个词不能乱用的。 顾诚之叹了口气,侧过身将人抱住。 “放心吧,我看祖母清醒着呢,等下就会让大伯母敲打敲打下人,不会将事情传出去的。你看呀,之前祖父和祖母打架,外面的人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祖父祖母都是要脸面的人,就算是大伯母她们为了脸面也不会让人往外说的。”楚君逸安慰道。 “恩。”顾诚之应了一声,若不是他们回来问了院中留守的人,还真不知道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打了一架,今晚的事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就传出去。 静默片刻,楚君逸突然笑道:“不过你以后可不要给我弄个白姨娘回来。”虽是玩笑的语气,但他的神情却很认真。 “不会,我不会负你。”顾诚之轻轻的吻他,“你也一样,不要想着弄个什么东西回来。” “我又碰不得女人。”楚君逸撇了撇嘴。 “对,你是不碰女人。”顾诚之的声音冷了几分,“祝宁还盼着给你介绍男人呢。” 楚君逸:“……”这段黑历史能不能掐了别播?! “你是我的,不许你惦记别人,也不许让别人惦记你!”顾诚之说完便堵住了楚君逸的唇,灼热的气息将楚君逸的脑袋熏得晕晕乎乎,几乎都快要忘记今夕是何夕。 “若是你敢找别人,找一个我就杀一个。”顾诚之的声音响在耳畔,让楚君逸瞬间又回到了人间。 楚君逸:“……”要不要说得那么恐怖?! “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不信……”顾诚之轻轻一笑,眉眼之间都是戏谑之色,“不过你最好是想清楚了,我可没有开玩笑。” 楚君逸:“……” “你怎么说?”顾诚之用手指点了点楚君逸的唇,声音轻缓低沉。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爬墙……” 第68章 春闱 楚大太太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这才将事情都处理妥当。 次日便是正月初一,除了楚老太太称病未出以外,楚家的所有人都出来拜年。 楚老太爷冷着一张脸,对儿子孙子都没个好脸色,只是神情担忧的看着楚四老爷。 经过白姨娘真实情况的洗礼,楚四老爷昨晚便有些发热,今早虽好了一些,但依然没什么精神,脸色惨淡无光,神情萎靡,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 楚五爷的面色也是极差,显然是昨晚未曾睡好,美艳的面容带上了些许疲倦之色,但目光中却暗含冰寒戾气,即使是对着最疼爱他的楚老太爷也没有丝毫缓和。 楚大太太早已将下人们连番敲打,家宴上的事情未有丝毫信息传出。 之后便是正月里开始走亲戚,四处拜年。 顾诚之带着楚君逸去给聂老先生拜年,随后又走了关系比较亲近的几家。 至于顾家那边就是送了一份中规中矩的年礼,回去的话题连提都没提。 楚君逸跟着跑了一圈,然后便拉着顾诚之去了卫西伯府。 祝老太太看到楚君逸时十分高兴,还给了两人压岁钱,就让他们去找祝宁。 出了祝老太太的院子,顾诚之挑眉看向楚君逸。 楚君逸抿唇轻笑,低声说道:“祝宁和老太太说了。” 顾诚之拉住楚君逸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随后便又放开。 进了祝宁的院子,丫头连忙将两人迎到正房,这才关门退下。 祝宁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看到楚君逸时眼睛亮了一下,等见到后面跟着的顾诚之,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楚君逸惊讶道。 “我烦呀……”祝宁也不起身,就趴在桌上抻着长音。 楚君逸眨巴眨巴眼睛,和顾诚之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一起坐到桌旁。 “出了什么事?”楚君逸问道。 祝宁叹了口气,“我的亲事……” “定下来了?”楚君逸问得小心翼翼。 “恩……”祝宁闷声应道。 楚君逸也叹了口气,当下不再言语。 顾诚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的碰了碰楚君逸的胳膊。 楚君逸看了祝宁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说吧,反正都定下来了。”祝宁冷哼一声,“你既然拿他当妻子,那我也就不把他当外人了。” 第63节 “……”楚君逸满头黑线,“我没拿他当妻子……” “那更好!”祝宁来了精神,“你不拿他当内人,那就是拿他当外人!” “他是我的爱人。”楚君逸冷静的打断他。 祝宁撇了撇嘴,又趴回到桌子上。 顾诚之冷眼看着,心里还想着要不要找机会收拾收拾祝宁,省得他在没事蹦出来捣乱。 “祝老太太想让祝宁兼祧。”楚君逸往顾诚之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 顾诚之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后想到了祝家的情况,对祝老太太的想法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选定了谁家的姑娘?”楚君逸想了想还是问道。 “齐家。”祝宁垂眸嘀咕。 “……”楚君逸揉了揉眉心,“能说得具体点吗?” “保定府知府齐大人家的闺女。”祝宁蹙眉说道。 “齐大人……”楚君逸想了想,发现他还真想不起什么来。 “齐大人是两榜进士出身,曾任翰林院庶吉士,近些年一直外放,不过应该快要回京了。”顾诚之思索一番又道:“齐家家风不错,家中子弟也多为上进之人。” “你怎么知道的?”楚君逸目光诡异。 “为什么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祝宁神情纠结。 “齐大人与我爹是同科。”顾诚之瞥了他们俩一眼,“没事多看看邸报。” 潜台词:别那么文盲! 楚君逸:“……”顾诚之是在鄙视他们,这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错觉呢?! 祝宁:“……”未来岳父的情况他了解的还没有顾诚之多……真是够了! “齐家的老太太尚还健在,所以目前还没有分家,齐大人在家中行二,祖母选定了齐大人的嫡长女……”祝宁抹了把脸,纠结道:“之后祖母又选定了齐家四房的嫡次女……” “四房的嫡次女?”楚君逸一愣,连忙问道:“二房没有庶女吗?” 兼祧的人家很少会和谐太平,除了为了男人以外,再就是为了家产。 两房媳妇一个娘家,至少不用担心两房媳妇的娘家互掐。 像祝宁这种情况,若是两房媳妇都出自二房,大媳妇为嫡出,二媳妇为庶出,争斗也能少一些。 但为何祝老太太会选择四房的嫡女? “有的,听说最开始也是想要选二房的庶女……但是不知怎么的,祖母又改了主意。”祝宁也很疑惑。 楚君逸思索一番也想不通,便问道:“那齐家四房是什么情况?” “齐四老爷有举人功名,但是没有官职,现在在一家书院教书。”祝宁说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楚君逸问道。 “还能怎么想,亲事差不多都定下来了,反正都是要成亲的。”祝宁叹了口气。 楚君逸点了点头,“那你也别唉声叹气的,成亲之后和齐家姑娘好好相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心对待她们,她们也不会不领情。老太太疼了你这么多年,不可能在亲事上面坑你,她选的姑娘定是顶好的。” “祖母也说齐家姑娘很好,我都知道……可我就是……”祝宁抿了抿唇,他就是意难平。 “什么时候下聘?”楚君逸知道祝宁就是有点转不过弯,也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说。 “要等出了正月的,不过娶亲多半是明年。”祝宁用手拄着下巴,闷声说道。 “一起娶进门?”楚君逸问道。 “不是,明年是娶二房的姑娘,成亲之后再等一年,然后再娶四房的那位。”祝宁想了想又道:“说是两位姑娘年龄差了一岁。” 楚君逸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合理。 先把大房媳妇娶进门,最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生下嫡长子,这样再娶二房媳妇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祝宁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就聊了这么一会儿便恢复了精神,当下抱怨道:“你是来看我的,不要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行吗?!” “……”楚君逸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为了谁?!其他人的事我什么时候问过?!” 祝宁一听他这样说,也是笑了,往楚君逸身边凑了凑,讨好道:“逸哥,你别生气,我就是那么一说。” 顾诚之轻咳了两声,眼睛往他们俩快要贴到一起的胳膊上看去。 楚君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顺着顾诚之的视线落到了祝宁贴着他的胳膊上。 楚君逸:“……”差点忘了,这位还是个醋缸…… “怎么了?”祝宁看到楚君逸往顾诚之那边靠了靠,不明所以的问道。 “没事……”楚君逸有点不自在。 顾诚之的神情也恢复了正常,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三杯。 “喝茶。”楚君逸拿过一个杯子就递到了祝宁面前。 “……”祝宁接过杯子,看了看楚君逸,又看了看茶杯,满脸的疑惑,“逸哥,你到底怎么了?”他怎么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儿呢?! 楚君逸能感受到顾诚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的灼热,而眼前的祝宁又是满眼亲近,楚君逸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贴到我身上,他会不高兴。”一边说还一边指着顾诚之。 顾诚之:“……” 祝宁:“……” 屋中气氛一时之间异常尴尬。 尴尬了一会儿,祝宁干笑道:“顾三爷还真是……” 顾诚之不等祝宁把话说完,长臂一揽便将楚君逸抱在怀中,“君逸是我的爱人,旁人往他身上贴,我自然是会不高兴。” 祝宁极度无语,而无语之余突然又想到了那日他们两人相拥激吻,话未出口脸倒是先红了。 楚君逸:“……”他还没脸红呢,祝宁脸红了毛呀! 不尴不尬的说了两句,楚君逸也有点坐不住了,主要是祝宁的目光太过诡异,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祝宁将他们俩送至院门处,就被楚君逸劝住。 看了看眼前的路,楚君逸还是忍不住对祝宁说了一句:“你也别跟老太太怄气,这些年她也挺不容易的,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想想自己答应这桩亲事的初衷。四角俱全谁都喜欢,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你过得已经比大多数人好的太多了,知足便是惜福。” “哦……”祝宁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 “回去吧,大冷天的别在外面站着了。”楚君逸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多说,同祝宁道了别便跟顾诚之一起去了祝老太太的院子。 祝老太太看到他们回来,显得很是高兴,拉着楚君逸的手便感慨道:“祝宁那边还要谢谢你劝他。” “我也没说什么。”楚君逸笑着回答。 祝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又看向了顾诚之,“我听祝宁说了你们的事,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要学会彼此包容,君逸是个好孩子,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顾诚之先是一愣,随后正色道:“我定会好好对他。” 祝老太太欣慰的笑了笑,摸了摸楚君逸的头,轻声说道:“你也是,好好对人家,别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是。”楚君逸也端正了态度。 “行了,回去吧。”祝老太太笑着说道:“我知道顾三爷要参加今年的春闱,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借您吉言。”顾诚之和楚君逸一同行了一礼,随后便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顾诚之将人抱住,下巴抵在楚君逸的肩上,低声说道:“真没想到这种话竟然会从祝老太太那里听到。” 这种带着长辈特有祝福的话语,不论是楚家还是顾家都没人说过,即便是聂老先生也只是说让他自己看着办。 “老太太这些年对我一直很好。”楚君逸叹息一声,“其实老太太的性情很是豁达,若非祝家……” “祝老太太已经做的很好了,她守了祝家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交给祝宁了。”顾诚之拍了拍他的背,“这是祝宁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他会想通的。” “恩。”楚君逸顿了一下又道:“二月就要春闱了,你也别为其他事分心,马上就要出了十五,到时候我们回书院吧。” “好。”顾诚之应道。 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顾诚之又将楚君逸拉出去逛了一圈,最后也是由他将人给背了回来。 过了十五,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回到会安书院。 会试也是考三场,等到三场考完,楚君逸再看到顾诚之时,觉得……画风有点怪…… 周围的考生不是青白着一张脸扶墙出来,再就是灰黑着一张脸由旁人搀着走,还有两个是被抬出考场的……可顾诚之面色如常,衣衫整洁,就像是刚进考场时一样…… 不只是楚君逸发现了顾诚之的画风不太对,就连周围的人也发现了,主要是太突兀了。 其他的考生都恨不得趴下休息一番,就他走出考场径直往自家马车那里走去。 楚君逸的嘴角抽了抽,看着顾诚之向他走来,觉得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拉仇恨了。 等到顾诚之到了车前,楚君逸一把将人拉过,直接就拽上了马车。 顾诚之挑了下眉,却没有反抗,很顺从的跟着楚君逸一起上了车。 等到两人都上了车,随侍上前关好车门,跳上马车就驶离了这里。 “考得怎么样?”楚君逸拉着顾诚之做好,然后问道。 “还行。”顾诚之笑道。 楚君逸瞥了他一眼,也不深究,“你觉得行就行,我们直接回书院。” “好。”顾诚之也不客气,直接靠到了他的身上。 楚君逸:“……” “这几天我也很辛苦的。”顾诚之先是抱怨了一句,随后又笑道:“你也心疼心疼我。” 赶车的随侍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鞭子差点都掉了。 楚君逸白了他一眼,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了点心递给他。 顾诚之也不用手去接,就着楚君逸的手就咬了一口。 “好吃吗?”楚君逸问道。 “好吃。”顾诚之将点心咽下,看着楚君逸勾唇轻笑,“可是我更想吃你。” 楚君逸:“……” 第64节 第69章 分房与否 春闱结束后,顾诚之还没有缓过那股子兴奋劲儿,按他的话说就是又找到了幼时念书的冲劲儿,那时他是真的喜欢读书。楚君逸也没拦着他,但在顾诚之想要插手分家准备之事时,却被楚君逸一巴掌拍到了桌前。 “读你的书去!”楚君逸冷声说道。 “我是心疼你。”顾诚之说得十分可怜。 楚君逸的脸瞬间变红了,恼羞成怒道:“你老实点就是在心疼我!” “你别生气。”顾诚之抓起楚君逸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 这下就连耳朵都红了,楚君逸只觉得全身不自在,用力将手抽了回来,咬牙道:“这话你都说几天了,每次都这样说,就是不见你改!” 顾诚之从春闱之后就显得很亢奋,楚君逸本以为他会借此时机加紧看书,谁曾想他竟开始折腾起来,而且还是在床上折腾,真心是不能忍! 也亏得顾诚之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折腾归折腾,但在紧要关头还是忍住了。 可就算是这样,楚君逸也被他折腾得头疼。 “你别生气。”顾诚之再次抓住他的手,缓声说道:“我就是觉得高兴,有点……控制不住的高兴。” 会试时,看着桌上的试卷,看着周围的考生,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幼年时期。 那时的他,心思纯净,读书习字只为一个喜欢,对人对己都是一颗真心,不带半分虚假。 明明脑袋异常清醒,但身体里好似有一股热流,顺着血液流入了四肢百骸,最后又汇聚到了心脏处。 平稳的心跳在逐渐加剧,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着,而那股子喜悦亢奋之情也一同席卷而来。 考场中,所有的考生都在奋笔疾书,唯独顾诚之一人在盯着试卷发呆,直到监考官看不下去,走过来提醒他,这才将他的神智唤回。 提笔时还微带一丝犹豫,但等到落下了笔,宛如行云流水,再未有过一瞬的停歇。 顾诚之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好得太多,就连一旁的监考官都有些啧啧称奇,他认得顾诚之,本以为他盯着试卷发呆是遇到了难题,谁曾想提笔之后便像是换了个人……只能说不愧是皇上和太子都看重的人,这次科举应该是难不倒他。 这种亢奋从开考就一直延续到现在,在看到楚君逸时尤为明显,顾诚之也不知怎么的,就是特别的想欺负欺负楚君逸。 这种情绪在深夜时分更加强烈,所以……他是真的有点失控了。 楚君逸涨红着一张脸,狠狠的瞪着他。 顾诚之叹了口气,将人抱住,轻声说道:“是我不好,我有点……失控了。” 楚君逸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那边的事,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顾诚之低声问道。 “不用。”楚君逸硬邦邦的回答。 “那好,等到需要时再叫我。”顾诚之亲了亲他的脸颊。 等到楚君逸的气消了一点,就挣开了顾诚之的手臂,将人按回到椅子上,“三月放榜,四月殿试,前前后后也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你就别再分神了。” “好,我听你的。”顾诚之笑着应道。 楚君逸的脸色缓和了稍许,却又听到顾诚之语带赞叹道:“君逸,你真是越来越有贤妻风范!” 楚君逸:“……”心疼这货还真是脑袋进水了! 抓起桌上的书便丢到了顾诚之的脸上,楚君逸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随后便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冷脸走出了门。 顾诚之拿过掉在身上的书,看着楚君逸离开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楚君逸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心中纠结。 原本他是想着回楚家去藏书阁取一些书的,结果顾诚之的那句“贤妻风范”让他十分别扭,要是回去了可不就是更加“贤妻”了吗?! 纠结一番之后,楚君逸还是决定回去一趟,若是顾诚之在这样说话,就……就……分房睡! 对!就是分房睡! 想通之后,楚君逸的心情也开始好转,从兴致勃勃到恼羞成怒,从咬牙切齿再到愉悦窃喜。 楚君逸坐着马车,心情十分嗨皮的回到楚家。 只可惜楚家像似被一层黑雾所笼罩,楚君逸一下车便觉得异常压抑,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回到院中叫了两个下人便去了藏书阁。 殿试只考策题,由皇帝亲自命题,现问现答,除了考教安邦治国之策外,还有就是心理素质和现场反应能力。 楚三老爷的藏书都是楚君逸整理的,他记得有看到过论策类的卷宗,倒不是说要用来怎么样,只是想让顾诚之看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翻箱倒柜一番,楚君逸总算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等到将多余的东西收拾妥当,已是累得不想再动。 顾诚之找来的这些下人都是他庄子上的农妇,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就是不认得字,再就是楚君逸也不想让旁人来动那些古籍典册,所以只得自己动手。 休息片刻,楚君逸抱着卷宗下了楼,除了藏书阁便将卷宗都交给了随行的下人,随后便揉着手臂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楚五爷,楚君逸一看到他就带人避开,看着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阴霾,楚君逸暗叹一声便绕路离开。 回到书院,顾诚之看到那么一堆卷宗就笑了,“你还真是……”后面的话在楚君逸阴测测的目光之下又给咽了回去。 “说呀,怎么不说了。”楚君逸微眯双眸,声音轻缓。 顾诚之轻咳一声,挑了一个卷宗便打开看了起来。 “你看吧,我先走了。”见他看得起劲,楚君逸撇了撇嘴角,说了一声便要出去。 “你去哪?”顾诚之反射性的问了一句。 “为了能让你安心读书,我决定——分房睡!”楚君逸说得郑重。 “不行!”顾诚之的脸色瞬间变了,起身将人拉住,语气又急又快,“不许走!” “你读你的书去,我这边还有事呢。”楚君逸皱眉说道。 “什么事能比我重要?!”顾诚之急了。 楚君逸瞪他,还能要点脸吗?! 这话刚出口,顾诚之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他真的不想让楚君逸走,连忙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有事就去办,分房就不用了。” 楚君逸木着脸不说话。 “我想让你陪陪我……”语气失落,神情萎靡,看来顾诚之是真的不打算要脸了。 楚君逸:“……”他绝对不会承认他竟然心软了!绝对不会! “就剩两个月了,你就让我省点心吧……”楚君逸的声音不自觉的柔缓起来,等到他意识到了便闭口不言,神情有些懊恼。 顾诚之算是松了口气,将人抱住又坐回到椅子上,拿起卷宗翻看起来,“我们一起看。” 楚君逸:“……”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顺便骂道:让你心软!让你心软! 顾诚之连看几卷,突然说道:“父亲写的。” 楚君逸闻言一愣,也看向展开的卷宗,上面确是楚三老爷的字迹。 看到一半时,顾诚之又道:“父亲写的文章,皇上会喜欢。” “什么?”楚君逸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父亲的很多论点想法,皇上会很喜欢。”顾诚之将卷宗放下,“倘若那时是皇上命题,或许父亲的名次能够再高一些。” 顾二老爷和楚三老爷都是在先帝时期参加的会试殿试,两人的许多观点都不谋而合,治国理念也十分相近。 皇上待顾二老爷不同,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将顾二老爷当做了知己。 而顾二老爷那些年会那样照顾楚君逸,应该也是将楚三老爷当做知己看待,面对好友留下的独子,怎样也要多看顾几分。 “父亲不是那么看重名次,而且他对那次殿试很满意。”楚君逸轻声说道。 楚三老爷殿试时发挥得很好,无论是自己的表现还是金榜名次,他都很满意。 “我知道。”顾诚之笑了笑。 楚三老爷能和顾二老爷成为好友,性情相投是肯定的,他们看的是未来,而不是纠结过去。 “你是不是很了解皇上的喜好?”楚君逸问道。 “还好,不过大致上的喜好我还是清楚的。”顾诚之笑道。 “这算是作弊吗?” “不算。”顾诚之含笑道:“朝中大臣对于皇上的喜好更是清楚,但有几个能得皇上青睐?” “你是想说自己很了不起?”楚君逸斜睨着他。 “我是想说,不管怎样投其所好,实力才是最重要的。”顾诚之见他一脸不信,失笑道:“当然,知道了皇上的喜好还是很有优势的。” “有优势就保持住。”楚君逸说完便站起了身。 顾诚之的脸色微变,连忙将人拉住。 “……”楚君逸有些糟心的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 顾诚之沉默不语。 “还有事情需要准备。” 接着沉默。 “……” 沉默。 “不分房,我就出去一会儿。”楚君逸泄气说道。 “那你记得回来,我等你吃饭。”顾诚之喜笑颜开。 楚君逸:“……” 顾诚之眉目舒展的翻阅卷宗,见楚君逸没有动作便抬头看去,唇角绽开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楚君逸眨了眨眼,纠结的情绪不翼而飞,心底涌现的欢喜让他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 第70章 夫纲 三月中旬,会试放榜,顾诚之高中会元,此乃会试榜首。 第65节 顾诚之对此倒不是很意外,赏了过来报信的小厮便打发人下去。 “恭喜!”楚君逸笑着道喜。 顾诚之见他眉眼带笑,原本不错的心情又翻了一番,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低声说道:“顺便也恭喜你。” 楚君逸一愣,颇为疑惑。 “会元娘子。”顾诚之笑得开心。 “滚!”楚君逸怒目而视。 两人嬉闹一番,书院的同窗也都过来道贺。 送走一批又来一批,等到清静下来已是下午时分。 这边刚和庄二爷、柳四爷等一众关系较好的友人约好晚上出去喝酒,那边又有人送来了帖子。 顾诚之翻了翻,最后只挑了一张说会去赴约,其他的帖子便都推掉了。 “谁的帖子?”楚君逸有些好奇。 顾诚之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中帖子递了过去。 “晋律?”楚君逸扫了一眼那张极其华丽骚包的帖子,抬眼问道:“就你们那几个师兄弟?” 顾诚之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放松了身体,很随意的说道:“就是他们,估计是想要聚一聚。” “那你去吧。”楚君逸可有可无的说道。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顾诚之笑着问他。 楚君逸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摇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他和晋律那帮人不是一个路子的,虽然也是勋贵人家出身,但他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和庄二爷、柳四爷他们好歹还能聊聊学术,跟晋律他们能说什么? 武功?还真是够了! 顾诚之想了一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没有说破,只是说道:“那我明天就去赴约了,若是晚归,我会派人回来说一声。” “行,你看着办吧。”楚君逸说完又想了想,随后说道:“明天去就去吧,若是再有人邀约就先推了。” 顾诚之勾唇轻笑。 “四月殿试,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先把殿试考完再说。”楚君逸没好气道。 “我知道,明天出去一趟,之后就老实呆着,直到殿试。”顾诚之笑得温柔缱绻,声音舒缓低沉,“我就是觉得,你现在真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也是怕楚君逸会恼,其实他是真的觉得楚君逸越来越贤惠了。 楚君逸咬了咬牙,别以为他不知道顾诚之想的是什么! 顾诚之轻咳一声,正色道:“换衣服,喝酒去。” 楚君逸白了他一眼,起身去一旁更衣。 这顿酒喝得宾主尽兴,又因关系较好,说话都没什么顾忌。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喝得半醉。 都说酒壮怂人胆,桌上这些人也都算不得怂人,但因这是友人的私事,平时也都不会多话。 现在醉酒之后,也就没了那么多的讲究,纷纷要求楚君逸来两句。 楚君逸只喝了几杯,脸上已经布满了红霞,又听朋友们调侃戏谑,只恨刚才怎么没多喝两杯,醉倒也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老楚,你和老顾的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平时不过是没说而已,现在老顾考中会元,你这怎么也该出来表表态才对。”庄二爷的酒量好,即使喝到现在,神智也是异常清醒,堵住了楚君逸的话头便开始起哄,“兄弟们,我说得有道理没?!” “有!” “庄兄说得有理。” “楚兄,赶紧说两句。” “就是,顾兄还等着听呢!” 若说游学时,顾诚之和楚君逸的关系还有些扑朔迷离,让人弄不清楚。 等到游学归来,他们两人回到书院,再说看不懂的那就真是眼瞎了。 主要也是他们俩没打算藏着掖着,这种事也藏不住。 不和离,不纳妾,日后一直在一起,只要脑子没病的都能看出他们的意思。 虽说在书院里两人还是会克制一些,但他们相处时的气氛,眼波流转之间的情意,还是会让旁人有种“我好多余”的错觉。 难得能找到个机会打趣他们,在座众人自然是不会放过。 “我也想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顾诚之眉眼含笑,含情脉脉的看着楚君逸。 楚君逸的脸越发红润,见这群人都不打算放过他,端正了一下神色,一本正经道:“恭喜你考中会元。” 顾诚之的反应就是突然笑了,笑得楚君逸一头雾水,也笑得旁人莫名其妙。 庄二爷砸吧砸吧嘴,灌进去一杯酒之后抱怨道:“老顾,你别笑了,说正经的呢!还有老楚,你说得太敷衍,这样不行,再来再来!” 楚君逸薄唇紧抿,似嗔似笑的瞪了他一眼。 庄二爷被瞪得一愣,脑子还没咂巴出味儿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胳膊搭到了楚君逸的肩上,口中还道:“这种时候你应该说点……” 顾诚之有点不太高兴,伸手将楚君逸拽了过来,紧紧地搂着。 庄二爷的话还没说完,这人就没了,中心也有点偏移,差点就栽了下去。 一旁的柳四爷看得十分糟心,拉了他一把,帮着他稳住了身子。 “咦?怎么了?”庄二爷刚才那一个踉跄让他有些晕。 “老顾吃醋了。”柳四爷小声提醒。 庄二爷愣了几秒才品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扭头看向顾诚之。 庄二爷:“……” 其余人:“……” 吃醋的顾诚之可不管旁人怎么想,揽着楚君逸的腰身,身体紧贴,低头凑到他的脖颈处蹭了蹭。 楚君逸:“……” 屋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俩人如此亲近。 “你是不是醉了?”楚君逸轻咳一声,打破了屋中的安静。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接着蹭他。 楚君逸的寒毛都被他蹭起来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点情话吗?”庄二爷也是有点醉了,含含糊糊的说道。 这声音不大,但屋中实在是安静,也就显得尤为明显。 其他人目光诡异的看了看庄二爷,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黏在一起的两个人。 楚君逸的耳朵烧得通红,咬着牙用胳膊捅了捅顾诚之。 “喝酒!”柳四爷突然一拍桌子,端起酒杯大声说道。 “喝!”众人连忙举杯附和。 反倒是顾诚之这边被人选择性的遗忘了。 “顾诚之!”楚君逸小声唤他。 顾诚之的动作停下,微微抬起头,嘴角含笑,眼中一片清明。 楚君逸的脑中瞬间空白,随后便是一阵怒火涌现,这货是故意的! “嘘。”顾诚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别说话。” 楚君逸咬牙切齿,恨不得啃他两口。 但顾诚之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手臂收紧,薄唇在他的脖子上印下一吻。 楚君逸的身体微颤,只觉头发都快要炸了起来。 而始作俑者却埋头低低的笑着。 酒宴结束,还能站着走路的也只剩下两个人。 楚君逸:“……” 顾诚之也没有不管他们,直接要了几间房,将人都扔到床上,随后便带着楚君逸悠悠然的回了书院。 可惜,楚君逸对于刚才的事情十分记仇,回了宿舍便抱着被子爬上了空闲许久的那张床。 “我就是想让你少喝点。”顾诚之觉得很苦逼,他真的是好意。 “睡觉!”楚君逸蒙着脑袋不理他。 顾诚之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结果却被楚君逸一脚给踹了下来。 顾诚之:“……” “让你回去睡觉!没听到吗?!”楚君逸双眉倒立,怒目而视。 看来是真生气了,顾诚之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灰溜溜的回到自己那边。 其实楚君逸到不是在生气,只是那种又是恼又是羞的情绪让他十分不自在。 可顾诚之不在身边,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偏他又拉不下脸来叫顾诚之回来,只得蒙住脑袋想着快点睡觉,明早就可以借口酒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和好了。 顾诚之却是一直没睡,孤枕难眠的感觉他算是体验到了,反正也没有睡意,就想着等到楚君逸睡着之后……呵呵。 可楚君逸在那边翻来覆去的,顾诚之心里也有些担心,想要过去又怕他真的恼了。 等了许久,顾诚之轻轻的起身,来到楚君逸的床边,听到他的呼吸平稳,知道这是睡着了,这才伸出手,连人带被的轻轻抱起。 楚君逸的床已经空闲许久,之前也不成收拾,突然睡在这里肯定会不舒服。 躺回到床上,顾诚之将楚君逸抱在怀里,然后又用被子将两人紧紧裹着。 楚君逸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人,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能让他放松下来。 亲了亲楚君逸的额头,顾诚之看着他唇角带出的弧度,低声嘀咕:“就这样还想分房睡,也不怕自己变熊猫……” 爱人在怀,顾诚之的心也落了下来,睡意席卷,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楚君逸醒来时还在顾诚之的怀里,睁眼之后有那么几分钟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等到看清了顾诚之的脸,瘪了瘪嘴又将眼睛闭上。 第66节 “不起?”顾诚之含笑道。 楚君逸的回答就是又往顾诚之的怀里拱了拱。 顾诚之笑着抱紧他,轻声问道:“不气了?” “没生气。”楚君逸闷声说道。 “什么?”顾诚之的笑容加深。 “我说我没生气!”楚君逸的声音大了一点。 “没生气就好。”顾诚之翻身将人压到身下,抬起他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楚君逸推了他一下,见没推动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亲吻的空隙,断断续续的说道:“你该走了。” “去哪?”顾诚之埋头用功,随口问了句。 “晋律……那边,你昨天收到了帖子。”楚君逸喘了口气。 顾诚之的眉头微蹙,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在我的床上不要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楚君逸:“……”好想抽他! “现在还早。”顾诚之含糊说道:“你也帮帮我。” 楚君逸瞪他。 顾诚之毫不在意,笑着抓住了楚君逸的手,然后伸到了被子下,一边吻他一边说:“我也帮你。” 楚君逸的脸开始变红,气息也变得紊乱,用剩下的一只手撑起身子,张口就咬上了顾诚之的肩膀。 顾诚之的肌肉绷劲了一瞬,随后便放松下来任他咬。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兴奋。”顾诚之说了实话,声音中还带着隐忍。 楚君逸松了口,倒回到床上,闭目咬唇,就是不理他。 等到两人起身时,楚君逸还有些愤愤不平,看看神采奕奕的顾诚之,在看看手软脚软的自己…… 这还没做到最后呢!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顾诚之满面含春的走了过来,低头吻了吻他的唇,低声说道:“中午应该是回不来了,晚上我争取早点,你要记得吃饭,不然……你懂的。” “滚吧!”楚君逸没好气道。 顾诚之笑了笑也不生气,又抱着楚君逸亲了几口才被他推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另外四个人都已经来齐了,见到顾诚之推门进来,四人齐齐的看了过去。 屋里四人:“……” “将人吃了?”晋律最先回过神来,满脸的好奇。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原来还没吃呀。”晋律惋惜道:“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楚六爷不行,难不成你打算等到殿试之后,大登科连着小登科?” 顾诚之的眼皮跳了跳,微眯双眸,目光冷冷的看着晋律。 “今天是为老三庆祝,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张四爷推了晋律一把,是男人就受不得“不行”这两字。 晋律砸吧砸吧嘴,闭口不言。 顾诚之的神情恢复如常,坐到主位举杯说道:“来晚了,自罚三杯。” 三杯过后,气氛也热闹起来。 分了两坛酒,张四爷说道:“怡红院新来了两个姐儿,琴艺超绝,晚上去听听。” “南风院也有几个清倌,舞技不错,晚上去看看。”晋律笑着和张四爷打擂台。 项大爷只喝酒不说话。 马三爷看看顾诚之,看看张四爷和晋律,再看看项大爷,觉得自己还是学老大吧,于是也开始喝酒不说话。 “不去。”顾诚之给自己倒了杯酒,回答得随意。 “为什么?”张四爷疑惑道:“楚六爷不让?只是去听琴,又没让你去睡她们。” “就是,难道楚六爷还会管着你不成?”晋律抱怨道。 “我愿意让他管着。”顾诚之想到了楚君逸,不自觉的笑了。 想要听琴,可以让楚君逸弹给他听;想看舞技……顾诚之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楚君逸愿不愿意跳给他看? 书院里的楚君逸:“阿嚏!”突然觉得好冷,受寒了? 看到顾诚之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谁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晋律纠结一番还是说道:“老三,你这样不行呀,夫纲不振有损颜面!” “就是,你喜欢归喜欢,没必要非让他管着!”张四爷难得附和。 晋律和张四爷是真风流,也是真难管,而且早就放弃治疗了。 简亲王和简亲王妃很早以前就不在管着晋律,也是因为管不了,若是能力差点还能压一压,偏他的能力比谁都大。自从晋律有了儿子,简亲王夫妻就把全部心力都投注到了孙子身上,只求不要在养出第二个晋律来。 至于世子妃……晋律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娶她就是为了儿子,世子妃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从没往晋律身上投注过感情。现在她有子傍身,公婆喜欢,就算晋律没拿她当回事,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该给的体面也还是会给的,对她来说这样就够了。 张四爷这边的情况倒是好一点,毕竟他风流的对象都是女人,男人风流在世人眼里不是错,也就张四奶奶的日子难过点。 这些年过去,张四奶奶也看开了,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问,张四爷只在外面风流,既没带人回家,也没说领个私生子回来,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而其他的事情……管不了也就不再管,反正张四爷的性子家里人都知道,不会为此而责怪她。 这俩人在家里几乎都是说一不二,被人管着……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我没把他当女人,也没打算让他三从四德。”顾诚之的神情平静。 夫纲这东西在床上振奋一下就行,至于平时……楚君逸会管着他,其实他也挺高兴的。 “老三,你真没救了。”晋律靠到椅背上,满脸的同情。 其他三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只有顾诚之毫不在意,悠悠然的喝着酒。 晋律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突然瞟到窗外,身体一顿,随后连忙扭头看去,盯了片刻便起身走出房间,等到再回来时,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出事了?” “没事。”晋律摆了摆手,但也能看出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酒桌上了。 见晋律这样说,其他人也就不再多问,继续喝着酒,晋律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也不会有结果的。 等到敲门声响起,晋律立马起身出去,其他人也放下了手中酒杯。 晋律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略微诡异的笑容。 “可是出事了?”顾诚之皱眉问道。 “不是。”晋律看到顾诚之就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笑着问道:“老三,你是不是在准备分家?” “为什么这样问?”顾诚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其他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兄弟一场,我就帮你个忙好了。”晋律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要干嘛?!”顾诚之狐疑的看着他,晋律属于无利不起早的那种人,不过是分家而已,怎么会想要过来参一脚? “不干嘛。”晋律大笑起来,就是不回答。 之后顾诚之又问了几遍,但都没有套出话来,最后只得无奈作罢。 回了书院,顾诚之便没再出去,安心准备殿试。 楚君逸看在眼里,想着自己也该动手了,等到殿试结束,授予官职,分家对他们也就没什么影响。 四月初,皇城保和殿,殿试开始。 第71章 童音 夜深人静之时,冷风忽起。 楚二爷院中正房的窗户一下子便被吹开,冷风倒灌进屋,将楚二爷和楚二奶奶都给吹得一个激灵。 楚二奶奶睡眼蓬松的想喊守夜的丫头,但张了半天嘴却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一旁的楚二爷也发现了这一点,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身上像似被重物压着一般,竟是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夫妻两人心中大骇,可手脚四肢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且微一动作就会又麻又疼,舌根麻木,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屋中温度渐渐降低,冷风呜呜作响,其中还带有一丝呜咽的声音。 楚二奶奶已经吓傻了,僵着身子不敢再动,楚二爷倒是有心,偏偏无力动作,只得转着眼珠看着周围,顺便想想如何脱身。 “爹……亲……” 一个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声音混杂在风声之中。 楚二爷和楚二奶奶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可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让人想要无视都做不到。 那是一个奶声奶气的稚童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委屈和抽泣。 若是平时听到,或许还会激起楚二奶奶无处宣泄的母爱,但在此时此地听到这种声音真是快要吓死了。 楚二奶奶一口气卡住,差点就要晕了过去,可那个声音下面的话又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娘……亲……娘亲……” 带着哭腔的童音让楚二奶奶的眼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 成亲多年却一直无子,这就是楚二奶奶心里最伤痛的一件事。 楚二爷名下倒是有一子,可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都没有弄清,孙姨娘是怎样进的门,想想都能把人恶心到吐,偏她肚子里怀着楚家最需要的孩子。 若是她能有个孩子,若是她能有个孩子…… “爹爹……娘亲……” 楚二爷瞪大了眼睛,眼珠四下乱转,想要找找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我会乖……会听话……别不要我……”那个声音哭得伤心欲绝,就连楚二爷都觉得眼底发涩。 第67节 楚二奶奶想说她不会不要他,可就是怎么样也发不出声音。 风声停息,那个童声也慢慢消失,楚二爷和楚二奶奶就像不受控制一般,昏睡过去。 次日清晨,楚二奶奶突然睁开双眼,四肢虽然还有些乏力,但已经不会影响正常的行动。 猛然坐起身,楚二奶奶看到卧室的窗户还开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脸颊上还能摸到泪痕,昨夜的事情再次浮现脑中,眼前模糊一片,泪水集满了眼眶。 楚二爷醒的时候听到了身旁有抽泣声,本想翻身接着睡,可某些记忆突然涌现,一股寒意袭来,让他掀了被子就坐了起来。 身边的妻子正在捂脸痛哭,哭声压抑痛苦,就连他已起身都顾不上了。 “怎么了?”楚二爷的声音低沉沙哑,看着妻子痛哭,心底也有些酸涩。 “二爷……”楚二奶奶泪如雨下,扑到楚二爷怀里,断断续续道:“二爷……昨晚……昨晚……” 楚二爷抿唇不语,揽着楚二奶奶轻拍她的背。 “那是我们的孩子吗?二爷……那个是不是我们的孩子?!”楚二奶奶只要一想到那个声音,一想到他哭着求他们别不要他就觉得心如刀割。 楚二爷张了张嘴,只能干巴巴道:“你别乱想……” “可是……可是……”楚二奶奶哭的更凶了。 “孩子会有的,你别乱想。”楚二爷低声说道。 当楚二奶奶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请安时,将楚大太太和楚老太太都吓了一跳,忙问出了什么事。 楚二奶奶的娘家不错,本人也是贤良恭顺,若说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就是没有孩子,但这一点已经知道不是她的错,楚家的长辈对待这几位奶奶的态度也就好了很多。 楚二奶奶的眼泪本来已经忍住了,可长辈这样连声催问,再一想到那个很可能是她的孩子的声音,泪水再次决堤。 在楚老太太屋里又哭了一场,楚二爷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楚二奶奶的样子又瞒不住,婆婆和太婆婆催问得又急,楚二奶奶这才一边哭一边说着昨夜的事。 楚老太太和楚大太太听了都是红了眼眶,她们几乎都将那个声音当成了楚二奶奶的孩子发出的。 楚大太太有些坐不住了,拉着楚二奶奶的手便说道:“孩子,你别急,过两天我们去寺里问问,看看那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完也开始抹起了眼泪。 “对,过两天去看看。”楚老太太也觉得这主意可行,“小二媳妇,你先别哭,若是哭伤了眼睛就不好了,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等去了寺里好好拜拜佛。” 楚二奶奶用帕子擦干了眼泪,谢过了楚老太太和楚二太太,就被放了回去。 下午,楚大奶奶过来看她,进屋就见到楚二奶奶盯着卧室的窗户发呆。 “大嫂……”楚二奶奶看到楚大奶奶便委屈的叫了一声。 “过两天去寺里好好问问,你不是无福之人,孩子总会有的。”楚大奶奶坐到了楚二奶奶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同是大房媳妇,进门的时间也没差几年,之后又都是一直没有孩子,妯娌两人的关系自然比旁人要好上一些,虽说因为孙姨娘的事情两人心里都不自在,但也比不过刚进门那几年相处下来的交情。 “大嫂,你是不知道,听到他喊我娘亲……我的心都要碎了!”楚二奶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别哭,你别哭!”楚大奶奶掏出帕子帮她擦着眼泪,“忍过这两天就好了,没有孩子不是你的错,若不是……”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安慰好楚二奶奶,楚大奶奶也离开了,她还要去楚大太太那里,这一趟还是抽空过来的。 当晚,那个声音再次出现,楚二奶奶一听到便跟着哭了起来。 楚二爷被这哭声二重奏吵得头都大了,偏偏身体没办法动,只得听了半宿哭声,第二天起来也是精神不振。 等到楚二奶奶跟着楚大太太坐车去了寺里,面容已是憔悴至极。 “出门了?”楚君逸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人问道。 “是,属下亲眼看着她们出城往姻缘寺的方向走的。”薛湖低眉垂目的答道。 薛湖是顾诚之的副手,不同于杨云、王辉只负责处理文件资料,薛湖是顾诚之手下管着一个小队的队长,正经的高手。 因为顾诚之要准备殿试,分家的前期准备便都交给了楚君逸处理,顺便也让他见了见顾诚之手下的那批人,虽说只见了一部分,但在楚君逸看来已经可以了。 “尾巴都收拾干净了?”楚君逸问道。 “是。”薛湖答道。 楚君逸点了点头,等到楚大太太和楚二奶奶从姻缘寺回来,估计楚家的男人们也该知道了。 不过他了解那些人,没到事情定下,楚老太爷是不会让人找他回去的,当然这里也有顾诚之的原因。 拖一拖应该就能等到顾诚之的官职下来,到时候再提分家应该能够容易些。 薛湖树立一旁,微垂双眸,只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楚君逸。 他跟在顾诚之身边很多年,对顾诚之的性子也很是了解,之前装鬼吓唬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就是由他去办的。 那时他还想不通顾诚之的性子怎么突然变了,装鬼这种事不像他能想出来的,现在算是知道了,敢情这是楚君逸的主意。 和楚君逸所想的用药让人气力丧尽,然后在用药将人迷晕,就连那童声都是被楚君逸单独提出来训练比起,顾诚之先前就是让他们那样直接吓人,还真是……简单粗暴。 “姻缘寺那边不会出问题吧?”楚君逸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会,慧苦大师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属下也让人跟着她们,不会出问题的。”薛湖语气坚定。 “那就好。”楚君逸舒了口气,只要今天这场戏演得好,分家应该也就快了。 薛湖看了他一眼又将头低了下去。 他不知顾诚之为何就认准了这个人,但看他做事,至少对自己够狠,对人……还需观察。 “明日我再过来,若是那边有意外,就过来通知我。”楚君逸起身准备离开。 “是,属下知道。”薛湖答道。 楚君逸和薛湖是在顾诚之手里的那套院子见得面,出了正月便又开始动工,现在几乎都已重建妥当,只剩一些细枝末节,等到分家之后应该便可以入住。 书院不方便外人进出,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楚君逸往外面跑,顾诚之要准备考试,怎么样也不能影响到他。 回到书院,顾诚之见到楚君逸便将书放下,走过来笑着问道:“谈妥了?” “恩,大伯母和二嫂已经去了姻缘寺,估计晚上就能回来。”楚君逸回答。 “你打算让慧苦大师怎么说?”顾诚之想问的是这个。 楚君逸将人推倒桌前,“殿试之后再告诉你。” “提前几天又没关系。”顾诚之反手抱住他。 “原来你还知道只剩几天,知道就安心看书,考完我们一起看热闹。”楚君逸闷声说道。 “君逸!”顾诚之剑眉微蹙。 楚君逸挣开他的手臂,按着顾诚之的双肩将人摁到椅子上,“不许问!” 顾诚之犹豫再三,见楚君逸实在是坚持,叹了口气,点头应道。 楚君逸笑着亲了他一下,随后便走到床边,躺到了床上。 顾诚之有些担心,这些事都是楚君逸准备的,但唯独没有告诉他慧苦大师要怎么说。 用当年的卦象做文章,一个不好就会影响到楚君逸。 顾诚之问了,但楚君逸不说;问薛湖,结果薛湖却是一脸诡异的看着他,只说是楚君逸不让说。 应当是楚君逸下套的饵料有些大,才会让薛湖如此态度。 抬手揉了揉眉心,顾诚之还是叹了口气。 而楚君逸正掰着手指算时间,这姻缘寺去一次估计是不够的。 因为之前钦天监那次事情闹得大了,楚老太爷一直很不喜,所以楚家这些年也都避着钦天监,应该是不会再去的。 至于其他寺院,要么太远,要么名气不够大,算来算去还是姻缘寺最对路子。 就算到时候有人去了别家寺院,也有薛湖的人补漏,应该是不会出现纰漏。 这些年一直都是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难得有一次自己泼自己,感觉还真是微妙。 其实他不太在乎这些,只要顾诚之不在乎就好,但也要小心别把自己给玩进去,若是一个不留神将自己给玩死,那可就丢人了。 殿试就在四月初,统共也没几天时间,今天楚二奶奶去过姻缘寺,回楚家后应该还要再过几天才会去,慧苦大师那边也要安排好才行。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真的不说?”顾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君逸抬眼看去,见顾诚之坐在床边便靠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我又没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顾诚之垂眸看他,伸手抚上他的脸。 “我怕你心软,然后影响我的计划。”楚君逸低声嘀咕。 顾诚之轻笑一声,“还真没谁说过我会心软。” “对我也不会?”楚君逸挑眉问道。 “那要看你做了什么。”顾诚之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没、有!”楚君逸咬牙道:“别说得跟我爬墙似的!若是让你插手,你敢说自己不会心软?!” 顾诚之想了想才道:“不敢,不过我想知道你都是怎样说自己的,到底到了什么程度竟然觉得我会心软?” 楚君逸被噎了一下,冷哼道:“不告诉你。” “君逸……”顾诚之俯下身,轻轻的吻着他,“别让我担心。” 楚君逸:“……”竟然是他先心软了,这不科学! “我有分寸……”楚君逸别扭了一下。 顾诚之用手臂撑着身子,鼻尖对着楚君逸的鼻尖,低声说道:“我信你,但你也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哦……”楚君逸老实应道。 第72章 妇人心 姻缘寺位于京城郊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这里的菩萨很是灵验,许多无子妇人过来拜祭之后便能怀胎生子,所以姻缘寺的香火一直没有断过。 寺里的几位老尼道行都很是高深,来拜菩萨的妇人多半都会过来解卦听道。 不过近些年老尼们都不再迎客,只剩下一位慧苦大师偶尔会接待一下诚心拜佛的香客。 “慧苦大师,那个是不是我的孩子?”楚二奶奶顶着一双红肿的眼,满目凄哀的看着面前的老尼。 这间房里没有菩萨,正对大门的是一张香案,但香案之上却什么也没有,香案前面还摆放着两个蒲团。 第68节 房间一侧空空如也,而另一侧是暖炕,炕上放置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老尼,五、六十岁的年纪,面容平静祥和,目光无波无澜。 炕前放有两把椅子,上面坐着两位妇人,正是楚大太太和楚二奶奶。 慧苦大师双手合十,抬眼细观楚二奶奶的面相,随后垂眸说道:“阿弥陀佛,缘分未到,还望施主莫要强求。” 楚二奶奶的心瞬间便凉了半截,慧苦大师没有否认,也就是说那个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可什么叫做缘分未到?! “大师,那什么时候缘分才能到来?!”楚大太太急忙问道。 “这……”慧苦大师犹豫一番,再观楚二奶奶面相,摇头轻叹:“不知,不知。” “慧苦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楚二奶奶的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掉。 “大师可有什么难处?”楚大太太想了想又道:“银子不是问题。” “不关钱财的事。”慧苦大师叹息道:“那让贫尼看看这位施主的八字吧。” 楚二奶奶闻言连忙掏出写着她八字的纸张,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慧苦大师接过这张纸,看了两遍,然后便闭目掐指,念念有词。 楚大太太和楚二奶奶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 掐指卜算片刻,慧苦大师突然睁开了眼,目光中满是惊异之色,往楚二奶奶的脸上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楚大太太的面相,低头垂目思索一番,再次闭目掐算起来。 婆媳两人见慧苦大师眉头微皱,一颗心都提到了半空,双手不自觉的攥到了一起,忐忑的等待掐算结果。 慧苦大师再次睁眼时,神情很是复杂,欲言又止,但就是不说掐算出了什么。 楚大太太急得都快要火烧眉毛,可她还记得不能得罪了慧苦大师,抬手直接捐了一百两,见慧苦大师还是不肯说,心中暗骂这老尼姑贪得无厌。 就在楚大太太还想用银子将慧苦大师砸开口时,却见慧苦大师摆了摆手,连声叹息:“施主不必如此,贫尼刚才说了,这不是银钱的问题。” “那还请大师为我解惑,我,我……我那可怜的孩子……”楚二奶奶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大师,有话但说无妨。”楚大太太也缓过劲儿来,八成是这次掐算的结果不是很好,慧苦大师是怕得罪了她们,这才不想开口。 “既然施主诚心……”慧苦大师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施主的八字命格都很好,只是在子嗣方面……” “子嗣方面怎么了?!”楚二奶奶连忙开口问道。 “若是过了六月,施主还未有身孕,此生便注定无子。”慧苦大师叹息道。 楚二奶奶直接傻了,什么叫做过了六月还未有身孕便会此生无子,难道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那个声音,夜里出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因为她的孩子知道了这件事才会过来求她,求她不要放弃他?! 楚大太太也是傻了,楚二爷现在没有嫡子,他房里唯一的孩子还说不好爹是谁,费尽心机为楚二爷纳了孙姨娘就是想用那个孩子给楚二奶奶带来喜气,盼着她赶快有孕。 可现在,再过两个月未有身孕便会……之前几年都没怀上,就这两个月能怀上吗?! 慧苦大师见这对婆媳都被这话给震傻了,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大师!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楚二奶奶的声音尖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的疼,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往前一扑就跪到了炕前,抓着慧苦大师的手失声痛哭。 “大师,您有话便直说,都已经……”楚大太太面容晦暗,见慧苦大师还是欲言又止,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应当不止是这位施主……”慧苦大师拍了拍楚二奶奶的手,叹了口气,“恐施主家人也是一样。” 屋中陷入一片死寂,慧苦大师垂眸不语,楚大太太和楚二奶奶则是被这话惊得说不出。 “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下就连楚大太太都扑了上来,呲目欲裂,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慧苦大师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一丝惋惜,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若是贵府女眷在六月之前都未有身孕,想来……”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楚大太太肯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楚大太太全身都在抖,楚家现在只有两个孩子,若是楚家以后不再有孩子降生……不行!绝对不行! 楚家是她儿子的,儿媳妇不能生还有通房妾室可以生,但是家中女眷都不能生……这种事怎么可以?! “大师可知原因?!”楚二奶奶咬牙道:“大师可知为何会如此?!”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楚大太太双目赤红,低吼道:“是那个灾星!一定是那个灾星!” 楚二奶奶也想明白楚大太太说的是谁,连忙将楚君逸的八字说了出来,让慧苦大师掐算一番。 慧苦大师看了看楚二奶奶,又看了看楚大太太,低头掐算,随后略微惊异的说道:“这命格……” “可是因他?”楚大太太问道。 “有些关系。”慧苦大师缓缓说道。 “我就知道!”楚大太太起身便要往外走,但慧苦大师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停下了脚步。 “如此,可解,好事,好事。” “大师是说有法可解?!”楚二奶奶满怀希望的问道。 “对,可解。”慧苦大师点了点头。 “大师,如何能解?!”楚大太太拐了回来。 “与贵府分离即可。”慧苦大师缓声说道。 “分离?”婆媳两人都是一愣,要怎么分离?! 之前楚君逸外出游学,除却孙姨娘以外,楚家再无人有孕。 现在他在书院,楚家还是无人有孕,那还要怎么分离?! 楚大太太的面容冷凝,周身似是都笼罩着一层黑雾,低声说道:“若是他死了,能否解除祸患?” 楚二奶奶心下一颤,但一想到她的孩子便又硬下了心肠。 慧苦大师错愕的看着这对婆媳,那是她们的侄子、弟弟,听到这种事不想着问她如何破解,反而是想要楚君逸去死…… 其实楚大太太已经想了很久,她的儿子,侯府嫡长子,未来的侯爷,结果就因为他,没有嫡子,不能请封世子…… 这些年来,楚大太太对楚君逸早已是恨到了骨子里,若是楚君逸的死能让她的孙子平安降生,那她绝对不会犹豫。 而楚二奶奶以前也想过,若是楚君逸死了,或许她就能怀孕生子,但她的心到底没有狠到那种程度。 当然,这也有她还年轻的原因,她一直想着孩子总会有的,可慧苦大师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楚家将楚君逸养大,这种紧要关头让他牺牲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楚大太太和楚二奶奶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然后便等着慧苦大师肯定她们的想法。 “不可!”慧苦大师的心脏砰砰直跳,声音也严厉起来。 婆媳俩疑惑的看着慧苦大师。 慧苦大师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此人命格特殊,不可轻易死去,有他在,方可庇佑一方。” “他就是个灾星!他能庇佑什么?!他连自家人都庇佑不了!”楚大太太咬牙切齿道。 “此命格已变,贫尼虽不知因何缘故,但他现在的的确确在庇佑一方,若是他死了,恐有祸患发生。”慧苦大师摇头说道。 楚大太太却不想管这些,有祸患又怎么样,反正影响不到楚家。 “一饮一啄,皆为天定,他的命格改变便是上天安排,施主若是伤他,是要背负因果的。”慧苦大师见她执迷不悟,皱眉说道:“取人性命有损阴德,施主不怕祸及子孙吗?” “子孙?!我的孙儿都不知现在何方,我怕什么?!”楚大太太气急。 “但施主还有儿子,就不怕子孙遭到报应?”慧苦大师见她有了畏惧之色,斩钉截铁道:“庇佑一方,此乃功德,若只为一己之私弃天下大义于不顾,必有报应加身。此报应绝非施主一人承担得起,即便是施主全家,也未必担负得起这种报应!” 此时,楚大太太才想起鹤归道长的卦象,那卦象上说楚君逸和顾诚之成亲可解天灾、可保国运,要是楚君逸死了,谁知天灾会不会再次降临。 若是天灾降临,那杀了楚君逸的人是不是真的会遭报应?! 若是天灾降临,那死在天灾之下的人是不是都要算在杀死楚君逸之人的身上?! 天灾之下,死去的人肯定很多,那么多的罪孽怎会是一个人就能承担得起的! 想到这里,楚大太太也痛哭起来,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才会在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灾星?! 见楚大太太痛哭,楚二奶奶的眼泪也决堤而下。 楚大太太哭着哭着突然想到杀人也不用自己动手,就算楚君逸死了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看着楚大太太脸上带出的疯狂,慧苦大师的手心满是冷汗,就连后背都快被汗水打湿,但她依然平静的开口:“举头三尺有神灵,施主可曾想好了?” 楚大太太顿时泄了气,她还有儿子,还有孙子,那么多的罪孽就算是她想一力承担也未必担负得起,她是真的不敢冒这个险。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楚二奶奶哀声说道。 慧苦大师颇为无奈,又说了一遍,“只要此人与贵府分离即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过“死”这个字,偏这对婆媳的思路都绕着这个“死”字走。 “分离?要怎样分离?!”楚大太太连忙问道。 “……”这句话才应该是最先问的,慧苦大师无语片刻,垂眸说道:“这就要施主自己琢磨了。” 之后楚大太太再怎样发问,慧苦大师都是闭口不言。 无奈之下,楚大太太只得满腹烦躁的带着楚二奶奶离开。 直到她们离开,慧苦大师才叹了口气,抬头说道:“她们走了。” “是,辛苦大师。”屋顶有声音传来。 “回去见到楚六爷,还请他小心一些……”慧苦大师叹息道。 后面的那段话是楚君逸让她说的,开始她还觉得有些夸张,同为亲人那么多年,怎会如此狠心? 但事实却让她大吃一惊,楚大太太的心比她想得要狠辣得多,若是没有最后的那段话,估计楚君逸真的是凶多吉少。 “大师放心,我等必定带到。” 薛湖说完姻缘寺的事,就在暗自打量楚君逸,见他一点惊讶之色也没有,这才垂眸树立一旁。 都说最毒妇人心,此话果然不假,就是不知楚君逸是猜到了楚大太太的心思,还是说这也是他算计好的。 楚君逸的心里平静无波,楚大太太恨他,这点他知道,不过她能恨到在外人面前说出想他死,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或许楚家想他死的人不少,这些年过去,伤心倒是没有,感慨倒是有一些。 亲缘寡淡,这亲人当得还不如仇人…… 楚君逸交代了薛湖几句便要离开,只是出门之后又拐了回来,神情有些纠结,“那个……你能送我回去吗?” 薛湖:“……” 其实楚君逸也是怕楚大太太突然脑抽,再对他做点什么。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就这样回去,等到顾诚之知道以后,估计……好可怕!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薛湖将人送到了会安书院,目送着楚君逸进了书院大门,这才打马离开。 第69节 楚君逸刚才也说了,为了安全着想,之后有事来书院找他,反正在分家之前还是尽可能的不要出门了…… 回到宿舍,顾诚之却不在房中,楚君逸也没心思问他去了哪里,进屋就直接趴到了床上。 他和楚家的关系不好,这次……仅剩的那点亲情也算是断干净了,心里倒是不疼,但是……不舒服还是有的。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楚君逸扭头看去,是顾诚之。 楚君逸是不想说话,只是偏头看着顾诚之,但见他脸色难看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诚之走到床前,双手撑在楚君逸身侧,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他看。 “怎么……了……”楚君逸心里直打鼓。 “你的胆子真够大的,竟然让慧苦大师那样说。”顾诚之的目光深沉,眼眸漆黑,一字一字缓缓说道。 楚君逸的头皮瞬间便炸了,为什么顾诚之会知道?! 薛湖!你这个骗子! 第73章 罚 按楚君逸所想,殿试之前就别让顾诚之掺和这些事。薛湖原也是同意的,但楚大太太说的话又让他改变了主意,就连楚君逸听后都会担心自己的安全,若是不通知顾诚之,搞不好过后会重罚他们。 所以薛湖一边同楚君逸汇报,另一边则是派人去了会安书院,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述了一遍。 顾诚之见到来人,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些不安。 薛湖的性子他了解,之前不说应是因为事情都在掌控之中,而现在却派人过来,多半是事情有些不妙,需要他来拿主意。 果不其然,听了慧苦大师和楚大太太说的那些话,顾诚之顿时暴怒,恨不得立刻去楚家将人掐死,但仅存的理智又让他冷静下来。 过来汇报的那人告诉顾诚之,楚君逸正由薛湖护送回书院,应该快要到了。 他只比楚君逸和薛湖早出门一会儿,因是骑马过来,所以才会比他们快上一点。 顾诚之冷着脸挥退了那人,随后转身往宿舍走去。 推开房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顾诚之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少许,随即却又涌起一股恼怒之意。 楚家人是什么德行他怎会不知,与楚家人相处多年的楚君逸就更是清楚。 多年未有子嗣让楚家人对子嗣无比重视,原本他也只是想着用子嗣不丰来做文章,让他们以为分了家便能断了那卦象。 谁曾想,楚君逸下手会这么狠,竟然直接告诉楚大太太楚家将会绝嗣…… 楚君逸被顾诚之压在身下,脑袋里面像似空白一片又似乱麻丛生,反正是张了半天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绝嗣这种事你也敢拿出来说!”顾诚之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有楚家的原因,也有楚君逸的原因。 “对不起……”楚君逸被他的气势所压,身体略微战栗,道歉的话不自觉的便说了出来。 “谁让你说这个!”顾诚之一拳打在楚君逸身旁。 床板发出“咯吱”响声,像是经受不住这力道将要坍塌一般。 楚君逸瞬间没了声音,只是死咬着唇,有些忐忑的看着他。 顾诚之深吸口气,起身像是要往外走。 楚君逸连忙去拉他的手,结果顾诚之一个用力就将伸过来的手给甩开,楚君逸心里瞬间冰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诚之没有出门,在床前转了两圈,看到楚君逸的样子又觉得心疼得不行,憋在胸中的火气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就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剩下。 坐到床边握住那双冰凉的手,顾诚之叹息一声将人抱住,心里又酸又涩,低声说道:“君逸,若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僵硬的身体在慢慢回软,楚君逸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响在耳边的心跳声,薄唇微动,吐出的还是那句“对不起……” 这次顾诚之没有在发火,只是将人紧紧地搂着,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才好。 过了半晌,顾诚之胸中憋闷的那口气缓缓吐出,轻声询问:“说吧,为什么非要这样说?” 楚君逸垂眸不语。 “可以用的理由那么多,为什么非要用绝嗣?”这一条用着太危险,楚家会起杀心真的不奇怪。 “分家……需要祖父同意……”楚君逸犹豫了一瞬又道:“只是妨碍子嗣是不够的……” 分家这种事只有楚老太爷可以提,若是有办法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妨碍子嗣这一条是不足以撼动楚老太爷的心,想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就需要更大的理由才行。 而在楚老太爷下定决心之前是不会处理他的,就像当年一样,明明想要将他送走,但也只是软禁,然后派人盯着。 “楚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人,等到祖父知道了就慢慢提及分家的事。”楚君逸低头说道。 “把你安排好的事情都告诉我。”顾诚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盯着楚君逸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而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楚君逸:“……” 顾诚之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反正在分家之前,楚君逸的活动范围只能在他眼前。 一想到楚君逸做的那些事,顾诚之就觉得窝火,可又想不到要怎么罚他…… 打,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刚才就说了那么一句重话,直到现在都在后悔…… 这辈子就栽在这家伙身上,结果…… 顾诚之面无表情的开始扒楚君逸的衣服,上衣扒完扒裤子。 楚君逸呆愣呆愣的任他上下其手,直到光溜溜的坐在顾诚之怀里,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特么的顾诚之扒衣技能又升级了!又快又准完全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羞愤欲死的楚君逸伸手去拽被子,结果还没碰到被子就被顾诚之按到了床上。 “你干嘛?!”楚君逸气急败坏道。 “罚你。”顾诚之勾起唇角,话音刚落便抬手往楚君逸的屁股拍去。 “啊——!”楚君逸惊呼一声,随后连忙手握成拳,塞到嘴里死死的咬着。 顾诚之一连拍了十几下,拍到掌下通红这才罢手。 而楚君逸的脸和身子与那处几乎同色,完全看不出哪里更红一些。 感到压制的力量稍稍减弱,楚君逸拽过被子就将自己裹成了棉被卷。 丢人丢到这个份儿上,真是不想活了! 倒是顾诚之的心情好了许多,活动了一下刚才使用的手。 恩,手感真不错! 将楚君逸的衣服都丢到另一张床上,顾诚之踱步走到书桌旁,拿起之前看的书,又回去坐到了床尾。 被子里的楚君逸听到外面没了动静,稍稍探出了头,因为视野有限而没有看到床尾的顾诚之,在刚才放着衣服的地方摸索,结果却摸到了一只手。 楚君逸:“……” 顾诚之俯下身,抓着那只手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的衣服呢?!”楚君逸像被火烫了一样,想要将手抽回却怎样也挣脱不开,当下恼羞成怒的吼道。 “衣服?”顾诚之含笑道:“那是什么?没听过。” 楚君逸:“……” “要不要我来给你当衣服?”顾诚之笑着问道。 “不需要!把我的衣服给我!”楚君逸面红耳赤,可惜他的脸还缩在被子里,没有被顾诚之看到。 “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穿着衣服只会乱跑,这样挺好的。”顾诚之不在意的笑了笑。 楚君逸强忍着吐血的冲动,低吼道:“这里是书院!要是有人进来怎么办?!” “那就打出去,我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看。”顾诚之捏了捏攥在掌心的手,修长柔软,就像这只手的主人一样,让他爱不释手,异常喜欢。 楚君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顾诚之掀开了裹紧的被子,看到了那张艳如桃花一般的脸,轻笑着道:“这样你就可以呆在我的视线之内,我也不用担心你会乱跑。看,问题都解决了。” “解决你妹呀!”楚君逸用另一只手将被子收紧,脸红的快要滴血,而心里却在流泪。 作为一个两辈子都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人,裸奔什么的真心接受不了! “的确解决了。”顾诚之凑了过去,吻了吻他的唇,低声呢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楚君逸又心软了,他的立场一遇到顾诚之就会变得比豆腐还要脆弱,不用碰便会碎成了渣。 再次用被子盖住脑袋,楚君逸闷声低语:“我要衣服……” “没有。”顾诚之气定神闲。 “我要衣服!我不要裸奔!” “那就说两句好听的,说得好听,让我高兴的话就给你一件。” “……” “我等着听呢。” “流氓!” “呵呵。” 一人坐在床边,一人裹在被中,嘴上吵着架,两只手却握在一起。 而楚家自楚大太太从姻缘寺回来便再度陷入灰暗压抑的气氛之中。 “母亲,现在该怎么办?”楚二奶奶的眼泪自那日起便没再停过,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是你的肚子不争气,要是早早便怀有身孕何至于如此!”楚大太太骂道。 楚二奶奶低头抹泪。 “母亲莫气,二弟妹也是担心二弟的子嗣。”楚大奶奶倒了杯茶,递给了楚大太太。 楚大太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恶声恶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个家里又不是我说了算!” “母亲慎言!”楚大奶奶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 楚大太太也反应过来,闭口不言。 婆媳三人现在后花园的一处亭子里,在院中呆得闷了,出来散散心。 第70节 楚大太太虽说是楚家的当家太太,但她上面还有婆婆,而且这位婆婆还是个比较喜欢管事的婆婆。 楚大太太从姻缘寺回来就将慧苦大师说的话都告诉给了楚老太太。 绝嗣可是大事,楚老太太也顾不得还在和楚老太爷打冷战,当下便派人去将楚老太爷请了回来。 楚老太爷来的心不甘情不愿,就因为楚老太太将白姨娘进楚家之前的事情给抖落出来,楚四老爷已经病了好几场,就连楚五爷对他这个祖父都多有躲闪,他的心里也是极为不痛快。 若不是去找他的丫头信誓旦旦的说是真有急事,怎样他都不会过去的。 而听过楚大太太说的话,楚老太爷也坐不住了,但他没有像楚大太太一样,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想让楚君逸去死,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孙子,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让他去死。 楚大太太提议将楚君逸叫回来,是关是杀都好办。 但楚老太爷却不同意,楚君逸身边跟着顾诚之,尤其是在芍药的事上,顾诚之对楚家的印象已经变得极差,若是楚君逸回来还顺便带上了顾诚之要怎么办? 顾诚之身后站着皇上,他们将楚君逸灭了难道还能将顾诚之也一起灭了?! 当初因为这桩亲事,顾诚之心里多半是恨极了顾家和楚家,有这种机会踩他们一脚,想来顾诚之是不会手软的。 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将事情捂得严实,那就不能去做,真杀了楚君逸,但凡漏出一点风声,那楚家的名声就真的完了。 妻子、儿媳、孙媳不停在哭,吵得楚老太爷头都大了,训斥了两句让她们都老实点,别再像上次似的闹得满城风雨,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楚家的笑话。 楚老太爷转身就去了前院书房,顺便将楚家的爷们都找了过去,事关子嗣,已经不是楚老太爷可以自己拍板做决定的事。 讨论了一晚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但他们一致认为,这事绝对不能泄露,尤其是楚君逸那边,切莫打草惊蛇。 回房后将不是结果的结果告诉了妻子,同时严令她们不许多言。 所以,楚家的主子们是一时半刻的好心情都没有,就差写个八字扎小人了。 其实楚大太太心里也恨,当初就是用类似于“不能只为一己之私而弃天下大义于不顾”这样的理由说服楚君逸同意那桩亲事,结果就因那桩亲事导致楚家即将绝嗣,这让她怎能不恨! 可定亲之后的大雨,还有成亲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就连楚家人对这桩亲事能挡天灾的说法也都是半信半疑,若是真对楚君逸下手……会不会真的遭报应呢?! “母亲,难道就这样算了?!”楚二奶奶咬牙说道。 楚大奶奶已经有了亲生子,楚三奶奶倒是没有孩子,但她还可以找一个合心意的过继。 偏偏楚二爷名下有个庶子,有儿子就不用过继,可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楚家人都知道。这个野种竟然要担负起她那一房,而且生母又是孙姨娘那种人,想想就能将人恶心到吐。 若是楚家绝嗣,她情愿弄死那个野种,然后过继孩子。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楚大太太目露凶光,楚家是她儿子的,怎么可以绝嗣! “若是我们偷偷的……”楚大奶奶的声音很轻,离得稍远一点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若说楚家之中最恨楚君逸的,那就当属楚大奶奶,即使是楚大太太也要往后排。 楚大爷的儿子不管是谁生,那都是楚大太太的孙子,可楚大奶奶当年所承受的压力绝非想象得那么轻松,她是真的差一点就被休弃回家,若是回了娘家,估计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对于杀死楚君逸一说,她是举双手赞成。 “想想你儿子,别做多余的事。”楚大太太瞪了她一眼。 慧苦大师的那句“举头三尺有神灵”是真的让她心颤,那么多年才得来的孩子,绝对不能因为一个灾星冒这个险。 楚大奶奶低头不语。 楚大太太唉声叹气,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这可怎么办是好?! “是不是要分家了?” 亭子一旁不远处是高耸灌木,差不多有一人多高,这个声音就是从灌木丛后传来的。 楚大太太身边的婆子想去喝退那边的丫头,结果却被楚大太太给拦了。 亭中安静,所有人都竖耳倾听。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要分家?” “老太爷不是将老爷和几位爷都叫去书房了吗?那天我当差,老爷们回院子的时候我听到他们一直在说什么‘分离’、‘分开’的,所以我才问是不是要分家。” “分家就分家呗,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分家之后要跟着主子走,你说……我们会被分到哪一房?” “你还想挑主子?” “不是!我就是……我怕被分到三房……” “……” “六爷的性子软得跟面团似的,可顾三爷却不是好相与的……” “别想了,主子们的事我们做丫头的就不要多想了。” 说话的声音渐远渐弱,直到听不到。 “母亲!”楚二奶奶看向楚大太太。 她们怎么忘了,若是分家的话,楚君逸就会变成旁支,各房管着各房事,分家也算是分离! 楚大太太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第74章 三元及第 有些话,顾诚之就是顺口一说,没打算当真,例如:——说了好听的,能让顾诚之高兴就给楚君逸衣服。 有些话,顾诚之说出口就下定了决心要执行下去,例如:——不给楚君逸衣服穿,还有不让楚君逸离开他的视线…… 楚家那边一直有人盯着,汇报的工作也是由薛湖在做,不过工作地点换成了会安书院的宿舍……外…… 薛湖木着一张脸站在窗外说着楚家的动向,对于顾诚之不让他进屋的举动一点也不好奇,他是真的不好奇! 靠着窗框听属下汇报工作,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床上的蚕宝宝,顾诚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样真不错。 而床上的楚君逸早就想吐血了,偏偏这口血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卡着卡着竟然也就习惯了,偏他真的没脸下地裸奔,只得把自己卷成蚕宝宝躺在床上瞪着顾诚之。 “做得不错,让她们小心些,别被发现了。”顾诚之笑道。 “是,属下知道。”薛湖应道。 “慧苦大师那边呢?”楚君逸连忙说了一句。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眼睛却依然瞪着顾诚之。 “已经安排妥当。”薛湖答道。 “那就好。”楚君逸又把脑袋缩回到被子里。 顾诚之见说得差不多了,就让薛湖先回去,有事再过来。 薛湖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回头看向那间宿舍。 太奇怪了,这种事情竟然会让他站在窗外说,难道不怕别人听到吗?还是说里面正在进行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却没有想通,薛湖一头雾水的摇头离开。 别说是薛湖了,就连楚君逸也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顾诚之将他的衣服都收走,除了身上的被子,竟然连一件里衣都没有给他留! 光溜溜的裹在被子里,楚君逸都觉得自己快要熟了,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 “不高兴?”顾诚之走到床边坐下。 “我要衣服!”楚君逸扯下被子,怒瞪着他。 那双眼睛明亮异常,顾诚之不自觉的俯了下去,在楚君逸的脸上亲了亲,然后才道:“衣服给你,再让你出去转一圈?” “我不出去!我就在屋里呆着!”楚君逸咬牙切齿道。 “现在你也可以在屋里呆着,别的事情我都帮你做了,若有需要……”顾诚之笑得暧昧,“我也不介意帮你一起办了。” 楚君逸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抓起一旁的枕头便砸了过去。 顾诚之毫不在意的接住被丢过来的枕头,放到了床边,“要不要我在这里陪你?” 楚君逸怒目而视。 “那我先去看书了。”顾诚之唇角带笑的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书悠悠然的看着。 他是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但是这种惩罚方式更得他的心。 楚君逸愤愤不平的蹂躏着一切他拿得到的东西,也不是说就不能这样起身,但起来也是被调戏的命,万一被人看到……那就真不想活了! 顾诚之因为他用绝嗣的理由而罚他,可这种方式…… 纠结着到了殿试那天,顾诚之大发慈悲的将衣服都找了出来。 时隔多日再次穿到衣服,楚君逸热泪盈眶,两辈子都没有这样思念过衣服! 顾诚之将衣带整齐的楚君逸抱进怀里,亲热一番就被楚君逸异常嫌弃的推开,他也没恼,拉着人便出了门。 别扭了好几天的楚君逸还想反抗一下,结果顾诚之似笑非笑的往他身上看了一圈,楚君逸瞬间就把坚持都喂了狗,十分没骨气的任由顾诚之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殿试是在保和殿内举行,楚君逸目送着顾诚之进宫,随后便让随侍找了个地方停靠马车。 黎明入宫,日暮交卷,等到顾诚之出宫之时,就看到不远处静候着的马车。 顾诚之摇头轻笑,也不理会旁人,径直的走了过去,上车便将楚君逸抱住,在他颈间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便乘着马车带着爱人回家。 两日后,金殿传胪,皇上召见新进进士,太和殿中分列左右,由皇帝主持宣布登第进士名次的唱名典礼。 顾诚之垂手肃立。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很久了。 殿试的考卷是由多位阅卷大臣轮流批阅,选出的前十名将交由皇上亲自过目。 顾诚之有信心能进到前十之内,就算有人想要搞鬼,也不可能收买所有的阅卷大臣。 而这次皇上钦点的阅卷大臣多为耿直廉洁之人,若是如此他还不能考进前十,那就真的对不起皇上的一番心意。 直到传胪开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时,顾诚之才算真真正正的放下了心。 静立一旁的大臣们脸上都带有些许赞赏之色,顾诚之的成绩名副其实,并不是皇上偏心,其他大臣也看过他的文章。 如此名次,当之无愧。 楚君逸的马车等在午门之外,薛湖坐在马车前,靠着车门静静的等着。 第71节 午门前不让停车,楚君逸坐着的马车则是停靠在午门前面不算太远的地方,这里不会妨碍到正常进出,又能看到进出的人员。 靠在车内放置的大抱枕上,楚君逸推开车窗盯着午门的方向。 从正面看,午门是有三个门洞,东侧门走文武官员,西侧门则是走宗室王公。 中门是皇上专用,就连皇后也只能在皇帝大婚时从中门走上一次,那是皇后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 而通过了殿试选拔的状元、榜眼、探花,在殿试结果宣布后,也可以从中门出宫,这是皇上给他们的体面。 顾诚之盯着的一直都是一甲的位置,楚君逸相信他会中得一甲,也相信他肯定会从午门的中门走出来。 想来,顾家和楚家的那些人知道后,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可惜……殿试后还要回到楚家,怎么说也还没分家,他们还都是楚家的人。 楚君逸叹了口气,低头沉思。 走绝嗣这步棋是险了点,若是楚家人不管不顾非要他的命……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孩子都被视为父母私产,只是大多数人家对于儿孙都是疼爱有加,像楚家和顾家那样的毕竟都是少数。 若是楚家真把他弄死了,或许只有一个顾诚之会为他站出来。 即使是祝宁也不行,祝老太太对他是很好,但和祝家相比,和祝宁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些。 为他出头就代表要和楚家作对,祝老太太只求祝宁能平安,希望祝家能好好的发展下去,这种与家族为敌的做法是不可能有的。 就像顾老太太逼死顾二太太却没有受罚,有杜家没有在京中无人状告的原因,有没查到证据的原因,也有顾老太太是顾二太太的婆婆的原因。 杀妻或是杀夫杀母都是重罪,但是逼死儿媳却没有什么律法可以参照,顾老太太是顾二老爷的亲娘,她告儿媳忤逆不孝是一告一个准,就连半分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只是正常人家不会干这种事而已。 顾诚之若是对顾老太太做点什么,世人不会去想顾老太太都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竟将孙子逼到如此地步,他们只会去说顾诚之忤逆不孝,转而同情顾老太太竟然摊上这样的子孙。 世人的嘴就是一把刀,能救人也能杀人。 若是他死了,估计楚家会压着不让查,即使是顾诚之想查也会被阻。 楚家人是他的血亲,就算有人来查也多半是相信楚家而非顾诚之。 虎毒不食子,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并相信那种恨不得让自家人去死的心理。 唐家人不在京中,等他们回来估计他的尸身都已化为白骨。 楚君逸苦笑叹息,这次是他没考虑妥当,有些托大了,也不怪顾诚之会生气。 正想着,午门处突然热闹起来,楚君逸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中门,什么楚家什么死不死的都没有这一刻重要。 有三人成“品”字从中门走出,三人皆是插花披红,为首那人是金质银簪花,其余两人则是彩花。 楚君逸一眼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人。 金质银簪花,就连精神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人转头扫视一圈,眼睛直接对上了正往那边张望的楚君逸。 楚君逸不自觉的笑了,状元及第,顾诚之真的做到了。 不对,解元、会元、状元,应该是三元及第才对。 可惜了,若是那时顾诚之没有去边关,搞不好能来个连中三元。 这个念头一冒出头就又被楚君逸拍飞,要是没有这些年的积累沉淀,或许就没有之后的会元和状元。 这人啊,不能贪心。 顾诚之走过中门时,心里异常平静。 这条路,顾阁老走过,顾二老爷走过。 今日,他也从这里走过,外面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而他的爱人,就在不远处看着。 因为看到了楚君逸,顾诚之心里的满足感瞬间翻了一番,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有楚君逸陪着,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鼓乐仪仗已经等在了午门外,插花披红的三人跨身上马,游街之后就会送他们回到住所。 虽然顾诚之的终点是楚家,但这也没有影响到楚君逸的好心情。 状元游街,百姓都聚在道路两旁。 楚君逸让人驶着马车跟在后面。 论相貌,论才华,谁人及得上顾诚之,楚君逸看在眼里,心里美滋滋的,可车外百姓的言论又开始让他心里冒起酸水。 顾诚之已经成亲了,就算是和男人成亲又怎样?!就算开始他不情愿又怎样?! 至少现在顾诚之是心甘情愿的和他在一起! 本人都没说话,那些外人说什么说! “招蜂引蝶!明明都成亲了,有夫之夫懂不懂?!”楚君逸看着新鲜出炉的状元郎,咬着牙低声嘟囔。 薛湖:“……” 随侍:“……”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他们绝对没有觉得楚君逸是在吃醋! 楚君逸能听到的,顾诚之自然也能听到,他不在意旁人说些什么,但他会在意楚君逸在想什么。 蓦然回首,顾诚之对上了楚君逸的目光,爽朗一笑。 楚君逸觉得有些晕,明明看了那么久的人,此时此刻就好似灯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让人目眩,又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笑容看在楚君逸的眼里,心里瞬间百花绽放,愉悦感爆表,旁人的话……那是什么?!没听过! 金榜前三名,尤其是状元那位,太出名了好吧。 不过顾诚之没有妻子,就算他进了楚家的门,谁敢说他会一直待在楚家。 京中高门也开始盘算起家中尚无婚配的姑娘,若是能结亲,嘿嘿。 还有的人家则是打着其他主意,比如一些门第低的,或是商户,嫡女若是舍不得,总还是有庶女的,当不了正妻,做姨娘也是条出路,尤其顾诚之还没有子嗣。 顾诚之不在意那些人在想什么,游街的队伍将他送到了济安侯府,同楚家道喜之后这才离开。 楚君逸的马车慢慢驶进,在顾诚之身边停下,楚君逸跳下车后满心喜悦的道喜。 “也恭喜你。”顾诚之含笑道。 楚君逸微眯双眸。 “状元娘子。”顾诚之还是将话说出。 楚君逸冷哼一声,随后又忍不住笑了。 状元娘子就状元娘子吧,反正这个人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第75章 原因 楚家那边是愁云惨淡,而三房这边则是春光灿烂,两边的气氛两极分化得明显。 楚君逸和顾诚之进到楚老太太的院子,先是给楚家众人见礼,随后便立于原地。 状元郎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三年才出那么一个,更不用说顾诚之三元及第,年纪又不大,身披红绸,端得是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近几日,因为子嗣一事闹得楚家人一直在失眠,突然看到害他们失眠的罪魁祸首,样子又是这般精神,都是恼怒异常。 楚家的男人们到还端得住,但是女人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个个目光凶狠的瞪了过来。 顾诚之是真讨厌楚家,楚家人里他也只喜欢楚君逸一个,对其他人是一丁点好感也没有……楚三老爷和楚三太太除外,不过二老都已经不在人世,也就不再特指。 不得不说,楚家人在看到他时,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十分漂亮,顾诚之看得心情舒畅。 但他们的目光只在顾诚之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就连那种扭曲都变成了痛恨,因为楚君逸就在他的身边。 刚走进正房还算好,楚家人都不自觉的看向顾诚之,楚君逸的感觉到不怎么明显,但等到楚家人反应过来,冰刀霜剑一般的目光一齐射向楚君逸时,那感觉可就不太妙了。 就连寒冰利刃都不足以形容投射过来的目光,怨恨、恶毒、厌恶,还有那种恨不得提剑杀人的恨意杀意,楚君逸的身体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低头垂目,半分情绪也没有透出。 顾诚之面沉如水,全然不见刚进院中时的喜悦神采,沉静的眸子扫过在座众人的脸,最后落到了楚老太爷身上。 他倒是想护着楚君逸,可是分家在即,他和楚君逸的关系若是被楚家人知道肯定会多生祸端。 所以在过来之前便以商定好,在楚家人面前一切照旧,两人还是装成未定情前的样子。 可现在,看到楚家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楚君逸,顾诚之觉得有些忍不了了,他很想做点什么,但理智又告诉他要冷静,要以大局为重。 楚老太爷看着下头站着的两个孩子,心里很是复杂。 他不太喜欢楚君逸,但总是他的亲孙子,就算当初钦天监的卦象出来时,他也没想过要杀楚君逸,最多就是将人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这些年来,他自认对楚君逸已经很不错了,吃穿用度从未少过,就连对他无理的下人也都被处理了,虽然在婚事上坑了他一把,但也算不得大事。 现在,楚君逸有了功名,就算妻子不如意,总还是可以纳妾的,但子嗣……就是这个子嗣! 楚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竟然要坑楚家绝嗣?! 楚大太太后来又去过一次姻缘寺,慧苦大师已经卧床不起,看着竟像是油尽灯枯一般。 慧苦大师倒是看得开,言明这是泄了天机,当有此劫。 可楚家要怎么办?!难道真要绝嗣不成?! 再就是慧苦大师所说的,不能杀人,否则必有报应加身。 看过慧苦大师的样子,他们还真不敢去下这个手,家里现在就那么两个宝贝疙瘩,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楚老太爷看向顾诚之时,心里除了复杂,还觉得郁闷。 谁家出个状元郎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偏偏他们家这状元郎不姓楚,就算进了楚家的门,他们也没把他当成楚家人看。 顾诚之是中了状元,可他对楚家没有感情。 只看几个月前的事,三房的院子被他找来的人防得滴水不漏,守院子的妇人个个手持棍棒,胆敢擅闯必定是一通乱棍,足以看出顾诚之对楚家也是没有好感。 顾诚之这个状元让他们楚家尴尬异常,还不如不中,你说这人都进了楚家的门,怎么就不能老实点呢?! 哪怕就是两榜进士也比状元要强,若是他以后得了势…… 楚老太太可没有楚老太爷那么多的心思,她原本就看楚君逸不顺眼,现在就是更加不顺眼。 见两个孩子下头站着,说了两句便原形毕露,训斥的话语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顾诚之的面色冰冷,一双眸子里满是寒意,楚老太太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弱变小,茉莉的死状再次浮现眼前。 第72节 楚老太太面对顾诚之会显得气弱,但是面对楚君逸却不会。 因绝嗣而来的担心,因茉莉的死而产生的恐惧,因顾诚之考中状元而升起的愤恨,一股脑的都砸到了楚君逸身上。 楚君逸依然垂首听训,脸上无波无澜,既不辩解也不劝慰,只是这样静静的听着。 身旁的顾诚之双拳紧握,胸中怒火暴起,若非刚才楚君逸碰了他一下,或许他已经冲过去了。 楚老太太看出顾诚之很不高兴,可她在训斥自己的孙子,与他这个外人有何干系。 她一直不喜欢楚君逸,从小就是那副德行,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别的孙子都是祖母长祖母短的叫她,喊得她的心都要化了,偏偏就他一点孩子该有的活泼劲儿都没有,一双眸子死气沉沉,能将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上进,不积极,不会撒娇,就连讨好人都不会,这种孩子谁会喜欢。 就算是楚三老爷幼时也有过特别乖巧听话的时候,可惜却被个女人给勾得失了魂迷了窍,对她这个母亲阳奉阴违,就连生的孩子也是这幅鬼样子,让人想喜欢都喜欢不起来。 现在楚家快要绝嗣,偏偏又不能去动这个罪魁祸首,楚老太太只得用其他方法发泄一番。 顾诚之的不喜不满都被当成是对楚老太太没完没了训斥的不耐,想想也是,人家刚中了状元,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堆训斥的话语,即使不是对他说的,换成是谁都不会高兴。 楚家人早已经习惯了楚君逸的沉默,对于顾诚之表现出来的态度也稍微放下了心。 顾诚之掐死茉莉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开始还以为是要给楚君逸出头,但看看三房的院子,又觉得顾诚之是因为他们插手了三房的事。 三房的下人都被换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安插进人手,想来顾诚之是不喜自己身边有异心之人。 那他掐死茉莉应该也是用楚君逸来当借口,为的就是不让陌生人进他的院子。 其实这样也好,顾诚之日后前途无量,怎么可能甘心一直待在楚家。 最初,他们是想过这样断顾诚之仕途,结果皇上插手,硬是让顾诚之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若是没有皇上插手,楚君逸和顾诚之成亲后都窝在院子里,他们也就不用多管。 楚老太太对于儿媳孙媳的选择标准一直都是高门大户的姑娘,楚大太太不想让楚君逸得到妻族的帮助,可她过不了楚老太太这一关。 顾诚之除了性别以外,别的条件完全符合楚老太太的择媳标准,这才使得她勉勉强强的点头同意。 可现在,顾诚之的声势渐起,又有状元加成,在由着他和楚君逸在一起,搞不好就会弄出什么事来。 分家之事几乎是板上钉钉,而在分家之前最好是让顾诚之和楚君逸和离。 这样的话,顾诚之恢复自由之身,照常娶妻生子,也会承楚家的这份情。 楚老太爷等到楚老太太说得口干舌燥,这才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便让他们两个回去。 楚君逸和顾诚之行礼告退,离开时的表现也不亲密,屋中人一半冷眼看着,另一半则是暗自点头。 能用和离之事交好顾诚之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要树敌。 回到院子,进了正房,楚君逸强撑着的那口气也撑不住了,脚下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 顾诚之连忙伸手将人接住,扶到床榻处让他坐下。 “感觉怎么样?!”顾诚之满脸心疼之色。 摸了摸楚君逸的脸,脸上一层冷汗,顾诚之帮他将汗抹去,又握住了他的手。 双手冰冷,顾诚之紧抿薄唇,将楚君逸揽入怀中,想用自身的温度来温暖怀中之人。 “我没事……”楚君逸面色泛白,有气无力道。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楚家人的冷待,觉得自己不会受伤不会难过。 但当楚家人用那种恨不得让他赶紧去死的目光看过来时,他的心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那种疼痛犹如跗骨之蛆一般,钻进他的四肢百骸,皮肉筋骨,从头顶一直疼到脚心,半刻也不得清闲。 顾诚之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捏了捏紧握成拳的手。 那只手攥得异常僵硬,手背白得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楚君逸扯了扯嘴角,想要松开却觉得手指钝痛。 见此情景,顾诚之连忙放开他,用手轻轻的按揉着那双手,慢慢松开,手指僵硬的弯曲着,掌心还有几道深红发紫的压印。 顾诚之心疼的亲了亲楚君逸的掌心,那只手颤了一下,想要抽回又敌不过顾诚之的力气,只得随他去了。 “对不起。”顾诚之再次抱住楚君逸,闷声说道:“其实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 楚家人若是知道了他和楚君逸的关系,至少能够收敛一些。 “不行!”楚君逸连忙否决,“他们知道的话,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楚家人是什么德行,楚君逸怎会不知,若是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铁定要从中捞些好处。 就算最后能够分家,但他们若是将他扣下,用以威胁顾诚之要怎么办?! 这种事楚家人肯定干得出来,搞不好还会做得心安理得,沾沾自喜。 楚老太爷做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但其他人呢?! 他们都恨不得让他去死,拿他能够换到好处,这种事怎么会不做?! 分家之后他可以远离楚家,怎么说也是两家人,想躲还能容易点,楚家在想做什么也要顾及点脸面。 可在分家之前,就算他几个月不出门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分家,他们认为我们的关系不亲密是最好的。”楚君逸认真说道。 只要不亲密就好,让楚家人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不亲密,但又不是完全没关系,这样对他们来说最有利。 顾诚之深吸口气,将人抱的更紧了些,“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楚君逸的脸颊发烫,干咳一声,“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没闹,我说真的。”顾诚之轻叹一声。 刚才他是真的差点就动手了,现在看到楚君逸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心疼。 “这几天估计还不能走,再加一把火,赶紧分家了事。”楚君逸微微别开了脸。 “你好像很急,这么想快点离了楚家?”顾诚之摸了摸他的头。 分家的事可以慢慢来,若不是楚君逸用绝嗣的理由,断断续续折腾几个月,差不多就能分了。 偏偏楚君逸说楚家将要绝嗣,估计楚家分家是等不到六月,再过几天应该就会叫他们过去商量分家的事。 楚君逸沉默半晌,缓缓说道:“你快要及冠了……” 成亲那年,顾诚之十八岁。 而今年,顾诚之二十岁。 男子二十岁要举行冠礼,也就是成年礼,冠礼要由长者加冠、取字。 若是不分家,加冠之事就要由楚家长辈来做。 可楚君逸不想这样,分家之后顾诚之可以去找聂老先生加冠。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聂老先生有资格为顾诚之加冠,就算楚家长辈过来也不能说不可如此,毕竟顾诚之不姓楚。 顾诚之愣了片刻,等到回过神来就将楚君逸抱得更紧,就连他都快要忘记冠礼之事,可楚君逸却一直记得。 若是顾二老爷健在,为他加冠之人应当是顾二老爷。 可若是不分家,那为他加冠之人就是楚家长辈,就算聂老先生想为他加冠也要征得楚家人的同意。 聂老先生为他加冠,他心甘情愿。 可楚家人…… 顾诚之深吸口气,楚君逸对他的这番心意,他定会记在心里。 此生此世,绝不辜负。 “过两天去请聂老先生吧,你的冠礼还要请他加冠呢。”楚君逸浅笑着道。 琼林宴之后就该是谢师宴,那时候请聂老先生参加顾诚之的冠礼最好。 “好。”顾诚之低头吻住了楚君逸的唇。 “三爷、六爷,老太爷有请。”院中下人在门口禀报。 顾诚之:“……” 楚君逸:“……” 第76章 分家 楚老太爷找他们俩过去就是为了分家之事,但是原因肯定不能说是绝嗣。 顾诚之面无表情的听着楚老太爷鬼扯,楚君逸则是面露不舍之色。 楚家商量出来的理由大致就是,顾诚之中了状元,可以自立门户云云。 这种理由骗小孩儿都是扯蛋,顾诚之刚中状元就被楚家单独分出去,说难听点就是顾诚之看不上楚家,急于脱身。 临了还要坑他们一把,顾诚之面无表情的听完,又面无表情的表示他不介意呆在楚家,自立门户就不用了,他在楚家呆的挺好。 急着分家的是楚家,楚君逸和顾诚之可以装作舍不得,让他们着急一下。 若是几房都分了那还好说,单分他们出去肯定是要被卫道士喷一脸口水,反正六月之前肯定会分家,不急着这两天。 听了顾诚之的话,楚老太爷的确是急了,他们在楚家呆的挺好,但楚家就会过得不好,这个家必须要分。 一旁的楚大爷笑着插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全方面的阐述分家的好处。 顾诚之不为所动,直接将话挑明,单分他们出去肯定不行,他还要名声呢,就这么将他分出去是想看他被人戳脊梁骨吗?! 楚大爷眼珠一转,换了话题。 楚家愿意做主让楚君逸跟他和离,和离之后顾诚之就算不得楚家人,那楚家分家一事也就与他没有关系。 顾诚之和离之后是娶妻还是生子,楚家也都管不着。 楚君逸和顾诚之的脸色齐齐一变,这种主意也亏得他们想得出来。 不过楚君逸很快就回过了神,直接用胳膊肘捅了顾诚之一下。 顾诚之双眸微眯,不点头也不接话,只是目光森冷的看着他们。 屋里几人都看到了楚君逸的动作,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和离是双方都有过错,商定好后由丈夫签下放妻书,宗族可以规劝,却不能强制。 第73节 休妻是单方过错,楚家倒是可以做主,但顾诚之也是要脸面的人,休妻就是结仇,他们自是不会如此。 本以为可以说服楚君逸,结果……应当是他们两人私下有了协议,不愿承楚家的情。 “分家之事已定,现在只是通知你们。”楚老太爷皱眉说道。 “然后让外人议论,说楚家容不下我们,或是我中得状元就看不上楚家?!”顾诚之冷笑道。 “楚家的事,与外人何干?!”楚老太爷不满他的态度。 “本是无关,但为何偏偏选在这时分家,还是单将我们一房分出去?!”顾诚之的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冷冷一笑,“明日的琼林宴上,我是不介意与旁人探讨一番。” 用这种理由分家,傻子也知道有猫腻,他是不介意表现一下不想分家的意愿,顺便也让旁人看看楚家人的恶心面孔。 楚君逸是小辈,在分家之事上没有插嘴的余地,但顾诚之却可以,他有理由插嘴。 楚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那也要看他肯不肯配合! “不可如此!”楚大老爷惊慌失色。 “自家的事如何能够拿到外面去说!”楚老太爷严声喝道。 分家也是需要理由的,就像父亡子分家,无端分家会惹来闲话。 若是被顾诚之给捅了出去,宗族长老和官府书记过来时多半是要扯皮的,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将楚君逸和顾诚之找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同意分家,只要他们点头同意,管他是宗族长老还是官府书记都不会多话。 可谁曾想,他们竟然不同意!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凭什么要给你们留面子!”顾诚之的声音冷的快要结成了冰,“自我来到楚家,可曾有过半分不敬,你们想要毁我名声,还指望我成全你们不成?!” 顾诚之进到楚家之后,对待楚家人便多有忍让,为的便是此时此刻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这句话。 楚家人拿他们当傻子看,那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去当这个傻子。 楚家人哑然,顾诚之在楚家的确是给足了他们面子,唯一起过的两次冲突就是芍药事后更换下人,还有茉莉的死。 可是那些下人确是犯了过错,就连处罚也是楚老太爷下的令,说出去就是楚家治家不严,还不够丢人的。 至于茉莉的事,一个丫头,还是个阳奉阴违的丫头,死不足惜,为她来怪罪顾诚之,想想都觉得脸红。 “顾家也将顾二爷单独分了出去,你……”楚大爷连忙说道。 “顾家为何种缘故会将二哥分出去,楚大爷难道不清楚吗?!”顾诚之冷声打断他的话。 顾家分家的原因从没有掩饰过,也是因为掩饰不住。 顾家就是打着将董氏丢给顾二爷,然后再将顾二爷丢弃的主意,反正顾家当时的名声已经那样了,再烂一点也没什么。 分家之后顾家甩开了脓包,丢掉了董氏这个麻烦,有顾大爷在,顾家照样能够爬起来。 楚家要是有顾大爷的魄力,好话赖话一力承担,直言不讳就是他们看不上三房,想要将他们分出去,顾诚之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当了表子还想要立牌坊,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既想要好处,又不想损名声,做梦去吧!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楚老太爷异常憋气。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想要怎样!”顾诚之的目光冰冷刺骨,“我这个状元考得不容易,你们想要断我的生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若是不信,那就走着瞧!” 楚老太爷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训斥,就又被顾诚之打断了话头。 “楚大爷快要升迁了吧。”顾诚之看向楚大爷,语气有些微妙,又有些不以为然。 楚大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要升迁的事情只是有个苗头,就连对楚大老爷和楚老太爷都没有提过。 “若是让我背上了不孝的罪名……”顾诚之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能捞到什么好?” 楚大爷这官职不过才坐了一年多,竟然又有升迁的机会。 不过可惜了,家族中若是出了不孝子,那么家族中的所有人都会颜面丢尽。 不孝的罪名自古就有,可有几人会去官府状告?! 单独分出三房,顾诚之会遭人非议,楚君逸则是会被指责不孝。 那楚家,也别想摘干净! 屋中温度降至冰点,楚家几人与顾诚之僵持着。 楚君逸站在顾诚之身边,低头不语。 这种时候楚君逸不能说话,有些话顾诚之说得,楚大爷说得,但他却说不得。 对于顾诚之的举动,楚君逸是无条件支持,虽然无法言语,但他会和顾诚之站到一起。 “我们坐下慢慢说。”楚老太爷最先开口。 “你们可以慢慢说。”顾诚之勾起唇角,“等到商量出结果再来找我们。” 楚老太爷被他的态度气得直咬牙。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顾诚之的目光扫过,缓缓说道:“若是不信,尽管试试。楚大老爷、楚二老爷、楚四老爷、楚大爷、楚二爷、楚三爷……” 楚家人脸色都变得难看,顾诚之提到的都是楚家现有官职在身的人,即使多为捐官。 顾诚之冷冷一笑,拉过楚君逸直接便出了门。 过了许久,楚大爷才开口说话:“祖父……若是顾诚之真的……” 他们想将错处都推倒三房身上,但顾诚之却不配合,若是只有楚君逸那还好说,敢还嘴就可以直接说他不孝,可顾诚之的情况特殊,不能用对待楚君逸的方法来对待他。 刚才顾诚之很明显就是在威胁他们,偏偏他们还真的被威胁到了。 “他不是说他还想要名声吗?!真和外人说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楚老太爷抬脚就踢翻了一旁的桌子,可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有减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顾诚之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拖我们下水呢?”楚大爷皱眉说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诚之和顾家的关系不好,和楚家也没好到哪里去,唯一可以指望的便是仕途。 想想顾大老爷,若是顾诚之真的发了狠,搞不好真能将他们一家都拉下水,楚家已经远离了朝堂权力中心,手里握不到实权,但顾诚之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却是举足轻重。 想到这里,楚大爷心中不满,分家虽说对顾诚之会有些影响,但影响又不会很大,被指责最多的应该是楚君逸才对。 顾诚之若是同意,该给的好处他们也不会少给,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 “他现在刚中状元,风头正好,怎么可能会拼得鱼死网破!”楚老太爷想了想又道:“拖两天,找个机会让小六签了放妻书。” 楚君逸只要签了放妻书,再去官府过了明路,那顾诚之就算不得楚家的人,到时候在将族谱上的名字抹去,顾诚之就和楚家半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他再想帮楚君逸出头也是没有理由和借口。 就是不知楚君逸给了顾诚之什么好处,竟然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楚老太爷心中愤恨,又踢飞了一张椅子。 顾诚之和楚君逸是不知道楚老太爷想到的馊主意,回房之后都没有说话,坐下喝了杯茶才算将憋着的那口气给吐了出来。 “你真要去外面说?”楚君逸问道。 “骗他们的。”顾诚之不以为然,“分家不可能偷偷摸摸的分,若是他们敢瞒着,我倒是真敢捅出去。” 楚家除了嫡系以外,还有旁支分支,嫡系将要绝嗣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估摸着旁支分支会高兴到疯。 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爵位的问题,楚家绝嗣,爵位能不能传下去都不好说。 以顾诚之对皇上的了解,只要这消息传出来,那楚家的爵位到楚大爷这里就算到头了。 “也是,他们不敢冒这个险。”楚君逸扯了扯唇角。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效果也是大不相同。 楚家将他们分出去,可以说是他们不孝;但顾诚之说出去就可以是楚家看不起读书人,不然也不会在他刚中状元就将他分出去。 “不过这几天你要多加小心,他们大概会从你这里下手。”顾诚之蹙眉说道。 楚君逸愣了一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笑着应道。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顾诚之握住了楚君逸的手,郑重异常。 可能是他这两年表现得太过温和,导致楚家人都将他当成了可以随手逗弄的猫咪,即使楚家的女人们看清了他的本质,但男人们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现在不是和楚家翻脸的好时候,但他不介意让楚家人看清了他的爪牙,谁敢伸爪子,他就敢将那爪子咬断。 楚君逸笑着回握过去。 顾诚之思索一番,还是说道:“楚家本身也不干净,这几天你别单独呆在楚家,我会给他们找点麻烦。” 抓到了把柄也要留到最恰当的时机再去使用,不管是顾家还是楚家,都是能不翻脸就不翻脸得好。 若是同家族翻脸,估计他的名声也就完了。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介意给楚家来点警告,让他们老实一点。 “好。”楚君逸笑着应道。 传胪之后的第二天,皇上恩赐琼林宴,顾诚之出门赴宴时将楚君逸也带出了府。 不过楚君逸出府之后就直接拐去了祝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分家准备,也不知祝宁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大爷得知顾诚之已经出了门,到三房院前却被仆妇用棍棒拦阻于门外,从仆妇口中得知楚君逸也出去了,楚大爷只得扼腕而归。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祝宁调节好心情,六月过文定,这婚事也算是板上钉钉。 祝老太太有和祝宁说齐家姑娘的相貌脾性,祝宁提了一句,看样子也算是满意。 楚君逸见他看得开了,心里也是高兴的,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心里想着对方的好,总好过一直带着有色眼镜。 楚家将要分家的事情楚君逸没提,不过祝宁一向关心楚君逸,对楚家自然也是很上心,分家的事情楚家下人都听到了风声,祝宁也就知道了。 楚君逸没说私下做的事情,只提了一下昨日的事,祝宁听后气得大骂楚家无耻。 楚君逸静静的听着,却什么也没说。 祝宁也知道他的性子,骂完楚家就开始安慰起楚君逸来。 下午时分,顾诚之来祝家接人,祝宁一看到顾诚之就特别郑重的叮嘱他,让他一定要保护好楚君逸。 顾诚之挑了挑眉,表示他的人他会保护好,气得祝宁直跳脚。 楚君逸无语半晌,这种姐夫小舅子的即视感是他的错觉吗?! 第一日是琼林宴,第二日则是谢师宴,顾诚之出门时又将楚君逸一起带走,反正要谢的是聂老先生,楚君逸去也没关系。 等到他们走后,楚大爷再次悻悻而归,不过他很快就没有那个闲心去管三房的事。 楚大爷的上司突然找到他,说了原本内定的升迁黄了,随便又提点了一句。 第74节 楚大爷强忍着失落道了谢,转身就回了楚家,问过楚老太爷才知道,那是几年前的某件事,结果却被人捅了出来。 官场就是这样,跟红顶白是常事,升迁的机会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边出了一点事,那边就会有人使劲儿将他挤下来。 不过祖孙俩都明白,这是顾诚之给他们的警告,也是告诉他们,他并不怕楚家,不要将他的随和当成软弱,真敢对他下嘴,那就要做好崩坏满口牙的准备。 楚老太爷咬牙暗恨,不能说是为了避免绝嗣而分家,可若是不管不顾的分家,谁知顾诚之还会做出什么来?! 这些年楚家善待楚君逸,不就是为了得个好名声吗?! 当年钦天监的卦象出来,楚家都没对楚君逸做什么,结果顾诚之刚中状元就将人给分了出去,还指不定外面会怎么说,那些年所做的一切也都会变成无用功。 但楚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考虑,绝嗣的压力顶在头上,有些事也由不得他们。 想到这里,楚老太爷就觉得心疼得紧。 “祖父,要不然……就五房一起分家吧。”其实楚大爷早就想提此事。 “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分?!”楚老太爷暴怒。 “若是能将三房单独分出去自然是好事,可您也看到了,我们不过是提了一句,结果……”楚大爷垂下双眸,“小六现在抓不到人,顾诚之又和他暗中有协议,想想也是,和整个楚家相比,肯定是小六比较好拿捏。单独分三房肯定要有过错方,顾诚之是拿定主意不让我们将过错推到他们身上,难道要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成?!” 楚老太爷余怒未消,但也明白楚大爷说的是实情,只得按耐下心思听了下去。 “既然我们都不想担过错,那就走正常程序,直接分家。”楚大爷抬眼看向楚老太爷,“这样的话,顾诚之也不会在说什么,之后再找个理由让他们搬出去就好。” 楚老太爷还有些不情愿,他舍不得儿子,也舍不得孙子,尤其是楚五爷,若是分了家,就不能时时见到。 楚大爷见楚老太爷脸上带出的不舍,自然明白他在不舍什么,心中冷笑连连,但面上却丝毫未露。 “祖父若是舍不得,可以分家不分居。”楚大爷顿了一下又道:“三房搬出去,五房搬出去,您若是舍不得四叔,可以找个理由留下他们。” 楚老太爷的神情渐渐缓和,思索片刻便让楚大爷回去,他还需要想一想。 楚大爷也不废话,转身便离开了。 其实楚大爷一直倾向于五房一起分,分家之后各房管着各房事,公中也不需要再担负其他几房的费用。 子孙满堂是好事,但也要兄弟识趣才行,二房一直盯着爵位不放,若不是楚三爷没孩子,估摸着早就蹦起来了。 楚君逸从不冒头,可单是妨碍子嗣这一条就足够楚大爷讨厌他,至于四房……哼,四房! 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楚大爷的确是楚老太太的命根子,但在楚老太爷眼里却及不上楚五爷的一根手指。 楚四老爷就已经很得楚老太爷的疼爱,等到楚五爷出生,他这个楚家嫡长孙瞬间就从珍宝变成了草根! 楚大爷的神色晦涩难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得楚老太爷喜欢又怎样,这个“嫡”字就足够压他们一辈子。 只要分家了,二房与爵位无缘,三房五房打发走,四房还算什么东西?! 一甲三人会直接授予官职,状元授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官职,而榜眼、探花则是授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职。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即使现在品级不高,但能够进入翰林院的,那都是未来的储相人选。 或许有人会在翰林院蹉跎到死,但这一点明显不适于顾诚之。 楚家目前是消停了,不过楚君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顾诚之已经去翰林院就职,楚家最多再安静几天。 楚大爷撺掇着楚老太爷将楚家几房都分了,这一点他们已经知道,并且乐见其成。 不过楚老太爷那边还没消息,四房却闹了起来。 顾诚之进翰林院的第二天,楚君逸听到外面有人在吵,让人出去问了一下,说是楚五爷失踪了。 到了次日傍晚,楚五爷才回到楚家,不过是被人抬回来的,人已经昏死过去。 请医问药折腾了一通,直到第二日下午,楚五爷才醒了过来,而醒过来之后就让人搀着去了楚老太太的院子。 楚老太太见了楚五爷则是轻蔑一笑,看得楚五爷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的扑了过去,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 院中闹得厉害,楚老太爷也过去劝阻,结果却被楚五爷连挠带咬的不敢近身。 楚君逸想了想,还是拉着刚下班的顾诚之过去看看。 楚老太太的院子里站满了人,楚君逸和顾诚之就搭了个边儿,也没打算过去凑热闹。 楚老太爷心疼孙子,可楚五爷却不领情。 楚老太太看了一会儿就问一旁的丫头怎么回事? 丫头犹豫了一番才说楚五爷是被简亲王府的人送回来的。 楚老太太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目光轻蔑的看向楚五爷,“小五真是好手段,就连简亲王世子也能勾搭上。” “明明是你让人给我下药,然后将我送过去的!”楚五爷双目赤红,哑着嗓子嘶吼道。 楚老太爷知道楚五爷是被晋律派人送回来的,但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楚老太太的事,瞪圆了眼睛厉声喝问楚老太太。 楚老太太只是冷笑着否认,拿不出证据一切都是白扯。 楚君逸听了一会儿就拽着顾诚之离开,他了解楚五爷,若是看到了他们,估摸着又是一堆烂事。 顾诚之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想到了晋律的反常,想来是那日他看到了楚五爷。 “我去找晋律问问。”顾诚之皱眉说道。 “别被人看到了。”楚君逸叹了口气。 顾诚之应了一声便出了门,再回来已是两个时辰后。 进门先是叹了口气,接过楚君逸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顾诚之这才开口说道:“是晋律干的。” 楚君逸沉默不语。 “这里面,还真有老太太的事。”顾诚之苦笑,“那日晋律看到了楚五爷,让人去查他的身份,发现他与老太太关系不好,就直接走了老太太的门路。老太太让人将楚五爷引到无人处,打晕灌药之后从小门送走,外面接应的是晋律的人,带回到别院就直接送上了晋律的床。” 晋律从不以正人君子自称,也不是那等惜花之人,在床上自然温柔不到哪儿去,楚五爷是真的在晋律的床上呆了一整天,那遭遇可想而知。 楚君逸垂眸听着,突然问道:“晋律为何会将事情说得如此清楚?他是不打算放过五哥吗?” 顾诚之沉默了一瞬,叹息道:“楚五爷如此姿容,晋律他……自然是不会放过。” 除了容貌以外,再就是身份不高,晋律从来不会被情爱冲昏头脑。 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他心里清楚着呢。 如果楚五爷是嫡系中比较有能力的,或者干脆就是世子之类,那就算他长成了天仙,晋律也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可楚五爷的父亲是庶子,就是他本人也没什么大的作为,即使再得楚老太爷的疼爱,在晋律眼里也算不得大事。 “有办法……放晋律放手吗?”楚君逸咬了咬唇,他不喜欢楚五爷,可自家哥哥变成旁人禁脔……他还是心有不忍。 顾诚之摇了摇头,脸色也算不得好看,不过他倒不是不忍,只是楚五爷成了晋律的禁脔,丢脸的是整个楚家,即使是他也是颜面无光。 见楚君逸眉头紧皱,顾诚之将人抱在怀中,伸手帮他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晋律这人……无法无天惯了,而且他是真没什么顾忌,楚五爷不是女人,就算是楚家也没办法追着让他负责,最后还不是要和血吞了。” “我知道……”楚君逸就是知道才会郁闷。 楚五爷被晋律给上了,若是要死要活的那才是丢人,晋律什么也不怕,睡了楚五爷还敢让他回家,就是算准了楚家不会做什么。 楚五爷如果是女人,还能求着晋律给个名分,可男人要怎么算,大晋朝本就排斥男风…… 若是晋律肯放过楚五爷,这件事捂住,楚五爷照常娶妻生子,那也就算了。 可晋律已经说了,他不打算放过楚五爷,就算楚五爷成了亲……就以晋律能折腾的程度,估计能将楚五奶奶逼死…… 顾诚之拍了拍楚君逸的背,想了想又道:“楚五爷可有拔尖之处?晋律欣赏有能力的人。” 楚君逸一愣,随后便思索起来。 楚五爷身上拔尖的地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容貌……不过这点,有还不如没有…… 除了容貌,文——不成,武——不就,性子——略刻薄,其他……没印象…… “我只能想到容貌……”楚君逸耷拉下脑袋。 顾诚之:“……” 楚君逸又想了一下顾诚之的话,随后就想到了晋律对待他的态度,那种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的感觉…… 想来也是,他在晋律等人的眼里就是一个依附于顾诚之的存在,他们应该也弄不懂顾诚之怎么就看上他了…… 这样想着,楚君逸更加失落。 顾诚之显然是误会了楚君逸的失落,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将人吻的五迷三道之后,这才说道:“晋律将老太太与他合谋之事告诉给了楚五爷,想来分家就在这几天了。” 他和楚五爷只见过几面,但也能看出楚五爷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只可惜楚五爷的能力跟不上他的心气。 不过在知道了楚老太太做过的事之后,他还有可能赖在楚家吗? 楚君逸听后叹了口气,不过不是为了楚五爷,而是为了他自己。 顾诚之太优秀,而他…… 顾诚之轻拍着他的背,楚君逸靠在顾诚之身上,眼中满是深思。 之后几日,顾诚之照常去翰林院,不过每日出门都会将楚君逸送到祝家。 楚家现在就是快爆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炸了,还是将楚君逸与楚家隔离安全点。 楚五爷自那日之后就开始各种折腾,折腾别人也折腾自己,也不知是谁透露出了楚家几房分家的事,这回就开始蹦着高的要求分家。 楚老太爷是真舍不得他,可楚五爷天天都是一副楚老太太要害他的样子,看得楚老太爷犹豫万分。 楚大老爷和楚大爷自然是希望分家,借此时机轮番劝慰。 楚四老爷也觉得呆在楚家太过尴尬,因为白姨娘的事情,他是真的觉得抬不起头,再就是楚五爷的遭遇,他只有这一个儿子,结果却因为楚老太太…… 楚君逸和顾诚之再没有因分家之事插过嘴,但楚老太爷还是在儿子孙子的劝服下,点头同意了分家。 不同于单独分出一房,楚家几房一起分家,那也就快了许多。 楚家宗族长老和官府书记都到了之后,就开始谈论分家事宜。 祖产祭田都不在分家之列,剩下的产业诸子平分。 楚大老爷将整理好的产业分成了五份,各房挑一份就算是分好了。 楚老太爷看在眼里,心里却像被刀割一般,他已经后悔同意分家,但现在已是板上钉钉,由不得他后悔。 顾诚之陪在楚君逸身边,双眸微合,看也没看那些东西。 楚君逸对能拿到多少是无所谓,随意挑了一份就算完。 文书当场立下,宗族公证后又去官府公证,各房都留有一份,最后在留底一份。 至此,分家算是全部完毕。 第75节 族中长老和官府中人见分家完毕,便先后离开。 家分完了,再就是楚老太太的东西。 楚老太太也没废话,大房一个盒子,二房一个盒子,三房一个盒子,五房一个盒子,唯独没有四房的份。 楚老太爷和四房的人皆是脸色铁青,但楚老太太却毫不在意。 “我的嫁妆和体己是愿意给谁就给谁,谁都没办法强迫。”楚老太太笑得舒心。 只五房的人有些战战兢兢。 “给你,你就拿着。”楚老太太瞥了楚五老爷一眼,态度算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淡。 楚五老爷的生母是在白姨娘去世之后被她抬上来的通房,生了儿子又被抬了姨娘,不过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楚老太太用那几个通房和楚五老爷证明她没有善妒,他们做的不错,楚老太太也不会卸磨杀驴,该给的她也不会小气。 楚五老爷唯唯诺诺的应了。 楚老太爷和四房的人都是愤愤不平,见屋里没人搭理他们,都是怒气冲冲的离开。 楚老太太静坐片刻,突然抬头看向楚君逸,“楚家为何急着分家,你应该心里有数。” 楚君逸略微垂头,却不接话。 “既然心里清楚,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楚老太太淡淡的道。 楚君逸和顾诚之回到院子,商量了一下,顾诚之负责三房的院子,楚君逸负责后花园的藏书阁。 人手都已经找好了,两人分头行动,带人直接开始收拾起来。 整整收拾了两天,两处地方都已清空,楚君逸和顾诚之又去楚老太太院中道别,这就算是正式分家出去。 三房出府的第三天,楚大太太再次去了姻缘寺,从病情好转的慧苦大师口中得知,楚家绝嗣危机解除,这才满意离开。 第77章 后续 顾诚之的那套五进院子早已动工结束,前头是书房,后头是正房,就连园子也重新修整一番。 简洁大气,看着一点也不花哨,至少很符合楚君逸和顾诚之的胃口。 楚君逸站在院中,神情微有些怔愣,这里是他看着修建起来的,可现在即将入住,竟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日后将要生活下去的地方。 “不喜欢?”顾诚之走到楚君逸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肩。 “不,是很喜欢。”楚君逸慢慢勾起笑容,偏头看向身旁之人。 有爱人陪伴身侧,这个家才算是圆满。 下人们来来往往,搬东西的搬东西,整理的整理,摆放的摆放。 藏书阁里的书很多,收拾的时候便都分门别类的装箱,书架都留在了楚家,楚君逸只将书带了回来。 书柜书架在重建院子的时候就找人打造好,直接拨了一节院子,里面专门放置藏书。 为了分家和搬家的事情,顾诚之已经请了三天的假,现在事情都已处理妥当,他也该销假上班了。 正房是最早收拾出来的,然后才是书房和两侧厢房。 因为分了家,楚君逸的心也安稳了,之后的节奏便慢了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等到顾诚之晚上回来,也会帮着指挥一下,借机让楚君逸休息休息。 楚君逸很喜欢这种日子,而且顾诚之的冠礼将近,他便一边收拾房子,一边准备冠礼的事宜。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距离冠礼也只剩下几日而已。 不过,楚君逸没有发愁冠礼的事情,反倒是另一件事让他……有点纠结。 等到顾诚之晚上回来,楚君逸就直接说了出来。 “府邸门匾?!”顾诚之的动作顿住。 “恩。”楚君逸应了一声,上前帮他把外衣脱下,递了一件常服过去,顺便将手上这件叠好放到一旁。 顾诚之几下就将衣服穿好,拉着楚君逸的手便坐到了榻上。 “门匾要怎么写?”楚君逸坐下后问道。 按理说,就算是分了家,照样应该挂“楚府”的门匾,毕竟顾诚之进了楚家的门。 但这宅子是顾诚之的,挂“顾府”的门匾也算说得通。 “你怎么想的?”顾诚之想了想,直接将皮球丢给了楚君逸。 “我是无所谓啦。”楚君逸耸了耸肩,“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所以就看你怎么说。” 顾诚之是不太想挂“楚府”的门匾,他对楚家真是恶心透了,刚出“楚府”又进“楚府”,还能让人过安生日子吗?! 即使此“楚府”非彼“楚府”! 可,挂“顾府”的门匾……他又觉得别扭…… 楚君逸见他犹豫,也是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其实这事他都想了一天了,就直接说道:“不喜欢‘楚府’那就挂‘顾府’,反正这宅子是爹留给你的。” 其实他也不想再进“楚府”,但是这种话他不能说。 “你同意?”顾诚之问他。 “同意呀,干嘛不同意?”楚君逸奇怪道。 顾诚之沉默半晌,凑过去亲了亲楚君逸,随后便起身去了书房。 楚君逸砸吧一下嘴,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也追着去了书房。 次日,楚君逸开始筹办冠礼剩下要用的东西,顺便将昨夜顾诚之所写的几张纸交给了下人,让他们去找工匠制作匾牌,反正他们家缺了好几块匾牌,干脆就一块儿弄了。 顾诚之目前呆在翰林院,论品级是没有资格上朝的。 而且他计划的是先在翰林院呆上三年,随后外放熬资历,回京应该可以再升品级。 至于朝廷上兴起的风浪,顾诚之也算是好运的错过了。 楚家分家的事情众人都已知晓,虽然楚老太爷和楚老太太都还健在,但下头子孙多了,各房之间或许会有摩擦,早点分家还能保留彼此的兄弟情义,不至于亲情丧尽之时再择分家之事,这样也不失为良策。 可楚五爷那日在院子里石破天惊一声吼,瞬间将众人的眼镜都给跌破了。 即使楚老太太矢口否认,但楚五爷和晋律的那点子事情……楚老太太有没有出手不好说,但以晋律的为人肯定是能干出这档子事来。 下人们的嘴可不是那么好封的,更何况当时楚家主子们的精力都放在了分家之上,等到分家之事结束,这点子风流韵事也都传了出去。 御史言官都是风闻奏事,不管是真是假,先来参上一本,更何况此事事关高门大户,自然不想让晋律好过。 总的来说,朝廷上的士大夫们对于晋律是从上到下哪儿哪儿都看不惯。 皇上早已知晓晋律又干了什么好事,正在发愁之际,参人的折子犹如雪花一般都堆积到了皇上的龙书案上。 而且只是递折子还不足以表明御史们的愤怒,次日早朝更是将晋律骂的体无完肤。 这几天,晋律先是被顾诚之责问一番,又被皇上训斥一顿,就连晋容都让他安分一点。 晋律也知道这次……或许是有点过分了,不然就那个指着他鼻子喷口水的御史,他早就一句“干你屁事”堵了回去。 其实以前御史们只是看不惯晋律的行为,觉得这样有伤风化。 但晋律对于那些床伴还是很大方的,事前事后都有打赏,就算是厌倦了也能拿到一笔遣散银子。 而那些床伴对他来说就是玩玩,一两个月就会换一批人,时间不长且银子不少,那些人咬咬牙也就忍了。 没有苦主,就算御史们想要接着参他也是后续无力,每次都是草草了之。 可这次不同,楚五爷再怎么说也是侯府公子,济安侯的侄子,晋律把人给强了就像是要对高门下手的信号一般。 谁家没有子侄,若是长得好看就要被晋律惦记上,那还要不要活了?! 晋律强忍着掏耳朵的冲动,在御史快要咆哮之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 御史被噎了一下,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 朝中大臣开始用余光张望,随即又记起……对了,楚家目前无人上朝…… 御史的脸木了,楚家肯定不会作为苦主状告晋律,目前也没有强抢民男的处罚条例,他们在蹦跶下去,估计就是和楚家结仇。 晋律见御史们的气焰弱了,当即就想嘚瑟,可皇上一记眼刀又让他老实下来。 退朝后,皇上直接将晋律拎到了乾清宫,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最后让他滚回简亲王府,禁足三个月。 晋律略不服气,他还想参加顾诚之的冠礼呢。 皇上都快被这个不省心的侄子气死了,顾诚之的冠礼肯定会有楚家人参加,他还想去?!也不怕被楚家人给打出去! 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晋律,又看了看杯子,皇上还是没舍得砸他,丢开茶杯就用手掌狠拍了晋律几下,最后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顺便赏了他两个字:“滚吧!” 晋律撇了撇嘴,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灰溜溜的回家开始禁足。 早朝的风波传开,晋律禁足三个月,御史们略有不满,但皇上已经做了处罚,他们也不好在说什么。 只有楚家人暗恨,他们巴不得这件事被土掩埋,最好谁都别提,结果不只是被人给捅了出去,还有御史这么一掺和,就是将楚家的脸面都丢到了地上。 顾诚之在翰林院听到的时候,心里极度无语,是对晋律,也是对那些御史。 这些人是和楚家有仇吧,这种事藏着掖着都来不及,竟然还将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 到了晚上,顾诚之没有回家,而是拐去了简亲王府。 晋律在屋里正盘算着这三个月要怎么过,听到顾诚之来了就让人将他带过来。 “又要骂我?”晋律撩了下眼皮。 “骂你有用?”顾诚之找个地方坐下,眼皮抬都没抬。 “没用。”晋律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顾诚之冷哼一声。 两人都没在说话,气氛就像凝固一般。 最先动作的是晋律,他别开了脸,嘟囔道:“烦不烦?!” “烦。”顾诚之抬眼盯着他。 第76节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晋律不耐烦道。 “这是你说的。”顾诚之的脸色缓和稍许。 “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晋律没好气道。 “对,就是为了这个。”顾诚之总算给了他个好脸色。 “我还被禁足呢,你也不说问问我!光顾着自己的名声!”晋律很不满。 “禁足而已,哪年不被禁足几个月,估计就是你被人给掉包了。”顾诚之不在意道。 “以前也没见过你会为这事来找我,怎么?你家那位求你的?”晋律问道。 “没有,他知道你不会听劝,所以没有提过这事。”顾诚之叹了口气。 “算他有点自知之明。”晋律冷哼道。 “反正你行事注意点,今天这事影响太不好,你也让皇上省省心。”顾诚之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晋律可有可无的点着头,顾诚之的面子他肯定要给,下次小心点,别被人抓到话头就好。 顾诚之无奈的离开,只愿晋律的这股子新鲜劲儿能够快点过去。 回家时,天已擦黑,楚君逸正在房中等他。 晚饭过后,顾诚之说起了今天的事。 不得不说,这次御史们做事是真的不太地道,就连楚君逸听了都是脸上阵阵发烫,想来楚家那边该是恨得咬牙了。 可晋律的性子改不了,若是没有楚老太太帮忙,他能直接让人将楚五爷从楚家掳走,到时候…… 楚老太太恨楚五爷,又不想让晋律的人进楚家的院子,即使知道这样对楚家名声有损,她还是顺水推舟帮了晋律的忙。 两害相较取其轻,反正楚家分家在即,分家之后也就管不着了。 楚大太太又去过姻缘寺,已经从慧苦大师那里得知了楚家绝嗣危机解除,现在楚家的几位奶奶都在为怀孕做准备。 至于其他,她们没心思管了,没有孩子还谈什么未来。 顾诚之去过简亲王府的事情也告诉了楚君逸,听到晋律那样说,楚君逸还是叹了口气。 工匠们加班加点的赶工,总算在冠礼之前将门匾挂到大门之上,门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顾府。 这两个字的笔法刚劲有力,线条犹如行云流水,提按顿挫一任自然。 楚君逸站在门匾之下,仰头上望,真是越看越喜欢。 冠礼的帖子都已送出,就连楚家和顾家的帖子也没有漏掉。 转眼便到了冠礼当日,顾诚之作为受冠者,因为顾二老爷过世,他也不愿让人替代这个位置,所以冠礼的主人空缺。 正宾为聂老先生,加冠事宜也由他来主持,另有庄二爷和柳四爷分别担任赞冠和摈者。 楚君逸忙前忙后转了一通,等到事情都安排下去才算松了口气。 因为顾诚之是新科状元,过来的宾客真的不少,还好这院子够大,而且院中没有女眷…… 来宾在看到门匾时,都会微露诧异神色,顾诚之已经进了楚家的门,即使现在分了家……所以他们看向楚君逸的目光都带了些许诡异。 楚君逸没有注意到宾客们的目光,因为另有一事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六爷,宫里来人了。” 第78章 冠礼 宫里来的人是朱公公,下人们已经将朱公公请到正厅之中。 往正厅走时,楚君逸问了下人,可曾通知顾诚之? 下人说是已经让人去了,楚君逸这才放下了心。 今日的正主是顾诚之,所以他自然是在里面做着准备,但因宫里来人,这才出外相迎。 顾诚之的脚程快,和楚君逸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正厅。 而朱公公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到来人便站起了身,笑着贺喜,先是恭喜顾诚之三元及第,再为今日冠礼道贺。 行了冠礼便是成年人,自然是要道贺的。 楚君逸站在顾诚之身边,随着顾诚之同朱公公见礼。 双方寒暄了几句,这才进入到正题。 “皇上知晓顾三爷今日冠礼,特命杂家前来道贺,顺便带来赏赐之物。”朱公公笑眯眯的招了招手。 跟在朱公公身侧的三个小太监各自上前一步,手里都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上放置着冠礼所需的冠服:头冠、衣衫、腰带、鞋靴,还有一些能够用到的零零碎碎。 顾诚之见到这些东西连忙请出香案,和楚君逸一起跪接过来。 此时,楚君逸心里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他知道顾诚之很得圣宠,所以香案这类的东西他一早便准备好了。 如若不然,一个藐视皇恩的罪名估计就要被扣到头上。 楚君逸让人接过托盘,既然是皇上赏赐的东西,而且还是冠服之类,自然是要在冠礼上使用。 这是皇上赐下的体面,他们也不会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朱公公见皇上交给他的任务都已完成,又笑着同顾诚之说了几句,然后似是玩笑般的说着想要观礼。 顾诚之自然从善如流的请朱公公留下,朱公公见顾诚之说得诚恳,也没有客气,反正皇上也有让他观礼的意思,等到回去之后在同皇上讲讲这冠礼的情况。 交涉完毕,楚君逸见时辰也快到了便提醒了顾诚之一下。 几人到了冠礼地点,顾诚之同朱公公说了一声便带着下人回去准备,有皇上赏赐的冠服,他们自己准备的便都要换掉。 宾客之中有认得朱公公的,也有不认得的,但只看朱公公的那身衣服却都能知晓这位的来历。 宫里来的,而且品级不低,那几个托盘他们也都看到了,这是宫里给的赏赐?! 左右问问,朱公公的身份明朗,他能来这里就肯定是皇上的意思。 众人心中感叹,望着顾诚之的身影更是眼热,等注意到还跟在朱公公身边的楚君逸时,那种诡异之感也更加明显。 其实朱公公在和顾诚之说话时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楚君逸,他这次可不只是道贺来的,也有皇上想要看看楚君逸的意思。 但皇上不好出宫,楚君逸又无品级,进宫自然不妥,所以便让朱公公过来仔细看看这楚君逸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顾诚之连娶妻都不顾了。 朱公公对楚君逸是真的没有印象,楚家人在外从不提及此人,但那妨碍子嗣的罪名加身,楚君逸在楚家过得自然不会很好。 软弱无能,怯懦可欺,自卑自弃,再不然就是愤世嫉俗,怨天尤人,这是朱公公在见到楚君逸之前对于他的定位。 但在看到楚君逸时,朱公公还是有些吃惊,若不是知道这人就是楚君逸,他真会以为自己只是看到了一位世家公子……不对,楚君逸本就是世家公子,正经的侯府嫡孙。 温文有礼,行止有度,不骄不躁,平静随和,这是朱公公见到楚君逸的第一印象。 皇上先前也让人查过楚君逸的情况,死宅死宅的,恨不得老死在院中的那种。 可除了这些事情,别的全都问不出来,不是打听消息的人不说,而是根本就没什么可说的。 楚家三房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与楚家完全不接轨,在加上楚君逸的房间轻易不让旁人进入,他在屋里干些什么也是无人得知。 查到的消息最多的应该就是脾气,楚君逸在楚家主子和下人的眼里就是完全没脾气的那种。 主子们都不搭理他,唯一会去挑衅的楚五爷还会时时都被楚君逸无视;下人们是不会去作践他,但楚君逸也从不去理会下人。 他和楚家就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各自生活,互不相干。 说实话,朱公公在看到楚君逸之后,对他还是有所改观。 若是普通的世家公子,这个样子就很好了,不招灾不惹祸,没得再来个晋律那样的,能将长辈气得恨不得踹死他。 可这个样子的楚君逸在顾诚之面前却是完全不够看。 论家世,顾家不一定就会输给楚家,至少顾家二房不会比楚家三房差;论能力,楚君逸是有举人功名,但顾诚之十八岁就是正三品参将,现在更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日后封侯拜相,前途无限。 楚君逸到底哪里优秀到能够吸引顾诚之的目光?! 为了他,不肯和离;为了他,不肯娶妻;为了他,就连亲生子嗣都不肯要了。 朱公公眼中的揣测估量,楚君逸都有看到,他心里在想着什么,楚君逸心里也都有数。 其实就连楚君逸自己也不甚清楚,在温泉山庄的那一夜,在顾诚之俯身吻他之前,楚君逸从没想过顾诚之会回应他的感情。 曾经有无数次,他都想问问顾诚之,为什么……会是他…… 但在顾诚之的温柔注视下,所有的疑问又都被楚君逸给咽了回去,他迟疑了…… 朱公公的目光并没有恶意,只是打量的意味浓了些,楚君逸作为世家公子是很合格,但作为顾诚之的爱人……却不够优秀。 楚君逸打起精神应付着朱公公的话,等到朱公公问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下去忙着。 见朱公公的确没有在同他说话的意思,楚君逸转身便去安排下面事宜。 因着皇上赏赐了冠服,楚君逸先前准备的东西便都被替换下来,皇上着人准备的东西的确很好,至少穿在顾诚之身上十分合适,英气俊朗,神采奕奕。 顾诚之穿着初服,由聂老先生为之加冠,赞冠庄二爷,摈者柳四爷分列两旁,下面宾客云集。 朱公公并没有同宾客坐到一起,而是另寻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一边看着顾诚之行冠礼,另一边则是时不时的看向楚君逸。 冠礼事宜都已安排妥当,楚君逸自然不想错过,这是男子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冠礼,他一定要从头盯到尾。 冠者一加,再加,三加,礼成。 聂老先生为此取表字,曰:明泽。 此后,顾诚之先是拜谢正宾,再来谢赞冠和摈者,后又请宾客去厅中,设宴答谢。 顾诚之扶着聂老先生正要移步厅中,倏然回首,与楚君逸四目相接,两人相视一笑。 跟在聂老先生身后的庄二爷和柳四爷不约而同的抽了抽嘴角,这俩人就不能收敛点吗?! 聂老先生只做没看到,目不斜视的走进厅中。 看到的宾客都是不自觉的眼皮一跳。 思想正派点的就是想着,这两人相处了快两年,估摸着已经亲如兄弟。 剩下不知两人关系的人都是目光怪异暧昧的看着,心里暗自估量。 楚家来人等到礼毕便离开了,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而顾家来人则是顾大爷,他的眼眸幽深,目光在顾诚之和楚君逸身上扫视两圈,脸上依然带着温和喜悦的笑,但心里在想着什么却无人知晓。 第77节 朱公公过来就只是观礼,顺便再看看楚君逸的情况,并没有留下的意思。 顾诚之在厅中呆了片刻便出来送朱公公。 两人将朱公公送至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驶向皇城,这才并肩去招待宾客。 朱公公坐在马车里,想了想刚才看到的情景,心中暗叹一声。 他也算是看着顾诚之长大的,但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情,在他看向楚君逸时,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顾二老爷提及顾二太太时一样,看来顾诚之是真的栽下去了。 还有楚君逸,他看着顾诚之勾唇轻笑时,眼中似有星辰闪烁,给人的感觉瞬间就变了。 别的不说,这两人的心意应当都是真的。 皇上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是看不出来,回宫之后只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即可。 冠礼结束,一应事务都处理妥当,楚君逸回房就趴到了榻上不想再动。 “累了?”顾诚之已经换下了繁琐的冠服,坐到楚君逸身边轻声问道。 楚君逸哼唧了两声却没有说话,累瘫了好吧! 顾诚之眼中含笑,俯身在楚君逸的脖颈处轻轻的吮吻了一下,感到身下之人不自觉的颤抖,整个人都覆了上去。 “顾诚之!”楚君逸恼羞成怒道。 “别生气。”顾诚之也躺到了榻上,将楚君逸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朱公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楚君逸闷声说道。 这床榻是找工匠定制的,除了做工精致、简洁大气以外,另一个要求就是要够大,足够两个男人躺下也不会觉得拥挤。 顾诚之喜欢和楚君逸黏在一起,抱着他的身子,吻着他的唇,那种满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朱公公后来都问你什么了?”顾诚之捏了捏楚君逸的耳朵。 “就是一些家常话,没什么内容。”楚君逸说完便静默片刻,随后抬眸问道:“为什么是我?” “什么?”顾诚之奇怪道。 “为什么……”楚君逸抿了抿唇,又道:“你喜欢我什么?” 顾诚之垂眸看他。 楚君逸不自觉的别开了目光。 “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顾诚之的语气平静。 楚君逸薄唇紧抿,他就是不知道才想问的…… 顾诚之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楚君逸斜睨了他一眼。 顾诚之笑了,捏着楚君逸的下巴就亲了一口,“那你喜欢我什么?” 楚君逸呆了呆,想了半天才迟疑道:“大概……是因为你对我好吧……” 顾诚之一愣,随后佯怒道:“老子那么多优点,随便哪一条都可以作为理由,你要不要回答的这么困难?!” “你的优点是很多,本人也是极其出色。”楚君逸的目光飘忽了一瞬,“但我总不能看到一个优秀的人就去喜欢……” 顾诚之也说不出现在是何种滋味,楚君逸不为优秀所动,这也是好事,省得改明儿在来个……呸! 可一想到楚君逸竟然对他的优秀不动心,顾诚之心里真是抓心挠肝的纠结。 “等等!”顾诚之看着楚君逸,严肃道:“祝宁对你也很好,你对他没想法吧?!” “啊?!”楚君逸有点傻了,关祝宁什么事?! “说呀!”顾诚之双眸微眯,语气危险。 “没,我对祝宁……从没起过心思。”楚君逸纠结道:“我不好男风。” 顾诚之冷冷一笑。 “行了,别闹。”楚君逸无奈的推了他一下,“我从没对男人起过心思,就连你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 顾诚之哼了两声,将人抱的更紧了些。 “你那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楚君逸抬眸问道:“在温泉山庄那晚,你是怎么想的?” “忘了。”顾诚之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那时,鬼使神差的就……” 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是真的记不清了,或许那时什么也没想,就是凭着本能去选择。 吻他的时候是这样,抱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就连下定决心时,也是如此。 楚君逸用复杂的目光描绘着顾诚之的眉眼,看着看着也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轻轻的含住了他的唇。 顾诚之的眼神越发危险,由着楚君逸轻吻片刻,翻身便将人压到身下。 灼热窒息的一吻结束,楚君逸的唇都红肿起来。 楚君逸用手捂着嘴,狠狠的瞪他,眼中波光粼粼,雾气环绕。 顾诚之看得心神一荡,舔了舔唇,“距离七月只剩两个月了。” 楚君逸闻言一愣,七月怎么了? 七月,七月……七月!顾二太太的二十七个月孝期,过了七月就算是除孝,他,他…… 顾诚之看着楚君逸慢慢染上红晕的脸,开心的笑道:“别担心,我有做功课的,不会伤了你。” 楚君逸的脸更红了,死咬着唇不说话。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顾诚之的眉眼之间满是温柔神色,“我就是喜欢,没什么原因,但就是喜欢。” “恩。”楚君逸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小声说道:“我也喜欢你。” 祝宁是六月过小定,齐家二房的嫡长女是齐家的三姑娘,而四房的嫡次女是齐家的六姑娘。 齐三姑娘还有一位只小她几个月的庶妹,听说也是温婉和顺,就是不知祝老太太是用什么标准选的二房媳妇。 楚君逸刚刚和顾诚之过完结婚纪念日,边关那边来了急报。 毕竟是顾诚之呆了几年的地方,他对边关的事情更是关注。 楚君逸的心里隐隐透着不安,这种不安在知道顾诚之请战之后,算是落到了实处。 第79章 边关形势 边关防线有三道关口,地险城坚,易守难攻,平定侯卫家常年镇守边关。而现任平定侯更是个中翘楚,镇守边关二十余年,从未让匈奴踏进大晋朝的土地一步,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此次军情紧急便是因为平定侯身负重伤,勉强撑着伤重的身子守住了第一道关口便倒下了。 平定侯尚有二子,也随平定侯去了边关,得知父亲伤重便调兵支援,送回京中的急报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顾诚之在边关就是得了平定侯的赏识才有机会做到正三品参将的职务,那些年也多亏了平定侯的照顾,他在得知平定侯重伤的消息时便有点坐不住了。 几番查证之下,顾诚之也知晓了平定侯伤重的原因。 匈奴来犯,平定侯率兵迎击,结果此次匈奴不计人数不计后果,硬是用人海战术将平定侯与普通兵士隔开。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围杀平定侯的匈奴奇多,若非平定侯武艺高强,估计就要死在那场战役之中。 兵士们也是知道平定侯对于边关的重要性,皆是奋起杀敌,最终还是将平定侯救了出来,但那时平定侯已经受了重伤。 兵士们护着平定侯边打边退,退回城中,城门紧闭,平定侯这才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副官一边找大夫救治平定侯,一边往京里和另两处关口传信。 顾诚之得知此消息,几乎是一夜未睡,平定侯在边关不只是守城将领那么简单,边关百姓都将他看做军神一般的存在。 有他在,边关不破;若是他倒下,估计百姓的心就会先散了。 楚君逸将顾诚之的焦虑都看在眼里,但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在他身旁陪伴,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平定侯早日康复。 事实并没有往好的一面发展,平定侯之子卫大爷带兵支援,见到了伤重的父亲,对匈奴更是恨意渐深,但他也知晓现在不能意气用事。 紧闭城门,整顿军务,安抚民心,这才是卫大爷首先做的事情。 匈奴多为骑兵,骑术异常精湛,但在地上作战方面却不如大晋朝的兵士纯熟。 所以卫大爷也没有想到匈奴会派人夜袭关口,还是用那等不入流的手段偷袭。 夜袭者人数不多,不然也不能躲过守城士兵的看守,他们偷袭城中将领失败,反而被人发现。 虽然那些夜袭者都以伏诛,但卫大爷还是受了伤,伤情不致命,可对于边关战事却犹如雪上加霜。 楚君逸一直让人盯着朝中动向,边关急报一天会往京中送上好多次,虽然大多数的情况都不得而知,但透露出的那一丝风声也足以让楚君逸明白局势的严重。 直到顾诚之派人送信儿过来,说是皇上召见,晚上应当是要晚归。 楚君逸阖上双眸,让报信之人退下,过了半晌才将胸口憋闷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其实楚君逸早有预感,早在平定侯伤重的消息传来时,他就知道顾诚之起了心思,他想去边关,想去杀死那些来犯之人。 顾诚之和他们这些久居京中之人不同,他在边关生活过,那些消息里死亡兵士的数字,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大概就只能是个数字,可在顾诚之的眼里却是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 平定侯对顾诚之来说是个亦师亦友的长辈,而且对他还有知遇提拔之恩,那些边关士兵将领也都是顾诚之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现在,顾诚之的师长兄弟被人如此对待,兼之贼人还想要入侵国土,染指大晋朝的地界。 若是此时还不想去宰了那些人,那他就不是顾诚之了! 楚君逸从楚三老爷留下的藏书里翻出一卷羊皮卷,小心翼翼的展开,只见羊皮之上清晰的画着大晋朝和相邻几国的地图。 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楚君逸微垂双眸,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晚饭是楚君逸独自用的,顾诚之还没有回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楚君逸挑了本书,坐到榻上翻了起来。 心里有事,就连这书也看不进去,没滋没味的翻了几页,楚君逸还是将书放到一旁,叹了口气,靠着引枕发起了呆。 顾诚之回来时已经快到子时,皇上倒是有留他的意思,但顾诚之还是想回来一趟,哪怕只是回来看看也好,皇上见他坚持,只得无奈放行。 归心似箭已经不足以形容顾诚之此时的心情,边关的急报,皇上的担忧,形势的严峻,而家中……还有人在等他。 楚君逸一直没睡,顾诚之没有回来,他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楚君逸刚站起身便被人抱住,那力道惊人,但又显得异常小心,楚君逸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背,却什么话也没说。 爱人在怀,顾诚之的心稳定下来,抱着楚君逸坐回到榻上,抬手便是一记掌风,直接将门给关上。 第78节 顾诚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样开口,皇上找他就是想让他出征,这种时候他肯定是要识趣,请战的念头早就有了,只是借着这次机会提了出来。 他不后悔做出的决定,但他……不知该怎样同楚君逸说…… “什么时候走?”楚君逸轻声问道。 皇上派人去翰林院将顾诚之召进宫,想想边关战事,再想想顾诚之曾任的正三品参将,意义为何可想而知。 当时身在乾清宫的朝臣不少,顾诚之请战一事也不曾隐瞒,皇上听后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准了请战一事,就连朝臣都无人跳出阻拦,顾诚之出征一事也算是板上钉钉。 “后天。”顾诚之叹了口气,“边关形势是真的不好,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知道。”楚君逸也是叹息一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朝廷准备粮草的动静如何能小,几个军营的兵士都被调动起来,应该是要一同前往。 “这两天我估计是没时间呆在家里,有些事情也要和你说一说。”顾诚之正色道。 “你说。”楚君逸坐直了身子。 “我这一走还不一定要多久才能回来,你在京中一定要小心,不管是楚家还是顾家。”顾诚之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厉,“这次走得急,我不会带那么多人,留在京中的人手就由你来接手,我已经让人过去传话,明晚我会回来一趟,到时让你见见他们。” 楚君逸愣了一下,随后连忙道:“不用这样……” “君逸!”顾诚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却软了下来,“别让我担心,爹犯过的错,我是不会再犯的!” 楚君逸抿了抿唇,点头同意。 顾诚之将他抱紧,心里却仍有担忧,顾二老爷只出了那么一次差错,结果就这样送掉了性命,就连顾二太太的命也没有保住。 若是顾二老爷能在离京前将人手交给顾二太太,就算顾家想要动手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顾诚之现在最怕的就是,他在边关打仗,而楚君逸在京中却出了事…… 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父亲留给你的人里没有几个会武的,到时候你收拾出几间房,我留人保护你,家里的护卫就交给他们,你出门也要记得带上他们,知道吗?!”顾诚之叮嘱道。 “知道了。”楚君逸听得认真。 “还有白嬷嬷那里,想办法将人接过来吧,有她照顾你,我能安心些。”顾诚之叹了口气。 “好。”楚君逸点头应道。 分家之后,楚君逸想将白嬷嬷接进府中,但白嬷嬷对于楚君逸住在“顾府”实在是不舒服,也不愿意去当拖油瓶,所以楚君逸也就没去强求。 但顾诚之马上就要出征,他留下的人可以当护卫却没办法当老妈子,府里的下人也是庄子上找的,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看着,顾诚之很怕楚君逸会将日子过成没成亲之前的样子。 白嬷嬷对于楚君逸和男人成亲是有点抵触,但她也是真关心楚君逸,有她在,至少楚君逸的一日三餐是有人帮着张罗。 零零碎碎的事情,顾诚之也说了不少,平时可能是不注意,但此时此刻就能看出顾诚之对楚君逸的关注有多少。 楚君逸也没有嫌烦,认认真真的听着,又认认真真的答应。 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顾诚之也说的口干舌燥,楚君逸去帮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就又帮他续了一杯。 接过空掉的杯子,放回到桌上,楚君逸站在桌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边关那边……” “很不好。”顾诚之看着他,语气平淡,“平定侯一直昏迷不醒,卫大爷伤到了肩膀和手臂,手上无法用力,就连文书都是由副官执笔。那边的将领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够挑起大梁,现在卫二爷也过去守城,只愿能够坚持到大军到达。” 见他耷拉下脑袋,顾诚之有些心疼的过去抱住他,“卫家在边关经营了那么久,如何能为旁人所撼动,有能力的武将多数在外,留京的又是许久未经战事,再不然就是纸上谈兵,皇上又怎会放心。战争期间更换将领会影响士气,而那将领若是不能让兵士心服口服,纵有军令官职在身也是……这点在无战事时还算不得大事,毕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但在战争期间却是致命的。” 楚君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空降下来的领导没有两把刷子要如何服众,战事未起之时还有时间磨合,可现在边关已经打了起来,缺少的就是时间。 “边关那边能够挑起大梁的就只有平定侯,即使是卫大爷和卫二爷也是差了很多,所以平定侯才会那样提拔我。”顾诚之有些无奈。 若是亲生子能够接替平定侯的位置,他又何必那样提拔旁人。 卫大爷和卫二爷也不是没本事,但他二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平定侯冷眼看了那么多年,只得另寻接班人。 边关之地不同其他,想要坐上他的位置就必须有足够的本事,不然就会害了卫家,也会害了用成千上万的兵士性命才守护住的国家。 卫大爷和卫二爷也是明白,所以送回京中的折子里直接写明,想要让顾诚之出征。 顾诚之是得到了平定侯的提拔,但那些年平定侯提拔的人不止他一个,却只有一个顾诚之坐到了那个位置。 正三品参将的官职是顾诚之自己用军功智谋得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所以皇上才会召顾诚之进宫。 “平定侯……很睿智。”楚君逸笑了笑,“眼光很好。” “恩。”顾诚之凑过去吻他,“你男人,自然是最好的。” 这个吻很温柔,楚君逸的眼底阵阵发涩,胸口有些闷,但他却什么也没说。 楚君逸在他的怀里靠了一会儿便将人推开,“明天你的事情多,抓紧时间睡觉。” 顾诚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去了净房,楚君逸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愣,随后便去卧室铺床。 顾诚之从净房出来之后,熄灯躺下,将楚君逸抱住,吻了吻他的额头,还是忍不住问道:“请战的事情我没有同你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80章 出征前夕 “为什么这样问?”楚君逸睁开双眸。 “就是觉得……”顾诚之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过了头。 楚君逸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又哭又闹?还是死拦着不让你去?” 顾诚之卡壳了一瞬,在楚君逸的唇上亲了一口,讨好道:“你这样很好。” 楚君逸叹了口气,要是楚大爷或是楚二爷出征,那楚老太太和楚大太太肯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死命拦着,但是顾诚之出征,他却干不出这种事,更何况…… “你为什么要去边关打仗?去杀匈奴人又是为了什么?”楚君逸淡淡的问道。 “保家卫国。”顾诚之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拦着。”楚君逸伸手抚上他的脸。 保家卫国谁都会说,但也要看实际行动,有时候并不是不爱国,只是相比较起来,还是觉得自身性命更加重要。 顾诚之覆上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的吻着。 “我有去看地图。”楚君逸沉默了一瞬,“过了边关三道关口,再下来直到京城的路段便都是平原。” 边关的三道关口的确是地险难攻,可关口一旦被破,匈奴便能直取京城,只因后面的道路可谓是一马平川,若是如此……兵临城下,京城危急。 所以,边关必须要守住,顾诚之保的不只是边关,还有身后的京城。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顾诚之的手臂收得更紧,楚君逸懂他理解他,这让他的心里又暖又涩。 “还真把自己当奥特曼了……”楚君逸轻声嘀咕。 “奥特曼?何物?”顾诚之好奇问道。 “就是一个十分不合常理,立志于拯救世界的……”楚君逸也不知该怎么定位奥特曼,想了半晌才将后半句话补全,“半人生物,说是非人类也对。” 顾诚之:“……” “反正……”楚君逸见他无语,轻笑着道:“算是英雄吧,不过奥特曼不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说是话本里的英雄。” “……”顾诚之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有英雄字样就当是好话吧。 “别聊了,赶紧睡觉,明天你的事情多着呢。”楚君逸推了他一把。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又亲了亲他,这才合上双眼。 次日,楚君逸醒来时床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人,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早已没有了温度,楚君逸抿着唇,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更衣。 现在忙的不只是顾诚之,就连府中下人也是异常忙碌。 楚家分家后,楚君逸只带了两房下人离开,原本在楚三太太身边侍候的丫头在楚三太太过世之后便被楚三老爷做主嫁了出去,白嬷嬷是唐家出来的,而其他的婆子则是嫁到楚家之后才被分到三房的。 楚三太太陪嫁的几房人早就归了楚君逸,那些年也没让他们进府,现在分家之后就可以直接带走。 倒是楚三老爷留下的人,楚君逸问过之后只有两房愿意跟他离开,大树底下好乘凉,侯府的下人和旁支的下人自然是不同的。 楚君逸也没有强求,只要了那两房人的身契,楚大太太也没废话,直接就将身契都给了他。 这两房人都是楚三老爷生前留在身边侍候的,其中就有得楚三老爷托付信件和装着关情身份文书盒子之人,此人姓周,现在府中担任总管一职。 那时顾诚之还夸楚君逸运气好,周总管在楚家就是管事,有能力且人品不错,最重要的是够忠心。他手底下的多是武夫,打起架来是一个顶俩儿,但一说到管事就跑得比谁都快。 顾诚之出征也需要带行李,除了衣物药品和银子以外,楚君逸也想不出还要带上什么,毕竟这次是急行军,没有时间游山玩水,行李自然是轻便实用最好。 将周总管叫了过来,楚君逸和他商量一番,列了一张单子,又让顾诚之留下的人看了看,划掉几项不实用的,再填上几项,然后几人便分头准备。 顾诚之的衣物都放在正房,兼之两人都不喜有外人进到正房,衣物之类自然是楚君逸帮着收拾。 结实耐用的衣物翻出来两套,打包收好,楚君逸又将手里现有的银票分出一多半,拿荷包装着。 周总管去库房里取了两根人参,用绸布包着放进木盒中,这东西可以吊命,也是以防万一之用。 而且平定侯的情况不明,楚君逸又让周总管去找了一些疗伤的药材,挑了一些好拿的,只愿能够帮到一点忙。 再就是各类药品,疗伤的,解毒的,但凡是能想到的楚君逸都让人去准备了。 行李打包好,其他人都以退了下去,楚君逸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上战场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顾诚之的武功是很高,但蚁多咬死象,平定侯武艺高强不还是重伤昏迷。 想到这里,楚君逸便觉坐立不安,心脏砰砰直跳,各种想法不受控制的席卷而来。 楚君逸甩了甩头,想要将那些画面都甩出去,站起身深吸了两口气,进到小书房翻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个小巧的平安符,看上去有些陈旧,年头应该都不短了。 楚君逸拿起一个看上去十分朴素的平安符,三指宽,一指长,但是细细观察却会发现上面绣着细细密密的纹样,只因绣线和布料同色,这才使得不细看便会将之忽略。 这是楚三太太亲手绣的,在这小小的平安符上绣着九百九十九个代表平安的符文,那时他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因对这个世界产生惧怕而抗拒身边的所有人。 楚三太太含泪在月子里绣完这个平安符,又撑着刚出月子的身体带着他去寺庙祈福,这个平安符供在佛前七天七夜,楚三太太就在佛前守了七天。 楚君逸的生辰在冬月,冰天雪地……寒冷佛寺……楚三太太的月子没有做好,病根也是那时留下的。 楚君逸阖上双眸,眉宇之间满是忧郁。 看着楚三太太跪在佛前祈求,听着楚三太太安慰他的话,他也是从那时起,真正想着要去接受这个母亲。 只可惜,心里想要接受,但他的身体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抗拒,可这平安符…… 轻轻的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符文,楚君逸知道这个平安符有用,当楚三太太将这平安符带到他脖子上时,他是真的从心底里升起一种安逸之感。 虽然楚君逸仍然对旁人有所抗拒,但那种安逸之感却让他不再那么排斥这个世界。 第79节 楚君逸又从盒子中拿起一枚铜币,古朴厚重,正反两面都有字,正面是“平安和顺”,背面则是“富贵安康”。 那年楚老太太给楚三老爷送通房,结果却是楚君逸差点濒死,楚三老爷去求了卦象,顺便也为他求得这枚铜币。 解开平安符的带子,将铜币放了进去,再将带子系上,楚君逸将平安符攥在手心,暗暗祈祷。 只愿这些也可以保佑顾诚之,富贵他不强求,楚君逸只求顾诚之能够平安和顺和安康。 出京将领家眷留京是不成文的规定,既是怜惜将士家属,也是为了牵制将领。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将领全家都留在京城,就算想要谋反也要掂量一下。 若是断子绝孙全家死绝,那谋反还有何意义。 当然,也有人想着妻子可以再娶,儿子可以再生,不过就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敢跟这样的人当亲家。 卫家得皇上信任,手握重兵镇守边关,自然是殚尽竭虑为国尽忠。 即使边关自古便是苦寒之地,也不曾抱怨过只言片语。 就连卫大爷和卫二爷成亲也是由平定侯往京中递的折子,说是希望能为卫家留后,皇上点头同意,卫大爷和卫二爷才在无战事时交替着回京成亲。 而等到卫大奶奶和卫二奶奶怀有身孕,卫大爷和卫二爷又回到了边关,就连孩子出生都没有见到。 也亏得卫家的女眷心理素质过硬,换做性子绵软点的搞不好就要流产或是难产了。 顾诚之手下的人在天色将黑之际便都到了府中,楚君逸同他们寒暄了几句。 因不知会等多久,楚君逸便让他们随意,自己则是摸了把椅子坐下。 那些人见楚君逸这样说,也就没有推辞,自顾自的找了地方,一起等着顾诚之回来。 直到晚饭时分,顾诚之也没有回来,楚君逸早就料到顾诚之不会回来的那么早,所以一开始就让周总管去准备这些人的饭食。 顾诚之回来的比昨晚要早,那些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都起身列队,规规矩矩的站好。 楚君逸看得暗自咂舌,这都是被顾诚之揍出来的效果?! 见人来的齐全,顾诚之点了点头,将楚君逸招至身侧,随后便开始安排后续事情。 京中必须要留人,还有私下消息的传送,再就是要保护好楚君逸,这点最为重要。 那些人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但还是不妨碍他们用看妲己一样的目光看着楚君逸。 楚君逸:“……”其实我真的很无辜,你们信吗?! 这些人顾诚之是要带走一部分,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留下处理事务,另一组则是留在府中,既当护院又当护卫,要求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将楚君逸给保护好。 下属们:“……” 楚君逸:“……” 见说的差不多了,顾诚之点了点头,最后一句就是楚君逸的权限等同于他,留京人员都要听从楚君逸调配。 楚君逸默默的别开了脸。 顾诚之说完便拉着楚君逸回房,顺便让那些人解散,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该跟着他出征的出征,该搬家的搬家。 那群人就这样傻傻的站着,目送着他们老大拉着妲己式的祸水离开,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兄弟们都是一个表情。 薛湖冷眼看着,等到都回过了神便带着他们离开。 顾诚之回房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行李,楚君逸同他说了一下,顾诚之沉默片刻便握住了他的手。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明早圣旨便会下达,圣旨一到大军就要出发。”顾诚之低声说道。 “知道了。”楚君逸的神情很平静,“吃饭了吗?” “还没呢。”顾诚之叹了口气。 “我去叫人,你等一下。”楚君逸说完便转身出去。 饭后,楚君逸问道:“不去军营?” 顾诚之坐在榻上,喝着楚君逸为他泡的茶,舒了口气,“明早再去,皇上说是留我,其实是让我偷偷回来。” 楚君逸:“……”所以说,顾诚之翘班是皇上帮着打掩护?! “君逸,你在京中一定要小心。”顾诚之将茶杯放到一旁,抱着楚君逸叮嘱,顾二太太的死几乎是个魔咒,他是真的很担心。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顾诚之对顾家楚家还有那几位皇子心存芥蒂,楚君逸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皇上是不是很不待见几位皇子?” “从哪里看出来的?”顾诚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名字……”楚君逸做深思状。 第81章 离别 “名字?”顾诚之一愣,这是什么说法? “你看呀,太子单名‘容’字,而其他四位皇子呢?!”楚君逸笑着看他,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想要吐槽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顾诚之哑口无言。 “对吧。”楚君逸笑眯了眼,用手指凌空比划着。 太子的全名是晋容,而下面四位皇子的名字则依次是晋鑫、晋森、晋淼、晋焱。 三个金木水火叠到一起,皇上是懒得给儿子取名字吧。 “要是还有六皇子,是不是就要取名为‘垚’?”楚君逸轻笑道:“太子的名字一看就是用心取的,怎么其他皇子的名字就这么随便,总不能就那么巧,四位皇子的八字都缺金木水火吧。” 若是八字缺金,用“鑫”字压一压也是正常,可晋容的名字那么正常,其他皇子的名字却可以连成串,摆明了不是用心取的,搞不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这话别乱说。”顾诚之干咳一声。 见顾诚之这种态度,楚君逸就知道他是猜对了,点头应道:“懂了,太子是亲生的,其他四位都是充话费送的。”说完又笑倒在顾诚之的怀里。 顾诚之无奈的拍了拍楚君逸的头,“这话你也敢乱说,当心惹祸上身。” 楚君逸笑过之后也敛了笑容,他到不是想笑,只是不太喜欢刚才的气氛而已。 抱着楚君逸靠在引枕上,顾诚之思索片刻问道:“你可知二皇子生母的位分为何?” 楚君逸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知道,从没听过。” 说来也奇怪,三皇子的生母是惠妃,四皇子和五皇子的生母是贤妃,虽然在四妃之中是最末尾的两个妃位,但好歹也知道是谁。 可二皇子的生母压根没听人提过,就好像二皇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二皇子的生母是庶人身份。”顾诚之淡淡的道。 “庶人?!”楚君逸很诧异,庶人也就是平民,生了皇子竟然连宫女都不是?! 可皇上不是那等昏君,就算再不喜皇子生母,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苛待,那么应该就是这位皇子生母犯了很严重的过错,所以才会如此。 “二皇子的生母都做了什么?”楚君逸问道。 “谋害太子。”顾诚之轻轻的吐出四个字。 楚君逸的眼睛瞪的老大,晋容是皇上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谋害太子就是要断了皇室的正统,皇上不扒层皮回去才是怪事。 果然,顾诚之接着说道:“二皇子的生母原是九嫔之一,生子进为妃位,但有了儿子便起了邪念,对太子下手却被发现。皇上剥夺了她的封号,降为庶人,白绫赐死,家族被抄,皆入官奴。因二皇子当时年幼,尚不知情,这才未作处罚,不过……”皇上对这个儿子肯定不会多有疼爱就是了。 楚君逸张口结舌,连忙问道:“那太子呢?可曾伤到太子?” 顾诚之的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头,缓缓说道:“用的是毒,混在送给太子的糕点里,幸好太子吃的不多,但很快还是毒发了……太医将人救治过来,不过那毒到底还是伤了身,这些年太子妃一直未有身孕,其实疑心的是太子的身体。” “现在太子妃已经诞下皇长孙,太子身体应该也是没问题了。”楚君逸顿了一下,问道:“那糕点就是直接送给太子吃的?” “谁曾想会有人那样大胆。”顾诚之面露苦笑,“再者说,太子想吃,有谁敢拦。当时满宫里就两位皇子,三皇子尚未降生,贤妃又是刚刚查出有孕,太子去看二皇子,若是不拿点心茶水招待,那才叫失礼。不甘心归不甘心,但总有人会想要搏一搏。” 楚君逸也叹了口气。 “太子与二皇子相差四岁,这是皇上刻意为之,而二皇子与四皇子、五皇子才相差三岁。”顾诚之叹息道:“从那时起,皇上对后宫便淡了,也再无嫔妃怀胎的消息,反正皇子有五个,也算不得少,至于名字……”估计还真是随意取的。 楚君逸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顾诚之的意思。 “太子与几位皇子的关系算不得好,但也算不得差,只是皇上……”不太待见他们,顾诚之心里补充了一句,又道:“四位皇子心里在想什么说不好,你离他们远点就对了。” “这还用你说。”楚君逸白了他一眼,顾诚之就是皇上为晋容培养的辅臣,脑门上可还别着标签呢,他就算是脑抽脑残了也不会去亲近其他皇子。 顾诚之笑了一下,端正了表情道:“张四爷会同我一起出征,你若是有事可以去找项老大,我已经拜托过他,他做事一向周全,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能让我喊一声老大,帮忙是应该的。” 楚君逸撇了撇嘴,但还是点头应道。 “还有晋律……”顾诚之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我也拜托过他,我知道你对着他会不舒服……但是晋律身后是皇上和太子,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特殊的麻烦,或是真的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可以去找他。晋律虽然没什么节操,但还是可以信任的。” 楚君逸抿了抿唇,点头同意。 能想到的顾诚之都想到了,该叮嘱的也都叮嘱了,可这种不舍不安却仍然堵在心口。 “这个你拿着。”楚君逸塞给顾诚之一个荷包,“这里是银票,已经用油纸包好,你贴身带着。” 顾诚之一捏那个荷包的厚度就皱起了眉,楚君逸见了连忙说:“我有留的,没有都给你,你在那边也需要用,所以就别推辞了。” 顾诚之抿了抿唇,又捏了捏那个荷包,还是点头收好。 楚君逸的眉宇之间还带着忧色,“边关不比其他地方,就算不会缺衣少食,但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缺了什么,就让人送信回来,我这边帮你置办,然后再给你送过去。” “好。”顾诚之应道。 楚君逸拿出那枚装着铜币的平安符,亲手帮顾诚之戴到脖子上,轻声说着平安符的来历,希望可以保佑他平安归来。 顾诚之将平安符拿到眼前,这看似朴素实则低调华美的平安符上承载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深深的期盼。 惟愿吾儿一生顺遂,喜乐安康。 顾诚之低着头,手指的指肚轻轻滑过平安符上细密的纹样,他好像可以看到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将自己的心意一针一线的绣在这小小的平安符之上。 现在,楚君逸又将这平安符交给了他,拿在手上竟有种千斤之感。 顾诚之深吸口气,抱起楚君逸就往卧室走去。 “你做什么?!”楚君逸被他吓了一跳。 “做该做的事。”顾诚之回答得理直气壮。 楚君逸瞪大了眼睛,顾诚之则是直接将人丢到了床上,紧接着便压了上去。 “顾诚之!”楚君逸眉头微蹙。 “明天我就走了……”顾诚之低头解下楚君逸的腰带。 楚君逸的心突然就软了,身体也在慢慢放松,任他施为,但口中还道:“知道明天要走还乱来,你也不怕明天没力气。” 第80节 “我的体力如何,你心里清楚。”顾诚之唇角含笑,“我不做到最后,等我回来,我会连本带利一块讨回来。” “流氓!”楚君逸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低声嘀咕了一句便别开了脸。 因着顾诚之出征在即,两人也没有胡闹得太过,亲热温存一番便相拥睡下。 顾诚之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未亮,看着怀中之人的睡颜,心中不舍至极,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反悔。 轻手轻脚的起了身,顾诚之本不愿扰人清梦,但楚君逸这一夜就未睡踏实过,生怕一睁眼顾诚之便已经离开,这一走不知几年,总要看着他离去才行。 所以,顾诚之起身的动作虽轻,但还是将楚君逸给惊醒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顾诚之见他醒了,有些心疼的问道。 昨晚他有些失控,将人欺负得狠了,现在又醒的这么早,估计这一天都不会有精神。 “你都要走了,我哪有心思睡觉。”楚君逸晃了晃还有些发胀的头,缓了一会儿便起身更衣。 因为知道顾诚之会很早离开,下人们也是早早便起来收拾做饭。 等到梳洗完毕,从净房里出来时,热腾腾的饭菜都已摆上了桌。 这顿饭用的异常安静。 饭后,楚君逸将行李递给了顾诚之,送他出门,原定要跟着顾诚之一起走的人都已等在府外。 那些人列队站好,人手一匹马,另有一匹马在见到顾诚之时便自觉走了过去。 顾诚之牵起缰绳,将手中行李丢给随行之人,回首又望了楚君逸一眼。 楚君逸知道自己应该笑着送走他,但他笑不出来,在顾诚之回头的那一瞬间,心里竖着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楚君逸这辈子就没有过如此迅速的时候,冲过去一把抱住顾诚之,颤着声音说道:“顾诚之,活着回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只求你能活着回来!” “放心,我一定能活着回来!”顾诚之伸手将他紧紧搂住,郑重承诺。 周围的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忙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外人在场才算是松了口气。 楚君逸得了顾诚之的承诺,理智回归,松开了手,轻声说道:“走吧。” 顾诚之应了一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这次却再未回头。 随行的人也是连忙上马,紧跟在顾诚之身后。 看着顾诚之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随后就连马蹄的声音都听不到分毫。 站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凉风吹过,楚君逸的心脏开始泛起疼痛,一抽一抽的疼,疼得让他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六爷。”一个声音突然想起。 “何事?”楚君逸回头看去,是周总管,开口询问,声音却异常沙哑。 “早上霜露重,六爷还是先回房吧。”周总管说道。 楚君逸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准备马车。” 周总管也是猜到他会这样说,心里暗叹一声,退下准备。 楚君逸抬头望向顾诚之离开的方向,他不能跟着前往,总要送他离开才行。 将要出征的军队在距离京城大约十里的地方扎营休息,顾诚之出了京城便驱马直奔营地。 交接一番,换上将军制式盔胄铠甲,之后便只等圣旨到达。 楚君逸坐着马车来到营地的不远处,来送行的人还真不少,但也没有哪个会凑过去惜别。 晨曦渐渐洒满大地,楚君逸坐在车中,靠着车窗望向营地,心里的阴霾慢慢退去,他应该往好的方向去想。 顾诚之会守住边关,他能够打赢这场仗,也能够保护好这个国家。 宣旨的队伍很快便到了,圣旨宣读,顾诚之跪接圣旨,叩谢皇恩,整军待发。 顾诚之这次去边关是总领军务,皇上授予从二品副将之职,主将还是平定侯,顾诚之过去是为了打仗,而不是为了夺权。 随行的将领也是各领官职,其中张四爷得了个四品官职。 大军拔营启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尘土飞扬,声势响亮,气势如虹,就连地面都随之颤抖。 驱车随行了五里路,楚君逸这才命人停下,下车步行至高处,看着军队渐渐行远,人也渐渐平静下来。 将不舍心酸都收了起来,之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顾诚之在前线用性命拼搏,他总不能在后面拖他的后腿。 楚君逸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大军的队伍彻底不见。 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军队离开的方向,楚君逸这才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薛湖被顾诚之留下保护楚君逸,他一边看着大军离去的身影,一边看顾着楚君逸。 但等到楚君逸转身时,薛湖却是愣了。 有时候,一个人的蜕变需要过上很久,但有的时候却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 楚君逸的相貌神情都没变,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有了明显的变化,就像这具身体里正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只等某一时刻便能破蛹而出,大放异彩。 “走吧。”楚君逸看了他一眼。 “是。”薛湖的态度更加恭谨。 卷三 第82章 两年 顾诚之率领的军队疾行了几天,夜晚扎营休息,兵士们睡前闲聊。乐文小说 章节“累死我了。”一个兵士揉着胳膊。 “可不是,这几天都赶了多少路了。”一个兵士捶着腿。 “没办法,边关紧急。”一个兵士动了动脖子。 “我看顾将军这些天脸都是黑的。”一个兵士突然插嘴。 “就是,脸色冷硬得吓人。” “估计是恨极了匈奴人,顾将军可是刚从边关回来没两年。” “听说顾将军先前在边关就斩杀了无数匈奴,这次更是不会手软。” “而且顾将军还是新科状元,能文能武好生厉害。” “想来顾将军定是忧心边关之事,我等也不要多做抱怨。” “就是,该休息的时候也让我等休息,饭食也没有克扣,累一点便累一点吧。” 兵士们连声附和,又聊了些其他事情便先后睡下。 张四爷听得嘴角直抽,回去就见顾诚之正坐在火堆旁,似是发呆,张四爷走了过去,席地而坐,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都复述一遍,而后调侃道:“顾将军,若是他们知晓你是因为离了你家那位才会脸色不好……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在附近扎营的都是顾诚之的人,听了张四爷的话,眼皮都是一跳,随即别开目光。 顾诚之连眼皮都没抬,淡淡的道:“不让他们知道就行。” 张四爷嗤笑一声。 “只要你闭嘴就够了。”顾诚之抬起手,隔着衣服摸了摸那枚平安符。 张四爷翻了个白眼,随后问道:“想他了?” “恩。”顾诚之也不掩饰,他的确想楚君逸了,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亏得他身体好还撑得住,就是不知楚君逸现在怎么样了。 “至于这样吗?!”张四爷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懂。”顾诚之瞥了他一眼,“你没有爱过别人,所以你是不会懂的。” “倘若爱上别人就是你这个样子,我情愿这辈子都不碰情爱。”张四爷撇着嘴,“温柔乡英雄冢,顾将军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话,张四爷便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胳膊就回帐篷睡觉去了。 而那些亲兵们也在顾诚之的示意下回去休息。 仰头望了望天空,现在是月末,夜里黑漆漆一片,没有月光可以照明,顾诚之不由得又想到了楚君逸。 没有他在身边,也不知他是否有乖乖吃饭?好好睡觉? 此时此刻,楚君逸是不是也在想着他?! 边关之事急不得,就算他急到吐血也不可能带着大军飞过去,军队行进过快,兵士们定会疲惫不堪。 若是如此,到了边关还要如何打仗,那边的情况不明,兵士们的体力必须要有所保留。 顾诚之想了一会儿便摇头起身,他也该休息了。 抵达边关之时,正巧碰上匈奴攻城。 听着那边杀声连天,顾诚之怒极反笑,就因这群王八羔子跳出来捣乱,不然平定侯如何会重伤,他又如何会出征! 之前在边关那些记忆尚且历历在目,此时可谓是新仇旧恨加到一起,顾诚之拔出宝剑,直指苍天,用内力将声音散布开来,那声音响亮得足可震天。 “我大晋儿郎可有孬种?!” “没有——!”兵士们异口同声,声音响彻天际。 “匈奴来犯,我等该当如何?!” “杀——!” “那还等什么?!杀尽来犯匈奴!振我大晋雄风!” “杀尽匈奴——!振我大晋雄风——!杀——!” 顾诚之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后面的军队紧随其后,同边关守城兵士一起击退匈奴,浴血奋战。 这场战斗一直战到天色将黑,匈奴边打边退,最后几乎是慌忙逃窜。 顾诚之将匈奴击退五里便收兵回城,又命兵士们收敛尸身,匈奴的尸体都堆到一起,就地焚烧。 而大晋兵士的尸体或是焚烧,或是运回掩埋,若是有兵士们的老乡便托付给他们,若是没有便葬在这片他们守护着的土地。 刚过立秋,天气也不再那样炎热,但尸体放久了很有可能引发瘟疫。 斩杀匈奴数目过半,逃掉的三三两两不值得顾诚之冒险追击。 穷寇莫追,他刚刚抵达边关,人疲马乏,而且现在形势为何尚不知晓,想要斩杀匈奴,日后有的是机会。 留下一部分兵士打扫战场,大部分军队则是跟着顾诚之去了营地。 第81节 卫二爷与顾诚之碰了个面,着手安排起顾诚之带来的军队。 等到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打扫战场的兵士也回来了。 直到这时,顾诚之和卫二爷才找到功夫说话。 顾诚之先问了平定侯和卫大爷的伤势,知道没有性命之忧才算是松了口气。 从行李里拿出楚君逸帮着准备好的药材,顾诚之一样也没留,都给了卫二爷,让他看着给平定侯使用。 那些药材除了有两根人参以外,还准备了好些何首乌和当归,零零碎碎的药材也不少,疗伤的、补血补气的,末了还翻出一块灵芝,足有手掌大小。 卫二爷眼眶微微发红,深吸了口气,招呼着顾诚之去看看平定侯。 顾诚之也没有推辞,他叫上了张四爷便一同前往。 卫二爷看了张四爷一眼,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顾诚之。 顾诚之解释了一下张四爷的身份,着重说明他们的师兄弟关系,以及张四爷的武功不逊于他,就是刚才的战斗,张四爷斩杀的匈奴数量也不比他少。 顾诚之的武功强弱,卫二爷心里有数,再看向张四爷时眼中已带上了些许赞许之色,只要有卫国之心,那便值得他高看一眼。 张四爷的态度谦逊有礼,卫二爷很满意,顾诚之笑而不语。 平定侯的伤情严重,至今未能下床,但他见到顾诚之时却十分高兴,就连卫大爷也赶了过来。 顾诚之为他们介绍张四爷,张四爷的表现不俗,平定侯看得眼底也泛起了笑意。 叙旧之后就该谈正事,从边关目前的形势一直说到周边的情况。 开始的时候是不错,但平定侯重伤,为了保护平定侯能够回到城中,兵士们死伤严重。 再就是另外两道关口,那边也不能降低防备,所以卫大爷和卫二爷带来的兵士并不是很多。 这道关口是重中之重,绝对不容有失,而另外两道关口也需要人去盯着。 商议之后决定,卫大爷和卫二爷带兵回去守着另外两道关口,顾诚之则是带着跟他出征的军队镇守此处。 正事谈完,就该聊聊家常,平定侯敬重顾阁老的人品,所以在顾诚之初到边关之时很是照顾。 当然,顾诚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文才武略都是异常优秀。 只可惜虎父犬子,顾阁老人品高洁,却生出顾大老爷那种儿子,所作所为令人齿冷。 顾诚之听着平定侯大骂顾大老爷不厚道,既不反驳也不附和,他对顾大老爷很有意见,但这些话却不能从他口中说出。 平定侯将顾家都骂了一遍,随即便说起了楚君逸,他所知只有顾诚之进了楚家的门,再去探听便只有楚君逸不得宠一事。 现在顾诚之考中状元,完全可以同楚君逸协商,大家好聚好散,再见面还能打声招呼。 张四爷无语望天,不是不能和离,而是顾诚之压根就不想和离。 顾诚之神情平静的听完平定侯的话,随后说出了他的意思。 卫家父子三人听后都是掏了掏耳朵,这是什么情况?!不想和离是几个意思?! 顾诚之从容的扔炸弹,表示他心仪楚君逸,不想和离。 卫家父子被炸得灰头土脸,个个都呆愣在原地。 卫二爷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问问张四爷,总还是有个明白人的,他怎么就越听越糊涂了。 张四爷撇了撇嘴,具体阐述了顾诚之掉坑还掉的快乐,死活不愿意爬上来的事实依据。 平定侯沉默许久,又问了孩子的问题,不和离可以,但总不能无子送终。 顾诚之依然是那句话,子嗣问题过继解决。 平定侯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来时是三人来的,去时却只回去两个。 张四爷用胳膊肘捅了捅顾诚之,郑重道谢。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张四爷知道顾诚之是嫌弃他见外,也不多言,只道等下送份谢礼。 见他坚持,顾诚之也没有推辞。 深夜时分,张四爷的谢礼送到,是个木匣,打开后就见里面放着许多画本。 翻开便能发现画本上画着的皆为男子,这整整一个木匣都是龙阳春宫。 顾诚之干咳两声将画本合上,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这几年就当是磨练技术,回京务必要让楚君逸刮目相看,顾诚之苦中作乐的想着。 边关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传来,各家都有各家的门路,边关的形势也算是渐渐明朗。 这次来犯的不只是匈奴人,还有罗刹人,他们穿着匈奴人的衣物,打眼一看还真的很容易忽略。 虽然国籍不同,但他们想要入侵大晋的国土,那就是我大晋的敌人。 此时京城气氛倒是异常高涨,好像人人都去过边关杀过敌一样,不过也没有谁敢在这种时候泼冷水,不然就等着被喷一身唾沫星子吧。 在顾诚之刚刚离开的那几天,楚君逸几乎是夜夜难眠,等过了那段时间才算好了一些。 顾诚之手下的那些人都已搬进府中,护院做的尽心,护卫就更加卖力,只要楚君逸出门便会跟在身后。 薛湖的武功比其他人要高,处理的事情也比其他人要多,但楚君逸每次出门他都会跟着,只因顾诚之给他下达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楚君逸,剩下的才是处理其他事物。 幸好楚君逸是个不爱出门的,大大减少了薛湖的工作量,也让他有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 府中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楚君逸又收拾出一节小院,然后便去了琴馆,准备将白嬷嬷接过来。 白嬷嬷看到楚君逸自然是高兴,可她却不想跟楚君逸走,那座府邸是顾诚之的,可能是她想得太多,但她真的不想给楚君逸添麻烦。 楚君逸明白白嬷嬷的顾虑,可他也相信顾诚之的为人,所以就将顾诚之的话加以润色说给白嬷嬷听,然后又说了府中的情况。 顾诚之的人并不参与府中事物,现在管事的人也只有周总管一个,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周总管可以管着外院,但对于内院事物却并不娴熟。 人情往来可以交由外院管辖,可像衣食采办、日常琐事之类的事情要是再由周总管去管,那就真要累吐血了。一个鸡蛋多少钱、一匹布要多少钱、全家裁衣需要多少花费……就连楚君逸看到这些都觉得头疼。 之前的冠礼是楚君逸准备的,别的都好说,单说宴席这一块就让楚君逸明白他压根就不是这块料。从宾客坐席口味到上菜顺序,楚君逸看得是两眼冒金星,最后还是去请的救兵才将宴席的单子列了出来。 所以说,楚君逸是非常需要一个强悍的内院管事,也不是说就没有其他人选,但那些人不是年纪尚轻就是与楚君逸压根不熟,想来想去还是白嬷嬷最合乎标准。 白嬷嬷原就是唐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到了唐家就嫁了管事,直接当了管家娘子,后又跟着楚三太太到了楚家,三房的事物也都是白嬷嬷陪着楚三太太处理的,这可是个标准的多面手,能力绝佳。 白嬷嬷丧夫丧子,全部精力都投注到了楚三太太身上,有了楚君逸之后又将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的疼。 楚君逸不是没良心的人,白嬷嬷对他的好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也愿意为白嬷嬷养老送终。 日后的管事娘子人选已经决定好了,但还需要有人调教,而这个任务也就交给了白嬷嬷。 白嬷嬷心疼得不行,在听了楚君逸的诉苦之后,本就有些动摇的念头瞬间便喂了狗,她还活着呢,怎么会舍得让楚君逸为这些事情烦心。 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会将内院管的妥妥当当,不让他再操一点心。 楚君逸暗自偷笑,当天便将白嬷嬷接回府中。 白嬷嬷走马上任第一天便大刀阔斧的整理内院,楚君逸举双手支持,就连周总管也是松了口气。 外院内院都有人管着,楚君逸真是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就连心情都变好了。 早上,白嬷嬷过来找楚君逸,却见他正在院中练拳,这拳法的好坏白嬷嬷是看不出来,主要是楚君逸的动作太过缓慢。 早在楚君逸那次病重之时,顾诚之就放弃了逼着他学武的想法,而是改成了教他拳法,只为能够强身健体。 这拳法是快拳,结果却被楚君逸照着太极拳的节奏打了出来,顾诚之无语之余也没有纠正,只要楚君逸能出来活动就好。 白嬷嬷过来时,楚君逸有看到,但他还是等到一套拳法打完才向着白嬷嬷走去。 白嬷嬷是看着楚君逸长大的,即使中间缺席了几年,但她对楚君逸的关注却从未少过分毫。 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已经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大家公子,眉眼五官之中依稀可以辨别出父母的影子。 这些天过去,楚君逸的失落白嬷嬷都看在眼里,其实楚君逸的性子与楚三老爷并不相像,但对于情之一事却是如出一辙的像似。 楚三老爷在成亲前屋里就没有通房,成亲之后更是不染二色,一心一意的想跟楚三太太过日子,即便是楚老太太送的丫头也从未动过一根手指。 那时,白嬷嬷只为楚三太太感到高兴,女子能选到一位好丈夫真是天大的福气。 可现在,楚君逸同楚三老爷一般的痴情,偏偏痴情的对象还是位男子,白嬷嬷除了叹息也说不出其他来。 楚君逸不想和离也不想娶妻,白嬷嬷管不了也没办法管,但三房总要有人继承才行,膝下无子,晚年凄凉,她不忍楚君逸日后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白嬷嬷来找楚君逸就是想要提一提这件事,总要为三房留个后才行。 如果不想纳妾,那就让通房来生,到时候留下孩子,再将通房打发走,只要膝下有子,身后有人供奉即可。 就算是顾诚之,为了顾家二房也不可能断了祭祀,让二房绝后。 楚君逸面色平静的听完,他也不打算说什么要为顾诚之守身如玉的话,因为他知道白嬷嬷不懂。 其实楚三太太也提过要为楚三老爷纳妾的话题,不提就是不贤惠,只是楚三老爷不愿意这才作罢。 楚三太太和白嬷嬷都是受着三从四德的教养长大,男人纳妾在她们的意识里是很平常的事情。 若是楚三老爷想要纳妾,楚三太太会难过,但绝不会拦着。 楚君逸提起幼时楚老太太往三房送人的事情,白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眼中还带着后怕,当时可是差点就要为楚君逸准备后事了。 见了白嬷嬷的样子,楚君逸就知道她是想起来了,随后又说了去年楚老太太给他送丫头,不过隐瞒了芍药给他下药的事,着重说了那夜看到芍药之后的情况。 白嬷嬷脸色骤变,连忙问楚君逸可曾有事,竟是坐不住的想要去找大夫来为他诊治一番。 楚君逸安抚好白嬷嬷,又说了顾诚之请了太医为他诊治,现在已经没事了,白嬷嬷这才稍觉安心。 因芍药下药一事太过下作,兼之芍药还是楚老太太送到三房的人,所以楚大太太下了大力气去封下人们的口,故此外人未可得知。 白嬷嬷隐隐有预感,好像知道楚君逸要说什么,更是坐立难安。 楚君逸带着浅浅的笑,若无其事的说着他不能碰女人,不然就会是那种样子,所以他自小便与丫头婆子不亲近,就连楚三太太也一样。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将白嬷嬷炸得蹦了起来,可见楚君逸神情自若的端坐面前,白嬷嬷又浑浑噩噩的坐了下去。 其实白嬷嬷早有疑惑,楚君逸自小便与人不亲,对待楚三老爷还能好上一点,但对着楚三太太却是多有躲避。为此,楚三太太没少垂泪,现经楚君逸说明,以前的事情便都有了解释。 说到底,白嬷嬷想让楚君逸留有子嗣也是因为心疼他,可楚君逸碰不得女人,若为强要子嗣反而将人给折腾没了,那这孩子还不如不要。 对于白嬷嬷来说,比起那尚未降生的孩子,还是楚君逸的安全更为重要。 这时,楚君逸才说出他和顾诚之早已商定好的事情,过继或是收养,只要日后有人祭祀,是不是亲生的已经不那么重要。 白嬷嬷听后点了点头,只道这孩子越小越好,从小养着能养出感情,她也可以趁活着的时候帮忙带带。 第82节 楚君逸笑着说好,只等顾诚之回来就去商量孩子的问题。 搞定了白嬷嬷,楚君逸也是松了口气,比起楚老太太,他从白嬷嬷身上得到的亲情更多,若是可以,他也不想伤了白嬷嬷的心。 府中内外事物都被周总管和白嬷嬷管的井井有条,楚君逸一边调节情绪,一边让人盯着京中和边关的动向。 顾诚之刚到边关便带了大军打了场胜仗,此举甚是鼓舞士气,京城中人自是交口称赞。 而楚君逸却命府中下人低调行事,现在打了胜仗是很好,但谁知下一场会是何情况;现在是无人说三道四,可过段时间在看就不好说了。 哪位将军能够只胜不败,打仗自是有胜有败才叫正常,只要能打得胜多败少,最后在守住边关也就是胜利。 犹记上次征战,也是一打几年,那参人的折子跟雪花似的往龙书案上飘,这次估计也会如此。 楚家现在分了家,四房和五房都已搬出济安侯府,二房正同大房扯着皮,楚老太太也说舍不得儿子孙子,估摸着想让二房搬出去可有的等了。 而楚家的四位奶奶现在都是卯足了劲儿的想生儿子,没有他这个灾星在,也不知这几位想儿子想的都快要疯魔的奶奶们能否怀上。 按楚君逸所想,楚家是不会有人想要将儿子过继给他,他们自家的孩子都不够呢,怎么可能舍得过继。 再就是顾家,现在顾家做主的人是顾大爷,顾大老爷因为那几次犯蠢已经让族中长老很是不满,若非顾大爷挨着个的道歉,估计顾大老爷的族长一职都要让贤。 不过这些事情也算是成全了顾大爷,要是没有这些事,他想要掌握顾家的话语权少说也要再过上十年。 顾诚之不止一次说过顾大爷是个聪明人,就楚君逸来看,顾家掌握在顾大爷手里也是好事,顾诚之在怎么烦顾家也不可能断了这门血亲,更何况他还想着要过继孩子继承二房,那就更不能同顾家闹翻。 顾大爷的智商够用,只要顾诚之不把矛头对准顾家,顾大爷的态度就肯定是交好而非为敌。 所以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弄个拎不清的能够活生生的气死你。 顾大爷膝下现只有一女,不过听说顾大奶奶又怀了身孕,只要能生就有可能生儿子。 从顾大爷名下过继儿子大概还要在等等,嫡长子肯定不会过继,至于下头的孩子……还要再看看。 左右顾诚之几年内也回不来,孩子的事情急不得。 目前外面也没有什么不利于顾诚之的消息,楚君逸便又开始研究起关情的那三家店。 那些账本楚君逸都已经看过,但都没什么发现,若是找不到线索,陆勤等人肯定不会告诉他实情。 想想楚君逸也觉得无奈,也不知楚三老爷是想要做什么,弄得神神秘秘的,都快赶上探宝游戏了。 可目前他能当线索查阅的便只有那些账本,陆勤等人个个都跟不开嘴的河蚌似的,想从他们口中套话还不如自己找线索。 账本翻了好几遍,条条框框都标注得清楚,可楚君逸却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细细的翻阅一番,楚君逸的目光便定格在银两上,因为很少会有账本将银两算错,所以他也就没有估算总额。可这账本翻得多了,每页的银两大致都有数,心里估算了一下却和总额对不上号。 楚君逸看了一下那么一摞账本,沉默了几秒便去找了一个算盘。 感谢九年制义务教育,虽然他没有念完,但小学老师还是有教过如何打算盘,十位以内加减法,也算不得难,就是速度没有那么快而已。 至于笔算……楚君逸看了一眼软趴趴的毛笔就将这种想法甩到了脑后。 这时的算盘都是那种圆珠算盘,楚君逸试了一下,不怎么顺手,但也凑合着用了。 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通,楚君逸看着算盘上显示的数字,又看了看账本上记录的总额,眉头渐渐蹙起。 楚君逸将自己算出来的数目记录下来,顺便标上对应的账本,然后就开始算下一本账。 这些账本很多,在加上楚君逸算盘用的不是很好,足足算了两天才弄完这些。 搞定了最后一本账,楚君逸将算盘一扔,他现在看到算盘就恶心…… 拿着那张记录数据的纸,楚君逸一项一项的看下去,账本的明细金额相加得来的数额与总额对不上,明细写的齐全,但总额却少了一半。 陆勤不可能用这明显有漏洞的账本来糊弄他,再说这些账都是楚三老爷看过的,字迹不会有错。 所以楚君逸开始的时候才没有注意数额,若是数额有问题,楚三老爷肯定会发现。 这样想来,这些账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记录的,总额乘以二,那就是实际金额。 可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少了的那一半总额又去了哪里?! 楚君逸想不通,便又拿起账本来看,反正线索都在上面,搞不好还能发现什么…… 前面的账都没发现问题,有问题的就是最后的总额,楚君逸翻到最后,看着楚三老爷用朱笔写下的“阅”字,开始陷入沉思。 这一页写着总额,然后就是楚三老爷写的字,看来看去都没有…… 楚君逸突然一愣,连忙去看那一页,在总额的后面跟着一个印记,像似用印章印下的,不过颜色为墨色,而非朱红色。 这个印记跟在总额后面,楚君逸也一直当他是陆勤的印章,可此时细看,却觉得这印记不像是名字,更像是……图案?! 楚君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懂那东西代表了什么,估计去问陆勤也不会说。 丢开账本,楚君逸决定出去转一圈,对着这堆破账,他的脑袋都快要打结了…… 楚君逸出门,薛湖自然跟着,在外面用了晚饭,回府时看到了顾诚之的人,楚君逸突然想到这些人的花费都不是使用公中。 问了薛湖,薛湖说了他们的花费都挂在了顾诚之名下的产业。 楚君逸沉默半晌,又问了一下养这些人大概要花费多少? 薛湖很奇怪他会这样问,但还是如实说了,顺便又解释了一下大体使用的方向。 楚君逸抿了抿唇,点头不再言语。 薛湖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询问。 楚君逸回房便翻出了那张纸,按着薛湖说的数额计算一番,看着纸上的结果却有些发愣。 楚君逸丢开了笔,多想无益,明天去找陆勤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楚君逸便驱车前往会宾酒楼,在看到陆勤时,开门见山的问他是否养了一批人? 陆勤挑了下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楚君逸看着这本册子,极度无语,但还是接了过来。 翻看就见上面写满了人名,细细一算,大约能有百余人。 楚君逸是真觉得烦了,怎么就没完没了呢,开口询问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本以不寄希望于陆勤回答,但出乎意料的是陆勤竟然说了。 这里除了一部分是武者,剩下的则是潜入到一些地方……算是探子。 楚君逸被这句“潜入”给震惊了,楚三老爷到底想干什么?! 陆勤既然开了口,就干脆说个明白,楚三老爷是怕楚君逸不喜这些事,所以才没有告诉他。 若是楚君逸没那个心思,那也就算了;若是有朝一日发现了这些,那便告诉他。 楚君逸稳定了一下心神,而后问陆勤能探听到什么? 陆勤想了想才道,大概除了一些特别隐秘的事情,别的都能探听到风声。 楚君逸垂眸沉思。 陆勤抬头看向楚君逸,虽说他是楚三老爷的儿子,但给人的感觉还真是不像。 照比上次见面沉稳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顾诚之出征的原因。 虽然不知楚三老爷留下这批人是要干什么,但楚君逸也不至于看着不用,让陆勤注意有关顾诚之的消息,还有边关的情况,以及顾家和楚家的事情。 陆勤就猜到他会这样说,点头称是,同时表示一有消息便会让人送过去。 随后楚君逸又去果脯店见了钱进,让他也盯着点外面的消息。 成亲之前的那几场谣言,楚君逸至今铭记于心,那些谣言的源头尚未找到,也不知这次是否会在冒出来。 边关那头暂时算是稳住了,顾诚之的家书也送抵京城。 除了给楚君逸的书信,还有就是他手下的那些人,估计是有事情需要吩咐,楚君逸看到后便直接给了薛湖。 虽然顾诚之是将他的人手都交给了他,但楚君逸却没想过要去动用。 书信都分了下去,楚君逸随即招来一个小丫头,将属于她的那封信递给了她。 这个小丫头姓松,名叫松果,名字是很可爱,人也挺可爱。十二、三岁的年纪,圆圆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明明是个活泼性子却喜欢扮老成。 她是顾二太太身边唯一剩下的丫头,分家之后被顾诚之招进了府,她与顾诚之身边的一名随侍自幼定亲,只等年纪到了便要嫁过去。 楚君逸不喜亲近女子,但他主要是不喜那些喜欢往爷们身边凑的女子。 而松果做事很有分寸,目前正在白嬷嬷身边学习,等到出嫁之后便会接替白嬷嬷来做内院管事。 松果看到书信先是一喜,随后又板着脸给楚君逸行礼,拿到了书信便行礼退下,出了门便撒欢似的跑远了。 楚君逸失笑摇头。 顾诚之的信里先是说了一下边关的情况,然后就是问他可有吃饭之类,楚君逸看得异常暖心。 书信来来往往不断,楚君逸和顾诚之却乐此不疲。 每隔两三个月,楚君逸就会去万法寺一趟,捐钱祈福,顺便再求个平安符带回去。 楚君逸也不知这样是否有用,但总归可以安心些。 不怪那些将领家属多半信佛,人力无法预计的事情,就想让神佛帮忙。 楚君逸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不禁失笑。 迷信就迷信吧,顾诚之高兴就好,想想那封抱怨的书信,将这平安符送过去,大概就该消气了吧。 此外,楚君逸还在万法寺认识了一位老者,锦衣华服,端得是高贵气派。 楚君逸在闲逛时被拉去陪他下棋,不得不说……两个臭棋篓子还真下不出什么好。 可那位老者却很高兴,说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势均力敌之人。 楚君逸和老者的随从都是嘴角直抽。 等到楚君逸离开,老者问道,那孩子就是和顾诚之成亲那个? 随从应是,老者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腊月的一天,楚家来人,说是楚老太爷想儿孙了,让他回楚家,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楚君逸神色平淡的应了,转过身该干嘛干嘛。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楚老太爷根本就不可能想他,不过是要借着儿孙的名义看看楚四老爷和楚五爷而已。 大年三十夜,全家团圆时,楚家的大厅里气氛诡异。 楚君逸只顾着埋头吃饭,反正都已经分家了,楚家的事情与他无关。 第83节 倒是楚二奶奶怀孕了,坐在席上跟老佛爷似的被伺候着,楚家的人也没在给他脸色看。 当然,这里面可不包括楚五爷,晋律的禁足期早就过了,他们两人还是有些牵扯,不过目前还没有风声透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楚五爷的容貌更加艳丽,主要是那种气韵,就像是怒放的花朵,带着罂粟的毒,妖艳绝伦。 楚君逸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目光,楚五爷的目光太过锋利,他还是不予理睬比较好。 于是乎,楚君逸将楚五爷从头无视到位,看得楚五爷差点就要掀了桌子。 过了正月,祝宁迎亲,迎娶齐三姑娘为祝家大太太,也就是卫西伯夫人。 出了满月,楚君逸去祝家看祝宁,然后也见到了这位祝老太太千挑百选出来的孙媳妇,相貌端庄秀美,举止沉稳大气,几乎算得上是宗妇的标准。 不过看祝宁的样子像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夫妻之间的事情就算是父母最好都不要插手,楚君逸自然不会多嘴。 出了三月,祝大太太查出有孕,祝老太太和祝宁高兴万分,心里都想着最好是儿子。 最近一段时间,祝老太太的身体越发不好,她是真怕自己撑不到祝宁的孩子出生。 九月,祝宁迎娶齐六姑娘为祝家二太太,冬月便查出有孕。 同月,祝大太太生下嫡长子。 这是祝宁的第一个孩子,他去祝家祠堂哭了一整天,只要还有子嗣,祝家就不会倒。 又是一年春三月,楚君逸算着时间,顾诚之的书信大概快要抵达京城。 顾诚之走了快两年,边关战事平稳,只是匈奴和罗刹那边还会时不时的跳出来找找存在感,十分讨厌。 这样想着,有人来报,说是边关来人。 楚君逸让人带那人进来,这次来的不是往常回京的人,而是一名兵士。 那兵士怀抱一物,外面用斗篷罩着,看不起里面是什么。 兵士进到院中,首先便看到了坐在正厅之中的楚君逸,二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很年轻,相貌异常漂亮,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小视,抬眸望了他一眼,竟让他回顾了久违的紧张。 兵士微微垂首,收起了心底的轻视,能得顾将军的青睐,必然不是普通人。 楚君逸的目光落到了兵士怀抱之物,能拿到这里来的东西,应该是顾诚之让他带回来的吧。 兵士抱着那物,不方便行礼,清了清喉咙道:“楚六爷,这是将军让属下带回来交给您的。” “何物?”楚君逸淡淡的问道。 兵士没有说话,而是掀了那件斗篷,斗篷之下是一名孩童,转过来一看,消瘦的小脸满是惊恐之色,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孩子与顾诚之竟有五六分的像似。 第83章 惊闻 楚君逸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孩子,约莫也就一岁出头,看起来弱不禁风,身上的衣裳略微有些大,坐在兵士的手臂上,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兵士的衣服,那张与顾诚之像似的小脸上挂满了恐惧,应该是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感到了惧怕。 不知为何,楚君逸突然很想笑,他这辈子大概是看不到顾诚之面露惊恐之色的样子,现在能看到一个与他相像之人露出这种表情,还真是有意思。 白嬷嬷和松果都陪在楚君逸身边,看到这孩子的脸时,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两年的时间,松果已经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虽然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消退,但已比从前多了几分稳重。 顾诚之有多看中楚君逸,她是一直知晓的,可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白嬷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孩子,她的第一念头就是顾诚之在边关找了女人生的孩子,随后便是异常愤怒。 楚君逸这些年都没有亲近女人,即使是因为他没办法亲近,可顾诚之转过头就睡出了孩子,亏她还以为顾诚之是个好的,结果……知人知面不知心,白嬷嬷恨恨咬牙。 白嬷嬷和松果在惊愕之后一齐看向楚君逸,但在看到他玩味的神情时,都是一愣,为什么他不生气?! 那个兵士也在暗自观察着楚君逸,这趟差事是他抢着争到的,他们早就奇怪这位楚六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每次送信的差事都是由顾诚之的人经手,那些人回来也不会同他们提及楚君逸。 这次是为了送这孩子,平定侯和几位将领坑了顾诚之一把,让他不得不另换人回京,他可是担负着重大使命,回去还要同将军们描述这位神秘且神奇的楚六爷。 顾诚之的书信还放在兵士的怀里,他想要看看楚君逸看到这孩子是个什么表情,可是……兵士的神情不免怪异,楚君逸这种玩味且有趣的样子是个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生气的吗?! 由此,楚君逸在兵士心里除了年轻漂亮,不可小视以外,又多了一个评价,甚是古怪。 “这是谁家的孩子?”楚君逸欣赏完那孩子的神情,脑补一番之后问道。 “顾家的孩子。”兵士一面说,一面偷偷打量楚君逸。 白嬷嬷愤怒的难以复加,此时她已是将这孩子当成了顾诚之的亲生子,她家逸哥儿这样的好,结果顾诚之却辜负了他。 松果咽了咽口水,她和顾诚之接触不多,之前她在顾二太太身边时,顾诚之已经去了边关,真正接触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但她与楚君逸却是相处了快两年……现在,松果有些为难,这孩子如果是顾诚之的,那就真不太厚道了。 楚君逸神情未变,只是笑着问道:“他可有话要你带给我?” “有。”兵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顾将军让您好好照顾这孩子。” 楚君逸点了点头,对他的打量不予理会,而是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兵士一愣,随后答道:“没有名字。” “啊?”这次换成楚君逸愣了,他看了看兵士,又看了看那孩子,“这孩子不满周岁?” 一般的孩子都是过了周岁才起名字,上族谱,主要是怕孩子太小,容易夭折。 不过这孩子怎么看都过了周岁,不应该没有名字呀。 “满了,这孩子过了两周岁,是正月出生的。”兵士回答。 楚君逸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到了孩子的身上,过了两周岁,但还是这样弱小,身子应该是有些弱的。 松果一听这孩子过了两周岁,眼睛瞬间一亮,连忙拉了拉白嬷嬷的袖子。 白嬷嬷这时也回过味儿来,顾诚之去边关还不满两年,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兵士一见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心中懊恼,但还是将顾诚之托他带来的书信递了过去。 楚君逸接过那些书信,随后便听兵士说着这孩子的事情。 原来这孩子的父亲就是娶了顾诚之前未婚妻董氏的那个顾二爷,却说顾家分家之后,顾二爷也拿到了一些家产,因着京城待不下去,便带着妻子离京闯荡。 谁曾想董氏竟然很快便怀有身孕,顾二爷在顾家一直都是很透明的一个人,性子也算不得强硬,他是不喜欢董氏曾经的所作所为,但是妻子娶进了门,他也想着好好过日子。 只可惜,顾二爷想要好好过日子,但董氏却是百般看不上他,左挑剔右讽刺,就连顾二爷这种性子软和的都受不了了。 原想着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忍一忍,但董氏只当他的隐忍是懦弱,话里话外将人贬低个遍,顾二爷忍了几个月终是同董氏吵了起来。 这一吵不要紧,董氏见顾二爷竟然敢跟她吵,气得一拍桌子,孩子就闹腾了起来。 最终这场争吵以孩子早产而收场,虽然只是比预产期提早了十多天,但孩子的身子还是有点弱。 如果这时两人能收敛性子,好好照顾孩子,日子还是可以过得舒心。 但董氏看不上顾二爷,也不喜欢这个孩子,顾二爷更是烦透了这个妻子,成天往外面跑。 而这个孩子却是没人管了,多亏了下人还有点同情心,不忍这孩子没人照顾,私底下帮着带一带,董氏竟也从不知晓。 日子磕磕绊绊的过了两年,顾二爷不通庶务,董氏也是个大手大脚惯了的,家里很快便入不敷出,下人们没有工钱拿,偏偏身契还在董氏手里攥着。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最后竟然打着要卖孩子的主意,但是人牙子嫌弃这孩子年纪太小,又太瘦弱,一看就是个养不活的,故而董氏只得将手里的下人卖掉。 顾二爷想着这样不是个事,借了一笔钱去做买卖,结果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债主前来讨债,却看上了年轻貌美的董氏,顾二爷再不喜欢董氏也没想过要拿她抵债,同董氏商量了一下,变卖家产,直接跑路了。 债主原想着可以得个小娘子玩玩,结果欠债的跑了,债主大为愤怒,带着手下便追了上去。 顾二爷和董氏被抓了个正着,就在无力回天之际,董氏说出了顾二爷和顾诚之的关系。 顾二爷和董氏定居的地方在京城与边关之间,逃跑的时候两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京城,因为无论是顾家还是董家都不会接受他们,所以此时他们距离边关的关口并不算很远。 债主是有钱,但他没胆子害人命,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外面,不敢要他们的命却并不代表他会相信董氏的话。 顾诚之在边关地界可是赫赫威名,怎么可能会有顾二爷这种兄弟?! 听着债主口中的鄙夷,顾二爷咬牙暗恨,偏偏董氏在旁煽风点火,说去了边关见了顾诚之便知,他肯定会为兄长还债。 见董氏说的信誓旦旦,债主半信半疑之际还是决定信他们一回。 到了边关就直接找上了门,顾诚之冷眼看着,言明只此一次,帮他们还了债务便让他们离开。 可惜董氏从来都不是见好就收的人,不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她见顾诚之帮忙还了债,便想要留在这里跟着他生活。 顾诚之都没废话,守在一旁的兵士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二话没说就将人都扔了出去。 只能说董氏太过不自量力,帮他们一次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毕竟他们同样姓顾,而且对不起顾诚之的是顾大老爷和顾老太太,顾诚之也没有迁怒的习惯。 但他们拿着情分当义务,真把自己当根葱,顾诚之也不会惯着他们。 而顾二爷的目光冷若冰霜,董氏在成亲之前跑去找顾诚之的事情他还记着,现在又想同顾诚之一起生活,这顶绿帽几乎是要稳稳的扣在头上。 董氏犹不自知,指着顾二爷的鼻子便骂了起来,一边骂还一边抱怨。 顾二爷怒极反笑,直接去官府写文书休妻,七出之中除了无子和恶疾董氏没犯过,其他的罪名全部写上,就连官府的人都震惊了。 董氏抱着孩子直接骂了起来,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闹腾。 但是顾二爷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了主意要休妻,又见董氏拿着孩子威胁他,干脆写下断亲书,妻子儿子他一个都不要。 写完之后,顾二爷放声大笑,他憋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痛快了一把,随后连个眼神都没给董氏便扬长而去。 董氏是真的傻了,她没想过顾二爷会休妻,现在她独身一人还带着孩子,能有什么活路?! 想到这里,董氏心一横,举着孩子便往墙上摔去。 正巧这边闹腾,那边就有人给顾诚之报信,顾诚之觉得丢人便过来看看,这才有了救下这孩子的机会。 董氏疯疯癫癫的跑了,孩子没有人管,休书和断亲书还在桌子上放着,官府的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诚之让人将跟在董氏身边的丫头找来,问明这些年的情况,在场众人都觉得此妇当休,官府办理了手续,但这孩子却没人管了。 孩子应当跟随父亲,被休或是和离的母亲是没有资格将孩子带离夫家,更何况这孩子的母亲也不要他了。 而父亲出了断亲书,那这孩子也就同生父没有关系,只要有这文书在,孩子就不能管生父叫父亲,也不需要为生父养老送终。 顾诚之盯着怀里的孩子看了许久,差点将那孩子看的晕死过去,随后顾诚之伸手将断亲书收好,抱着孩子离开了。 “顾将军让人为这孩子洗了澡,换了衣裳,之后便让属下带着这孩子回京,说是交给您照顾。”兵士说的口干舌燥,松果连忙递了杯水,接连喝了三杯水才算是缓过了劲儿。 楚君逸看着那孩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把这孩子交给我吧。” 说着便起身从兵士手里接过那孩子,这孩子不止长的弱小,就连体重都是轻的异常,靠在他的怀里抖个不停,楚君逸又叹了口气。 第84节 兵士见人和东西都已带到,应该离开时却心有不甘,问道:“楚六爷刚看到这孩子时,就没觉得生气?” 楚君逸还没有反应,倒是白嬷嬷怒道:“你果然是故意的!” 兵士不以为然,他就是肩负使命来的,自然要努力完成任务。 楚君逸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又不是顾诚之的孩子,有什么可气的?” “您怎么知道不是顾将军的孩子?!”兵士诧异道,顾诚之抱着这孩子回来的时候,那些不知道顾二爷和董氏之间事情的人都以为这是顾诚之养的私生子。 “因为我了解他。”楚君逸的笑容变得柔软起来,“他不会对不起我。” 兵士被楚君逸的笑容晃了眼,觉得真是漂亮得过分,随后连忙低下头,行礼退下。 “逸哥儿,顾三爷将这孩子送回京可是想……”白嬷嬷知道这孩子不是顾诚之的亲生子后,理智也恢复了。 这孩子的生母被休弃,生父出了断亲书,但他仍是顾家的子嗣,这可是个过继的好人选,顾诚之会将他送回来应该也是打着过继的主意。 “等他回来再说。”楚君逸微一颔首。 无论是否过继,那都是顾家的事情,而能做决定的也只有顾诚之。 之后楚君逸让人备水和饭食,又让白嬷嬷去找找他小时候的衣服,松果用眼睛大概丈量了一下这孩子的尺寸,转身就去外面准备。 这孩子一直乖乖的呆在楚君逸怀里,既不哭也不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 白嬷嬷看的新奇,想要伸手接过那孩子。 这时,这孩子突然抓住了楚君逸的衣襟,抖动剧烈,看得白嬷嬷都不敢靠近。 楚君逸想到了那兵士说的话,这孩子在董氏手里估计没少挨打,所以……这孩子估计和他一样,对女人都…… 同白嬷嬷解释了一下,楚君逸伸手抚上孩子的背,瘦骨嶙峋,完全不是最开始他想的年纪小,水土不服。 白嬷嬷在旁看得直叹气,多少人家盼着孩子盼得眼睛都绿了,竟然还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真不是一般的狠心。 因着孩子不亲近白嬷嬷,所以备好水后是由楚君逸帮着洗的。 外面的衣服脱下,小小的身子上满是伤痕,青紫色的条印、掐痕到处都是,看的楚君逸的眉头都没松开过。 楚君逸幼时的衣服都没有扔掉,白嬷嬷翻出了几件给这孩子穿上,结果还是显得大了。 松果送了一碗粥过来,里面加了肉松和菜叶,都切的碎碎的,由楚君逸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这孩子不是一般的听话,带起来异常省心,但就是不像个孩子,让人看着觉得心疼。 楚君逸自认不是个喜欢孩子的,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孩子都没什么念想,但唯独对这孩子很有好感,也不知是他与顾诚之相像的眉眼,还是因为楚君逸觉得与他同病相怜。 喂了饭,洗了澡,楚君逸抱着这孩子小小的身子,问他叫什么?几岁了? 孩子说,娘亲叫他死孩子,他的声音又轻又小,若不是他们的注意力都很集中,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楚君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董氏是个不靠谱的,孩子身上的伤痕就足以表明一切,可这孩子总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怎么就能狠心成这样?! 就连白嬷嬷和松果听着都是异常生气,白嬷嬷已经将这孩子当成了楚君逸的孩子,在她看来过继是早晚的事,一想到自家小主子受的苦楚,心里就更是埋怨董氏。 楚君逸想着这孩子的大名日后要上族谱,就想着取个乳名先叫着。 思索一番,定下了“祺”字。 《说文》里称:祺,吉也。 《汉书·礼乐志》曰:唯春之祺。注:“福也。” 且“祺”字又有幸福吉祥、安泰之意。 用此字为名,再好不过。 白嬷嬷听着拍手叫好,当下便“祺哥儿”的叫了起来。 祺哥儿年幼不知事,但小孩子心思明透,旁人是否喜欢他还是感觉得到,当下对楚君逸便亲近起来。 因着祺哥儿年纪小,由楚君逸抱了一会儿便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楚君逸将他抱回卧室,守着他睡着才看起顾诚之的书信。 里面写着的和那兵士说的差不多,虽然没有明着说要过继,但大体意思楚君逸还是看得懂的,过继一事怎么也要等顾诚之回京再说。 另外,顾二爷亲笔写下的断亲书也随着书信一起到了楚君逸的手里,楚君逸看过之后叹了口气,收好不提。 而且顾诚之还说了为何由旁人送信,原是边关那头的人都对他十分好奇,可顾诚之将他保护得太好,竟是一点消息也探听不到。 故此,平定侯连同几位将领和顾诚之打赌,结果顾诚之被坑了一把,只得同意让旁人送信,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意图让楚君逸不要生气,他真的不是故意输的…… 楚君逸看得失笑连连,不过是想要见见他,他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提笔回了封信,表示自己大度,不与他一般见识,又道此事暂且记下,来日再行算账。 这些时日积攒下的书信也有不少,拢一拢便包裹起来,等到来人回边关时一起带走。 府中收养个孩子本就不是大事,现在顾诚之不在京中,关注他们府上的人也没有多少,楚君逸也没想过要大张旗鼓的宣扬。 故此,知晓此事之人却是不多。 不过祝宁同楚君逸交好,自是有得到消息,下了帖子请楚君逸过府一叙。 楚君逸收到帖子也没有多想,带着祺哥儿便去了卫西伯府。 祝宁看到楚君逸也是挺高兴的,盯着祺哥儿看了半晌,看得祺哥儿直往楚君逸怀里钻。 末了,祝宁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言道,这孩子和顾诚之长的真像,要不是听楚君逸解释,他也会将这孩子当成顾诚之的亲生子。 楚君逸笑而不语,其实祺哥儿比起顾诚之来,更像顾二老爷。 祝宁看过了孩子,便低头喝起了闷酒。 楚君逸此时也察觉到他的不对,让祺哥儿去一旁玩耍,自己则是问起了祝宁的事来。 祝老太太择媳眼光好,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相处融洽,兼之两房媳妇都是进门不到三个月便怀有身孕。 现在祝大太太连嫡长子都生了,祝家眼看着就要人丁兴旺,祝宁怎么还如此失落? 祝宁喝酒苦笑,他是应该知足,可是…… 对着楚君逸,祝宁也不再隐瞒,他现在急需有人开导,在憋下去就真的受不了了。 祝大太太容貌举止都很好,体贴孝顺,祝家里里外外一把抓,祝老太太早已将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由祝大太太打理,而祝大太太也没有让人失望,家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 祝二太太性子绵软可亲,不争不抢,又异常敬重亲近祝大太太,堂姐妹当妯娌竟是比亲姐妹还亲。 楚君逸点了点头,和他听说的一样,这话从祝宁口中说出更有可信性。 祝二太太的样子他也见过,看着就是个好性的,祝大太太可谓是娘子军中拔尖的人物,祝二太太不争不抢性子好,对祝家也是好事。 自古兼祧就少有和谐的,她们妯娌关系好,总比闹得鸡飞狗跳要强。 祝宁也明白这个道理,一连灌了五六杯酒下肚,看得楚君逸都忍不住伸手拦他。 这时,祝宁才说出他纠结的事情—— 他的妻子不爱他! 楚君逸有点傻了,什么叫做不爱他?是夫妻感情不好?还是祝大太太偷人了? 祝宁苦笑摇头,徐徐道来。 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是应该的,可感情太好就让祝宁郁闷了。 每次这两姐妹见面,都让祝宁觉得他是多余的,她们两姐妹看着彼此的目光缠绵,但她们从没有这样看过祝宁。 私下探听一番,原来祝大太太和祝二太太早就说好了,日后要嫁到一家做妯娌。 这也是祝老太太放弃祝大太太的庶妹,而选择四房嫡女的原因。 此时,楚君逸也是无语了,但女子的手帕之交在男人眼里真算不得大事。 说来也奇怪,大晋朝对于男风非常的排斥,但对于女子的手帕之交却完全不当回事。 有的婆婆还会专门为儿子挑选有此喜好的女子为妻,此类女子多是大度贤惠,不是那等善妒之人。 单说当今圣上的弟弟,荣郡王的王妃便有此喜好,荣郡王府的两侧妃满,另有八名知名知姓的貌美妾室。 京中男子提起荣郡王都是羡慕居多,荣郡王府传得最多的不是妻妾相争,而是荣郡王同王妃争抢妾室。 由此,荣郡王虽不常提及荣郡王妃,但看他的神情就知他对妻子非常满意。 兼祧两房,两房媳妇有手帕之交,对于家族来说这是好事,妯娌关系好,对子嗣对家族都是有利。 大多数的男人都不会在乎这些,偏偏祝宁就是那会在乎的小部分人。 祝宁接着抱怨,无论是祝大太太还是祝二太太对他都是温柔体贴,但是单单没有他想要的情爱之意。 可手帕之交又不算出轨,祝宁就连抱怨都没有理由。 楚君逸听他说完,只问了一句,当初为何要同意兼祧两房? 祝宁的动作顿住,随后便泄了气。 其实他都明白,兼祧两房能这样已经是很好了,但他就是意难平。 楚君逸拍了拍他的肩,陪着他一起喝酒。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天造九补尚有一缺,计较太多反而过得不如意。 祝宁担负着祝家的未来,享受着祝家给他带来的一切,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六月,祝大太太再次有孕。 七月,祝二太太诞下一子,祝家二房后继有人。 祝老太太强撑着病重的身子参加了孩子的洗三礼,当夜便含笑着离开。 却说祝老太太一生多舛,几经起伏。 英国公府嫡女嫁给卫西伯,门当户对,进门之后便生下两子。 结果好景不长,中年丧夫,亏得有祝大老爷承爵,两个儿子皆是娶妻生子。 结果就在祝家将要兴旺之际,儿子儿媳都因意外逝去。 祝家就只剩下祝宁这一根独苗,千般疼惜万般宠爱,就怕这个孙子也出事,祝家就真的要绝后了。 十几年如一日的殚尽竭虑,将祝宁抚养成人,娶妻生子。 现在大房二房都有子嗣继承香火,祝老太太终于是能安心闭眼,下到九泉之下她也有颜面去见她的丈夫和儿子儿媳,也有颜面去见祝家的列祖列宗。 她这一生,也算是对得起祝家了。 第85节 祝宁在灵前哭晕了好几回,即使因娶妻一事同祝老太太闹了些许不愉快,但祝老太太是真真正正的疼爱了他十几年,既当爹又当妈的将他抚养长大。 现在老人逝去,祝宁又开始痛恨自己的不孝,为何就不能服一回软,让祝老太太这两年过得舒心些。 祝二太太还未出月子,祝家事务都是由祝大太太打理,偏偏她又怀有身孕,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圈。 楚君逸去祝家吊祭,见此情景便将祝宁叫至一旁。 他是祝家的男人,即使在伤心也要立起来,妻子不是有孕就是未出月子,这种时候应当先顾及活人,若是祝大太太一个不留神小产了,祝老太太走都走得不安心。 祝宁此时才反应过来,将家中事务接过,又命下人照顾好两位太太。 请了太医为祝大太太诊脉,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祝宁谢过太医,丧事家事一肩挑起,人也瘦了不少。 楚君逸这些日子也留在祝家帮忙,祝老太太一直十分照顾他,帮着祝宁处理事务,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成长,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停灵出殡下葬,一样一样的做下来,直到七七做完水陆道场,楚君逸这才回到府中。 祖母的孝期应当是九个月,但祝宁硬是要守满二十七个月的孝,父母叔婶都不在了,加之这些年祝老太太的爱护,祝宁觉得他应该如此。 此等孝举赢的了众多好评,但祝宁都不予理会,只是闭门守孝,自顾自的过着日子。 楚君逸知道他除了是因祝老太太的过世而伤心,还有就是不知该怎样面对两房妻子。 只希望祝宁能够早日想通。 金秋九月,府中树木的叶子都变了颜色,楚君逸也有了闲暇时间来教导祺哥儿,这孩子听话,比他幼时要强,在府中生活了几个月,已经不再排斥丫头婆子的碰触。 只是行为举止上还是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像似害怕他们将他丢弃一般,轻易不做会让他们生气的事。 楚君逸挺喜欢祺哥儿的,只能说缘分真的很奇怪,楚家那两个小的他也见过,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看着祺哥儿就是会觉得喜欢。 私以为,这张小脸占据了很大优势,看着这张脸就会让他想到顾诚之,又因这孩子不是顾诚之的亲生子,楚君逸可以毫无顾虑的喜欢。 小家伙在日渐开朗,楚君逸也想着教他习字,现在是拿不起笔,但只是认些简单易懂的汉字还是可以的。 怎么说楚君逸也有举人功名,教个小豆丁还是绰绰有余。 小家伙上午跟着楚君逸认字,下午则是满地乱跑,不过只要一叫他的名字,就会立刻跑回到楚君逸的身边。 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楚君逸突然有种养宠物的感觉……恩,这一定是错觉。 某日,小家伙认完字后并没有离开书房,而是踮着脚扒着桌子往这边看。 楚君逸笑问他在看什么? 小家伙伸手指着书册,说是有东西。 楚君逸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小家伙说的东西是什么。 祺哥儿招手让他过来,蹲在祺哥儿站着的高度上往那边看去。 只见,阳光透过窗子洒满书桌,书册的封皮翻开,光亮照在那页封皮之上,隐隐可见封皮中间有一块四方形的阴影。 楚君逸皱眉起身,拿过那本书放到阳光之下,这次看得更加明显。 这书册是楚三老爷的藏书,那这块阴影又是何物? 将书册翻了个遍,却没找到开口的地方,楚君逸又将其他藏书都拿到日光之下照了照。 结果只有原本在楚三老爷书房的那些书册里有,这些书籍都被楚君逸单独装箱收藏,因着要给祺哥儿启蒙,这才将那些书都翻了出来。 楚君逸想了想,去藏书阁中寻找解决方法,从楚家藏书阁拿回来的书都放到了一节小院中,楚君逸也懒得取名字,干脆就沿用的藏书阁的名字。 楚三老爷留下的藏书很多,其中还有一些关于奇技淫巧的书籍,楚君逸翻翻找找,最终看到了某一页上有记录。 此技名为书藏书,是隐藏信件之用。 楚君逸记住了方法,回去一试,果然页边开口,从中取出信件。 打开一看,楚君逸脸色骤变,身体瞬间僵硬,就连手都开始抖了。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这封信,楚君逸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楚君逸低头就见是祺哥儿,他满脸担心之色,看得楚君逸心中一暖。 抱起他小小的身子,楚君逸突然很感激顾诚之将他送过来,不然他也不会发现这些信。 小家伙的身体很温暖,他学着楚君逸以前的样子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只可惜手不够长,只能拍到胳膊。 楚君逸深吸口气,同小家伙说好,今天的事情不许和别人说,无论是谁都不行。 小家伙点了点头,两只小手一齐捂住了嘴,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楚君逸有些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收起了那封信,目光落到了那些书籍之上。 书中藏有信件的不止一本,也就是说那些信件还有很多。 小家伙当这是游戏,拿起一本书便对着阳光看,随后将藏信的书籍拿去给楚君逸,正常的书籍则是放到了一边。 楚君逸一本一本的拆开,取出书信,这些藏信的书册都是楚三老爷的笔迹,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不会将这些书送与旁人,所以才会夹杂其中。 这些书信拆取用了两三天的时间,之后楚君逸避开了祺哥儿,一封一封的看去。 看到最后,楚君逸只能苦笑,他还能说什么?! 楚家就是在作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作死。 这些信件是楚老太爷同昱亲王的来往信件,里面记录了楚老太爷帮着昱亲王做过的很多事情。 私盐、铁矿、金矿、银矿,碰一点死自己,碰的多了死全家。 楚老太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么多罪名,每一项都能给楚家带来灭顶之灾,全家人死上几次都不够! 楚君逸捂住胸口喘着气,他对昱亲王没什么印象,就是知道他是皇上的叔叔,先帝的弟弟,这些年也没什么作为,只知他寄情于山水,是个很本分的亲王。 本分?楚君逸冷笑,这些信件里可还有十年前所写的信件,那时楚三老爷尚未离世,楚老太爷可还在帮着昱亲王做事。 谋反,参与谋反,都是要诛九族的,这事被捅出去,皇上是不会诛昱亲王的九族,因为皇上自己就在昱亲王的九族之中。 但其他人呢?!现在楚家分家,但他仍然是在九族之内,一旦此事暴露,他也会死! 楚君逸一夜未眠,他不想死,而且这事还会影响到顾诚之,不管他为皇上做了多少事,楚家出事都会影响到他。 不能束手待毙,那就只能另想出路。 楚君逸了解楚三老爷,他一心为国,绝不会与楚老太爷同流合污,那他留下这些信件应该是想为他寻条活路。 不由得,楚君逸想到了关情的那三家店。 次日一早,楚君逸便驱车赶往会安书院。 这些信件不能让旁人知晓,顾诚之不在京中,他也不能往边关送信,万一不小心落入他人之手,那就真的完了。 拜见了聂老先生,楚君逸送了份礼,聂老先生问他何事? 楚君逸说是想要借阅历年邸报。 昱亲王是皇室中人,他的所作所为邸报上一定会有,与其让旁人去查,还不如自己找线索。 聂老先生很诧异,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让楚君逸小心着来,不要损坏书籍。 楚君逸自是答应,将邸报装箱,带回到府中。 聂家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家中收藏邸报可诉百年之久。 楚君逸没要太过久远的,算了算昱亲王的年纪,只求得近九十年的邸报。 带回家中细细翻阅,因着有之前的经验,这次看得快了不少,不过但是如此也看了有几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祺哥儿的启蒙也停下了,不过小家伙懂事,知道楚君逸是有要事要办,也没有太过黏他。 一边看着邸报,一边处理家中事务,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楚君逸将那九十年份的邸报全部看完时,也算是松了口气。 事情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严重,但也算不得好。 先帝的父亲是景明帝,景明帝膝下有几位皇子,而嫡长子便是先帝,只可惜景明帝偏爱幼子昱亲王,一心想要让昱亲王继承皇位。 昱亲王的生母是贵妃,大晋朝重嫡轻庶,四妃之中很少会满,贵妃更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 礼法分明,嫡长子尚在,哪有庶子封为太子的道理。 景明帝再是喜爱贵妃和昱亲王,也没有狠心到要弄死嫡长子的想法。 但不能封心爱的儿子为太子,景明帝又不想立先帝,太子之位便一直空悬。 昱亲王自幼聪慧,景明帝亲自教养,几乎是以太子的身份长大。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景明帝再是疼爱昱亲王,到底还是没有立昱亲王为太子。 某年狩猎,景明帝意外坠马身亡,连遗诏都来不及留下。 皇帝驾崩,未立太子,皇后所出嫡长子继位登基理所应当,不管景明帝的想法如何,昱亲王不是太子,也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这个差点当了太子的昱亲王就这样与皇位擦肩而过。 先帝继位,善待太妃和弟弟们,赢得朝中上下一致好评。 亲王爵位再好,和皇位比起来还是差别巨大,贵太妃郁郁而终,昱亲王也开始以闲散亲王的面孔出现在朝中。 而楚老太爷,估计就是在景明帝还活着的时候搭上了昱亲王的船。 只可惜昱亲王没有登顶皇位,楚老太爷的愿望落空。 看这些信件,昱亲王还没有死心,可想争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先帝和皇上都有子嗣,轮都轮不到他。 估计是看着自己快要不行了,想要在折腾折腾,皇位已经成了执念,即便是死也想要坐上一坐。 楚君逸开始怀疑起顾诚之的判断,对顾二老爷下手的人会不会不是几位皇子,而是这位昱亲王。 不然就以楚老太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他娶顾诚之,这事很有可能是昱亲王吩咐的。 这些年的邸报看下来,楚君逸对朝中动向也有了一点了解。 先帝就是温水煮青蛙,面子上善待昱亲王,实际上几年的时间便将昱亲王的党羽给清了个干净,偏偏还赢得了一身好名。 楚家的事情先帝未必就不知道,只看楚家远离朝廷中心就该明白皇上的意思。 先帝会防着昱亲王,那皇上呢?自家叔叔惦记着他屁股下面的位置,他会一点也没察觉? 即使皇上都知道,但楚老太爷做的那些事只要被翻出来,楚家就逃不过一个抄家的罪名。 想想真不是一般的头疼,楚君逸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就像头顶悬着的一把剑,一不留神就会掉下来砸死一大片。 第86节 不过昱亲王想要继位真的不太可能,皇上大概就是因为景明帝重庶轻嫡影响正统才会对晋容那么好,当然,晋容也担得起太子之位。 皇上是明君,朝中上下归心,太子贤明,又无不良劣迹,现在连嫡长子都有了,昱亲王要拿什么收拢人心,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他谋反。 楚君逸突然卡壳,好吧,楚老太爷还想要跟着谋反,所以他才会这样发愁。 再去找陆勤时,楚君逸又是开门见山的说。 陆勤不再隐瞒,楚三老爷就是想为楚家留条后路,可惜的是他到死都没有想出万全之策。 楚老太爷做过的那些事昱亲王都知道,肯定也有把柄在手,不然楚老太爷不会到这种地步还跟着他胡闹。 那些信件是楚三老爷私自拓印的,他也怕此事会祸及子孙。 那些探子都是留着打探消息,主要就是探听昱亲王身边的消息,京中高门的事情也会打探。 而那些武者,则是最后的出路,若是事发,他们会弄具尸体替代楚君逸,起码要将他救出来。 楚三老爷救不了那么多人,费尽心力也只能保下楚君逸一个,那三家店都挂在关情名下。 万一有那一天,楚君逸还可以以关情之子继承这三家店,有店面的收入,总不至于饿死。 楚君逸低头垂目,心中酸涩异常,楚三老爷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但他……到底还是辜负了楚三老爷的一片心意。 陆勤知道他难过,但还是安慰道,之前荒废的那几年暂且不看,只看他知道这三家店后的所为,在陆勤眼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楚三老爷就是因为知道楚君逸的性子,所以他才没想过要将这些事情直接告诉他,就是怕皇上还没有发难,楚君逸自己先过不下去了。 楚君逸摇头叹息,语塞异常。 末了还是让陆勤接着探听,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他,楚三老爷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能让他活下去。 楚君逸不想死,那就只能拼上一把。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总能让他找到一条。 回府之后,顾诚之的人来报,说是早朝有大臣参边关兵士欺压平民,将领治军不严,理应受罚,不过皇上没有说话,折子也留中不发。 楚君逸连眼皮都没抬,让他们按兵不动,这种折子月月都有,就像御史月月参晋律一样。 现在边关战事又起,皇上会赶在这个时候处罚将领那就是真脑抽了,处罚与否最后还是取决于战事是否胜利,边关能否守住。 若是功败垂成,边关被破,那也不用皇上处罚,除非是投降,否则只有战死一途,不然绝对会影响京中家属。 若是击退匈奴,守住边关,那之前的细枝末节便都成了小事,功大于过,照样有功可赏。 看着楚君逸离去的背影,来报之人不由得怔愣,之前听到这种消息还会皱眉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沉稳? 楚君逸的变化薛湖一直看在眼里,从会宾酒楼出来时他就感觉到了,那种蜕变说不清道不明,但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只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的改变如此之大。 看着熟悉的环境,楚君逸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之前他可以放心的享受这一切,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顾诚之会不会受伤。 而现在,他需要关注的是楚家的事情会不会被捅出来,若是事情暴露,他该怎么办?! 顾诚之在边关用命去保家卫国,但楚家的事情很可能将他的功劳全部抹去。 楚君逸心疼心酸,却没有别的办法,总归还是他会连累顾诚之…… 但他舍不得和离,两个男人成亲不容易,若是和离了,估计他们俩便再无机会续前缘,他怎么会甘心! 祺哥儿跑过来拽了拽楚君逸的袖子,楚君逸低头看他,神情不自觉的温柔起来,抱起祺哥儿小小的身子,心里的冰冷渐渐褪去。 还有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接近年关,京里送了不少年礼,顾诚之也收到了楚君逸送的东西,当然,其中还有书信。 看过书信,顾诚之暗自抱怨写的太少,楚君逸在京中时间挺多,怎么不说多给他写点。 顾诚之找来了回京的下属,问了问楚君逸的情况。 下属如实汇报,顺便还从薛湖等人口中得知楚君逸的变化很大。 顾诚之听得直皱眉,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人变化那么大。 下属又说了薛湖等人的举例,顾诚之心里隐隐不安。 以楚君逸的性子来说,能让他有重大转变的事情,绝非小事。 下属突然欲言又止。 顾诚之让他有话直说。 下属说道,楚老太太因孙媳怀孕生子,甚是高兴,又想起楚君逸现在并无妾室,便指了个丫头送了过去。 顾诚之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楚老太太真是不长记性,偏偏他又不在京中,实在是可恨! 下属连忙又道,送人的时候楚君逸不在府中,但护院也没放人进府,只在外面站着。楚君逸回来时见到就直接让人送了回去,又道他府中只收有身契的下人,若是楚老太太还想要送,记得把身契带上,他府中还有不少人没有成亲,能娶到楚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为妻就该偷笑了。 顾诚之的脸色这才好了稍许。 随后匈奴再次来袭,顾诚之抢先出城迎击,百姓纷纷赞叹顾将军英武霸气。 只张四爷抓了那人,问明情况,随后满脸怪异的问道,顾诚之去打匈奴是为了泄愤? 下属垂眸不语。 周围将领也都听到了这话,个个神情怪异。 之前送去孩子的那名兵士回来就同他们说了跟楚君逸见面的经过,因着连续两次提及楚君逸长得漂亮而被顾诚之拖到比武场操练一番。 所以,诸位将领的心里都是有些微妙。 而那兵士乃是平定侯的亲兵,听到此番言语,不由得又想到了被顾诚之收拾的情景,心里顿时泪流满面。 张四爷倒是注意到那兵士的神情,笑着问他可有见解? 兵士连连摇头,他对楚君逸是一点想法也没有,没得这话再次传进顾诚之耳中,又要收拾他一遍。 平定侯笑骂张四爷促狭,平白过来挤兑他的人,后又问了外面形势。 张四爷答曰,顾诚之此时就是头被激怒的猛兽,平定侯还是担心匈奴为好。 一时之间,众人竟是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张四爷此言有理。 第84章 话本 边关那头打得激烈,京城这边也没有消停。 现在不是大军刚到边关的时候,这场仗已经打了四年,按文官们的话说,没把匈奴彻底打退,那就是武将无能。 勋贵这边可是不干了,他们家里的孩子不少都去参军打仗,文官这边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他们如何能够乐意,战争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有本事你上呀! 文武之间吵闹不休,皇上端坐高台之上,冷眼看着他的臣子跟跳梁小丑一般咋咋呼呼,却从不出言阻止。 楚君逸让顾诚之的人接着打探消息,但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陆勤那边。 别说现在正打着仗,就算战事停息,皇上也不会为这事处罚有功将领。 随着战事愈演愈烈,一些旁人不曾注意,但又异常微妙的流言渐渐传开。 陆勤和钱进都得了楚君逸的吩咐,对这些流言异常关注,一听到风声便告知了楚君逸。 就像当年顾二老爷被厌弃的流言一样,开始的时候没人注意,但等注意到了那谣言已是漫天飞舞,根本就压制不住。 可现在不同,楚君逸早就让人盯着,不管是陆勤手下的探子,还是钱进那头的闹市,都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所以在流言刚起的初期便被人抓了个正着。 流言和谣言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要禁止就能禁止的,你越不让传,有人就偏偏要传,而且还会传得理直气壮,若非心虚,为何会不让人说?! 楚君逸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封住别人的口,但他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为此,楚君逸开始频频出门,薛湖只得贴身保护,他不明白这个平时懒得出门的人为何会如此,但顾诚之吩咐的事情他还是会认真的完成。 等到边关将领手握重兵,杀敌无数,恐有异心的流言传开,无论是百姓还是高门都是吃了一惊,都说无风不起浪,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无中生有吧? 薛湖等人听到也是心中惊骇,这种谣言足以害死人,只要皇上心存疑惑,那定会防备着,顾诚之现在还在边关,这种谣言真是大大的不妙。 不过就在他们担忧之际,却发现楚君逸根本没有反应…… 他们与楚君逸也相处了两年多,自然是知道他跟顾诚之的感情好,可出了这种事,为什么楚君逸却不担心呢?! 就在众人疑惑,京中人心浮动之时,谣言的风向变了,而且变得还……十分诡异。 有句话叫做过犹不及,就像有人说将领要谋反,多数人的态度都是呵呵一笑,没兵没权谋反个蛋。 但若是那将领有权有势,手握重兵,那旁人就要想一想,此人品行如何,是否由此可能。 而那将领若是有权有势,手握重兵,兼之极其嚣张,又有野心,那听到此言之人大概就会脸色一变,心里差不多就会断定此将领有心,就看有没有胆。 不过,若是传说那将领乃是天神下界,挥挥手天崩,跺跺脚地裂,翻个白眼狂风骤起,干咳一声电闪雷鸣……估计听到的人都会说声:说的不错,给你块银子,买糖去吧…… 同理,谣言也从边关将领有异心转变成了异心将领惹怒天地,边关地裂,有一庞然大物钻出地面,张开血盆大口就将边关三道关口一口吞下,随后吐出一把金光宝剑,此宝剑…… 正在家中暗戳戳的写着参人折子的御史们听到下人们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囧”字,然后看看笔下的折子,再看看下头站着的下人,面无表情的将未写完的折子丢进了火盆里。 御史的确是风闻奏事,但也不能侮辱他们的智商,他们也是要脸的人,这种话本里的情节也拿去参人,他们还丢不起这个人。 若是折子递了出去,皇上或是别的大臣来一句:“哦,原来你也听说啦,我觉得这话本写的不错,你怎么看?”那就真要去撞墙了。 大概是幕后之人发现了有人捣乱,于是谣言里的人物便都有了名字,不再是边关将领这样泛指的称呼,而谣言主角有平定侯、卫大爷、卫二爷、顾诚之…… 谣言第一天起,第二天便有了续集。 你说平定侯图谋不轨,续集就是的确如此,他老人家看上了周公的女儿,正在想方设法征得周公同意,只可惜周公看上了平定侯的儿子,也就是想让心怀叵测的卫大爷来做他的女婿。 但周公的女儿对周公的眼光十分看不上,人家小姑娘喜欢的是阴险毒辣卫二爷…… ——此话本为《卫家父子与周公之女的爱恨情仇》据说平定侯夫人十分喜欢这话本,据说卫家女眷经常将此话本推荐给旁人,据说曾有人提及平定侯心怀叵测,当下便有人反驳,心怀叵测的明明就是卫大爷,不然周公怎么会找他来当自己的女婿!此言立刻引起反响,周围一圈人就周公之女会嫁给谁展开了激烈讨论…… 至于提起平定侯的那个人,哦,他不见了。 至于说顾诚之冷心冷面,杀人如麻,续集就为无心自然冷面,他会杀人便是为了给自己找一颗心,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他手中的那把剑,就是他的心。 且看顾三爷如何踏遍万水千山,只为寻找他握在手中的那颗心! ——此话本为《顾三爷寻心记》 若是有人提及顾诚之,多半又是一场讨论。 这场话本热潮的袭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皇上和太子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晋律拿着那本《顾三爷寻心记》早就笑躺在躺椅上,看着话本里崩坏的顾诚之,真是快把肠子都笑出来了。 第87节 “你别笑了。”晋容无奈道。 “好看?”马三爷很好奇。 晋律笑够了,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问道:“没看过?” “听说过,不过没看过书。”马三爷老实回答。 早在谣言刚起之时,他们便发现事情不对,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就不知是哪位神人编了一堆的话本。 现在御史们也不怎么上折参人,前些天有位御史上折,结果皇上看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即使之后将话题岔开,但御史当时的表情真是恨不得将折子给吃了。 这些话本治标不治本,但是用来拖延时间倒是挺好用的。 他们都知道这些是有人故意为之,偏偏还找不到源头,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坏事,就是不知幕后之人是个什么来头。 “可有查到幕后之人?”晋律问下头站着的随从。 “暂时还没有消息。”随从都快把脑袋缩回到腔子里。 晋律“啧啧”了两声,只道了一句:“废物。” “行了,下去吧。”晋容挥手让人退下,随后又问道:“你们怎么看?” 马三爷和项大爷一齐摇头。 晋律耸了耸肩,他派人找了,但是没找到。 只马三爷突然问起顾诚之留下的人,听说那些人都交到了楚君逸手里。 晋律嗤笑一声,语带不屑,顾诚之的人他们心里都有数,目前也就是探听探听消息,而且那些消息还是晋律透露给他们的,就算人交到楚君逸手里又能怎样,不还是没见他用过。 马三爷不再言语。 而作为幕后之人的楚君逸,此时也是笑躺在桌子上,那些话本情节他是一边笑一边编出来的。 所以说,不要小看歪楼的威力,没见京城的话本风都被带动起来了吗?! 楚君逸将最新编好的一套话本递给了陆勤,让他交给说书的,这种天马行空的神话故事完全不需要逻辑,随口编编就是一个话本。 陆勤神色复杂,他在楚三老爷手下做事,却从没遇到过这种……不着调?算不上;不靠谱?也不是。 反正他就没见过有人拿话本做文章的,偏偏楚君逸还玩得尽兴…… 看着陆勤纠结的表情,楚君逸只是笑了笑,其实他也是用这事减压。 楚老太爷作死,连累得他头发都要愁掉了,现在有人来算计顾诚之他们,楚君逸自然不想让他们好过。 想想那些散布开的谣言都变成了话本的开篇,估计幕后黑手们应该郁闷到吐血了。 不过这些话本也流传不了多久,再闹下去就会有人插手,但经过这场话本风,再有人想用谣言生事就该好好想一想,毕竟话本听多了也是会疲倦的。 官府的动作还是挺快,不多久便开始严打话本风,话本在京城也慢慢消失,但其影响还是挺深远。 话本消失,谣言也随之不见,楚君逸又恢复到死宅的状态。 薛湖等人隐隐有预感,但又不能确定,不过都是猜测这些事跟楚君逸有关,态度不免有些变化。 倒是祺哥儿,他总会跑来问楚君逸,问他三叔有没有找到心? 这时,楚君逸就会无比头疼的解释,那些都是骗人的,顾诚之有心…… 然后小家伙又会问,为什么楚叔叔会知道? 楚君逸无语问天,因为这些都是他编出来的,他不想让顾诚之和情情爱爱挂上边,所以就干脆弄了个无心剑士…… 通常在这种时候,小家伙就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至于具体懂没懂就不好说了。 而白嬷嬷一听到这些话就会直皱眉,私底下和楚君逸抱怨,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弄了一堆的话本,好好的孩子都要教坏了。 缺德的楚君逸:“……” 被话本带坏的不止是祺哥儿,在许许多多的人家里,但凡被孩子问来问去,直到头都大了的长辈们脸色都不是很好,随后便严禁家中在传话本。 以至于之后再有人传谣言,很多人都是听一耳朵便让人闭嘴,不许再传。 就连风闻奏事的御史听到也只是撩了撩眼皮,等到风声过得差不多了才轻描淡写的参了一本。 楚君逸摸了摸鼻子,默默的别开了脸,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 一场谣言风波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有人笑得打跌,有人捶胸顿足。 楚君逸依然带着祺哥儿悠悠然的过着日子,想来昱亲王此时也不会冒头,楚家那头就算是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会把事情捅出去,与其担惊受怕的生活,还不如过得开心点。 算算时间,顾诚之那边也该打完了,要是快的话,大概明年就能回来,很多事情他自己没办法着手,只能同顾诚之商量着来。 但事实没有楚君逸想象得那么顺利,听了陆勤的汇报,楚君逸气得肺都要炸了。 昱亲王这个缺心眼的,都这时候了还想要闹腾,得不到皇位就想让大晋灭亡吗?! 撺掇罗刹,私通匈奴,若是边关被破,京城沦陷,于他有什么好处?! 再加上南方那头的人手,还有边关插进去的奸细,这是不毁了大晋不罢休呀! 楚君逸强压下怒火,但仍然是愤怒得难以复加。 怪不得边关那头会出现罗刹人,这场仗本就打得莫名其妙,前些年顾诚之从边关回来,匈奴在那时就已经受到重创,没个十年是养不回损失掉的人手。 偏偏这次又是大队袭来,即使有罗刹人帮忙,但主力仍然是匈奴,也不知昱亲王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竟能让他们冒着被灭族的危险攻打边关?! 南方那头是马三老爷守着,边关那边是平定侯,顾诚之在平定侯伤愈之后便只做副将的工作。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勤能得到的便只有这么一点消息,可具体动手的人是谁还不清楚,该怎么提醒他们呢?! 楚君逸揉了揉眉心,他现在是真的很希望昱亲王突然挂掉,这样他也就不用烦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昱亲王还活蹦乱跳的咋呼,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 让陆勤吩咐下去,第一是注意安全,绝对不要被人发现,第二则是想办法找到证据,最好是白纸黑字的证据,他总不能空口白话的就去状告昱亲王意图不轨。 陆勤领命退下,楚君逸也回府等消息。 小家伙一天一个样,之前受过的苦难应该是都忘记了,天天在府中撒欢似的玩闹,见到楚君逸就会甜甜的喊叔叔。 其实楚君逸也挺想过继祺哥儿的,到时候就可以喊他爹爹,恩,想想还真是不错。 小孩子乖巧起来甚是暖心,楚君逸也喜欢陪着他玩,外面的那堆烂事烦得要死,亏得家里还有个小朋友能让他开心一下。 陆勤手下的探子接触不到最私密的部分,想要证据就只能另辟蹊径。 找了一个轻功最好的武者,夜里偷偷摸摸的潜进书房探查一番,一连窥探了一个多月,终于是摸清了一点踪迹。 拿到了拓印下来的一本账和几封书信,楚君逸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做。 直接捅出去肯定不行,狗急跳墙,万一把昱亲王给惹急了,谁知他会不会将楚家咬出来? 其实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晋律,但这样……楚君逸之前做的事情便瞒不住了。 而且这些东西的来历他也没办法解释,昱亲王怎么说也是皇族,窥探皇族的罪名…… 楚君逸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决定相信顾诚之,因为他说过,若是有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去找晋律,顾诚之信任晋律,那他也就赌上一把。 晋律在接到帖子时很是诧异,这帖子是顾诚之的,但此时顾诚之尚在边关,能用这帖子的人可想而知。 顾诚之在出征前曾找过他,希望他在京中能帮忙照看楚君逸,晋律将顾诚之当兄弟,兄弟的委托他自是不会推辞,但楚君逸这些年从没找过他,他也乐得轻松。 现在楚君逸递了帖子,晋律看在顾诚之的面子上也会过去看看,就是不知楚君逸找他所为何事。 楚君逸约晋律见面的地方不是简亲王府也不是他的府中,而是京中的一家别馆,地点是顾诚之告诉他的,隐秘且不易被发现。 晋律见到他便开门见山的问:“找我何事?” 楚君逸也没废话,直接将那本账和几封书信递给了晋律。 晋律开始的时候也没在意,但瞥到了书信上的内容,脸色骤变,用极快的速度看完这些,又翻了翻那本账,随后便目光锐利的看向楚君逸。 楚君逸的神情未变,只是言道:“我不想顾诚之死。”仅此而已。 晋律的脸色缓和了稍许,头一次正视这个人。 其实晋律才是最先察觉到顾诚之和楚君逸之间不对劲的人,因为他的目光关注的都是男人,自然比旁人更能察觉到其中不同。 但那时他没想过顾诚之会不和离不纳妾,甚至连亲生孩子都不要了,玩男人在他眼里跟喝水一样平常,所以他从没将楚君逸当回事。 但现在,看着手中的账本和书信,晋律觉得他有必要对楚君逸进行重新估量。 或许,这个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没用。 晋律又问他之前那些话本的事。 楚君逸只笑不语。 晋律撇了撇嘴,原来还真是他干的,敢情自己是看走眼了。 东西被晋律拿走了,他又告诉楚君逸,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当做不知道,别的事情他会去做,顾诚之是他的兄弟,他不会看着兄弟去送死。 楚君逸点头表示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插手的,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匈奴那头没完没了,顾诚之打的也觉得烦了,这段日子匈奴跟不要命似的,就像恨不得都死光才好,也不知他们又抽的哪门子风。 顾诚之和张四爷一同出城迎击,但在偏离关口的位置发现了不对,匈奴的人数不对。 放眼望去都是人,顾诚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被算计了,匈奴和罗刹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但他们带出来的兵士却不到敌方的一半。 势均力敌还能拼一拼,现在敌我力量悬殊,硬碰硬的都是傻子。 顾诚之不是傻子,也不想拿手下兵士的命来赌,当即下令撤退。 退到一半时却发现后路被堵,顾诚之目光一沉,敌军在前,无路可退。 就在此时,一支暗箭急射过来,箭头还泛着蓝光,目标正是顾诚之的胸口。 顾诚之躲闪不及,当下一个后仰,那支暗箭划破了顾诚之的衣襟,却不知撞到了什么,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便弹飞出去。 这支暗箭不是从远处射来,而是从距离顾诚之不出一丈远的地方射出,不然顾诚之也不会躲得如此狼狈。 张四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转身便踢飞了一名低级将领,一把小巧且低调的弩也从他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周围的兵士都蒙了,等到他们从顾诚之被偷袭一事上回过味儿来,再看那名低级将领和地上的弩箭,顿时一片哗然。 顾诚之脸色铁青,心中的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伸手摸了摸被划破的领口,脖子上空空如也。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匈奴军队已经逼近。 张四爷卸了那名低级将领的四肢,顺便又将他的下颌骨也一起卸了下来,用麻绳捆绑好,丢给身后的兵士,让他们将人带上,等到回城在好好的审问一番。 顾诚之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带着部队沿着另一条路走,时间来不及了,再耽误下去就走不了了。 第88节 顾诚之的部队人少,比匈奴那头走得快一些,到了一个岔路,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而是走过岔道来到一个隐蔽的拐角,用内力推开了靠着山体的一块巨石。 巨石后面有一条小道,顾诚之也没废话,直接让人都进去。 而顾诚之留在最后,终于还是在匈奴看到他们之前将巨石移回原位。 等到出了这条小道,众人已经站在了半山腰,顾诚之将人带到某处峡谷,站在峡谷旁的山壁顶端往下面看去。 峡谷笔直,但在前方有个转弯,而过了那道转弯,前面的路却是封死的。 张四爷问他,“你想要做什么?” 顾诚之只说了四个字,“全歼匈奴。” “你疯了?!”张四爷失声惊呼。 “我没疯。”顾诚之面无表情,眼中满是幽暗深沉,“正面对敌会折损兵力,那我们就来点阴的,这是在打仗,不是在切磋。” 张四爷知道他说得不错,但顾诚之看上去有点不对劲,问了一下也不见他回答。 而顾诚之只是面无表情的伸手摸了摸被划破的衣襟。 “运气不错,那暗箭的箭头应该涂了毒,竟然只是划破衣服,万幸了。”张四爷是真的觉得庆幸。 顾诚之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的确是运气,不过是有人借给他的运气。 “想回京了?”张四爷见他沉默便问道。 “恩。”顾诚之早就想回京了,偏偏匈奴没完没了。 张四爷的嘴角抽了抽,顾诚之想要回京就肯定是想去见楚君逸,不过说起楚君逸,“顾三爷,你的心找到了吗?” 顾诚之的眼皮跳了跳,脸色更是僵硬。 张四爷一想到那些话本就笑得不行,尤其是晋律写信说那些话本都是楚君逸弄出来的。 看到那封信时,顾诚之的脸色真是没法看了。 京里流传话本,边关也收到了消息,平定侯夫人更是让人带了许多话本来边关。 平定侯在看到那本《卫家父子与周公之女的爱恨情仇》时,脸上五颜六色甚是精彩,不过看神情像是要吃书多过要看书。 而顾诚之看到那本《顾三爷寻心记》时,脸色铁青得直接将话本变成了纸片。 结果几个月后,晋律来信说边关有奸细,让他们小心,张四爷和顾诚之的怒火刚起,就被后面的一封信和随信而来的《顾三爷寻心记》给扑了个干净。 晋律说了楚君逸找他的事情,剩下就是对顾诚之的调侃,挑媳妇真是好眼光,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顾诚之暗暗咬牙,编排他很有意思吗?! 等他回京后,一定要好好收拾楚君逸! 张四爷见他面色古怪,安慰了他几句便问他匈奴这头要怎么对付? 顾诚之冷冷一笑,同张四爷说了他的想法,随后又去找人准备。 张四爷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咂舌,顾诚之这是气疯了吧?! 边关这头的山上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大石头小石头,只要想找便到处都是。 兵士们负责收集石头,顾诚之和张四爷则是跑去骚扰匈奴。 来回来去走了几趟,匈奴那头死了上百人却连杀人两人组的毛都没有碰到。 顾诚之的部队所在的山顶是处绝壁,常人难以攀登,加之崖壁险峭,轻易不会被发现。 匈奴找不到大部队,就连单独行动的那俩人都抓不到,自然愤怒不已。 就在匈奴快被顾诚之等人气得理智全无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顾诚之和张四爷将人引向峡谷,后又从转弯处飞身而起,足尖轻点崖壁,很快便攀到崖顶。 匈奴军队本以为可以抓个正着,结果转过那个弯却发现前面是死路,立刻明白中计了。 可惜为时已晚,前面的部队要往后退,后面的部队在往前进,两拨人撞到了一起,顿时人仰马翻混乱一片。 等到匈奴大部队都进了峡谷,前头部队也发现了不对劲,顾诚之和张四爷从前头跑到了峡谷入口的地方。 两人齐齐发力,将之前收集到的巨石都推了下来。 石头从天而降,进到峡谷里的人都往里面跑,还未进峡谷的人则是四处逃窜。 十几块一丈见方的巨石将峡谷入口封死,匈奴大军全都傻眼了。 顾诚之和张四爷趁此时机都是飞身落到峡谷之外,以极快的速度杀死那些未进入峡谷中的匈奴。 等到谷外匈奴死绝,又原路回到崖壁之上。 早在峡谷入口封死之际,顾诚之所带的兵士便开始往下面扔石头。 此处崖壁之高不下于十丈,匈奴骑术精湛,但对攀爬却没什么经验,而且匈奴人很少有人学习内家功夫,即便是轻功也攀不上如此高耸崖壁。 应该说,能在崖壁之上如履平地的便只有顾诚之和张四爷。 石头砸到胳膊和腿,那就是骨折,或者干脆断裂。 若是砸到了脑袋,那就直接躺尸,就算是砸到前胸后背,也能让人吐血重伤。 边关兵士对匈奴的仇恨绝非一般人可比,看着他们死伤惨重也绝不会升起一丝同情。 国恨家仇,曾经亲如兄弟的战友死在眼前,都是因为这些匈奴人和罗刹人。 不用担心送命,只要花点力气就可以为兄弟们报仇,兵士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 顾诚之和张四爷站在崖壁之上,别看他们用的时间不多,但也不轻松,稍有差错便会前功尽弃。 顾诚之活动了一下四肢,又动了动脖子,取过一颗小石子,手腕一翻,那颗石子便化作一道暗光,一名正在努力攀爬的匈奴动作僵住,直挺挺的栽了下来。 张四爷挑了挑眉,也捏了一颗石子,甩手而出,又有一名匈奴栽倒。 等到匈奴全灭,张四爷已经累得不想再动,兵士们也是累得不行。 顾诚之站在崖边,看着满满一峡谷的匈奴尸体,神情漠然。 “终于结束了……”张四爷感慨道。 周围兵士也是感慨的点了点头。 “休息一晚,明日回城。”顾诚之突然说道。 张四爷一听这话,直接就躺到了地上,打算抓紧时间睡觉。 崖壁之上横七竖八的睡着一群人,顾诚之的神情终于回暖。 这场仗打完了,他也可以回京了。 离京几年,此时此刻却异常想念,京城里有他的爱人,他一直在等他回去。 不知楚君逸现在可好?等他回去,等他回去就可以……好好的收拾他! 心里想着,顾诚之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温暖柔和,异常耀眼。 次日清晨,张四爷醒时就见顾诚之站在前方,太阳缓缓升起,晨曦渐渐洒满大地。 “你醒的真早。”张四爷打着哈欠,走到了顾诚之身边。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爬出地平线,身后的兵士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醒来。 “走吧。”顾诚之见兵士都爬了起来,便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穿过那条小道,推开巨石,等到所有人都出来,又将那块巨石推了回去。 “哎哎哎!回城的路在这边!”张四爷见顾诚之往他们来时的路走,当即便叫住他。 “我知道。”顾诚之说道。 “那你往那边走做什么?”张四爷疑惑道。 “有事。”顾诚之瞥了他一眼。 “什么事比回城重要?!”张四爷磨牙。 顾诚之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来时的方向,抬手摸了摸空空的脖颈。 第85章 久别重逢 边关大胜的消息传回京中,勋贵武将们个个趾高气昂,就像打胜仗的人是他们一样。 文官那头也挺高兴,不过看到武将们的样子就开始泼冷水,随后又说起边关那头。 打了五年才大胜归来,还真是有本事,不要怀疑,这就是讽刺。 其实边关那边之所以会打这么久,就是因为匈奴总是打游击,没有固定营地,打一枪换一地方,还会时不时的去骚扰关口,真是比苍蝇还要烦人。 边关将领倒是想要歼灭匈奴,可是再往前走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匈奴在草原上占着优势,更何况步兵本就比不上骑兵。 若不是匈奴那头一时脑抽,竟将部队全都集结起来,用以围攻顾诚之的军队,最后还被他们堵到了峡谷中,那还不一定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倒是全歼匈奴的消息让文官们皱起了眉,打仗难免会死人,但你赢就赢了,全歼不是要灭族吗?! 正常打仗都能弄些战俘,这回倒好,全都宰了,太过凶残,有损阴德,我大晋朝泱泱大国的气度都给丢尽了! 武将那头一听就炸开了锅,你特么是匈奴那头的吧?! 匈奴都恨不得破了边关,直接杀进京城,这种藐视我大晋朝的敌人杀尽不足为惜! 文武之间又开始吵得脸红脖子粗,文官说武将凶残,武将说文官迂腐,双方争执不下。 皇上看了一圈也觉得没意思,本来大胜是好事,结果被这堆人一吵就变了味道,淡淡的两句话做了总结,之后便退朝了。 文武百官一看皇上的脸色,心里都是咯噔一声,坏了坏了,皇上不高兴了。 回到乾清宫后,皇上越想越不是滋味,匈奴来犯,想要入侵国土,在皇上看来就是死不足惜。 偏偏文官还想着仁心仁德,也不想想这个“仁”应该用在谁的身上,真是不知所谓。 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去找晋容聊聊,恩,满宫里就这个儿子最得他的心。 早朝风波楚君逸也有耳闻,不过他关心的却是边关大胜,那顾诚之就该回京了。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嘣嘣直跳,他和顾诚之相识相知不过两年,决定相守一生也不过几个月,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几年的分离。 整整四十七个月,一千多个夜晚,孤枕独卧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